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传说和传说

“荷里——伟大的诸神的使者,再次降临到这块受诸神怜悯的土地,他为我们带来新的希望。”

一位白发苍苍、身穿绛红色长袍的老者,站在正中央的位置,高声而又充满虔诚的说道,他的话仿佛是一种号召、又仿佛是一种祈祷。

在老者的周围坐着一圈人,他们的脸上、眼神之中,同样充满了虔诚和想望。

“伟大的荷里这一次将给我们带来什么?”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却仍旧充满了稚气的年轻人忍不住问道。

“我不想妄自猜测圣者的意图,不过我可以肯定,圣者将引领我们走向更加光辉灿烂的明天。”老者意气风发地高声说道。

不仅仅那位老者,周围坐着的所有人同样充满了兴奋和狂热。

草原上响起了一片欢呼之声,欢呼声传得很远,回荡在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之上。

站在最外边,恩莱科不禁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情,他的好奇心不应该如此旺盛,以至于想要知道到底为了什么,要如此郑重其事地召开部族会议。

看到每一个人慷慨激昂的神情,看着他们脸上那虔诚想望的模样,恩莱科却感到极为滑稽。

当初他迫于克丽丝的压力而耍的那小小的把戏,竟然被凑巧看到这一幕的蒙提塔人,当作是他们那位伟大的圣者再次降临的标志。

甚至令恩莱科也感到极为惊讶,这个消息在草原上传播的速度之快,以至于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便已经到达了这里。

恩莱科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在蒙提塔王国的哪个地方,他早已经失去了方向和位置的概念。

同样他现在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乔说,长公主殿下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路痴。

大地战车确实是了不起的神器,不过当它掌握在一个对于方向和距离的把握总会出现巨大偏差的家伙手中的时候,它恐怕还没有普通传送魔法阵来得实用。

不过恩莱科绝对不敢在长公主殿下的面前表露出丝毫的抱怨,实在没有比表现出对长公主殿下有所不满更加危险的事情了。

令恩莱科感到欣慰的是,克丽丝还算有自知之明,最终她放弃了无谓的旅行,选择了更加直接、但不是那么方便的旅行方式,找到一个部族,并且跟随他们一起前往蒙提塔王国的首都格兰特——这座传说中的希望之城。

看着正中央慷慨陈词的老族长,恩莱科暗自摇了摇头。他悄悄地从人群之中退了出来,再待在那里,会令他受不了的。

恩莱科同样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自己的帐篷是最令他感到拘束和恐怖的所在,事实上,他始终弄不清楚自己和克丽丝长公主殿下算是什么关系。

恩莱科绝对没有奢望过,克丽丝会将他当作是丈夫来看待。

如果能够被看作是弟子和学徒,恩莱科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过现在看来,他离那个地位好像还有不少距离,这令恩莱科感到相当无奈。

左思右想,犹豫了半天之后,恩莱科往宿营地外围走去。

为了避免众人在睡梦之中被狼群、和其他在夜晚出没于草原之中的凶猛野兽拖走,宿营地的外围筑起了一道两人高的围栏。

虽然那纤细的、用竹子编成的围栏,可以轻而易举地被一把砍刀削断,却偏偏能够将凶悍的群狼阻挡在外面。

一道同样用竹子编成的门紧紧关闭着,即便在白天也不能够掉以轻心,外面是一个残酷的弱肉强食的世界。

竹门旁边拴着两匹马和一辆马车,如果大陆上其他王国的工匠看到这样一辆简陋的马车,一定会感到极为丢脸。

不过在这个草原王国,马车却是不多见的新鲜玩意儿。

这是一辆极为简陋的轻便双轮旅行马车,轮架倒是制作地相当精细考究,不过轮架上面只是简简单单地搁着两张藤椅,两根细长的竹竿被弯成直角、再铺上一块牛皮就算是顶棚,这绝对是一件粗制滥造的作品。

