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传说和传说

“这是游戏。”妖淡然地说道。

这样的回答令恩莱科更加毛骨悚然。

他现在才明白这位伟大的时光穿梭者为什么被称为妖,为什么和神族同时产生的它们,没有像神族那样受到崇敬和信仰。

这些妖果然非常可怕,而且有着和魔族一样的邪恶。

“你们怎样杀死一个人?用诅咒吗?还是某种神秘力量?”恩莱科小心翼翼地说道。

“诅咒只是召唤我们的信号,我们自己怎么会去使用诅咒,我们根本就用不着使用某种力量来杀人,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生物的生命都有其极限,我们只要将极限提前,他便死了,所以在我们面前,哪怕是一头远古巨龙也根本不堪一击,只有神族和魔族这样不受到生命极限限制的家伙,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妖说道。

“你会杀死我吗?”恩莱科更加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说过我们不会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你可以悠然自得地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天静静等待你的死亡。”妖说道。

这个答案同样令恩莱科感到深深无奈。

他看了看那头山羊,垂头丧气地问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是你在找我啊,你们进入了我的领地,而且我知道你和那个女人原本就打算寻找我的踪迹,我之所以找上你而不是那个女人,是因为你会和我好好交谈,而那个女人肯定不会给我开口的机会。”妖说道。

恩莱科异常的反应早已经引起了克丽丝的注意,她看到恩莱科鬼鬼祟祟地站在一头山羊面前,一会儿显得恐惧害怕,一会儿又垂头丧气。

曾经听恩莱科提起过,部族流传的有关妖魔的传说,克丽丝立刻明白眼前这头样子看上去极为可疑的山羊,便是那神秘的、不为人知的妖魔。

对于如何捕捉妖魔,克丽丝一无所知,不过当初在海盗岛面对那头远古智慧巨龙的经历,令她对空间魔法有了新的认知。

经过海盗岛上的那次战斗,克丽丝同样也清楚一件事情,她所拥有的力量同神魔大战之中的那些实力最为高超的神、魔和龙,仍旧有着不小的差距。

这位长公主殿下曾经苦思冥想检讨过那次危险至极的经历,最终的对策是以后万一再遇到这样的对手,与其正面交战不如在背后偷袭。

虽然是索菲恩人,不过长公主殿下一向对于所谓光明正大的骑士精神很看不起,因此她设想出了好几种偷袭的办法。

其中最有效的绝对是她的空间魔法。

克丽丝自始至终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对于一切毫无察觉一般,其实她早已经在心里默念着撕裂空间的咒文。

一个黑色的念珠大的小圆球,从她的手掌心里面跳了出来。

克丽丝仍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小圆珠。

突然间她猛地站了起来,手一扬,黑色圆球朝着那头山羊飞射而去,那速度甚至比闪电还快。

克丽丝的举动令恩莱科吓了一跳,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如此胆大妄为。

不过转念一想,当初这个家伙还曾经进入魔界想要捕获魔族,确实没有什么事情是这个家伙所不敢做的。

不过更令恩莱科感到惊讶的是,那只山羊的反应速度甚至超过了克丽丝的攻击。

但是真正令恩莱科震惊无比的,是那头山羊用来躲避克丽丝追击的手段。

那只山羊从山崖上跳了下去,恩莱科眼看着山羊翻滚着,重重摔落在那片竹林深处。

“不会吧,就这样死了?”克丽丝看着下方皱着眉头抱怨道,她并没有想到传说中的妖魔居然如此差劲。

恩莱科看了看愤怒甚至有些发狂的长公主殿下,又看了看底下那头被竹子重重穿透、显然不可能存活下去的山羊。

虽然他很清楚对于没有时间,更没有生命终结的它们来说,这只是逃脱的手段而已,不过恩莱科仍旧感到一丝悲伤,毕竟在不久之前那个妖还在和他亲密交谈。

而且从妖的口中,他得知了很多原本并不为人所知的事情。

妖所说的一切为他展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即便连大魔导士卡立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世界。

恩莱科看着下方,看着那头被重重刺穿的山羊,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祭拜结束之后便是狂欢,这确实和胜利日祭奠没有什么两样。

恩莱科看着这些欢笑雀跃的人们,感到有一丝悲哀。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所祭拜的“神明”已经死了,那个“神明”的尸体还悲哀地挂在折断的竹子之上。

守护部族的“神”死了,这个部族的命运是否会随之改变,是否还能够继续兴旺繁盛下去?

恩莱科越来越不清楚什么是命运,甚至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有些模糊起来。

妖的那番话为他展现了一个新的世界的同时,也把原本的世界打了个稀烂。

虚无的感觉从他的心底深处滋生蔓延,仿佛在吞噬着他的意志一般。

克丽丝同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脑子里面同样在思索着那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神秘世界——那个奇怪的一等于无数的世界。

恩莱科对她没有丝毫隐瞒,事实上这位脑子里面已经一团糊涂的小学徒,确实很希望能够从他睿智博学的导师那里获得指点。

此时此刻,恩莱科对于克丽丝前所未有的尊崇和信赖。

克丽丝既不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也不是暴虐疯狂的女主人,更不是他畏惧和害怕的妻子。

克丽丝是他的老师,一个能够给予他启迪和指点的老师。

“看来,时间不但能够正向流动,还可以逆流,我曾经听乔提起过一种介于武技和魔法之间的神奇力量,这种力量世世代代掌握在莱丁王国的罗兰家族手中,被称为‘冥神的双手’,印证你曾经告诉我的、在掌控者总部的那次经历,那位大公夫人得以变得年轻,想必正是因为时间逆流的结果。

“可以确定‘冥神的双手’具有改变时间流动的能力,这同样也可能是冥神所具有的规则的一部分,消亡和毁灭原本就和时间息息相关。

“有机会倒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阴沉的神明,我现在真是很后悔当初没有从玛多士那里挖点东西过来,他很好说话的。”克丽丝越说越后悔。

恩莱科连忙往远处挪动了一些,因为克丽丝表现出任何激烈的情感,都很有可能变成可怕的危机。

幸好过了一会儿,克丽丝渐渐平静了下来,说道:“那位大公夫人并没有依靠时间逆行的力量来弥补她曾经犯下的错误,以此看来,冥神所引发的时间逆行能够作用到的是物体的状态,正如那个妖所说的那样,诸神同样被固锁在这个世界之中,只有妖能够自由自在地在时光之中漫游。

“这样说来,它所在所知的那个时光的世界,只对它和它的同类起作用,而且它和它的同类也不打算令时间的运行发生重大的改变,那么你还烦恼些什么呢?这个世界仍旧是这个世界,你无法到达那个世界,无法从那个世界受益,那个世界也没有哪个家伙想要谋害你,干什么要为此瞎操心呢?”

克丽丝突然间靠近,将恩莱科的脸转了过来,两个眼睛紧紧盯住,神情显得极为严肃地说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未知的知识等待你去挖掘和研究,等到你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已经了如指掌,那个时候再去探索另外一个世界吧,那个世界就在那里,并不会消失,而且在到达世界毁灭之前,时间还长着呢。”

看着克丽丝的双眼,她的目光之中充满着执着,没有了往日的疯狂,也没有一丝迷惘。

恩莱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长公主殿下,不过直觉告诉他,这才是真正的克丽丝。

将情感、疯狂全部剥离,她的生命之中所拥有的便是对于知识的渴求。

不知为什么,恩莱科仿佛突然间着了魔一般,发自心底对眼前这个大他好几岁的女人深深着迷。

他同样有着对知识的渴求,只不过这种对知识的渴求,远没有克丽丝那样纯、那样强烈。

当恩莱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唇正粘合在克丽丝的嘴唇之上。

如果在以往,恩莱科肯定吓得往后连退,然后再想方设法磕头求饶,以祈求长公主殿下的宽恕。

但是恩莱科突然间,看到克丽丝眼神之中露出一丝迷惘,迷惘之中还带着一丝情感。

恩莱科继续亲吻了下去,这一次,没有莫斯特这个魔物在一旁捣乱。

在远处那个普通得无法再普通、平凡得无法再平凡的小镇之上,两个品行不佳的家伙正在决定着人类的命运。

莫斯特的手里捏着写满名字的小纸片,名字的底下写着年月和日期。

这就是老对手许诺给他的玩具,它在人间的代理人将所有的名字撰写了出来。

莫斯特攥着这些纸片,邪恶的念头不停地从脑子里面跳跃出来。

不良中年人静静地坐在对面,他悠闲地侧卧在地上闭目养神,右手握着一支笔,笔下的那张小纸片上写着一个名字。

突然间莫斯特眼睛一亮,它感受到某件有趣的事情正在发生。

它急匆匆地扔下了手中的纸片,这个邪恶的魔物绝对不希望错过任何有趣的事情。

眼前的乐趣比什么都重要,同样也比什么都现实。

从索菲恩到蒙提塔的大草原虽然相距万里,不过这点距离并不能够令一个邪恶魔物稍微减退一些热情。

它的身影突然间消失在空气之中。

侧卧在对面的不良中年人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笔尖轻轻点下,在那个名字底下添加了一个日期。

将墨迹吹干,不良中年人疏懒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捏着小纸片的一角,将它放在了那个魔物整整齐齐排好的家族谱系的最顶端。

在远处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部族的子民正在篝火边欢笑歌唱,他们的狂欢将会持续到深夜。

在篝火照耀不到的一个角落之中,两个亲吻着的人正交叠拥抱在一起。

他们远离喧闹和嘈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当然这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始终有着鬼鬼祟祟的旁观者,那个无所不在的邪恶魔物,它正无比欣喜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不过这并不能够完全满足它的乐趣,这个魔物悄悄地在契约人的意识深处塞进了一个极为隐秘的暗示。

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动过手脚,它希望契约人以为那是自然而然的反应。

对于莫斯特来说,引诱人类走向邪恶,远远要比指引人类或者强迫人类有趣得多,因为那更加刺激也更具有挑战性。

一只手轻轻地拉住了毡毯的一角,亲吻着的那两个人在毡毯之上徐徐翻滚着,毡毯将他们俩卷成了一团。

卷成一团的毡毯蠕动着,扭曲着,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才渐渐趋于平静。

四周是那样寂静,只有篝火还在那里旺盛燃烧着。

篝火边上欢歌雀跃的人们早已经散得零零落落,只有那些喝醉了还不肯离开的家伙,抱着酒壶在那里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只有那对鬼精灵的姐弟俩还显得精神十分振奋,他们俩趴在那蜷成一团的毡毯旁边,一人守住一头眯起一只眼睛朝里面张望着。

过了好一会儿弟弟压低了声音问道:“看到什么了吗?”

