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只有半天的时间准备,沙沙可不敢大意,发愁没拿得出手的礼物拜见老人,杨陆顺见沙沙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笑着说:“人家老爷子是中央首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吃过?老人在万山红农场住过,干脆找点咱们乡下的土产,礼轻但有意义是吧。你不是一向自诩精明能干么,我全权拜托你了,我跟猴子要跑趟新平。”
沙沙解地问:“去新平做什么?加紧时间跟刘总处好关系嘛,说不定下次想再见他不容易哟。”
杨陆顺说:“我去新平不是玩,我干爹去世快十年了,算算刘老爷子也是十几年未见过我干爹,既然听刘建新说老爷子很惦记干爹,我想要是能找张干爹的照片,似乎更能满足刘老爷子的心愿。”
沙沙问:“六子,主意不错,可标子爷爷死了这么久,他们的老屋早卖了,你上哪里找照片哟。”
杨陆顺说:“我当然有办法,记得八二年搞人口普查,新平也借机重修了户籍,我当时也被抽调参与了普查工作,每个年满十六周岁的长住人品在登记册上都贴了照看。我想干爹肯定也有照片保存在新平派出所户籍股的。虽然死亡注销了户口,但档案应该还在。我已经跟公安局的领导打过招呼,顾局长叫猴子陪我一起去。”
杨陆顺和侯勇乘坐着小周开的一号车,顺利地从新平取到了杨天宝户籍档案里的一寸免冠照片,虽有点黄旧,但很清晰。杨陆顺琢磨应该与刘老爷子记忆中的模样是很接近地。
晚上刘建新和袁奇志再次上了杨陆顺家的门,虽然依旧有公安暗中保护,但顾宪章和全文明都没跟着来,估计刘建新袁奇志也受不了他们的热情才单独前来。不过袁奇志看杨陆顺的眼神有点躲避,说专门来跟干儿子旺旺告别的。旺旺在沙沙的调教下对袁奇志也表现得非常依恋,一会两个女人一个孩子就玩到了一堆,在客厅里又唱又闹的。刘建新和杨陆顺受不了噪音,干脆去了书房聊天。
杨陆顺乘机把杨天宝老人地遗照给了刘建新看,刘建新兵临城下着小照片,半晌唏嘘道:“说到底我老刘家对不起恩人啊。要是早点寻到恩人,肺结核病还是能治好,能再多活几年的。杨哥,你是有心人,我爷爷虽再也见不到恩人,总有张照片聊以慰籍了。谢谢你。”
杨陆顺说:“刘总,你这样说就见外了,举手之劳而已。”
刘建新把照片精心地放进钱包,笑着说:“明天一早就去春江,已经定好明天下午四点地票飞北京,晚上六点多就到了。到北京后你住酒店,我呢得先去爷爷家,安排你们见面的时间。爷爷虽然离休了,可每天还要接见些人处理点事务,当然我尽量也叫我爸爸能跟你见见。”
杨陆顺有点激动:“刘总,其实我去不去北京都不重要,毕竟我只是个干儿子,不算直系亲人。麻烦你爷爷召见就很过意不去了,我看你父亲也是日理万机,就没必要见我了吧?”
刘建新哈地笑了声说:“杨哥,你又见外了不是。要不是你,我怎么找得爷爷地救命恩人呢?你功劳大着哩。”忽然挤挤眼睛说:“别看我在南平时间不长,我对你可打听得非常仔细哟,你在政府机关工作得并不顺心嘛,老顾什么都没瞒我,全说了。不过也把你夸上了天,还把你发表在春江日报等多本刊物上的文章全剪贴给了我。我粗略看了看,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我清楚,非常对我爸爸的胃口,而且都还是出自三十岁年轻人之手,肯定高兴!”