这辆马车的制造者便是恩莱科本人。

恩莱科从小便对旅行家们和那些漂亮精致的马车充满了兴趣,一直很想拥有一辆属于他自己的旅行马车,现在总算让他如愿以偿了。

恩莱科并不是没有本事将马车弄得更加漂亮一些,只不过那样会过于引人注目,而现在对于他来说,经历了无数繁华和荣耀之后,他最厌烦的便是引起别人的注意。

从宿营地出来,恩莱科并没有忘记将竹门关上,宿营地周围永远潜伏着在一旁伺机进入的猛兽。

驾起马车,恩莱科朝着远方驶去,那是早晨狩猎队出发的方向。

蒙提塔的大草原一片葱茏,一阵风吹过,原野上立刻掀起一阵绿色的波涛,波涛之中微微显露出点点白色,部族的羊群在那里吃草,更远处传来此起彼落“哞哞”的声音伴随着阵阵牛铃。

这是一个相当富裕的部族,牛羊成群人丁旺盛,最令恩莱科感到欣慰的是,这个部族显然拥有着美好的未来,因为部族之中刚刚降生了几个婴儿,而十几个和自己同样年龄的人即将成年,他们是前往格兰特参加成人仪式,并且接受受人尊敬的、至高无上的桑特的祝福。

这是一个年轻的部族,不过它并没有因为年轻而缺乏见识。因为这个部族拥有几位充满智慧的长者,那位老族长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以恩莱科看来,这些老者和那位永远铭记在他心中的达克托老爹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睿智、同样的辛勤工作,同样的任劳任怨,也同样拥有一份狂热。

正因为如此,恩莱科倒是很愿意和他们待在一起(考虑到回去之后得面对克丽丝长公主殿下,这种意愿便更加强烈了)。

马车如同一阵风一般在草原之上疾驶着,底部车轴下方不为人注目的地方雕刻着的那座魔法阵,令马车仿佛漂浮在空中一般,丝毫不受到地面颠簸的影响。

这是一辆样子看上去并不怎么样的超级马车,恩莱科对此颇为沾沾自喜。

他为此而感到庆幸,他总算是找到了一种能够安安静静、不引人注目地享用魔法带来的无数好处的办法。

恩莱科非常后悔,如果当初他就懂得这样做,而不是如此张扬以至于弄到不可收拾的结果,那么现在他恐怕就不会落到这般的下场。

正当恩莱科在自怨自艾的时候,突然间他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吆喝声。

恩莱科能够听懂蒙提塔人所说的语言,不过对于这种用吆喝来传递消息的方法却一窍不通。

“我亲爱的莱丁朋友,为什么你离开你那位美丽的妻子身边,是不是因为她过于严厉了?”远方驶来几匹骏马,马背上的一位骑者笑嘻嘻地说道。

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拎着一张弯弓,头上戴着一顶鲜红的帽子显得异常有精神,他看上去和恩莱科差不多年纪。

“勒克累斯,我的朋友,需不需要我教你两手绝活,让你能够将妻子驯服得仿佛是小绵羊一般?”另外一位骑者同样取笑道。

虽然恩莱科和他们仅仅相识了一个星期都不到,不过部族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看出,他很惧怕那位年纪比他大好几岁的漂亮妻子。

对于蒙提塔人来说,显然这是一件为众人所取笑的事情——善意的取笑。

不过恩莱科却没有那么轻松,他倒是不太在乎众人的取笑,他所担心的是万一克丽丝知道了众人的看法会怎么想。

恩莱科恐怕不会乐观地猜测,克丽丝会像当初去见他父亲的时候,那样给他面子,会表现得对他温柔一些。

更可能的结果,是因为愤怒而迁怒于己,那便是自己倒大楣的时候。

恩莱科突然间想到克丽丝勉强憋住性子,极力想表现得温柔贤淑,等到来到蒙提塔王国之后,自己可能因此而付出的可怕代价,他便感到毛骨悚然,甚至忍不住浑身战栗。

也许还是凶巴巴的克丽丝更好一些,至少那是一场可以预见的风暴。

“你们的收获怎么样啊?”恩莱科连忙转变话题,这一手他现在玩得越来越高明了。

“很不错,这里的水草非常肥沃,因此兔子相当肥硕,回去我让我的老婆做美味的烤兔肉给你吃。”那个戴帽子的骑者笑着说道。

“好啊,我都有些等不及了。”恩莱科假装兴奋地说道,他赶着马车和那几位骑者并驾齐驱。

那个戴帽子的骑者叫巴山,是族长的曾孙,和恩莱科同年龄的他,将受到大魔导士希茜莉亚的祝福。

其他几位骑者比恩莱科稍微大几岁,他们代表着部族的未来。

“对了,巴山,我一直弄不懂,你们并不缺乏食物,那些牛羊全都非常肥硕,为什么你们还要狩猎兔子?”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七百年前我们就是这样生活的了,这是伟大的圣者给予我们最宝贵的指点和教诲,我们并不缺乏食物却还要猎杀野兔,并不是因为贪得无厌,或者天性喜欢狩猎。”年轻的骑者看了恩莱科一眼,说道:“我知道你肯定这样认为,我所见过的莱丁人全都这样想。”