“只有四只脚,别的看不太清楚。”小丫头同样低声回答道。

“两个小家伙快点走开,要不然等着屁股开花。”恩莱科大声吼道,小时候他不听话,父亲就是这样教训他的,现在他也用上了这一招。

这一招倒也有效,只听到带着一串笑声,姐弟俩飞快地跑远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恩莱科和克丽丝从毡毯之中爬了出来,两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特别是长公主殿下更是显得极为疲惫,仿佛连站都站不稳,需要恩莱科在一旁扶持着。

恩莱科用隐身魔法将自己和长公主殿下笼罩起来,然后悄悄地溜回了他们那辆大车。

因为走得匆忙,克丽丝没有什么替换衣裳,幸好在一座小城市里面有两套长裙,不过那是为过往的莱丁商人准备的。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被当作莱丁人看待。

钻进大车里面,两个人匆匆忙忙地换了一件干净衣服,虽然克丽丝很不情愿,不过她不得不将扔下来的脏衣服洗干净,恩莱科无法施展神圣魔法,在这件事情上他帮不上什么忙。

从车里面钻出来,恩莱科的心情显得特别好,可以说自从遇到长公主殿下以来,他生平第一次占据了那么一点点上风。

同样这也是因为他突然间发现,这位长公主殿下除了偏执、暴力、疯狂等等诸多缺点之外,仍旧存在着那么一丝优点。

虽然长公主殿下还远不能够称得上可爱,至少她在恩莱科的心目中,已经没有原来那么可怕。

最令恩莱科感到兴奋的是,他突然间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位置,找到了如何在长公主殿下身边能够获得平安的方法。

无可否认的,克丽丝是一位长公主殿下,不管她有多么疯狂,不管她看上去多么没有教养,但是索菲恩王族的血脉毕竟流淌在她的身上。

她是高高在上的,她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忘记这一点,灾难将随时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不过克丽丝更重要的一个身份,是自己的老师。

她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仍旧是自己的老师。

在她的身边,自己最好能够显示出一个学徒应有的恭敬,就像当初在魔幻森林她的实验室里面一样。

恩莱科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应该丢弃的是什么,是别人赠给他的那些金光灿烂的桂冠。

也许在世人的眼睛里面,他确实是个实力高超的禁咒法师,不过恩莱科却很清楚,在克丽丝的眼睛里面,他永远都是那个什么也不会、脑子里面充满了各种疑问的笨拙学徒。

突然间,恩莱科感到自己很值得庆幸,因为在他的周围有很多了不起的老师。

克丽丝无疑是其中的一个,而那个原本在自己看来总是在混吃等死的维克多,虽然没有教过自己多少东西,不过正是他引领自己进入了这个充满神奇、广阔无垠的魔法世界。

而所有的老师中给予自己最多,对自己影响最大的,莫过于那个远古邪恶的魔物,那个亲手挑起神魔大战的魔族大老。

在这些人面前,恩莱科很愿意承认自己只是一个魔法学徒,一个还对很多东西一无所知的魔法学徒。

将所有这一切都牢记在心中,只有最后那一点点部分,克丽丝才是他的妻子。

恩莱科很清楚,大多数时间长公主殿下会刻意忘记这件事情,只是偶尔会稍微意识到她作为妻子能够享受到的权利,当然那往往是她有所需求的时候。

旅行了大半个世界,恩莱科已经很清楚应该如何对待这样的女孩。

显然对于克丽丝来说,用索菲恩王国传统的做法绝对行不通,她正是因为厌烦那充满拘束的传统,才变得如此疯狂。

蒙提塔的风俗更加要不得,那顿皮鞭便是绝好的证明。

可以用来参考的只有卡敖奇的浪漫,只有在那里怕老婆才不是一种缺点,反而被当作优点来看待。

也许适时地对长公主殿下表现出一种关怀,也许在学徒对老师的尊崇之中再加入一些卡敖奇式的充满浪漫的畏惧,才是令克丽丝比较能够接受的方式。

当然恩莱科绝对不会忘记,若有若无却又经常地挑起克丽丝的需求,让她希望能够享受更多妻子的权利。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暂时放下长公主殿下那高高在上的尊严,才会暂时抛弃身为导师对于学徒的严厉,才会暂时承认自己身为妻子的身份。

恩莱科倒是很希望,最后那种关系所占据的比例能够稍微增加一些,那样他的日子也可以好过一些。

突然间找到把握自己人生的方向,恩莱科显得异常高兴。

他心情舒畅地朝着那辆最大的大车走去,也许昨天晚上用于庆典的食物还有些剩下,说实在的恩莱科确实有些饿了。

正当他快要走进大车的时候,突然间看到莉拉和小康丹躲在马车后面窸窸窣窣地咬着耳朵。

“我看到了……虽然看不清楚,不过我确实看到了……”莉拉凑近小康丹的耳朵悄声细语。

十岁大的小男孩则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哧哧”直笑。

恩莱科感到脸颊有些发烧。

不过为了作为师傅的尊严,看来有必要给予两个调皮捣蛋,同时又胆大妄为的小家伙一些惩罚。

恩莱科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像抓小猫一样拎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将两个小家伙吓了一跳。

恩莱科跷起左腿蹬在一辆大车的边缘,顺手将两个小家伙横搁在大腿上,脸冲着外面,屁股高高翘起。

“劈啪,劈啪”一人一下,恩莱科让两个小家伙“噢噢”直叫,就像草原上受了伤的小狼崽一样。

草原上长大的孩子肉长得很结实,屁股弹性十足,不一会儿恩莱科自己的手开始感到疼痛起来。

他将两个小家伙放了下来,看着他们捂着臀部在原地双脚乱跳。

“不许再说我的坏话,如果我听到有人乱传有关我的闲言闲语,我就不再教给你们任何本领。”恩莱科指着两个小家伙的鼻子说道。

他很清楚这一招能够给学生很大的压力,至少克丽丝这样对他和凯特的时候,非常有效。

令恩莱科感到高兴的是,两个小家伙连连点头。

“你们的车上还有吃的东西吗?我有些饿了。”恩莱科问道。

“喔——幸好你没有去那里。”莉拉挑了挑眉毛说道:“我的哥哥们正在完成令部族繁衍兴旺的任务,对于我们部族来说,每年祭拜结束,受到祝福之后,女人总是最容易怀孕,而且生育出来的孩子最优秀也最健康,巴山和康丹就是祭拜之后被赐予的,我的父亲也是。”

“如果你饿了的话,我帮你去拿食物。”小康丹自告奋勇道,他飞快地跑开了。

“小男孩就是这个时候最有用。”莉拉无限羡慕地说道。

“你不能拿到食物吗?”恩莱科问道。

小丫头耸了耸肩膀说道:“女孩子不允许靠近马车,你难道没有看到女孩子全都站在远远的角落里面吗?”

“那么你们饿了怎么办?”恩莱科问道。

“只有拜托男孩子到车上面去拿。”莉拉说道,她的神情之中没有丝毫的不满,只有深深的羡慕。

恩莱科缓缓地摸了摸她的头顶。他感到很遗憾,不过他对此同样无能为力,因为这并不是他所生活的世界。

就像那个妖一样,他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只能够起微薄的作用。

“刚才我打得痛吗?”恩莱科轻声问道。

“才不痛呢!我如果惹爸爸生气了,他总是用牛皮带子将我捆绑起来,搁在马鞍子上面用皮鞭狠抽,有一次我半个月都只能趴着睡觉。”莉拉说道。

“一定很疼吧,恨你爸爸吗?”恩莱科问道,这对于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他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真正打过他,更别说动用鞭子了。

“疼极了,不过这样长记性,我没有再犯过错,而且康丹和其他孩子在旁边看着我挨揍,以后没有人犯过同样的错,谁都怕。”莉拉耸了耸肩膀,说道。

“那么下一次你们再惹我生气,我也用皮鞭抽你们,让你们长记性。”恩莱科轻轻地捋了捋莉拉额头的乱发说道。

小丫头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条纤细秀巧的皮鞭,递到恩莱科的手中说道:“那么我送你一条,你的车上只有对付马的家伙,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只有最轻贱、最被人看不起的人,才用对付牛马的家伙来抽。”

恩莱科苦笑着看了看手中的皮鞭。

两米多长用黑色的小牛皮编织得相当细密,握把的地方只有食指粗细,鞭梢结成一个水滴形状的小疙瘩。

握把的末端缀着一条红色的流苏,流苏的末尾系着一个红色的绒球。

“很漂亮,哪儿来的?”恩莱科问道。

“我亲手做的。”小丫头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小康丹拎着一个食盒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

不过当他看到恩莱科把玩着手中的皮鞭时,显然一愣,突然间他看到站在一旁的姐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食盒里面放着的是一盘奶霜,那显然是昨天祭拜剩下的好东西。

恩莱科对于这种食物记忆深刻,另外还有些碎羊肉,虽然样子看上去不怎么样,不过他很清楚那都是烤羊的精华。

恩莱科高兴地接过食盒,拍了拍小康丹的头说道:“谢谢你了,等一会儿过来,我教你一些新的东西。”

他又转过身来朝着莉拉扬了扬手中的皮鞭说道:“同样也要谢谢你的礼物,以后你们两个人不听话,就用这个东西对付你们。”

说着恩莱科朝着自己的大车走去。

小康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姐姐,而莉拉则转过身去不敢看着幼小的弟弟。

拎着食盒,恩莱科愉快地回到大车之上。

只见洗干净的衣服就扔在一边,克丽丝躺在毡毯之上睡着了,她显然有些体力透支,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恩莱科拉过一条毛毯轻轻地替她盖上。

他犹豫着是否要躺在克丽丝的身边,不过最终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也许这还需要一段时间。

恩莱科坐在车前的横架之上,悠闲地把玩着那条皮鞭。

这是一件有趣的玩具,不过突然间他想到,这同样也可以当作一件武器,这根皮鞭和他在莱丁王国所用的那柄软剑有些相似,最近这段日子他正在为如何教给两个小家伙武技,而又不至于被人认出来,感到发愁,现在一切都解决了。

恩莱科轻轻地挥动了两下皮鞭,感觉到皮鞭还稍微软了一些,也许有必要再改进一下。

他拎着皮鞭在那里思索起来。

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一个孤零零的意识体,仿佛黑暗中划亮的一道火星。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细胞,但是那个意识体却已然具有了智慧。

这里是温暖的子宫,它可以悠闲地在里面待上至少十个月。

它将意识朝着四下拓展,突然间它看到了一条命运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居然拴着一道有趣的灵魂契约。

它稍稍挪动了一下,以便自己能够更容易地看清那道契约。

虽然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那根命运的丝线解开,不过它并没有那样做。

它让意识顺着时光迅速流淌,迅速地找到了另外一头的节点。

它在那里动了一些手脚,解开了那被封闭的意识。

做完这一切,它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它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便是将自己的意识完全封闭。

它很清楚将会在二十四个月之后醒来,那时候,它将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她”。

她将有一个世纪的时间,用另外一种目光认识这个世界,直到生命的终结令她自己得以解放。

命运的起点并不由它自己选择,不过它对于这个起点没有什么不满,对于它来说,一切都只是无限漫长之中的一点。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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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跋涉,经过半个多月的旅行,恩莱科终于来到了格兰特,这座最年轻同时也最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城市。

恩莱科很久以前便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来到这个地方。

虽然来杂货铺的众多旅行家之中,并没有人亲眼看过这座神秘的城市,但是无数的传闻,令幼小的他充满了幻想。

这个世界上有三座城市被世人广为赞颂。

第一座便是卡敖奇王国的首都维德斯克,那是一座用青铜和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城市,充满了恢弘壮丽的气魄,它被视为世俗王权的象征。

另一座则是莱丁王国的那座旭日城,位于河中央小岛上的这座金红色的城市,永远笼罩在一片太阳初升的光芒之中,世人称它为受到诸神祝福的土地。

最后这一座便是眼前的格兰特,就像旭日城一样,真正受到赞誉的只是正中央位置的那座洁白得仿佛用整块玉石雕琢出来的城市。

诗人用最美丽的字眼来形容它。

无数优美的乐曲演唱着它的美妙,它是凝结成固体的云,它是纯洁无暇的美玉,它当之无愧被称为最为接近天堂的所在。

就像部族曾经祭拜过的那座圣山一样,正中央的位置,同样耸立着一座雪白色的山。

如果那座圣山看上去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的话,那么这座城市便是一幅从天而降的白色丝绸。

