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老人很随意地跟杨陆顺拉起了家常,连刘书记也笑语盈盈,气氛很好。可惜吴婶要求老人上楼午休,老人很听从吴婶的吩咐,笑着说:“小杨,你难得来次北京,叫小三陪你玩,年轻人要多走走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回家后代我问候你父母。”
杨陆顺知道这次见面算是结束了。刘建新见他父亲要搀扶爷爷上楼,忙跳起来扶住老人另一条胳膊,转脸说:“杨陆顺,你先坐,我送爷爷去休息。”刘书记眉头微蹙,但没言语。
进了书房,刘书记说:“建新,你去陪客人吧,我想跟你爷爷说说话。”刘建新不理他父亲那茬,近乎无赖地对老人说:“爷爷,我帮您完成了心愿,有什么奖励呀,还有您老伙计的后人,多少也得表示表示吧?”
老人笑笑要说话,刘书记哼了声说:“建新,你帮爷爷完成心愿,是应该的,不要借机麻烦你爷爷。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找到的?”
刘建新说:“爸,看您的样子,以为我随便找个人来糊弄爷爷咯?您问爷爷,看那像章是不是他老人家的?”
老人说:“像章确实是真的,因为我自己刻的字我记得,就算小三想尽孝心骗爷爷,可他也不知道那刘字究竟是用什么字体刻的。这点我可以保证,是真找到我那老伙计的后人了。”
刘书记问:“父亲,那您的意思是……”
刘建新说:“点滴之情都要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大恩呢。爷爷的老伙计去世了,不是还有杨陆顺吗。爸爸,杨陆顺在政0府机关工作,也算您地手下,而且您也欣赏他的文才,干脆调到您身边做个秘书算了,要不提拔他当下县长什么的。对于您堂堂省委书记来说小意思了。”
刘书记低声责怪道:“胡闹,你把党和国家培养干部的程序当成什么了,说提就提的吗?”
刘建新冲老人说:“爷爷,您看我爸好大的官威哟。他不想想,要没您,能当得上省委书记吗。”
刘书记就要发火,老人抬手轻轻给了孙子一个暴栗,说:“小三,你诚心叫你爸生气是吧?你也是做爸爸的人了,还这么说话不注意。就是一家人也得有尊卑上下,再胡闹爷爷也不管你了啊。维国,我看那小杨还不错,看有什么学习班让他上上,培养一下,真有本事,也算为组织上培养个好干部,千万不能拔苗助长,对年轻人成长不利。”
刘书记点点头说:“那我回春江安排一下。建新,这件事你一定保密,注意影响。好了,你下去,有时间多去陪陪你媳妇女儿,少在外面惹事。哦,你告诉杨陆顺,我明天回春江,叫他后天去找黄秘书,我会安排个时间跟他见见。”
刘建新达到目的,笑嘻嘻地下了楼,见杨陆顺还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说:“杨哥,好消息,咱们上车,边走边说。”
杨陆顺坐在空调效果很好的奔驰车上,可背心依旧汗津津的。他不知道刘建新说的好消息究竟有多好,如果省委刘书记真提拔他做县长,那就一定要在家乡搞出番成绩,为群众多办点实事好事,这才不会辜负刘老先生地期待。
刘建新也没卖关子,笑着说:“杨哥,我爸的意思,准备安排你上期学习班镀镀金,明天我们就回春江,后天我爸想见见你,可得把握好机会哟。”
杨陆顺说:“刘总,具体是怎么安排的?估计我一个人,怕难得见到省委书记哟。”
刘建新说:“你放心,我这次全程陪着你。莫说你,就是我没安排好时间,怕也难得见到我的书记爸爸。现在我送你去宾馆,我呢,还有些事要处理,叫奇奇领你四下转转,买点东西带回家哄老婆孩子高兴高兴。”
到了宾馆,刘建新换了身行头,说:“奇奇,晚上我得去那边陪老头子吃饭,叫张辉订好明天回春江的机票,我爸明天回,后天要见杨陆顺。没办法,我们只好跟着跑喽,杨哥就请你陪好,我走啦。”
袁奇志见杨陆顺一直处于某种兴奋状态,也并不奇怪,一次就见了中央级老干和省委书记,换谁也会亢奋的,中国的高层领导实在是太神秘了,她微笑着问:“六子,感想如何呀?”