恩莱科并没有试图辩解,他耸了耸肩膀问道:“那么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为了抑止狼群的数量,蒙提塔的草原非常肥美,因此生活在这里的兔子拥有得天独厚的生存环境,你很清楚那些兔子是多么擅长生育,一对野兔转眼之间就会变成一大群。”

巴山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正是因为拥有如此众多的兔子,才使得草原之中能够拥有如此众多的狼群。”

“我懂了,真是很伟大的智慧,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不是等到问题出现之后再想方设法,那位圣者确实是不折不扣的伟人。”恩莱科赞美道。

这些话一半出自于他的真心,另外一半十有八九,是为了迎合这些狂热的草原子民。

对于那位圣者在蒙提塔人心目中的地位,恩莱科了解得一清二楚,而且他很清楚那种狂热是多么地无可救药。

当初在莱丁王国的时候,他便领教过这种狂热的强烈程度,只不过莱丁人所敬重的并不是虚幻的圣者,而是一个有名有姓连子孙后代也清清楚楚的智者。

现在的恩莱科已经没有了儿时的任何憧憬,对于他来说,无论是诸神还是历史上多么了不起的英雄,全都失去了原本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光环。

诸神中的一位居然是冒牌的家伙,而他的真面目竟然是魔族的长老,恢弘庄严的神魔大战,被一个可笑的理由扭曲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

更令恩莱科难以忍受的是,在他看来,那位引起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大动乱的罪魁祸首,只不过是个有着恶劣癖好、喜欢作弄别人的坏老头而已。

再加上对希玲和她那个奇怪的家族越来越了解之后,恩莱科对于那位被莱丁人尊称为伟大国父的智者同样没有太多信心。

而最令他遭受打击的,无异于自己的那位不良中年人老师,从他的身上实在很难寻觅到一点点受人敬仰的地方,但是事实上在他那个时代,这个家伙居然是最为伟大的英雄人物。

巨大的反差和失落感,令恩莱科彻底丧失了一切信仰。

除此之外另一个原因是,恩莱科相当怀疑,那位所谓的圣者,也许和他一样是个装神弄鬼的死灵法师,而所谓的天界神兵,只不过是一群笼罩在美丽幻影之中的骷髅士兵。

“听得出来,你是有些口是心非,不过也没有办法,对于你这样的莱丁人来说,怎么可能真正理解得了我们蒙提塔人对于圣者的崇敬和敬仰呢?”巴山颇不以为然地说道。

“没有圣者就没有蒙提塔。”另外一位骑者说道,他看上去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人,身上披着一件显然不是蒙提塔本地出产的漂亮披肩。

“安查,我很清楚圣者对于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一次他会再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恩莱科说道。

“草原上是越来越不太平了,除了狼群,还有那些卡敖奇人,他们简直比狼群更加贪婪。”那位叫安查的骑者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一次我们部族到格兰特,除了让巴山他们几个获得祝福之外,族长更是希望至高无上的桑特大人,能够赐予我们荣耀。”

“什么样的荣耀?”恩莱科好奇地问道。

他确实非常好奇,因为蒙提塔王国是个生长在草原和马背上的国家,蒙提塔人大多数和这个部族一样,过着自由自在的游牧生活,没有固定领地的他们,同样也没有地位、官禄、封赏之类的念头。

有什么东西是这些草原子民所竭力追求的呢?