格兰特堪称最高耸的城市,从半山腰才开始建造着一座座建筑物,下面是光滑而又壁立的山崖。

建筑物沿着一道螺旋形的走廊徐徐上升,那既是楼梯也是城市的主要干道。

如果说维德斯克的美,在于那一座座恢弘壮丽的广场,以及摆放在广场上的诸多精美雕塑,又如果说旭日城的美,在于这座城市所拥有的那形形色色姿态万千的古老建筑的话;那么格兰特的美,就在于整个城市的布局。

屋顶和平台被巧妙地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座座层层叠叠的小型广场,广场和广场之间被延伸而出的走廊索桥,连接成为同一个整体。

从近处看就宛如一簇洁白无暇的花束,又仿佛是一株枝叶茂盛的巨大榕树。

越往顶端,城市的布局越趋完美,建筑也越发精致优美。

最顶端的那些建筑物放射出阵阵夺目的金光,那原本是来自太阳的光芒。

不过最令恩莱科叹为观止的,仍旧是这座城市雪白的外墙。

最底下那峭立的石壁,仿佛波纹一般地曲曲折折,又如同裙边的皱褶一般飘逸荡漾。

虽然石壁曲折弯皱,却偏偏光滑如同明镜一般,巨大的石壁之上看不到一点杂色,仿佛是一整块洁白无暇的美玉。

看着这座天上的城市,恩莱科确实有几分痴迷。

如果硬要从这座天上城市身上挑出一丝缺陷,也许只能够说它太纯洁无瑕,以至于缺少一丝属于人间的生气。

不过这座天上之城脚下那延伸向四方的庞大而又繁忙的城市,弥补了这唯一的缺陷。

这里是恩莱科所见到过最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所在。

走遍了大半个世界,恩莱科也曾经看到过诸多繁华喧闹的城市。

文明的昌盛,使得那些繁华的城市缺少了狂放的生机,只有在节日的庆典之中,平日里循规蹈矩的人们才尽量放纵自己。

而这里每一天都是庆典,每一个人都仿佛沉浸于狂欢之中。

山脚下的格兰特城和山上的格兰特城截然不同,这里完全属于人间的世界。

在那座天上之城的映衬下,这里仿佛是巨人身边的侏儒。

在诸多大城市之中,这里堪称最为低矮的城市。更外围和无垠草原相接的所在,更有无数草原牧帐散布在那里。

远处成群的牛羊在低头吃草,更有千百匹骏马在那里自由漫步。

这里是草原牧民们的天堂。

草原的子民少了一份拘束,多了一份狂放,原野上长大的孩子个个精力充沛,身手矫健,他们在城市里面穿梭跳跃。

恩莱科很喜欢这个城市,他深深为之着迷。

他很想尽情地在城里游玩一番,登上那天上之城,从空中饱览蒙提塔无垠的大草原。

不过一切都得等到他们安顿下来之后才行。

恩莱科跟随一起旅行的部族,在城市的最外围,找到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这里靠近格兰特湖,水草生长得极为茂盛,这里之所以没有部族居住,据领路的人说,是因为到了晚上湖边难免会有些雾气。

将大车一辆辆卸下来,将帐篷一顶顶支撑起来,身体强壮的小伙子们在外围打下深深的木桩,竹子编成的围篱守护着部族的领地。

不过最重要的事情无过于让牛羊得以安顿下来,半个月的长途跋涉令原本膘肥体壮的牛羊瘦弱了许多,四周肥美的牧草将会令它们迅速恢复。

除此之外,部族之中另一件大事便是,重新点燃那熊熊燃烧的炉火,对于这些草原子民来说,部族之中的打铁铺永远是最被看重的所在。

每一个人都在忙碌,恩莱科同样需要勤奋工作,不过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两个帮手。

整个旅途之中,莉拉和小康丹始终跟随在他身旁。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足以令两个小孩真正对那些高深的武技有所理解,不过从架式上看已经有几分模样了。

更何况长公主殿下还整天喂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药给他们俩吃。

这些药甚至令旁观的恩莱科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那两个小家伙,居然硬着头皮全都吃了下去,就连恩莱科也不得不佩服草原上的孩子意志之坚韧。

那位疯狂的长公主殿下的药一向都非常危险,不过往往也都相当有效,至少在恩莱科看来,克丽丝用在凯特、贝尔蒂娜、以及这两个孩子身上的试验,都有了不错的效果。

不过他并不清楚这样做是否合适,他总是有一种感觉,克丽丝对这两个孩子所做的一切,有些揠苗助长的感觉。

和当初对凯特的训练不同,这一次长公主殿下显得不太有耐心。

那些药剂直接作用于她纹在那两个孩子身上的魔纹,那轻微的电属性的能量,令两个孩子感觉变得灵敏,痛觉变得迟钝,而力量和速度却超越常人。

恩莱科从内心之中感觉到,这种试验对于那两个孩子来说并不太好,会不会出现别的问题他并不知道,但是他至少知道这会令两个孩子到了一定阶段之后,无法取得更进一步的成就。

不过无可否认,这是一种快速训练出一支强大军团的好方法。

挑选几万名像康丹这样年纪、身体正好处于生长发育最旺盛阶段的孩子,只需要花费五、六年的时间,一支足以称雄天下的军团便能够打造成功。

这支军团将远远超过现今大陆之上的任何一支军团,即便将四大骑士兵团联合在一起,也绝对无法抵挡这支兵团的锋芒。

恩莱科绝对可以肯定,克丽丝用莉拉和小康丹所进行的试验,最终是为了索菲恩王国,也许这是她的兄长、那位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对她提出的请求。

一直到中午时分,所有的工作才算完成。

远处打铁的炉火正在点燃,部族之中身份较高的那些,全都聚集在炉火旁边虔诚祈祷。

这些草原的子民,对打铁铺那旺盛的炉火充满了无限敬畏,因为那是部族繁荣昌盛的标志。

恩莱科猜想,那位老族长肯定又要召开部族大会,这一切和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他对莉拉和小康丹关照了两句,便打算独自一个人进城去转转。

“你对于这里不太熟悉,我做你的向导吧。”莉拉说道。

恩莱科原本打算拒绝,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便是打探一下那个圣杯被藏在什么地方。

不过还没有等到他拒绝,莉拉已经粘上身来,她轻巧地跳上了马车,就坐在恩莱科的身边。

“等等。”克丽丝突然间叫住了他。

只见长公主殿下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进城的话,顺便帮我将清单上列出来的东西买齐。”

恩莱科感到有些疑惑不解,拥有大地战车,克丽丝可以轻而易举地来往于索菲恩和蒙提塔,前几次需要材料她都是亲自回去跑一趟。

疑惑不解的恩莱科打开清单,清单上罗列的东西吓了他一跳,那都是一些可望而不可及的玩意儿,克丽丝显然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这些东西我找了很久,可惜只有蒙提塔才出产,我一直想要弄一点,当然有可能的话,越多越好。”克丽丝轻松自在地说道,恩莱科则愁眉苦脸。

驾着马车往城里赶去,一路之上恩莱科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很清楚克丽丝并不是刻意为难他,在这方面克丽丝的性情远没有希玲那个奸猾小丫头恶劣。

不过正是因为克丽丝将这一切认为是理所当然,恩莱科才感到特别麻烦。

他相信克丽丝在索菲恩王国的时候,对于任何这个世界上能够找到的东西,确实称得上是予取予求。

那是因为克丽丝不但拥有长公主的身份,更因为这个家伙从来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和道德行为的约束。

要不到就买,买不到就骗,骗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抢;拐带,诈骗,偷窃,抢劫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魔法协会的很多人私底下都认为克丽丝长公主殿下是索菲恩王国最肆无忌惮、也是最大的罪犯。

但是这一套在蒙提塔恐怕行不通,恩莱科满脑子想着应该怎样蒙混过去。

突然间他感觉到克丽丝用传心术在同他交谈:“你留在这里想办法找到那个圣杯,我要回索菲恩去了,如果你有所发现,或者凑齐了清单上的东西就告诉我,我会立刻回来。”

“我如何能够和你联络?”恩莱科连忙用传心术问道。

“很简单,你只要在心里骂我两句便可以了,不管我在哪里,我都能够知道。”克丽丝淡然地说道,恩莱科不知道这番话算是指点还是威胁。

“用不着害怕,那样做我不会怪罪你。”长公主殿下立刻打消了恩莱科心中的顾虑。不过她立刻又很严厉地警告道:“不过,你最好管住你自己的心思,如果你不小心骂了我,我辛辛苦苦赶过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应该能够想象后果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禁不住浑身发抖,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初他从魔界回来,当克丽丝看到魔法阵之中空空如也,她的反应是多么的恐怖。

而现在她的手中掌握着一种更加可怕的惩罚手段,恩莱科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惹怒长公主殿下将会得到何等可悲的下场。

看到长公主殿下没有进一步的命令,恩莱科驾着马车朝城里驶去。

一边行驶,他的脑子里面一边琢磨着,克丽丝为什么要匆匆离开。

是因为她在这个国度感到不习惯?

那倒是有可能,这里男人的地位过于崇高,而女人的地位又太过低下,这个高傲的家伙能够忍受到现在而没有将这个国度全部摧毁,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不过恩莱科相信,长公主殿下匆匆离开更有可能的原因是,她用两个小家伙进行的试验已经有了满意的成果。

事实上,当初恩莱科一看到克丽丝刺在莉拉胸前的魔纹,便知道这个家伙缺少哪个关键部分。

成功的关键,正是当初那只妖精给予自己的训练,以及从吸血弯刀之中获得的武技。

这个关键就掌握在自己手中,而现在克丽丝已经完全掌握了所有的细节,有乔在一旁协助,她可以轻而易举地为索菲恩王国打造一支无敌的军团。

当他思索着的时候,马车进了格兰特城。

这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正因为如此,城市可以自由延伸,事实上格兰特城的规模丝毫不亚于莱丁王国那座理想的都市。

“你最好小心看好自己的钱包,这里有很多小偷,特别是小孩最需要防备。”莉拉神情警惕地说道。

“我听说蒙提塔王国的法律十分严厉,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小偷存在呢?”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很严厉吗?还可以啊。也许是因为看法不同吧。”莉拉说道。

“你们是怎么对付小偷的?”恩莱科问道。

“那要看所偷的东西价值多少了,法官会判处小偷成为被偷窃人的奴隶,按照所偷窃的东西的价值不同,年限也有所不同。”莉拉说道。

恩莱科大吃一惊问道:“这样严厉,为什么小偷还那么多呢?难道蒙提塔王国奴隶的日子很好过吗?”