杨陆顺以为袁奇志身份尴尬,也许没去过刘老家,就喋喋不休地描述着,充满了敬重充满了钦佩,最后庄严地总结道:“老同学,虽然现在物质丰富,可刘老依旧保持着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艰苦朴素,象他们这辈为新中国流过血地高干,完全可以过上丰衣足食的高级生活,完成可以享受人间的美好。但他们没有,他们仍然为人民群众想得多,为自己想得少,不论从什么事情什么角度,他们都能情不自禁地想到人民,想到群众。我可以说,他们光辉伟大的思想,永远将是照耀我们年轻人前进的火炬!”
袁奇志笑着鼓掌说:“六子,你这次去刘老家,是接受了再教育啊。象你这样思想进步地青年,我想刘老一定喜欢。告诉我,刘书记见你所为何事啊?”
杨陆顺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刘总替我讲了不少好话,所以刘书记想安排我是学习班培训一期。以前我只想着自己如何进步、如何风光,完全忘记了一个党员干部应该做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当什么官不重要,我不会忘记刘老的谆谆教诲,我一定会牢记在心,努力为人民群众做实事的。”
袁奇志不由奚笑着说:“六子,你真是天真啊,到了今时今日,你还不现实起来。我问你,怎样才能为人民群众做实事,如何才能真正为人民群众做实事?你得有权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啊。就拿你想为南平人修路,这确实是为人民群众办地实事。可你没权,只能拿自己珍藏的古董做为交换,请我这老同学出资帮忙。如果你是个县长县委书记,你把南平县地经济搞上去了,有钱了,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地修,何需求助别人?我说啊,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进步。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你在政0府机关里,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干部,连独善其身都难,何来以达,更谈不上济天下了。要是没野心,你干脆辞职跟我一起做生意发财算了。”
杨陆顺被奚落得面红耳赤,袁奇志接着说:“六子,听老同学一句劝。现在社会上讲究的是地位金钱,权衡的是得失利弊,在商就言商,在官就言官。做生意赚地钱越多才叫成功,做官职务也是越高才叫成功。不想当将军的小兵不是好兵,不想当省委书记地干部同样也不是好干部!其实你这政0府机关多年的阅历,早就告诉了你一切,只是你的自尊心不允许你轻易屈服罢了。本来你在慢慢使自己适应环境,偏生听了刘老爷子一番教育就又想幡然醒悟重新做人,他有地位有权势什么都不缺,儿子是省委书记孙子是大老板,自然站着说话腰不痛了。可你没有,你还有几十年地人生道路要走,你不想被人尊敬景仰?你不想儿子将来有出息有前途?不要被大道理蒙蔽了头脸,你如果甘于现状,你就还会在学校教书而不是出来当官了。”
杨陆顺自嘲地一笑说:“老同学,你说的我也清楚,这几年我也为了追求进步,简直可以说在不择手段。今天听了刘老话,总觉得做人也好当官也好,总得有点积极向上的目标,到底人还年轻,容易激动,一时就得意忘形了。嘿嘿,谢谢老同学指点迷津啊。”
袁奇志知道六子言不由衷,心生一念,笑着说:“六子,想不想见识下京城里某些高干子弟的奢华生活?先声明,他们的爷爷辈父亲辈都是些高级干部哟。”