“我们部族已经有将近一千三百多人了,虽然还比不上像汉科洛盟、齐帕尔盟这样超过万人之众的一等一的大部族,不过在草原之上也算是相当了不起了,族长希望桑特大人允许我们组建起一支骑兵队,允许我们加入到独角兽的行列。”

安查意气风发地说道,他满面红光,连恩莱科也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澎湃激昂的满腔热血。

对于独角兽兵团,恩莱科并不陌生,当初在迷幻森林的旅途之中,凯特便对他提起过这个强大又同样充满了神秘的骑兵团。

“加入独角兽骑兵队之后,这个部落怎么办,在首都格兰特附近定居下来吗?抑或是部落继续四处迁徙,而你们却离开父母妻子身边?”恩莱科忍不住问道,因为他很清楚巴山和他那位新婚妻子正亲热得如胶似漆,想必不会愿意互相分离。

“亲爱的莱丁朋友,你显然有些误会了,蒙提塔从来不曾有过像你们莱丁和其他国家所拥有的军队,更没有以打仗为职业的骑士存在;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最勇敢的战士,骑士和射手。”说到这里,巴山扬了扬手中的弯弓:“不仅只有男人,我们的妻子同样也能够拿起刀枪和弓箭,而在平时,我们是优秀的猎手、出色的牧人。”

这位新结识的朋友的话,令恩莱科大吃一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问道:“那么独角兽呢?也是这样的吗?这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我能够猜到你为什么如此惊讶,能够成为独角兽中的一员,自然有些不同。”安查说道。

巴山忍不住在旁边插嘴道:“如果得到桑特大人的恩准,我们部族将有幸迎来一位新的成员,他肯定会是一位实力非凡的勇士,他将成为我们的训练和指挥者,教给我们精湛的武技和战斗技巧。”

“那位勇士将会随同你们一起迁徙?”恩莱科再一次问道。

“他将会彻底融入我们的部族,将会成为我们部族之中的一员,最可敬的一员。”巴山说道,他的神情充满了憧憬和想望。

另外一位骑者立刻在旁边笑着,说道:“我们全都知道,巴山一直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成为一位队长,这样的身份很受女孩子欢迎,会有很多女孩子向他投怀送抱。”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连连点头敷衍过去,他很清楚那位骑者所指的是什么,蒙提塔王国是个奇怪的国度,有着众多奇怪的风俗,其中之一便是蒙提塔的男子能够迎娶好几个妻子。

这种风俗不禁令恩莱科想起了歌铃之中的那些精灵。

恩莱科甚至相当怀疑,这些蒙提塔人的身上流淌着精灵一族的血脉,至少在对待婚姻和爱情上面,两者实在太相似了。

正说着的时候,他们远远地看到了一群骑在马上的年轻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弯弓搭箭瞄准着那一丛丛不停晃动着的草丛,在他们的脚边猎狗发出“汪汪”的吠声,四处钻来钻去。

看到那如同波涛翻滚一般的草丛,以及那一只只飞身跳起、想要从围拢的罗网之中逃出来的兔子,恩莱科忍不住问道:“这里面的数量到底有多少?”

“两三千只吧,我们带着猎狗阵阵驱赶了一个上午,方圆五里之内,几乎一个洞穴都没有漏掉。”巴山一边解释着,一边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矢。

“有必要射箭吗?这些可怜的生灵已经落入罗网之中了,想必你们有更加方便的方法,可以拿到这些猎物。”恩莱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可爱的莱丁人,不要以为我们过于残忍,这是一种练习,对于眼力和箭法的训练,我们的祖先持续这种训练已经有几百年了,这令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成为了最优秀的射手。”巴山说道。

他看了看恩莱科的马车旁边吊挂着的那把精巧的弯弓,不以为然地说道:“作为一个莱丁人,你的箭技相当出色,不过我敢保证,部落里面任何一个十岁以上的小孩,也绝对能够在实战之中胜过你。”

“是啊,哪怕是个女孩也能赢,因为我们从小就是这样训练箭技的,对于我们来说,固定的靶子是童年时代用来练习的玩具。”另外一位骑者插嘴道。

“要不要试试?”巴山递了一壶箭矢过来。

“不用了,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恩莱科连忙说道,他并不是一个会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坚持立场的家伙。

恩莱科欣赏着这些草原子民的箭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些人射箭的速度竟然如此迅速,好像根本就不需要瞄准一般。

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居然没有人将弓弦拉满,顶多拉到一半就将箭矢射出去了,而且他们居然用拇指扣住弓弦。