“这怎么可能,除了不能弄出人命外,主人对于奴隶要打就打,要骂就骂,整天被差使干各种各样的重活,而且还得不到一分工钱。”莉拉不以为然地说道。

小丫头每说一句话,恩莱科的脸便抽搐一下,在他看来长公主殿下对待他好像和奴隶没有什么两样。

“既然这样,小偷为什么那么多?”恩莱科再一次问道。

“草原上没有部族可以依靠的小孩子,想要活下来很不容易,偷窃也许是最好的方法,成功的偷窃能够令他们得以糊口,一个满满的钱袋甚至能够让他们熬到长大成人,如果失手,按照法律他们将会成为奴隶,虽然要吃些苦,不过以后的生计就有着落了。”

莉拉说道:“如果是个男孩,几年之后就是一个健壮的苦力,奴隶的期限过后,那个部族十有八九会收留他;至于女人,除非长得十分丑陋,要不然几年之中,那个主人不可能从来没有碰过她,期限过后她便是妻子身份,没有人会赶走她。”

“原来如此,你们的法律倒是蛮有人情味的。”恩莱科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我们拥有一位好法官。”莉拉骄傲地说道。

“你说的是不是你们的国王陛下?”恩莱科问道。

“是啊,不过我们之所以尊敬他,并不是因为他是国王,也不是因为他是桑特的丈夫,完全是因为他是一位公正严明的大法官。”莉拉满怀崇敬地说道。

正说着的时候,突然间一条人影窜了过来,只见她双足蹬在马车脚踏之上,飞快地朝着恩莱科胸口左侧的兜囊伸去,看这个架式,那个小偷干这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只可惜她挑错了下手的对象,恩莱科甚至连动都没有动,因为他看到身边的莉拉已经有所反应。

对于莉拉的身手到底怎么样,恩莱科知道得清清楚楚。虽然她年纪幼小,不过经过魔法的改造,她甚至已经不能够再被称为人类。

果然只见人影一闪,小丫头的身形便如同鬼魅一般,已然一把将那个小偷紧紧抓住了。

恩莱科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并不是他所需要的结果。

莉拉右手将那个小偷双手反扣,她的右脚踏住小偷的腿弯,令她跪在马车踏板之上动弹不得,空出来左手轻轻捋了捋那个小偷蓬乱的头发,又掏出手帕将沾满污垢的脸稍微擦擦干净。

“师傅,她还长得不错。”莉拉说道。

“放了她吧,我可不想惹麻烦。”恩莱科说道,说着他掏出钱袋,从里面拿出两个金币扔到那个小偷面前。

莉拉自然明白师傅所说的麻烦指的是什么,勒克累斯对于他那个漂亮老婆的惧怕,部族之中人尽皆知。

莉拉比别人更加清楚,这种惧怕是完全有理由的。

因为小康丹告诉过她,师傅的那个漂亮老婆能够让人凭空消失,如果猜测得没有错误的话,她应该和那位至高无上的桑特一样,是一位能够运用神奇力量的魔法师。

对于蒙提塔人来说,魔法师和神灵没有什么两样。

将小偷放走,莉拉坐在恩莱科身边摇了摇头,说道:“师傅,你那样做是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的,那个小偷恐怕会想方设法一路跟着你,因为她已经知道你的心肠非常好,成为你的奴隶她能够得到幸福,更何况你还让她看到了你的钱袋,像你这样的有钱人在这里并不多。”

突然间莉拉凑近恩莱科轻声问道:“师傅,你到底为什么到蒙提塔来?曾祖父说过你一定是为了什么大事才到这里来的。”

“你将我禁止你们告诉别人的事情说给族长听了?”恩莱科严厉地质问道。

“没有啊,事实上曾祖父早已经看出你不是一个普通人物,巴山应该也猜到了一些,他是族里面最聪明的一个,是曾祖父的接班人。”莉拉说道。

恩莱科并不相信小丫头所说的话,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丫头有些急了,她争辩道:“你忘了巴山曾经说过,草原上很少有人能够独自存活下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全都是像托木尔那样的超绝强者。

“当初你们要跟着我们部族一起迁徙,为了慎重起见,族长问过了城里所有的部族,可以确信你们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人;更何况最初的时候,你们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显然你们是在草原上迷路了,迷路的人还能够活下来,只能说你们是极为不平凡的人物。

“不过族长并没有将这一切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认为你会对部族不利,也不认为你有可能会留下来,直到我和小康丹发现了你的秘密。

“一开始曾祖父仅仅认为我们将会学到一些有用的本领,直到小康丹在交手之中将他轻易撂倒,这个结果令他大吃一惊,事实上我们也同样大吃一惊,因此我们立刻想到了祖先留下的预言,你应该就是托木尔的传人,你传授给我们的正是那失传已久的技艺。”

听到这番话,恩莱科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他确实没有隐藏身份的天赋。

恩莱科问道:“族长打算怎么做?”

“你放心好了,曾祖父不会对别人声张,而且他也警告我们不要泄漏这个秘密,更警告小康丹不要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力量,而且他让我尽可能给予你需要的帮助,你们到底为什么而来?”莉拉轻声说道。

恩莱科犹豫不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在寻找一个圣杯,这座圣杯原本供奉在莱丁王国的海盗岛上,你们的桑特在十几年前将它取走,现在我和我的妻子需要这个圣杯。”

莉拉吓了一跳,显然她没有想到事情和至高无上的桑特有关。

“你们想要偷走圣杯?”莉拉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我们只需要从圣杯之中找到一个答案,那个圣杯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它拥有自我的意识,是一种与众不同的生命。”恩莱科说道。

“如果圣杯真的在至高无上的桑特手中,想要寻找到它,你恐怕得想办法进入云中之城。”莉拉指了指那巨大的高高在上的白色城市说道。

“怎样才能够进入那里?”恩莱科问道。

“云中之城只有拥有出众才华的人,才能够进入那里,如果你显露出自己的武技的话,绝对能够获得邀请。”莉拉说道。

“我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这里可能有人能够认出托木尔留下的武技,云中之城还居住着哪些有才能的人?”恩莱科轻声问道。

“最崇高、最受到尊敬的当然是魔法师。”莉拉看了看自己的师傅说道:“其次是实力高绝的武者,再往后便是牧师,这些人住在云中之城的最顶端,被尊称为长老,比他们次一等的是那些拥有特殊学识的人物。比如懂得建造漂亮房子的建筑师、能够打造出优质兵器的铁匠、擅长建造车马船只的设计师、精通制作精美瓷器的工匠。

“其中的佼佼者被称为尊者,较一般的则叫做贤士,居住在云中之城下层的人中,他们算得上是人上人,另外一些人往往擅长某种手艺,因此得以世世代代居住在云中之城,那些能够织出华丽丝绸的织布工、那些擅长刺绣的绣工、以及尊者贤士们所需要的助手,还有一些是拥有特殊徽章的独角兽队长,他们将在云中之城学到更加精湛的技艺和本领,这些人被称为选民。”

听到莉拉如此详细的解释,恩莱科点了点头,他的心中总算有了一个计划。

他不想过于引起别人的注意,因此没有必要用魔法师和武者的身份进入云中之城,身为“生命圣水”神器的创造者,又从大魔导士卡立特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自己装扮成一个出色的铁匠兼设计师。

“有本领的人怎么样才能够进入云中之城?”恩莱科悄声问道。

“只要能够引起别人注意便可以了。”莉拉说道。

“怎么做?”恩莱科问道。

“你想证明什么?如果是武技的话,直接挑战独角兽队长是最容易的选择,刚才一路之上我就看到好几位独角兽队长,随便击败几个就足以让你进入云中之城。”莉拉朝后面指了指说道。

“不不不,我想用别的身份进去,我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铁匠。”恩莱科连连摇头说道。

“是吗?为什么在部族的时候你不露一手?至少可以帮我和弟弟打造两把象样的兵器。”莉拉微微有些抱怨道。

“用鞭子不好吗?”恩莱科不以为然地问道。

莉拉微微有些羞涩,不过她并不打算告诉师傅真正的原因,她说道:“传说中托木尔大人用的不是两把弯刀吗?为什么我们练的是鞭子,鞭子怎么能够用来杀敌?”

“你们才只学了半个月,我现在教你们的都只是基础,不过基础扎实了用什么兵器都一样。”恩莱科说道:“不过,托木尔用的是两把弯刀吗?我只得到其中的一把啊,而且他的武技也并不是用双刀的那一种。”

莉拉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师傅,她绝对没有想到师傅虽然承认是托木尔的传人,居然对托木尔的事迹一无所知,如果不是因为她和她弟弟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奇迹,她绝对会认为师傅是个冒牌货色。

“托木尔大人拥有两把弯刀,其中的一柄是他在战场上面对众多敌人时运用的,全长四尺有余,单单刀柄就长达一尺,那柄弯刀锐利无比,托木尔大人往往轻而易举地将对手连同坐骑一起切开,不过他面对真正的对手的时候,用的是另外一把弯刀。

“传说中那是一柄被诅咒的邪刀,那把邪刀只承认强者,弱者拿着那把弯刀反而会受到那把刀的控制,只有强如托木尔大人这样的绝顶高手,才能够令那把邪刀为他所用,托木尔大人一生也没有遇到几个值得他使用那把弯刀的对手,传说中到了晚年,站在力量巅峰之上的托木尔大人,因为找不到一个足以令他感到振奋的对手,心中充满了寂寞,他折断了长刀,扔掉了邪刀,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莉拉说道,说到最后那句话,她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无限的尊崇和敬仰。

恩莱科则完全不同,他仿佛能够体会这位绝强武者心中的寂寞和孤独一般。

事实上他本人也差不多到了同样的境界,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在他的头顶上还有一个更加厉害、同时又显得非常疯狂的家伙压在那里。

长公主殿下的存在,令恩莱科看到了在力量的尽头还有无限的广阔空间,还有更高层次的力量。

恩莱科苦笑了一下,也许他真的应该感谢克丽丝。

“好吧,告诉我,什么地方能够令我展示自己的技艺?”恩莱科问道。

在格兰特城西的一角,建造着一片低矮的平房,灰褐色的泥墙上面挂着各种各样的铁器,这里随处可以听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每一根烟囱里面都冒着浓烟。

一眼望去,恩莱科看到在每一个屋檐下,总有几个牧民在那里挑选着各自需要的铜铁器。

令恩莱科感到惊讶的是,铁铺的主人好像对于所有人都很放心一般,自顾自在房间里面打铁,外边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草原上很少有赖帐的家伙,而且挂在外边的东西全都是半成品,刀没有安上刀柄,铜壶缺少握把和盖子,只有付钱之后,里面的人才会帮他们配齐所有的东西。”莉拉显然已经猜到恩莱科心中的想法。

打铁的地方永远充满了嘈杂的声音,恩莱科很奇怪,这里居然听不到吆喝叫卖的声音。

马车缓缓地驶过那一条条小巷,他在这里看起来有些显眼,因为除了他以外,街上根本看不到第二辆轻便马车,用来拉东西的大车倒是能够看到不少。

莉拉显然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带着恩莱科转了半天才找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在两条稍微宽阔一些的大街交叉口的一角,一座土墙围起了一大块地盘,四面搭起了巨大的用来遮阳避雨的简易帐篷,正中央的位置树立着一座巨大的帐篷,那座帐篷的顶部四周飞翘而起,仿佛是太阳放射出的无数道光芒。

恩莱科和莉拉下了马车,马车和其他大车停靠在一起。

突然间,莉拉回转头来,她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师傅,那个小偷果然一直跟在身后,还是收了她吧。”莉拉轻声笑着说道:“你如果怕妻子知道之后发火,可以将她养在外边。”

恩莱科并不知道小丫头说这句话颇有些私心在里头,他只是瞪了小丫头一眼,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一道低矮的木门,左右门扇上各有一尊浮雕,右面浮雕的人物恩莱科倒是认得,那是太阳神赫克特儿,这位神明同时也主管着火焰以及财富。

左面的浮雕半人半虎,显然来源于草原人原有的信仰,也许是另外一个妖魔,也许就是他曾经见过的那头山羊。

“这就是伊克力雪?”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真是很难想象,你们的教堂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莉拉指了指云中之城说道:“那里才是教堂,里面供奉着你所熟悉的诸神,伊克力雪就是伊克力雪,我们有自己的信仰。”

恩莱科看了一眼旁边的太阳神问道:“为什么这里还供奉着我所熟悉的神灵?”

