九月一日是个有趣的日子,杨陆顺将去省委党校进修,旺旺则去县二完小报名读一年级,父子俩同时都要报名读书,也算是个令人开心的巧合。
七点半,小周开着一号车来接杨陆顺,带了简单的行李就去了顾书记家。顾宪章这次要亲自送杨陆顺去地委,因为全文明来电话说地委孙书记要见见杨陆顺,这个机会他不会浪费,不管怎么说,杨陆顺是他手下的干部。
顾宪章用电动剃须刀惬意地刮着胡子,笑眯眯的对杨陆顺说:“小杨,去党校的行李都准备好了吧?上省委党校好,住宿条件好、伙食也不错。去掉全省县委书记短训我住的还是新宿舍楼,两人一个房间,带卫生间。只是现在还有段时间热,我看你还是住个附近的宾馆,春江可比南平热得多,二十四个‘秋老虎’咬人哟。至于费用,反正实报实销,我跟老马他们通过气,都同意了的。”
杨陆顺说:“谢谢顾书记关心,我会尽量节约费用的。”
顾宪章嗳了声说:“节约没错,可也不能太省,该花的一分也不能省。要是想回家看老婆孩子,只管打电话调车。走了走了,不磨蹭了,小周,争取十一点赶到地委,孙书记约我们下午两点见呢。”
在车上,顾宪章喋喋不休地给杨陆顺讲地委孙书记的兴趣爱好,一来带点炫耀,二来也怕杨陆顺见了孙书记怯场,要是应对不妥,未免也丢了南平的面子。不久就到了南平县与西平县交界的轮渡口,事先早就通知了渡口地地,所以轮渡专门等在码头,有几个工作人员见一号车来了,马上跑前跑后指挥放行。一号车理所当然地排在了最前面,上了渡船,顾宪章也很亲切地跟前来问候的工作人员打招呼,还略带埋怨地指着后面排成长蛇的大小车辆说:“你们啊,就是受搞这套,不能等了我一个就耽误其他人的事情嘛。”有个负责人模样的人谄媚地说:“顾书记,您这么操劳,连星期日都不能休息,不就是在给全县几十万老百姓谋福利么。让他们等等也是应该的,应该的。他们知道县委书记连星期日也不休息在工作,不知道多么感动呢!”顾宪章凝视着河面忽然叹道:“要是能联合西平修座大桥就好了。”马上就有人感慨:“还是顾书记高瞻远瞩,心里想地就是怎么为南平人好!要是有座大桥,南平经济肯定会迅速发展起来。这河严重制约了我们南平的发展哟。”
车一上岸就提速飞驰起来,顾宪章说:“小杨,西平县地公路没得说,我们南平县差距不小哟。”杨陆顺谨慎地说:“顾书记,南平县的地理位置确实不理想,交通不太便利。往南走去省城要过两个渡口,往北走也要过两个渡口,南北界地两条河又都吃水不够深的小河,水季也只能跑个百几十吨的小船而且还与大江不连通。这都制约我们南平发展的先天不利因素,导致我们南平成为地区最不受扶持的县。要一次解决除非我们国家的经济实力达到世界一流才行啊。”顾宪章摇着头说:“小杨,你想得太远喽。如果我在任期能把县里的公路修好,就已经功德无量了。春江省的经济在全国来说都是比较落后地,省里的领导哪会有心思在我们这个不起眼的贫困县上呢?还得自己想办法哟。”
杨陆顺见顾书记把话题老往修路上扯,就有心回避,毕竟他进修结束后也不一定会回南平,还是少惹麻烦为妙。小周似乎也察觉到杨陆顺的尴尬,故意把车开进一个小坑颠了下,说:“顾书记,您看西平县的路,才修好一年多就坑坑洼洼地了,看来西平也是打肿脸充胖子,没钱装什么装,蓄意讨好地区领导!”