恩莱科私下里试了试,那感觉别扭极了。

“不太习惯吧,我们的弓很硬,而且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将箭射出去,如果用你那种扣弦的方法,我们的手指早已经和手掌分离了。”巴山停下手翘起拇指,指尖拇指上套着的皮质护指,早已经磨损得破破烂烂了。

“你们好像都没有将弓弦拉满,是为了更迅速地射箭吗?”恩莱科忍不住问道。

“不,这是为了让手更加稳定,同时也令箭矢不至于射入泥土太深,毕竟我们也做不到百发百中。而箭矢对于我们来说实在太珍贵了,必须珍惜每一支箭矢。”巴山神情凝重地说道。

“这里到处是草原,但是竹子、树木只有山里面才有,而那些大山是属于妖魔以及那些守护妖魔的土著所拥有,为了弄到一些木头和竹子,我们需要花费巨大的代价,这绝对不是你所能够想象得到的。”安查一边搭箭瞄准着草丛,一边说道。

“妖魔?真的有妖魔存在吗?”恩莱科问道,他对于传闻之中的妖魔并不是十分相信。

作为一个魔法师,他虽然相信高等魔兽,同样也能够像人类那样念颂咒语,以发动威力强劲的魔法,至少在魔幻森林之中遇到的老狼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恩莱科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拥有能够操纵人类、并且能够千变万化的妖魔。

也许是某种擅长幻术的魔兽,也许是妖精一族之中的变种,恩莱科很难相信某种不为人知、同时又跟大多数生物的生存形态相违背的存在。

妖魔是不可理解的,虽然有关的传说众多,特别是在蒙提塔王国,更是拥有大量妖魔的传说。

不过这种传说之中,依靠吞噬人心能够存活几万年,能够变化成为各种模样,具有诸般神通、不灭不死的生物,对于恩莱科来说根本难以理解。

那些原本忙于射箭的猎手们纷纷停了下来,他们的神情非常凝重。

“我的朋友,你可以不相信妖魔的存在,不过你最好不要将你的这种想法说出来,我必须警告你,你现在所在的土地,正是那些妖魔们的势力范围,蒙提塔王国就是妖魔的故乡,它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它们无处不在,它们也无所不能。”

巴山语气沉重地说道:“而且我曾祖父的祖父曾经遇到过一头妖魔,他侥幸得以生还,不过却被夺走了二十年的寿命,作为回报。我们的部族获得了妖魔的庇佑,部族得以兴旺昌盛。”

恩莱科只得连连点头,他显然已经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显然眼前这些人将某个所谓的妖魔,当作了他们的守护神,如果对妖魔的存在妄加猜疑的话,在这些人看来,恐怕和亵渎神灵没有什么两样。

恩莱科很清楚亵渎神灵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当初他在成达维尔的时候早已经饱受那些生命女神信徒的冷眼。

而那些生命女神信徒毕竟是爱好和平、厌恶暴力的信仰者,而这些蒙提塔人想必不会讨厌暴力,看到他们手中那亮闪闪的箭矢,恩莱科感到背脊有些发凉。

“我很有兴趣听听您那位先祖奇特的经历,我对于一切冒险都充满了兴趣,你一定要满足我的好奇心。”恩莱科连忙补救道。

说这番话连他自己也感到越来越变得堕落和虚伪了,他好像开始慢慢接近于杰瑞这个滑头、和那位掌控者组织的精英希玲郡主小姐,正变得越来越油滑,越来越懂得见风转舵。

不过他心中同样也有着深深的无奈,如果不学会这一套,在那位长公主殿下身边的日子将会很不好过。

正如恩莱科所预料的那样,性格单纯质朴的蒙提塔人确实很容易被欺骗,而且他们对于家族和部族的看法,令他们对于赞颂他们祖先光辉荣耀的人,一点都没有戒备之心。

只见巴山挺直了腰板,脸上放射着异样的红光,甚至连脖子也染上了一丝红色,这显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热血沸腾的表现。

旁边的人同样也垂下了弓箭,虽然对于这个故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熟得不能再熟了,不过每一次有人说到这个故事,周围的人仍旧会像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一样兴奋莫名。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是部族兴盛的开始,这个故事将世世代代在他们的部族,在他们的子孙后代之中流传下去。