“草原人之中也有人信仰你们的神灵啊,不管哪个神灵都可以给予信仰他的人祝福。”莉拉说道。

“那么你信仰什么神明?”恩莱科问道。

“我们部族有自己的神明——那个妖魔,这件事情你应该相当清楚,草原上很多部族都有着自己的信仰,甚至连部族之中也有着不同的信仰,比如我们的铁匠,他就是法尔罕的信徒,所以他从来不参加祭拜仪式。”莉拉说着指了指右边那个半人半虎的神灵,显然那便是铁匠们的守护神,那个恩莱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法尔罕。

恩莱科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确实和教堂完全不一样,在恩莱科看来,这里与其说是供奉神灵的所在,还不如说是市集更为合适。

不过和外面比起来,在这里进行交易的人无论是服饰还是礼仪,都显得高雅沉稳许多。

恩莱科信步走了一圈,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里交易的都是一些昂贵的货色——稀有的矿石、品质绝佳的铁块样品,不过最多的仍旧是各种刀剑兵器。

莉拉显然对于那些打造得颇为精细的弯刀十分着迷,草原的孩子都有一副不错的眼力,确实知道什么才是绝佳的兵器。

能够在这里出售的,自然是蒙提塔普通铁匠打造出来的数一数二的绝佳作品。

这些兵器自然不会让恩莱科看上眼,这个世界上能够在打造兵器上和他比个高低的,恐怕就只有那位“打造之神”大魔导士卡立特。

“师傅,这把弯刀怎么样?”莉拉指着一柄弯刀嚷嚷道。

那柄弯刀的旁边站着一圈人,其中三个争执不下的显然是买家,旁边站着的另外一些人则不停的在那里评头论足。

恩莱科一眼便看出这把弯刀是这里最好的货色,不过也仅此而已。

恩莱科平时并不是一个刻薄高傲的人物,不过今天既然要显露自己,当然有必要抬高一下自己的身价。

他走到莉拉身边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这把弯刀并不怎么样,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能够看得上眼的兵器,不过材料倒是不错,买些铁块回去我们自己打造。”

听到恩莱科所说的话,原本站在那把弯刀旁边围观的人们,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

“这位朋友应该是从莱丁王国来的吧,莱丁王国遍地是矿藏,打造名家更是数不胜数,哪里是我们蒙提塔能够比拟的。”其中一个头戴红色圆顶帽、满脸皱纹的老者,上上下下看了恩莱科两眼,笑着说道。

旁边站着的人原本还有几分不服气,听到老者这样一说,立刻平静了下来。

老者说的确实是事实,莱丁王国打造兵器的名声由来已久,当今世上最出色的那些打造名家,十之八九都在莱丁王国,云中之城最顶尖的打造师傅到了莱丁王国,只能勉强挤进一流的行列。

“听您的语气,您应该是位精通兵刃打造的名家,这里多的是材料任您挑选,就请您展露一下精湛技艺,让我们开开眼界,要打铁的炉子外面到处都是,助手随您挑选,这里的人多少都还给我几分面子。”那位老者笑着说道。

这正是恩莱科所需要的,他也不故作谦虚,连忙点头答应。

材料他早就已经看准了,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那些材料原本的主人居然异常爽快,不但东西拱手相让,连钱也坚决不肯收下。

寻找铁铺和助手更是轻松,一听到有个莱丁工匠要显露手艺,用不着商量,最好的一家铁铺便空了出来,那些铁匠师傅捋起袖管抢几个助手的位置,原本的助手乖乖地站在一边,他们很清楚这里没有他们的分。

看到此情此景,恩莱科连忙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他暗自警告自己,他只需要能够进入云中之城,用不着打出什么绝世名刃,更不必去抢夺卡立特那顶“打造之神”的桂冠。

拥有精神振荡的他,自然看得出那块铁块有些什么不足,熊熊的炉火所拥有的意义,也仅仅是将铁块加热到发白发亮,炉火的火候对于恩莱科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最后的提纯和淬炼都是通过精神振荡来完成。

不过无论如何不能够显得太不可思议,装装样子对于他来说仍旧是需要的,当初在大魔导士卡立特身边的那些日子,他早已经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装模作样地控制着火候,让助手按照他的指点击打着铁块,一切都做得有模有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把弯刀的样子渐渐成形,几乎所有人都为这位来自莱丁王国的打造名家打造兵器的速度感到惊讶。

以他们以往的认识,打造一把精良的兵刃往往需要几天几夜、连续不断地击打和反反复覆的折合锻炼。

但是眼前这位年轻人根本就不管这一套,如果这是打造一块精铁块然后用冷锻法打造成为刀剑,那还能够说得过去,但是他已经将弯刀的形状打造出来了,再加以冷锻恐怕韧性不够。

众人越来越感到莫名其妙,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打造方法。

有的人甚至开始怀疑这个莱丁人是否有些言过其实,也许他并没有众人想象之中的那样高超,也许他仅仅打造过普通的农具。

正当众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恩莱科又做了一件令他们感到奇怪的事情,他居然直接打出锋刃来,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因为那会导致刀身太薄,这样的弯刀太容易折断。

在众人疑惑和惊讶之中,恩莱科从炉火之中将两把弯刀钳了出来,他钳着两把弯刀信手在空中挥舞起来,荡起的热浪将众人纷纷逼开。

铁匠之中倒是有人见过这样的冷却方式,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恩莱科只是想要将他们逼到屋子外面去。

乘着弯刀还红着的时候,恩莱科运用精神振荡将火系元素聚集在刀身之上,杂质被彻底滤除,增加强度和坚韧的材料被均匀排布,打了老半天铁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才是真正进行工作的时候。

恩莱科并不希望这两柄弯刀成为完美无缺的杰作,只要足够锋利便可以了,他传授的刀法原本就不主张用兵器进行格挡,当然偶尔兵器互相碰撞是难免的,因此坚韧同样是这两柄弯刀必须具有的特征。

用精神振荡将两柄弯刀重新锻炼一番,恩莱科令弯刀缓缓冷却了下来。

弯刀很薄,最厚的地方绝对不超过一根牙签粗细,刀身上有些凹凸不平需要经过打磨,不过恩莱科没有兴趣费那个功夫。

他走到磨刀石旁边用力研磨了几下,将那些最突出皱褶的地方磨平之后,便研磨起锋刃来。

这件工作原本很花费时间,一把优质的兵刃往往需要细细地研磨半个月以上才得以完工,恩莱科可没有这样的兴趣,这两把弯刀原本就是给小孩子的玩具,根本没有必要精工细作。

正因为如此,他刚刚才直接用铁锤锻打出锋刃,现在只要轻松地研磨几下,刀刃便显得极为锋利。

拿起那两把粗制滥造的弯刀,现在已经有些模样了,只是刀身不太漂亮,恩莱科处理这种事情倒是相当在行,他掏出一枚金币放在炉火之上让它慢慢熔化,这种金光灿灿的溶液在弯刀之上迅速而又均匀地流淌,精神振荡令黄金和钢铁这两种不易相容的金属紧紧地咬合在一起。

金光灿灿的刀身不但显得优美华贵,也省却了刀身锈蚀的麻烦。

旁边的人叹为观止地看着眼前这魔术般的变化。

镀金的刀身闪闪发光,不过最重要的是柔软的黄金将底下凹凸不平的地方全都填补了起来,光洁明亮的刀身如同一面明镜一般。

恩莱科将两把弯刀其中的一把递给莉拉,小丫头欣喜地接过弯刀,看上去简直爱不释手。

另一把弯刀递给了那位老者,老者满怀疑问地接了过去,作为一个行家,他立刻掂了掂弯刀的重量,然后信手挥舞了两下。

弯刀拿在手中的手感非常不错,挥砍的时候也相当顺滑,没有一丝不受控制的感觉。

刀身轻盈却不飘忽,显然从构造方面来说,这把弯刀几近完美的无可挑剔。

不过老者仍旧不敢肯定,这把弯刀会不会中看不中用。

他朝着恩莱科看了一眼,后者扬了扬手比了个邀请的手势。

老者缓缓走到门外,门外竖着一根竹竿。

老者摆开架式,看得出来他的身手颇为不错,年轻的时候想必也是一位出色的战士。

虽然弯刀没有安上握把,不过老者的右手仍旧能够稳稳地握住弯刀,他的手显得苍劲有力。

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弯刀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息,便将竹竿拦腰截成两段。

老者看了一眼切口,切口平整光滑,没有一丝崩碎的裂口。

突然间他再一次挥刀,弯刀斜着划过竹竿,原本平整的切口现在被削去了一角。

老者再一次看了看切口,切口仍旧是那样平整。

“绝品,真是绝品,我这一辈子也没有看到过几把能够和它相媲美的兵刃,即便云中之城那最为有名的几把刀剑,也未必能够超越得过它。”老者一边点头一边说道,看他的样子显然同样爱不释手。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才恋恋不舍地将弯刀递还给恩莱科。

恩莱科倒还想客气两句,莉拉已经一把接过了那柄弯刀,她的眼睛里面放射出的光芒对于恩莱科来说简直熟悉极了,当初在莱丁王国那个擅长压榨的小丫头希莱娅,便经常露出这样的眼神。

“来自远方的朋友,我是否有幸能够得知您的名字,还有您在这座城市落脚的所在?”老者毕恭毕敬地说道,他的神情凝重而又严肃。

恩莱科还来不及说话,莉拉便已经抢着替他回答,她特意将部族的名字反复提出,因为她很清楚这位老者在蒙提塔王国享有的地位,刚才她听到旁人说话的时候已经得知老者的身份。

小丫头急切的表现令恩莱科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并不打算和部族牵扯在一起。

虽然蒙提塔王国并不存在像掌控者这样无孔不入的组织,而且蒙提塔人和别国人比起来显得淳朴真诚得多,不过恩莱科仍旧不想留下太多破绽和疏漏。

更何况现在已经证明他的身份并非掩饰得天衣无缝,部族之中至少有四个人已经注意到他的不凡。

恩莱科绝对不希望继续暴露自己的身份。

想到小丫头自作主张给他制造的麻烦,恩莱科确实有些头痛。

也许自己对于这两个弟子的态度实在太过宽松了,当初克丽丝和乔身为老师的时候,可绝对没有这样好说话。

也许应该适当给这个小丫头一点惩罚,也许有的时候还是得动用一下系在腰间的那条皮鞭,也许有必要让她在床上趴上几天。

当然别的旁观者可以免了,不过小康丹倒是应该站在马鞍边上仔细看看,因为他同样也是个小捣蛋鬼。

两个调皮捣蛋惯了的小家伙全都有必要长长记性。

恩莱科在心底暗自打定主意。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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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帐篷被呼啸的狂风击打得阵阵作响,连帐篷里面也能够听到呜呜的狂风所发出的咆哮声。

一场无比猛烈的风暴从海边气势汹汹地席卷过来,一路之上它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挡。