杨陆顺摇摇头说:“不去了,我可以想象得到,应该跟刘总差不多。开高级进口轿车、穿高档进口衣服、住豪华别墅,交往的都是有权力有地位的领导干部。我就不瞎掺和了,免得心理不平衡。”
袁奇志咯咯笑出了声:“算你还有自知之明,想到这些人为什么能过上普通人永远都过不上的生活吗?他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个电话几张批条就可以得到普通人拼死拼活几辈子都赚不到地金钱,他们也可以让个不学无术的人轻而易举地走上领导岗位,靠的就是爷爷辈父亲辈权力的延续。说穿了你还看不起他们呢,说实在的,刘家地管教还是比较严格的,刘书记曾多次指示下面的人不要照顾刘建新,可总有些爱阿谀拍马的人想讨好刘书记地公子,他们看来讨好了儿子就是取悦了老子,甚至还有的人主动找上门来。其实他们做地很多刘书记根本都不知道!刘建新也狡猾,打着老子的招牌四下里招揽生意,很多人也是没办法,总不是顾忌刘书记。我还是比较尊敬刘老刘书记的,要换了其他不怎么讲原则的,就提拔你杨陆顺当县长当书记,谁又管得了呢?而他们仅仅只安排你进期学习班,已经很难得了。好了,我不罗嗦了,时间紧迫,明天就回春江赶紧上街给我干儿子买点礼物去。六子,你家旺旺长大肯定比你出息,这么点大就晓得哄人开心了,比你这榆木疙瘩不知道聪明多少呢。”
杨陆顺顿时笑了起来,说:“你还别说,我那儿子确实脑子转得快,小聪明多。唉,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哟。你这做干妈的就别太惯他,沙沙就够惯那小子的了。”袁奇志说:“那你管不着,我的干儿子我不疼谁疼?走,别磨蹭。”
转回了春江,刘建新特意把杨陆顺安排在省委招待所住,主要是方便刘书记召见。
省委招待所其实是老称呼,早适应需要改成随园宾馆。虽只是三星级,可照样生意兴隆。刘建新踏进随园宾馆的大堂,就成了倍受欢迎的人,立即被服务员请到了大堂右侧的咖啡屋小坐,一根烟还不完,就匆匆地来了一男一女,男地四十多岁,女的最多也就三十出头,介绍后杨陆顺才知道是王林经理和柳江副经理。
虽然王林柳江并不认识杨陆顺,但是被刘少叫杨哥,就不容他们怠慢了。知道杨陆顺要住在随园,王林马上叫服务员通知客房部把最好的套间收拾出来。杨陆顺忙说:“王经理,就普通客房吧,我不是出差的。”
柳江媚笑着眼睛老睃刘建新,道:“杨哥,你是刘少的朋友,也就是我和王哥的朋友,能赏脸来住就够给随园的面子了,我们哪还能提钱呢,提钱就太见外了。”
刘建新没理会这献媚地女人,问:“王林,明天我爸要见杨哥,所以住这里比较方便。晚上我要见黄秘书,就在你们这里吃饭,你看看准备,费用就挂我的帐上行了。”
王林笑着说:“刘少吩咐地,我一定照办,大概几个人就餐?”
刘建新说:“没其他人,就三个。先把客房安排好,我要打电话。”
柳江就屁颠屁颠地去安排房子,刘建新悠闲地喝着咖啡,眼神漫无目的。王林拿出张名片递给杨陆顺说:“我小姓王单名一个林字,还请杨先生以后多关照。”
杨陆顺接过名片说:“王经理,我叫杨陆顺,不好意思,我没名片地。”
王林呵呵笑道:“我搞这么张名片,是为了别人好找我,以后杨先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个电话,没问题!”
刘建新这才说:“王林,我杨哥好象这段时间会在省委学校学习一段时间,免不了有些应酬,我就拜托你了啊。”原本刘建新这样做大生意的想不及如此小事,都是袁奇志的功劳。
王林赶紧说:“那还用刘少吩咐,杨先生只管带朋友来,我尽最好的办,保证满意!”心下还是有点疑惑,既然是刘少的朋友,不至于没钱请朋友吃饭吧,难道也是越有钱越抠门的想找我这个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