“我们的部族曾经濒临灭亡,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带来了毁灭一切的冰雹,遍地的尸体,活下来的只有老人、女人和孩子,而且那场冰雹过后,我们几乎一无所有,牛羊几乎全都死了,只留下几只羔羊和牛犊。”

巴山语气异常低沉。

恩莱科很清楚在草原之上遇到这样的灾难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几乎每一个人都丧失了信心,想要活下去,只有寻找另外一个愿意收留我们的部族,对于女人和孩子来说那并不困难,但是老人却肯定会遭到拒绝。

“濒临灭亡的我们遇到了很多部族,他们无一例外地要求老人离开,腌制的肉快要吃光了,想要继续生存下去就只能够杀了那几头羔羊和牛犊,但是它们却是部族的希望所在,吃了它们部族就彻底失去了希望。

“老人和女人一起捕猎野兔,就这样我们的部族艰难地到达了昆伽山,那是蒙提塔王国诸多圣山之中的一座,在这些圣山之中不但有吃人的猛兽出没,更有土著和他们守护着的妖魔。

“草原上的人除非万不得已,要不然绝对不会进入圣山,更不敢杀死圣山之中的生灵,但是我的那位先祖却违背了草原人一向遵循的规矩,他孤身一人偷偷进入了圣山。”

恩莱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他是去请求妖魔的帮助吗?”

“不,在此之前没有人听说过妖魔会帮助人,我的先祖所看重的是山坡上的那些山羊,它们将会为部族带来复苏的希望,在草原之上,牛和羊就代表着财富,就代表着部族的兴旺和昌盛。

“他的目标是那头最为壮硕的头羊,只要抓住头羊,其他的山羊就会乖乖地跟着他走,但是我的先祖绝对没有想到,还没有等到他动手,那头羊就将他击倒了,更令我的先祖感到害怕的是,那头山羊在他的眼前渐渐变形成为半人半羊的模样,它甚至能够开口说话。”

巴山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的眼神之中闪烁着慌乱的目光,仿佛他便是那位先祖,仿佛他正倒在那头妖魔的面前。

“我的先祖原本以为自己将会被妖魔吞噬,传说之中的妖魔全部都会吃人,但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头妖魔并没有袭击他,反而告诉他,它知道他会到来,知道他会袭击它。”

“那头妖魔给了我的祖先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他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而第二个选择就是用他剩余的生命换取部族的再次繁盛。”

巴山再一次挺直了腰杆,他的头微微抬起,脸上充满了骄傲和崇敬。

“我的先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路,那头妖魔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他告诉我的祖先两件事情,那两件事情改变了整个部族的命运。”

恩莱科好奇地仰起了头,他对于巴山的故事越来越感兴趣,事实上他虽然仍旧有些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不过对于预言未来,恩莱科充满了好奇,因为那原本是只有诸神才拥有的能力,而能够清楚地看清未来的只有诸神之中的最高者——智慧之神爱塔罗坦思卡特。

“第一件事情是一个方向,那头妖魔告诉我的先祖,朝着那个方向走,部族将会遇到一群人,他们的手中有一样东西,对于大多数蒙提塔人来说根本就是废物,但是那样东西能够为我们的部族带来转机。”

“你的部族遇到了什么人,那样东西又是什么?能够告诉我吗?”恩莱科忍不住打断了巴山的话,插嘴问道。

没有人开口回答,他们全都用手指,指了指脚下那张被撑开的大网。

“难道是商队?”恩莱科再一次问道。

“是的,你猜测得一点都没错,确实是商队,莱丁的商队,是你的同胞救了我们,救了我们整个部族,所以至此以后,我们对于莱丁人和莱丁的商队特别客气。”巴山笑着说道:“你很幸运,是个莱丁人。”

恩莱科同样微笑着连连点头,他在心底里长吐了一口气,看来当初冒充莱丁人,还真的给他歪打正着了。

“那么第二个预言又是什么?”恩莱科兴致勃勃地问道。

“第二个预言一直没有实现,不过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确信这个预言必定会实现。”巴山郑重其事地说道,其他人的眼神之中也充满了刚毅。