老族长的计算显然非常精确,当他们来到格兰特的第二天晚上,风暴便席卷了这里。

天色变得阴沉可怕,乌云夹着狂风快速盘旋,低低地笼罩着地平线。

听着那肆虐的呼啸声,恩莱科很担心帐篷是否能够支撑得住。

恩莱科不得不在毡毯上描绘了一个魔法阵,以阻止雨水从帐篷底部渗透上来。

他自己倒还不太在乎,但是帐篷之中偏偏有一个病人需要照顾。

那个病人当然不是克丽丝,长公主殿下早就驾驭着大地战车,回到了万里之遥的索菲恩。

恩莱科颇花费了一番口角,才解释清楚克丽丝的离去。

他谎称克丽丝更加习惯于居住在有墙壁和屋顶、看上去比较结实的房子里面,因此他在城里将她安顿了下来。

这种谎言原本并不容易被别人相信,幸好部族之中大多是一些脑筋不太灵敏的家伙,另外一些头脑较好的人又没有兴趣去探听别人的事情。

恩莱科知道他真正骗不过的只有四个人,不过看族长的神情,他显然对于克丽丝的离去更多的感觉不是惊讶,而是高兴。

至于巴山——这个恩莱科在部族之中交到的最好的朋友,同样也看出了一丝破绽,不过他和他那位充满智慧的曾祖父一样,显然为某种恩莱科并不知道的原因而暗暗高兴。

那个需要照顾的病人正是自作主张的莉拉。

她的自作主张令恩莱科极为烦恼。正因为如此他给予小丫头一定的惩罚,顺便树立一下自己作为师傅的威望。

令恩莱科感到惊讶的是族长以及那个小丫头的父亲的表现,仿佛受到鞭打的并不是他们的骨肉一般。

恩莱科甚至注意到他们俩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巴山也同样如此。

最令恩莱科感到莫名其妙的是莉拉竟然也是如此,她仿佛丝毫都不感到惧怕一般。

动手将小丫头用皮带捆绑起来的是她的父亲,拿来马鞍的居然是小康丹——她的弟弟。

看到此情此景恩莱科暗自猜测,想要真正令这两个小家伙得到教训显然可能性不大。

因为任凭自己鞭打,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的脸上始终堆满了微笑。

每一记鞭打虽然令她显露出异常痛苦的神情,但是立刻又恢复了原本的笑容。

小丫头脸上的笑容令恩莱科颇感气恼,他决心要让这笑容消失,要真正树立起他作为师傅的威严。

恩莱科并没有想到,当他如愿以偿地让笑容消失的时候,小丫头已经昏迷了过去。

这样的惩罚显然有些过分。

恩莱科现在很后悔让克丽丝离开,如果克丽丝在这里,她可以轻而易举的用“生命圣水”将小丫头迅速治好。

那是他所不具有的能力,而且永远也无法学会。

不过这一切并不是最令恩莱科感到烦恼的事情,最令恩莱科烦恼的是按照部族之中的规矩,给予惩罚的人同时也要负责照顾受到惩罚的人,直到她的伤势痊愈。

这是部族的规矩,同样也是蒙提塔王国的法律。

这个规矩是巴山告诉她的,而傍晚时分莉拉的被褥毡毯,便由小丫头的母亲亲自抱到了恩莱科的帐篷之中。

她显然并没有因为女儿的伤势而感到忧愁,她的脸上甚至显露出笑容,充满慈爱和欣慰。

暴风雨将恩莱科和所有人封闭在帐篷之中,它以一种无可比拟的凌厉攻势从南向北猛地涌上来。

被连根拔起的牧草,被狂风卷起的泥土,以及倾泻而下的雨水,被狂乱的飓风席卷着不停地击打着帐篷,沉闷的回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天空似乎正在上演一部戏剧似的,弥漫着一场愤怒的空气和水的殊死战,只是这场战争之中没有火的存在。

狂风呼啸,大雨肆虐,在一片隆隆声中,还可以听到其他一些凌乱而又嘈杂的声音。

东西折断后的清脆的撕裂声、爆裂声。

沉重的撞击声,物体倒塌时发出的哗啦声。

不过最令恩莱科感到恐惧的是那暴风之中的隆隆声。

那闪电和风暴的交鸣,令他仿佛瞬时之间回到了那可怕的魔幻森林。

这一切都来源于他以往那恐怖的经历,来源于他在闪电风暴之下承受的磨难。

来源于他对于长公主殿下深深的恐惧。

恩莱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害怕克丽丝了,但是轰鸣的雷声令他明白,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对于长公主殿下他仍旧存在着深深的恐惧,只是她待在身边的时候,这种恐惧被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将克丽丝当作是妻子看待,他的小心翼翼清楚地证明了这一切,只不过在此之前他不敢承认而已。

在风暴的呼啸和雷电的轰鸣之下,恩莱科心中在战栗。

突然他感到有人在轻轻替他擦汗,一条冰凉的毛巾搭在他的脸颊上,令他的心情稍稍感到平静。

恩莱科侧转头一看,原来是莉拉。

她尽力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微微皱紧的眉头显露出,这样的举动令她疼得厉害,不过她仍旧要来安慰自己。

一种温馨的感觉从他的心头升起,温馨感仿佛能够平复他对于雷电的恐惧。

“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情,包括我的弟弟。”小丫头轻声说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恩莱科苦笑着叹了口气,显然他作为师傅的威严已经彻底消失,小丫头肯定以为他害怕雷电,不过恩莱科又无法解释。

难道说他害怕的并不是雷电,而是因为雷电让他想起当初他的妻子对他的可怕惩罚,这种惩罚至今令他胆颤心惊,如果这样说的话,恐怕他将连最后的尊严也荡然无存。

恩莱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莉拉的温馨令他感动,他有些后悔给予了这个小丫头如此大的伤害。

轰鸣声虽然已然平息,最肆虐、最强劲的锋芒已然过去,但是风暴还远没有结束。

恩莱科听部族里面的人说过,草原上那可怕的风暴往往要持续一两个星期,有的时候甚至是一个月之久。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蒙提塔人的生活才充满了危机。

比起狼群来,风暴更是蒙提塔人心中的梦魇。

不过这可怕的风暴,同样也是给蒙提塔草原带来生机和活力的源泉。

风暴虽然带来毁灭,同样也带来丰沛的雨水,牧草才得以生长得如此旺盛。

蒙提塔的大草原并不存在河流,牧草只能够从雨水之中获得滋润。

这是一个矛盾而又无奈的现实。

风仍旧那么猛烈,雨仍旧倾盆而下,风暴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

恩莱科只冒雨出去过一次,因为他听到了呼救的声音。

一座帐篷没有顶住肆虐的风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里面的人并没有受到伤害。

部族之中有很多人冒险从他们的帐篷里面走了出来,遇难的人家很快获得了妥善的安置。

在这件事情中,恩莱科几乎帮不上任何忙,这并不是他所熟悉的生活,这里并不是他以往所知的世界。

在狂风和暴雨之中,恩莱科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世界的可怕。

这里充满了危险。

肆虐的风暴将周围化为一片汪洋,他们的帐篷就漂浮在这片汪洋之上。

狂风甚至卷起了一片片水浪,那是真正的水浪,并不是牧草起伏给人带来的遐想和错觉。

大片围篱在风雨中倾斜倒塌,幸好这可怕的风暴对于狼群也同样致命,它们才没有乘虚而入。

远处遮盖牛羊的巨大篷盖坍塌了一角,冒险钻出帐篷的牧人们,顺便将坍塌的部位修补了起来,在风雨中,一切都显得那样艰难。

看着眼前这一切,恩莱科总算明白,为什么蒙提塔这个年轻的国家能够如此迅速地繁荣起来。

也许正是因为有这非人力所能够阻挡的风暴存在。

就像那坍塌的帐篷一样,任何软弱松动不适合生存下来的物体,都会在肆虐的狂风和暴雨之中倒下,能够存活下来的全都是最坚强最有毅力的精英。

就像这毁灭一切的风暴给蒙提塔带来毁灭的同时,也带来了无限的生机一样,它给蒙提塔人带来灾难的同时,也锻炼了草原子民那不屈不挠的精神和意志。

风暴隔绝了一切,同样也隔绝了令他期待已久的客人的到访,不过最令恩莱科感到烦恼和困惑的并不是这件事情,而是他得照料莉拉这个小丫头。

恩莱科并非从来没有照料过别人,当初在家乡的时候,他整天照料维克多——这位当年的魔法皇帝。

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照料过一个女孩,一个因为伤势而行动不便的女孩。

最令他感到尴尬和困惑的是,那个女孩受伤的部位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但是日常的敷药和清洗又是在所难免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麻烦更令他尴尬的事情需要他的帮助。

在此之前,恩莱科一直将莉拉当作一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但是现在他才发现小丫头并没有他原本想象中的那样幼小。

恩莱科更想起巴山曾经说过,过完生日之后这个小丫头便可以嫁人了。

草原的生活令女孩异常早熟,十四岁的她们已经不能够当作是女孩来看待。

正当恩莱科为此而感到异常头痛的时候,他期待已久的客人终于到访。

甚至连恩莱科也感到惊讶,有人会在如此猛烈的风暴之中来拜访他,不过当他看到停在帐篷外边的大车,他总算明白那位客人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一点。

那是一辆装着六个宽大轮子的大车,轮子的外圈包裹着厚厚的一层铁,大车的底部极为低矮,看那厚实的样子显然同样也是用铁铸造而成的。

整辆大车就仿佛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巨大盒子,连前面拖车的牛也被封闭在盒子里面,只露出粗壮的蹄子。

恩莱科被毕恭毕敬地邀请上了大车,不过令他感到困惑和尴尬的是那位客人吩咐侍从将莉拉这个小丫头也搬上了大车。

小丫头皱紧眉头,显然这样的搬动令她痛苦万分,不过痛苦的神情显然掩饰不住她兴奋而又甜美的笑容。

沉重的铁门砰然关上之后,封闭的大车就仿佛是一辆押运重刑犯人的囚车,不过恩莱科很清楚在这肆虐的风暴之中,只有这种看上去又粗又笨的东西才能够自由行动。

躲在大车之中昏天黑地,时间仿佛同样停滞了一般。

过了好久,恩莱科才感觉到大车所行驶的地面已经不再是泥土。

铁轮子辗压石板发出阵阵嘈杂而又刺耳的声音。

又过了好一会儿,车门才重新打开。

车门外站立着那位恩莱科曾经见过的老者。

“来自远方的朋友,欢迎您的到来,如果不是这场风暴来得那么不凑巧,我原本打算前几天便邀请您到这里来。”那位老者满面堆笑地说道。

一阵客套寒暄过后,恩莱科跟着老者往上层走去,至于莉拉则交给侍从们安置,云中之城早已经为新来的大师,准备好了干净整洁的房间。

一路走来,恩莱科感到相当惊讶,整座云中之城除了暴露在外面的那仿佛螺旋形的街道,在城里面居然还建造着一条四通八达的内部通道。

老者显然看出了恩莱科那无比惊讶的神情,他笑了笑说道:“勒克累斯先生,您可能从来没有见过像云中之城这样奇特的布局吧,春秋两季频繁的风暴令我们不得不将城市建造成这个样子。

“您已经领略过风暴的可怕,当风暴最猛烈的时候,即便拥有那辆全部用铁包裹的大车也寸步难行,风暴不但带来了肆虐的狂风和暴雨,还带来了可怕的闪电。”

恩莱科连连点头,身为魔法师的他自然明白老者的意思。

这座建造在室内的通道,同样也是螺旋型上升,四周布满了岔道通向别的所在,通道两边点着昏黄的油灯,脚步声在通道之中回荡,显得特别清晰响亮。

恩莱科相信这是他所见过最为繁忙的一条封闭的通道,这里比起维德斯克那繁忙的商业街,或者通往旭日城的那诸多桥梁毫不逊色,到处是人流穿梭,摩肩接踵的景象。

令恩莱科感到惊讶的是,每一个看到老者的人都毕恭毕敬地向他鞠躬行礼,看行人们的神情和模样,这位老者显然不像他自己介绍的那样,仅仅是个退休的书吏。

“您在这里好像很有威望。”恩莱科试探着问道。

“称不上有什么威望,我只不过喜欢四处走走,顺便挖掘一些能够对蒙提塔有所帮助的人,这里的很多人都认识我,他们中的一些人就是我推荐的。”老者笑着说道,他的神情显得极为淡然。

“那么您的地位一定很高。”恩莱科再一次问道。

“勒克累斯先生,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回答,您如果在蒙提塔待的时间久了便会发现,在这里每一个人对于地位的高低,有着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看法。”老者说道。