杨陆顺没想到顾书记会这么热心,呐呐地说:“刘总,我写的豆腐块怎么能入你父亲的眼呢,文笔思想都还幼稚得很,再说我并没顾书记夸得那么好……”
刘建新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想不想去进省城,去省委大院或者省政府大院?有我出面,保证没问题!你们顾书记的意思我也清楚,他夸你其实是在给我面子,我开门见山地说你是我兄弟哥们,他敢说你不好?只能说你好,堂堂省委书记儿子的兄弟哥们,能不好么。”
杨陆顺暗暗喜在心里,能进省里大机关能不欢喜么,但还是谦虚地说:“能去省级机关工作当然好了。不过我水平能力有限,万一不适应环境,我丢人回老家倒没什么,就怕负了刘总地美意啊。”
刘建新潇洒地耸耸肩说:“有什么会不适应的,哪的机关都一样,三分本事七分关系。你只管放心,省委政府的正副秘书长我都熟,保你没事。”
杨陆顺忙说:“那就请刘总多放在心上,给刘总添麻烦了。”刘建新呵呵笑道:“你也别太客气了,奇奇这次叫我来南平,不是看在你把青花盘的份上,我是不想来的。不过还真来对了,完成了爷爷地夙愿。路我是不会修的,这本就是政府部门份内的事,怪就怪地方干部没本事,封建官僚都知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何况还是自诩人民公仆的书记县长。开放这么些年,这些当领导干部地思想是开放了不少,但老传统也丢了不少。知道我为什么不进机关当干部?就是规矩多收入少,与其搞小动作,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做买卖,不是允许先富裕,我是积极响应党的下策呢。哈哈。”这番话不长,却把抨击党政机关地某些阴暗面、鄙夷社会主义说得淋漓尽致了。
杨陆顺在一旁闹了个大红脸,也不得不服气刘建新的话,诚然有点偏激,但直指要害,令人发省。
现代化的交通工作就是效益高,早晨还在偏僻落后的小县城,现在却身处喧嚣繁华地共和国首都。杨陆顺这是第二次进京,依旧有乡里人进城的感觉,这样的心理远不是来上几次就能消除的。
来接机的是奇顺公司驻京办事处的负责人张辉,可在刘建新袁奇志面前显得非常恭敬,那做派让杨陆顺很自然地想起电视剧里奴仆见了主人的神态。奔驰车随着车流穿过一条又一条大街,费了近一小时才停在港澳中心瑞士酒店门前。
杨陆顺尽量克制四下打量地眼神,尽可能地保持一种科和地心态。他不想自己出丑。看来房间早也已经是预定好了,进了装饰豪华的客房,张辉轻声叫服务员离开,亲自替主人们倒茶摆放行李。
刘建新摸着肚子说:“张辉,赶紧叫东西来,我饿死了。”张辉说:“刘少,按袁总地吩咐早准备好了,我叫服务员送进来。”说着退了出去。
袁奇志有点疲倦,但还是解释道:“这家酒店呢今年三月才开张,是家合资酒店,引进了外国比较先进的管理手段,客房内就餐就是其中一种方便主客地经营手段。我跟客房部经理比较熟悉,到北京就来关照他喽。你的房间在我下面一层,等下吃饭后叫张辉陪你去。”刘建新说:“奇奇,你陪杨哥说话,我赶紧洗个澡。哦,我见爷爷时穿的衣服帮我拿一下。”见杨陆顺有点好奇,边脱衣服边说:“你不知道,我爷爷艰苦朴素了一辈子,见不得我穿得奇奇怪怪的样子,可我在外面好歹是个老板,也是没办法,所以每次见爷爷,都换上很朴素的衬衫长裤。哈哈,爷爷知道我哄他,我也还得继续哄。”做了个鬼脸跑进了卫生间。
杨陆顺就微笑起来,这个刘公子在外人面前一副目中无人的高傲样儿,其实也有可爱的地方,至少他还懂得去哄老人开心。
不大功夫,张辉和服务员就把几款式样精美的菜肴摆上了餐桌,杨陆顺原以为张辉也会一起吃,没想他跟服务员一起退出了房间,看来奇志公司地规矩蛮大啊,驻京办事处应该也算得上公司比较高层的机构,负责人连跟老板一起吃饭的机会也没有。
刘建新嘴里喊饿,其实也就吃了碗米喝了碗汤,估计是赶时间,边擦嘴边说:“杨哥,我爷爷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我得赶紧着点,晚上就不陪你了。奇奇,你就代我陪好杨哥,出去看看夜景喝杯东西,我叫张辉先送我去了啊。”
杨陆顺顾不上自己没吃完,把刘建新送到了门口,刘建新笑着说:“别送了,赶紧吃饭去。张辉,送我去爷爷家。”
杨陆顺回到餐厅,见袁奇志神情落寞,也猜到刘建新要陪妻女不高兴,故意打诨道:“老同学,这么好口味的菜你们怎么才吃一点点,浪费不好,我全包了。”
袁奇志抿了口红酒,说:“我总是吃不习惯酒店地东西,看起来花花绿绿,其实索然无味,还不如你家沙沙的菜可口呢。”
杨陆顺为了分散袁奇志的注意力,四下打量着问:“袁总,我就奇怪,这客房怎么连餐厅都有呢?”
袁奇志笑道:“这是豪华商务客房,布局基本跟家差不多,有工作室、小酒吧、会客室,这套房是我公司长期包下的,一来我跑北京多,业务上地事大多在这处理,二来办事处全是男职员,我也不方便住那里。”
杨陆顺咂着舌头说:“这套房费用肯定不小吧,我进酒店大厅似乎看到是五星级呢。”
袁奇志不想多解释,说:“刘建新爱讲排场,我无所谓的。晚上怎么安排?等下我带你去走走?你以前来过北京么?”