“请告诉我第二个预言是什么,我对此非常好奇。”恩莱科忍不住请求道。

“第二个预言是托木尔的弟子将会来到我们的部族,并且留下那失传已久的绝强技艺。”说到这里,巴山的神情更显得兴奋和激动,其他人也无不如此。

“托木尔?”恩莱科感到莫名其妙,他对于这个名字相当陌生。

“对了,我忘记了托木尔这个名字只有我们蒙提塔人这样称呼,对于你们来说那位伟大英雄的名字是‘索德’。”巴山笑着说道。

恩莱科在那里连连点头,不过事实上,他仍旧对于这位索德先生一无所知。

“那么您的先祖后来怎么样了?你刚才不是说他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部族之中吗?”恩莱科问道,他已经决定不再为那位不知名的“索德”先生而烦恼了。

“是的,他平安地回到了部族,不过在得到那张网,并且明白了妖魔给予的预示的第三天,我的先祖就悄然过世了,临死的时候他还带着一丝微笑。”巴山神情黯然地说道。

“我相信他如果看到部族今天这番兴旺发达的情景,一定会感到无比欣慰的。”恩莱科安慰道。

晚上当篝火点燃之后,众人围坐在篝火前面。

这是部族之中最大的一顶帐篷,这顶帐篷属于部族之中最受尊敬的一个家族,这是巴山一家的帐篷,而恩莱科则是他们家的贵宾。

贵宾只有恩莱科一个人,在蒙提塔王国,餐桌之上是绝对不会有女人的坐席的,当然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事情,特例总会存在,而蒙提塔王国唯一的特例就是王宫,王宫的主座上面坐着的并不是国王陛下,而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大魔导士希茜莉亚王后陛下。

令恩莱科感到庆幸的是,克丽丝显然并没有打算在这方面争取自己的地位。

没有那位长公主殿下老师在身边,恩莱科感到轻松许多,事实上他相当愿意待在族长家里,不到深夜,他绝对不会回到自己的帐篷。

当然那些蒙提塔人全都能够理解恩莱科这样做的原因,只不过他们并不打算当面说破。

篝火上的锅子里面,散发着阵阵兔肉的芬芳。

族长最年轻的那位妻子,正往锅子里面削着胡萝卜,在她旁边帮忙的是那位不比她小多少的曾孙儿媳妇——巴山的新婚妻子。

这确实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巴山拥有众多叔伯,将篝火旁边一圈坐得满满的,女人们在一旁斟酒伺候着。

恩莱科拼命捂住杯口,他确实很欣赏蒙提塔人的豪爽,不过这些草原子民在餐桌上劝酒的架式令他不敢恭维。

“勒克累斯,我亲爱的朋友,如果你想真正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想再被你那个凶婆娘踩在脚底下的话,你就喝下这杯酒,然后威风凛凛地回到帐篷里面将她好好教训一顿,我保证你的老婆从今以后对你俯首帖耳,就像是一只小绵羊一般。”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极为敦实的大汉说道。

“所以你不能不喝这杯酒,只喝一杯然后就放过你,我们完全是为了你好。”另外一个人也凑过来说道,这一次他甚至将酒杯举到了恩莱科的面前。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比劝酒更令恩莱科感到糟糕的,那肯定就是灌酒。

那辛辣的味道令恩莱科感到自己的嗓子眼仿佛快要燃烧起来了一般,这些蒙提塔人喝的酒简直就是用来杀人的毒药。

和这种酒比起来,他以前喝过的那两杯确实能够称得上是琼浆玉液。

巴山也凑趣走过来,他用力摇晃着恩莱科的身体,仿佛要让酒力尽快扩散开来一般。

看到恩莱科的脸越来越红,脑门和鼻尖上渗出一粒粒汗珠,嘴巴不自觉地张大,浓浓的酒气随着呼吸散到空气之中。

每一个蒙提塔人都好像刚刚获得了一场战斗的胜利一般兴奋异常。

巴山用力拍了一下恩莱科的肩膀,这个举动令恩莱科差一点躺倒在地上。

“好了,我的莱丁朋友,现在你应该感觉到身体在发热,力量充满了你的肌肉,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无所畏惧,不是吗?”旁边那个大汉笑着说道。