“您能够说得详细一些吗?我对于蒙提塔王国并不是十分了解,我原本并没有想到会来到这里,我在维德斯克待了半年,原本打算回莱丁,但是突然间传来卡敖奇王国即将和莱丁王国开战的消息,我只得四处躲藏以逃避卡敖奇人的搜查。

“最终一位好心的商人收留了我,他将我带到了蒙提塔的边境,我在这个国家四处旅行,根本就没有特定的方向,蒙提塔又没有哪个港口能够将我载往莱丁,看来我不得不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如果对于这个国家有所了解的话,对我将非常具有帮助。”恩莱科将早已经编造好的谎话说了出来。

现在的他早已经没有了以往对于欺骗的犹豫和反感,单单这一点,就足以令远方的莫斯特感到无比的振奋和高兴,能够将一个像圣贤那样讨厌的家伙教导成这样,这绝对是它极大的胜利。

老者显然没有怀疑恩莱科所说的一切,因为这一切是那样合情合理,事实上自从卡敖奇和莱丁之间的紧张情势加重之后,接连不断有莱丁人从卡敖奇逃来蒙提塔,这些人中颇有不少拥有特殊才能的人物。

老者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来自远方的朋友,您也许比其他国家的人更容易理解我们蒙提塔,因为蒙提塔和您的祖国莱丁一样,都是由无数独立的个体联盟在一起所构成的国家,只不过对于莱丁来说,那些个体是人口至少有数十万的郡省,而对于我们蒙提塔来说,可能仅仅是一个只有几十人的小部族。

“正因为如此,所谓的地位只不过是一个相对性的概念,对于部族之中的每一个人来说,地位最高的无疑是部族的族长,他的地位绝对超越国王,因为除非部族的族长触犯了蒙提塔的法律,要不然没有人能够干涉他对于部族所作出的决定,即便国王也不能够。”

突然间老者停顿了一下,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当然也有例外,有一个人的命令对于那些部族来说同样有效,那便是我们的桑特。桑特是蒙提塔王国所有的部族和人民公认的地位最高的人物,她的命令是超越一切的存在,除非那位传说中再一次降临在草原之上的圣者荷里,出现在人们面前,桑特的地位是最高的,至少目前如此。”

恩莱科有些被搞糊涂了,他问道:“你们的桑特不是王后陛下吗?在蒙提塔王国,女人不是全得听从丈夫的命令和安排吗?”

老者笑着说道:“我能够体会您的困惑,事实上这个问题同样也曾经困惑过大多数蒙提塔人,幸好我们的国王和王后将这件事情处置得相当妥当,时间一久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我们睿智的王后巧妙而又成功地将桑特和她身为王后的身份剥离了开来,她以妻子的身份服侍国王,生儿育女,令家族繁衍昌盛,以第一妻子的身份管理着庞大的家庭,她的品行无可挑剔,同样和蒙提塔的传统丝毫没有违背。

“另一方面她又借助桑特的地位和权威,令自己的丈夫坐上国王的宝座,并且令所有人对他充满尊敬,当然这里面同样有一部分是国王自己的品行和努力的结果。

“王后从来没有当众发号施令,她从来没有公开动用过桑特的权力和威严,即便那些必须由她作出决定的事情,她也总是以私下见面和秘密交谈这样的方式,不露痕迹地动用她那身为桑特的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这一切并不会为蒙提塔的部族子民所知,在众人的眼中解决一切的永远都只是国王陛下。”

听到老者这番解释,恩莱科暗自点头,他总算有些明白国王和王后之间的关系了,现在想来这一点都不复杂。

不过恩莱科仍旧对一件事情觉得相当奇怪。他忍不住问道:“你们的国王拥有很多妻子吗?王后居然能够容忍这件事情。”

老者再一次微微笑了一笑,对于恩莱科的想法,他自然能够理解:“来自远方的朋友,您不是一个蒙提塔人,并不知道对于蒙提塔人来说,家族的昌盛远远超越一切。王后只生育了两个孩子,而且她所拥有的强大力量仿佛抑止了她的生育能力一样,此后她再也没有为国王生下一个孩子。

“即便王后陛下对此也无能为力,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国王的其他妻子身上,对于我们蒙提塔人来说,不管是哪个母亲生下的孩子,都是所有母亲的孩子。因为妻子们一嫁给她们的丈夫,她们便属于这个家庭,她们的一切都只和自己的丈夫有关,外界的一切都和她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是她们的父母和亲族,还是她们生育的骨肉,对于她们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恩莱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他忍不住又问道:“难道妻子们对于亲身骨肉没有丝毫的偏心?难道王后陛下从来没有给予她的两个孩子更多的关怀?据我所知,她所生育的长子要远比其他我所不知道的王子,更加声望崇高。”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事实确实如此,不过这另有原因,王后毕竟不同于其他女人,她是至高无上的桑特,而且是拥有强大而又神秘力量的魔法师,她拥有足够的力量帮助她的孩子,这是其他女人所做不到的事情。”

老者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不过王后从来没有那样做,达克王子确实声望隆重,但那完全是因为他身上拥有王后那高贵而又优秀的血脉,而且他的努力和聪慧众所周知。达克王子并没有继承他的亲生母亲所拥有的那强大而又神秘的力量,他无法成为一个魔法师,曾经令我们中的很多人深感遗憾。

“不过达克用他的努力和聪慧在武技方面闯出了一番天地,从来没有人认为王后陛下在这方面给予了亲生骨肉特别的指点,王后陛下并不擅长武技,她和大多数蒙提塔女孩一样,顶多能够射一手好箭,懂得一些基础的战斗技巧。

“王后所拥有的特殊能力,倒是为她的亲生女儿所继承,那个孩子拥有令人惊叹的天赋,但是她偏偏固执地选择侍奉神灵,她所拥有的主祭身份或许和她身为桑特之女的特殊身份有关,不过在我看来,蒙提塔王国再也找不出比那个孩子更为虔诚、更为仁慈的人。”

恩莱科突然间想到族长那庞大得曾经吓了他一跳的家族,轻声问道:“你们的国王陛下到底有多少孩子?他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因为争权夺利,而导致蒙提塔分崩离析吗?”

“我亲爱的朋友,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您对于蒙提塔毫无了解,蒙提塔未来的国王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应该是达克王子继承,不过这并不是因为达克王子是当今国王的儿子,而是因为他的威望和品德足以令蒙提塔人拥戴他。

“蒙提塔的国王是被推选出来的,就像当今的国王,他原本仅仅是一个法官,他之所以能够成为国王,并不是因为现在的王后是当年的公主,上一代国王是他的岳父,而是因为他的公正无私和不畏惧任何艰险,哪怕是面对草原上四处出没的狼群和可怕的风暴,哪怕是孤身处在一个被凶残和野蛮所控制的部族之中,他从来没有违背过他第一天成为法官时所发下的誓言。

“因此您的担心根本就不成问题,我们的国王虽然拥有七个儿子五个女儿,不过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依靠父亲的地位,轻易获取国王的宝座。他们即便想要登上王位也得令蒙提塔人能够接受他们,也得尽力为蒙提塔王国做出非凡贡献,而且他们的竞争对手除了他们自己兄弟之外,还有王国之中其他的、拥有才能和获得推崇具有威望的人。他们的王子身份在竞争之中与其说是一种优势,还不如说是一种负担,因为他们不可避免的被众人同他们的父亲进行比较。

“一般来说,能够坐在国王宝座之上的人,身上都拥有非常出众的能力,想要超越他们毕竟有些困难,您应该能够想象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正因为如此,在蒙提塔王国很少发生儿子继承父亲王位的事情,仅仅只有两个特例,而那两位国王在蒙提塔王国的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的优秀国王。

“所以对于蒙提塔人来说,倒是很希望能够看到某位王子得以继承王位,因为那将是一位超凡出众、出类拔萃的国王,达克王子确实很有希望,至少我和我所知的大多数人是这样认为的。”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发自肺腑地感叹道:“如此看来,蒙提塔是我所见过最充满平等,最和谐的国度,怪不得这个国家能够如此兴旺繁荣。”

令恩莱科感到诧异的是,老者居然并没有显露出笑容,只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蒙提塔并非您所想象的那样美好,您所说充满平等和和谐的世界,恐怕指的是天堂,蒙提塔并非天堂,这里的等级森严恐怕还远在你的预料之外,因为草原上实在有太多危机存在,需要有一个人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草原上瞬息万变的形势不允许通过商量的方法,获得能够令大多数人接受的答案,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无论对于蒙提塔还是对于每一个部族都是必须的。

“蒙提塔稀薄的财富供养不起太多不从事放牧的人,而那些才华出众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无论在何方都是最为珍贵的财富,正是因为如此,蒙提塔不得不将所有人分成好几个等级,不同的等级享有不同的权力,并且得到相应的享受。

“但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公正存在,我的孩子一出生便能够生活在云中之城,他们在襁褓之中便受到别人的供养,他们长大了之后能够获得最好的教育,他们一旦取得一些成功,便会受到承认并且得到重用。即便他们中最没有作为的人,也能够凭借对于文字的掌握,找到一个清闲的工作,平平安安地活到七十岁,或者更长。

“而一个草原部族的孩子显然没有这样幸运,他们八岁开始就得跟着兄弟放牧牛羊,十二岁之后得整天骑在马上,在部族队伍最边缘的位置探路放哨,这是最为危险的工作,草原上不但有狼群和猛兽,还有看不见的沼泽和泥潭,那都是能够轻而易举吞噬人命的危险所在,而风暴或者冰雹袭来的时候,他们更是最没有希望躲过灾难的一群人,到了十五岁他们成家之后,家庭的沉重负担便落在了他们的肩膀上,他必须努力工作以赚取更多的财富,这完全是为了他的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他们往往活不到五十岁,各种灾难会提早夺走他们的生命,即便幸运总是伴随着他们,他们也仍旧很难躲过疾病缠身的下场,在大草原上疾病就代表着死亡。部族信仰的妖魔和本教崇拜的神明对于疾病,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抑止之法,而诸神的信徒——神圣的牧师在蒙提塔的数量是如此之少,以至于他们连格兰特城都照顾不过来。”

老者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许蒙提塔和别的地方比起来,较为美好的地方便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令自己受到众人的承认。

“只要对于蒙提塔有所贡献,蒙提塔人甚至会将他推上国王的宝座,一百五十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位您的同胞登上了国王的宝座,他是位受人尊敬和敬仰的学者,他不但是个高明的建筑师和设计师,更是一位伟大的发明家。

“您现在所看到的这座城市,便是根据他所留下的宏伟蓝图建造而成的奇迹,而您曾经使用过的帐篷以及到达这里的大车,无不是这位伟大国王的心血结晶,他的发明创造,令所有蒙提塔人拥有了更能够和可怕的风暴顽强斗争的能力,他受到了少有的拥戴和尊崇,不仅被推上了国王的宝座,更被冠以桑特的称号。

“只可惜,正当那位伟大的国王带领着蒙提塔人变得越来越繁荣富强时,他突然间为别人所暗杀,所有人都猜测那是卡敖奇人在幕后布置了这场卑鄙的谋杀,但是国王的遗言令这场谋杀变得扑朔迷离。”

这是恩莱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他对于这个充满神奇的国度越来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问道:“为什么?难道那位伟大的国王留下了什么线索,难道他知道谁布下了这个杀局?”