杨陆顺说:“来过,还是八零年暑假,和莫见评等几个要好地同学游玩了一次,没想一晃就是十几年了。”
袁奇志说:“十多年,北京可变大模样了,基本算得上是国际化大都市,虽然历史古迹还是故宫长城老几样,但可以看看其他人文方面的变化,特别是美食小吃。等见完刘老爷子,我专门陪你转几天。”
杨陆顺说:“袁总,你们资本家不是说时间就是金钱么,我可不敢耽误您发财。”
袁奇志白了他一眼:“我有你说的那么不屑么,说实话,钱地我来说只是一串不断增加的数字而已。哎,不说这些了。哗,你还真能吃,全被你打扫干净了,反正张辉还没来,我们去小酒吧边喝边聊。”
杨陆顺跟着袁奇志来到月形吧台,看着酒柜上琳琅满目地各种酒瓶,笑着说:“老同学,你这里摆如此多的酒,究竟是喝的成分多还是显摆的成分多呢?我看你基本也只喝喝红酒。”
袁奇志噗嗤一笑:“你说话还真刻薄,也不是喝也不是显摆,尽量满足到访客人的口味,其实装饰性的成分最大。当然也显得我这主人家比较有修养。但你大可放心,这些酒都原装正品,绝对不是假货。我其实最喜欢喝茶,但某些社交圈子都是喝酒为主,尽量适应环境需要了。再说按医学角度,每天适当地喝点红酒养颜健体,我可不想那么快就成黄脸婆。来,再给你加点,长城干红,支持民族酒业。”
看到丽人含笑,杨陆顺不由想到深圳那个旖旎的夜晚,也是红酒为媒,两人抵死缠绵地情景如电影般闪过脑海,胸口猛地一悠,有种想拥住眼前人的冲动。不过他立即又压制这龌龊地念头,长吁一志,端着杯子远远坐在沙发上,眼睛也尽量躲避着。
袁奇志敏感地捕捉到那熟悉但又陌生的眼神,可那也是刻骨铭心地,当年在深圳,六子就曾这样注视过自己,然而随着那眼神一闪而过,她也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也得不到了。
气氛似乎凝滞,时间似乎停止,两人都默默在想着心事,浅浅地啜着杯中酒,直到“叮咚”一声门铃,两人才惊醒过来,杨陆顺急忙起身去开门,却是张辉转了回来。
张辉恭敬地说:“袁总,我把刘少安全送到了,刘少吩咐我说,您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我陪杨先生出去走走也行。明天上午刘少会在九点来酒店,然后带杨先生拜访刘老先生,大概会在中午饭后转回酒店。刘少说,您要是觉得寂寞,可以去找朋友购物吃饭,晚上一起吃晚饭。”
袁奇志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我不累,等下我带杨先生出去看看,你就别管了。”
杨陆顺见袁奇志满脸疲倦,忙说:“袁总,你累了一天就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再说明天要拜见刘老先生,我想早点休息。”
袁奇志仰头喝完杯里的红酒,转脸说:“好吧,张辉,你送杨先生下楼,替我招待好贵客。”
杨陆顺住的客房在十楼,小型的商务客房,但里面的装饰同样豪华,在杨陆顺眼时不啻于人间天堂。张辉摆放好杨陆顺简单的行李,从衣柜里拿出睡袍,笑着说:“杨先生,您是不是先洗澡,休息一下,我再介绍晚上的活动呢?”
杨陆顺见恢复正常表情的张辉还算是比较有风度气质地成功男人,应付道:“不再安排活动了,今天从我家坐车到春江市,然后飞北京,够累的了。我洗完澡就睡觉,谢谢张先生热情地招待,就不再麻烦你了。”张辉坚持了几句见杨陆顺依旧拒绝,只好说:“那就不打扰杨先生休息了,我就在五楼510房,有事您尽管打电话找我。”
杨陆顺在卫生间见有个大浴缸,便放了满满一缸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打电话给沙沙报了平安,这才安心睡觉。
第二天,杨陆顺是被电话叫醒的,原来是袁奇志叫他上楼吃早餐,看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了。杨陆顺感慨到底是五星级酒店,柔软舒适的床就是好睡觉。刚吃完早餐,刘建新就来了,笑嘻嘻地说:“杨哥,你运气好,我爸今天有空,中午还能一起吃饭呢。嗯,你这身打扮我爷爷喜欢,他老人家最喜欢小伙子朴素整洁,用他的话说,朝气勃勃啊!”
因为过了早晨上班地人流车流高峰,所以很顺利地就到了目的地,值班武警很严肃认真地验看了刘建新的证件,又电话询问了一番。让杨陆顺登记了张表格才放行,临走刘建新丢了两包外烟给值班地中尉:“我说马队,上次给你介绍地女朋友怎么样?”马队哼了声说:“三少你赶紧走,你那介绍的哪是女朋友,是女王,我伺侯不来,以后这样地好事,就别照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