果然顾宪章幸灾乐祸地笑道:“小周你还真说对了,西平的老何老胡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哟。为了修路他们截留隐瞒税款,听说省里下来的调查组,要是这些路全是不合格地,我看他们一二把手有得难受!我早说过,西平情况跟我们南平差不多,哪还那么多全搞基础建设。嘿嘿……”小周笑着说:“顾书无\敌0龙.书[屋,整9理记,还是您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鬼把戏。顾书记,听说要改地区为市,咱们县是不是也争取个县级市呢?”顾宪章呵呵笑道:“哟呵,你这个司级干部消息蛮灵通地嘛。改市这项工作现在是地委行署的头等大事,听说孙书记王专员上任之初就开始着手在搞了。县级市嘛我当然想争取,毕竟级别高了半格。不过我有自知之明,好大的脚穿好大的鞋,不好高骛远。”小周神秘地说:“顾书记,我听说西平想争取县级市呢。”顾宪章就笑得更开心了:“争取进步值得肯定,值得肯定啊!呵呵。”杨陆顺知道顾书记为什么笑得开心,因为县升级为县级市批报手续实在太过繁杂,各项软硬指标都有规定,不是县委书记县长拍脑袋就办得成的。象西平县费钱费力去申请县级市只是给其他竞争者当陪衬而已,对于顾书记这点自知之明,杨陆顺比较欣赏,与其去追求虚无飘渺的东西,还不如之大为县里办点实事。
说话间一号车已经临近西平的风陵渡口,过了风陵渡口离南风就只有四十公里路程,可惜渡口外面的车已经排成了长龙,真要按顺序排队上轮渡,少说也得一、两小时。顾宪章抬手看了看手表,烦躁地说:“小周,你去看看渡口谁值班,叫他们派人引我们到前面去。”
其实不用说小周也知道怎么做,立即把车慢慢开上放车道。杨陆顺马上就看到一些货车司机不满的表情,轮渡分了小车客车道和货车道,只要是车流量大,铁定货车排在最后才上轮渡的,有时候要等到几个小时才能过去,货车司机自然对小车特别是享有特权的机关部门领导小车意见大了。
轮渡口身穿白色交管部门制服地人自然认识南平县的一号车,这些关系早就协调好了,所以那些人虽然并不个个认识顾宪章,但也绝对不会为难,都是微笑着挥手打招呼。到了闸口,轮渡收费验票人员也都马上拉开栏杆放行,所以一号车顺利地开到了码头前沿。不过那里早就有好几辆小车,不用说都是来了渡船第一批上的特权车关系车。
车一停稳,小周回头道:“顾书记,我看见西平二号车在前面,还有西平人大的车。”顾宪章说:“那我下去打个招呼,正好活动下腿脚。小杨,一起去认识认识西平的胡县长他们。”
杨陆顺跟着顾宪章一起,迎着清凉的江风,堆着笑脸走向同样在车外活动腿脚地西平政0府官员们。顾宪章老远挥着手:“老胡、胡达平!”“哎哟,是老顾啊!去省里还是地区啊?”老胡远远就伸出了手,两人会师般握住手使劲摇着。顾宪章又握住老胡旁边一人的手说:“朱主任,你好你好!”转身指着杨陆顺说:“给你们两位介绍介绍个后生子。杨陆顺,我县委办地副主任。”杨陆顺笑着与胡朱二人握手招呼,掏出烟四下发着。胡达平哦哟一声说:“杨陆顺,我早就如雷灌耳了。人才啊,老顾,这可是你的得力臂膀啊!”顾宪章呵呵一乐说:“老胡,你怕还不知道,杨陆顺这次是去省委党校参加青干班进修哟。”都有一楞追问:“老顾,是不是培训梯队干部地青干班啊?不是只有地区机关的人才有资格吗?”顾宪章得意地说:“不瞒你说,小杨是省里破格招收的,这不我亲自送他去地委办手续呢。”老胡似笑非笑地说:“老顾,你手真长,都伸到省里去了啊。”顾宪章呵呵笑道:“我手长什么,是小杨自己有本事,不然我手再长也不起作用啊。”老胡就拍着杨陆顺地肩膀说:“后生子前途无量啊,老顾还真器重你呢。”杨陆顺只能谦虚地说:“哪里哪里,都是顾书记栽培我。”顾宪章哈哈笑道:“什么栽培你,是组织培养你,这份功劳我不敢当哟。”
等轮渡来了,老胡在车里嘀咕:“这个顾宪章,还有点能耐啊,居然就有路子搞人进青干班。”司机接茬说:“那杨陆顺以后要上去了,怕是不得忘记他顾书记的恩德呢。”老胡唉了声说:“那也是他顾宪章的本事,原来只晓得他在地区吃香,没想到省里也通了路子。嘿嘿,这下差距就大喽。早几年一起提的县委副书记,如今我还是县长,他就做了几年的县委书记了,以后……”说着摇头,小司机怜悯地看了看县长大人,心里也跟着叹气。