老者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没有人知道答案,而且时间已经过去太为久远,真正的内幕已经无从推测,唯一所知的,只有那位伟大的国王倒在最心爱的妻子的怀中所说的一番令人难以理解的话——

“居然连蒙提塔草原的风暴,也无法阻止迷雾弥漫到这里。为什么同一血脉的子孙总是要迫害和杀戮兄弟姐妹?为什么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寻求安宁和平静,但是总是在破坏另外一个人寻求安宁的努力,这难道是因为那个诅咒?但是我从来没有违背过那个诅咒啊,或者这根本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命中注定不得安宁。”

不知道为什么,恩莱科听到老者一提起诅咒,便感到心惊肉跳。

自从他和那头妖相遇,并且看到妖从悬崖之上跳落下去,看到那被折断的竹子穿透的尸体,恩莱科对于诅咒和与诅咒有关的一切事情变得异常敏感。

两个人正说得起劲,突然间通道之中的光线变得明亮了起来。

恩莱科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所在。

通道仍旧是同样的通道,只是顶部和左右两边增添了精美的壁画和浮雕,地上铺设着拼花的瓷砖。

顶部吊挂着巨大的灯盘,正中央的位置柔和的光芒给通道带来了明亮,恩莱科看了一眼那柔和的光芒便知道,那是太阳的光辉,通道顶部想必架设着某种装置,将太阳的光辉收集并且照射到了这里。

行走在这里的人显然稀少了很多,而且大多数是神情安详、举止端庄沉稳的神职人员和身形矫健、肌肉发达、两眼炯炯有神的高强武者。

偶尔可以看到一两个显然不属于这里的人物,他们的身边全都有一位带领者。

“我刚才说过,蒙提塔并非您所认为的天堂,这里有着森严的等级,你现在应该有所体会,这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无法进入的所在,当然对于您来说,则没有这样的限制,您是我们最为尊贵的客人。”老者说道。

“这里应该便是云中之城的上层吧,什么身份的人能够到达和居住在这里?”恩莱科问道。

“确实如您所说的那样,这里是上层,无论是从高度上还是从地位上说来都是如此,居住在这里的是长老和他们的妻子,以及八岁以下的子女,这里还有些房子是为侍从们准备的,不过他们真正的家在下面,那里有他们的妻子和孩子。”

老者说道:“至于能够到达这里,任何人只要有长老陪伴都可以到达这里,不过拥有贤士以上身份的人能够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在这里自由行动。”

“您刚才说八岁以下的子女,难道到了年纪,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孩子就要被迫离开父母身边?”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在云中之城,八岁以上的孩子必须到学校去上课,除了学习阅读和书写,男孩们必须学会如何作战,蒙提塔虽然能够用它的热忱,令像您这样杰出的工匠来到这里,但是我们的国家仍旧必须由我们自己来守护。

“云中之城的男孩子可以什么都不会,但是他必须是个优秀的战士,他必须能够守护这个国家,如果连这个都无法做到,除非他在别的方面拥有出众的才华,要不然他将会遭到放逐。

“至于女孩子们,她们必须学习传统,必须学会如何支撑家庭,学会如何令家庭得以繁衍昌盛,她们的学业一点不比男孩子轻松,因为她们职责重大,担负着令家族繁荣昌盛的使命。”

“你们的子女什么时候能够回到你们的身边?”恩莱科问道。

“他们如果想要探望我们,随时可以让侍从传递消息过来,我很乐意将他们接回家中团聚几天,如果他们想要住在我们身边,那么他们就得努力令所有人承认他们的价值。

“用品行和努力工作令众人接受他们,并且推选他们担任长老,蒙提塔每年都有这样的机会,另外一条路则要看各人的天赋,他们可以刻苦锻炼自己的武技,成为一个高强的武者,他们将会受到最为隆重的邀请回到这里。

“当然更加光明的道路便是成为牧师和魔法师,成为牧师除了虔诚的信仰之外,对于神圣魔法的掌握也必不可少,并不是每一个牧师都能够做到这一点,因此大多数牧师都在下层和平民中间宣传教义。至于魔法师则没有这个限制,任何一个拥有潜质被魔法师看中的孩子都将有幸住在这里,在三年之中他如果能够证明自己拥有成为魔法师的资历,他便能够成为这里的一员。

“正因为如此,那些天才并不曾真正住在下面,他们只需要和同龄人待上一个月,便可以回到这里,第一王子和第一公主便是最好的证明,八岁那年第一王子已经在接受高级武技训练,虽然他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他和真正的战士相抗衡,不过他对于武技的领悟已经令这里大多数人难以成为他的老师,能够指点他的只有那几位长老。”

说到这里,老者突然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很可惜,不久之后连那些长老也无法对他有所帮助,令人遗憾的是蒙提塔王国并没有足以指点他的圣骑士存在,其后的岁月,第一王子只能够依靠自己的摸索来提高实力,而出于前车之鉴,云中之城的长老们对于他看守得极为严密,绝对不允许他像他母亲当年所做的那样突然间离家出走。

“现在我们这些老家伙所能够做的,便是祝福他能够从弃剑之石上获得领悟,不过五百年来有多少人曾经努力尝试过,但是没有一个人得以成功。”

“弃剑之石?”恩莱科问道,他的好奇心突然间升了上来。

“蒙提塔除了圣者荷里之外,伟大的托木尔是最受人敬畏和推崇的英雄,他晚年生活在寂寞和孤独之中,他的寂寞来自于没有对手,他的孤独是因为除了武技,他对于任何事情都毫不关心。

“传说之中他最后折断了那把伴随他争战半生的长刀,抛弃了另外一把令他战胜真正强敌的、拥有魔力的短刀,抛弃了所有这一切之后,他四处游荡,两年之后他在一块大石之上留下了一篇难以理解的心得,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去往何方,更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埋骨何处,大石上所记载的是他毕生对于武技的领悟,几百年来有无数绝顶武者在这块大石面前冥思苦想,但是没有一个人从中有所收获。”

“我能够看一看那块充满传奇的巨石吗?”恩莱科急切地说道,拥有那位武者技艺的他,自然想要对于那位最强的武者有进一步的了解。

“可以,那块巨石对于任何人都开放,曾经在巨石面前冥思苦想的并不仅仅只有蒙提塔人。”老者微笑着说道。

正当恩莱科心情兴奋并且跃跃欲试的时候,突然间前面传来音乐和欢笑的声音。

不远处有一道廊檐,外面是倾盆大雨。

廊檐的尽头是一座宫殿,宫殿显然是用原来的山岩雕琢而成的,因此看不出任何一丝缝隙。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屋顶,雪白的柱子旁边安放着雪白的雕塑。

蒙提塔的雕塑粗犷浑厚,有一种草原人独有的气魄。

正中央的位置耸立着两头狼的雕塑,它们亲热地交叉着脖颈依偎在一起。

蒙提塔人对于这种可怕的野兽充满了痛恨,却偏偏又对它们充满了崇敬,恩莱科很清楚每一个蒙提塔人,都希望自己的部族能够像这些狼群那样兴旺昌盛,希望自己的子孙像狼一样,在可怕的灾难面前不会被彻底打倒。

音乐和欢笑是从宫殿之中传出来的,恩莱科跟在老者身后朝着宫殿走去。

对于见识过各国风情的恩莱科来说,这座宫殿算不上奢华。

羊毛和驼绒的毯子铺在地面上,放置在面前的白漆桌子朴实而又结实。

正中央的位置,一位年轻人正挥舞着弯刀轻盈劈砍着,他的武技伴随着侍从们吹奏的乐曲,显得无比美妙。

在恩莱科看来他的武技迅疾犀利,那柄按照暗红泪珠的尺寸打制的弯刀,显然非常适合于他。

恩莱科并不清楚那把弯刀是怎么到了这个年轻人手中。

不过他猜测那把弯刀应该是自己送给莉拉的礼物,因为前两天他和莉拉谈起那两柄弯刀的时候,小丫头的脸上显露出微微的悲伤。

恩莱科完全能够想象那位老族长对两把弯刀的处置方法。

希望部族繁荣昌盛的他,肯定愿意用其中的一把换取部族的地位和荣耀。

而另外一把肯定会成为部族世代相传的宝物,因为那是为托木尔的传人打造的兵器,小康丹将成为它的主人。

看着年轻人轻盈的刀势,恩莱科暗自猜想自己能够在几招之中将他打倒。

看得出他的功夫底子极为深厚,步伐虽然轻盈却又很扎实,出手飘逸却不显得轻浮。

不过恩莱科同样也一眼看出了刀法之中致命的弱点,那个年轻人的刀法过于追求实用,以至于缺少了变化。

这不由得令恩莱科想起了他曾经见过和遭遇过的那些绝强武者。

除了对于乔,因为当时自己的水准实在太差,而且那头老狐狸极为擅长隐藏自己,以至于根本就摸不清底细之外,对于其他人的武技,恩莱科多少有些了解。

虽然每一个人都会偏重于武技中的某一方面。

海格埃洛和罗塞维尔更加注重于力量和速度。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的技巧也同样无可挑剔,而且海格埃洛还拥有“月影之虚”那样技巧高超的武技。

米琳达和戈尔斯罗,以及海盗王罗赛姆,都是速度技巧型的高手,不过他们的力量相对于常人来说仍旧不可抵挡。

武技之中一旦有所偏颇,除非拥有特殊的技巧和与众不同的武器,要不然必败无疑。

其中最好的例证莫过于冰雪剑士卡丽恩,她的剑技缺乏力量,速度也有些逊色,不过凭借着一身魔法装备,她的实力足以和次一级的武者一较高低。

而眼前这位年轻武者显然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恩莱科猜测自己如果和他交手,一百回合之内应该能够将他击败。

如果换成卡丽恩和他交手,这位年轻武者稳扎稳打的话,至少能够支撑到千招以上。

“这把弯刀简直太棒了,它简直就是臂膀的延伸,我可以像拨动手指一样运用这把弯刀。”那位武者一边发出兴奋的欢笑,一边说道。

刚才所听到的欢笑声显然来自于他。

“只可惜这不是一柄魔法兵器。”旁边一位长者叹了口气,说道。

“用不着为此而感到遗憾,我已经将打造这把弯刀的大师,请到了这里来。”恩莱科身边的老者,提高了嗓门说道。

这下子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每一个人都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那位正在表演武技的年轻武者也停了下来,他脸上的兴奋之色显得更为浓郁。

不过令恩莱科最为注意的,是原本坐在正中央位置靠在锦塌上面的国王陛下,也一起站了起来。

恩莱科并不认为,自己一个小小的无名之辈值得国王陛下如此以礼相待,哪怕再礼贤下士的君王也不至于如此谦逊。

如果不是这位老者拥有超乎他原本所预料的崇高地位,便是自己的身份已经为国王陛下所获知。

“真是辛苦您了,这样的天气还麻烦您亲自跑了一趟。”国王毕恭毕敬地说道。

对于老者的身份,恩莱科感到越来越奇怪。

这位老者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够令国王陛下以“您”来尊称。

不过另外一件让恩莱科感到惊讶的事情是,他绝对想象不到蒙提塔的国王,受人尊敬的大法官,居然是这么一番模样。

他身上的长袍算不上何等华贵,也没有精美的装饰和优雅的花边,除了头上戴着王冠,没有什么地方能够证明他是一位国王。

他的脸也算不上英俊,方方的下巴,深凹的眼窝,颧骨很高,鼻梁却不太挺,脸上皱纹交错,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看他的样子即便说他是个老头,也绝对不过分。

恩莱科很难想象,当年的大魔导士希茜莉亚怎么会看中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位唯一的女性大魔导士,不过传闻之中,希茜莉亚是一位迷人而充满了女性魅力的大美女。

虽然心中有一连串疑问,不过恩莱科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

他的身份暂时还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他所需要做的便是安顿下来,并且找到那个圣杯,这对于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在附近某一个地方,存在着一股强大而又充满神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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