顾宪章在同仁面前涨足了脸面,虽然他否认是自己的路子把杨陆顺搞进青干班地,可在场的西平人只会认为是他老顾谦虚,暗中羡慕他有背景,无形中增加了威望,这正是他要达到的效果。本来他是坐在前面副驾驶位置,心情一好就跟杨陆顺一起坐在后排,天上地下聊得热乎起来。
四十公里很快就跑完,小车径直驶进地委,停在组织部楼下。顾宪章一看手表,笑道:“十一点都不到,提前到达,小周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啊。”两人上了二楼找到全文明地办公室,老全见了他们俩,笑呵呵地说:“蛮早嘛,快坐下休息休息。”
顾宪章说:“全部长,我亲自把杨陆顺同志送来了,中午看到哪里吃饭,选你全部长熟悉的地方去吃。”
全文明说:“一方诸侯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就去五里香吃饭,老顾,那地方你应该不陌生吧。”
顾宪章当然不陌生,是地委组织部长秦小年小儿媳承包的宾馆,说:“知道知道,五里香的桂鱼火锅香飘五里,哈哈!”
杨陆顺好容易才有机会说话,忙致谢道:“全部长,星期日都麻烦您不得休息,等会吃饭,我多敬你一杯酒!”
全文明说:“我哪里有什么星期六星期日哟,从来没休息过。这会孙书记章书记王专员等领导同样没休息,还在开会呢,呆会吃饭,小杨喝点啤酒算了,免得下午孙书记见你闻到酒气不好。我跟老顾就没顾忌,随便喝。老顾,上次去南平陪刘少,我们都没喝好,今天一醉方休啊!”
杨陆顺有点紧张:“全部长,下午我见了孙书记,不知道……”
全文明笑着说:“小杨,孙书记只是简单与你会个面,少不得要说几句鼓励你地话,应该时间不长,也不会问太多问题。没什么好紧张的,我也没什么消息可以透露,你连中央首长都见过,在孙书记面前已经不会紧张地了。好了,我们先填肚子去。”
吃过中午饭略事休息,杨陆顺全文明顾宪章三人就在办公室等候电话。在组织部长县委书记面前,杨陆顺确实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当然他的心思也没在全顾无聊的话题上,毕竟与地委书记行署专员见面是个基层干部难得的机会,他只想如何能给领导留下最好的印象。
好容易等到两点二十电话才响,全文明拿起话筒嗯了几声说:“我马上带杨陆顺来。”放下话筒说:“小杨,我们走,老顾委屈你在这里等等。”
杨陆顺跟着全文明步行进了地委办公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面没有会议桌,只有三圈垫着竹席地沙发,坐北朝南的是孙书记,王专员和章副书记分左右坐在两边。全文明说:“孙书记,杨陆顺同志来了。杨陆顺同志,这位是地委孙书记、这位是行署王专员、这位是地委章副书记。”杨陆顺赶忙一一问好。
孙书记等三人都打量了杨陆顺几眼,孙书记微笑着指了指对面地沙发说:“文明,小杨,你们坐。”
杨陆顺乘机扫了南风一二三把手几眼,五十有二的孙书记算个干瘪老无\敌0龙.书[屋,整9理头,浅米色西式小翻领短裤显得空荡荡地;四十七岁的王专员是个身体单薄的中年人,国字脸亲切中透着威严;五十七岁的章副书记是个北方人,黑黑的胖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严肃过分的样子。杨陆顺心里紧张中带着莫名的兴奋,暗暗感激黄晓波,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竟然使得接见规格如此之高。
有工作人员端上两杯茶又很快退了出去,孙书记转头看了看身边王专员章副书记,说:“这个小杨同志我们都是闻名不见其人呀,才三十一、二岁就在省地两级报刊杂志发表了不少有影响地文章,很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