“是的,我无所畏惧。”恩莱科脑子迷迷糊糊地顺嘴说道。

“好,现在该办正事了,我们带你回自己的帐篷去,你要一雪前耻,当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那个大汉一把将恩莱科拉了起来说道。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巴山更是飞快跑到帐篷的另一边,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拎着一根皮鞭。

“拿着这个,给你的婆娘好好作作规矩,这对你的将来很有好处。”巴山将皮鞭塞到恩莱科的手中。

恩莱科迷迷糊糊站都站不稳,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别人半扶半推着往前走。

六七个人簇拥着摇摇晃晃的恩莱科,走出了那顶最大的帐篷,在旁边早就有好多人围观在那里,他们都等着看热闹,因为巴山一回来就告诉大家,今天要让那个软弱无比怕老婆的小莱丁人,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事实上,部落里面很多人用这件事情打赌,对他们的莱丁朋友有信心的还不到一成。

被大家簇拥着的恩莱科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前面,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他早已经将回来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上下左右已经有些分辨不清了,最好的选择便是躺倒在地,不过即便如此,恩莱科仍旧感到大地在缓缓转动。

“啪!”响起了一记弹指之声,一道结界将内外隔绝开来。

放下手中的计算石版,克丽丝冷冰冰地看着恩莱科,从恩莱科的记忆之中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一阵尖啸声音响起,从天而降的冷水夹杂着巨大冰块,将恩莱科浑身上下浇了个透。

只见克丽丝伸出右手凭空在恩莱科头顶上抓了一把,等到她的手收回来的时候,在她的手掌心里面托着一团白蒙蒙的雾气。

原本昏昏沉沉的恩莱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原本还在奇怪自己身上为什么湿漉漉的,等到看见克丽丝那愠怒的眼神时,恩莱科什么都明白了,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

不过恩莱科不敢替自己辩解,因为他很清楚,克丽丝肯定已经知道了一切。

“很威风啊,想要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啊——”长公主殿下冷冷地说道。

刹那间,恩莱科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海盗岛,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个能够将一切都冻结起来的洞穴之中一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受到他们怂恿的,是不是?”克丽丝冷笑着问道。

恩莱科既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而且你还可以推托说是那杯酒让你神智不清。”克丽丝继续说道。

这一次恩莱科连连点头。

“不过你虽然有些神智不清,却没有将手中的皮鞭丢失,显然神志还是有几分清醒的。”克丽丝微微笑了笑说道,她的笑容令恩莱科毛骨悚然。

下意识地,恩莱科将手里的皮鞭藏到了身后。

看到恩莱科畏惧的样子,克丽丝感到很有趣,而且她的心里相当满足。

“把鞭子拿过来。”克丽丝冷冷地说道,她伸出了右手。

“啪!”又是一声弹指声响起,结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帐篷外面等待着听好戏的蒙提塔人,原本正感到疑惑不解,不知道帐篷里面为什么静悄悄地毫无声息。

突然间响起的惨叫声令所有人吓了一跳,不过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那是他们的莱丁朋友发出的惨叫声。

巴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掏出两块银币塞到他的父亲——那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手里。

皎洁的月光映照在草原上,除了一两声悠长凄凉的狼叫声,一切显得那样宁静。

夜晚对于牧民来说是休息的时刻,明天黎明之前他们就得起床,草原之上没有一个人拥有睡懒觉的权利。

在帐篷之中,恩莱科的心中忐忑不安,刚刚还挨了一顿鞭子,晚上却被恩准不必睡在地板上,他实在有些弄不懂这位长公主殿下的心思。

不过待在克丽丝身边的时候,恩莱科绝对不敢胡思乱想,因为只要有一点对克丽丝不利的念头,克丽丝便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恩莱科绝对不敢保证会有那么好的运气,总是能够获得长公主殿下的赦免。

“今天你们说了些什么?”克丽丝冷冰冰地问道。

“你不会感兴趣的,我们讨论的话题是有关蒙提塔人的信仰,讨论他们所信奉的那位圣者。”恩莱科并不敢实话实说,克丽丝现在显然还不知道,由于克丽丝的压迫,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令草原上的人们误认为那位圣者“荷里”再一次降临人间。

恩莱科确信知道这一切后,克丽丝肯定会在这件事情上打主意。

她那位对手希茜莉亚王后陛下,在蒙提塔受到无比崇高的敬仰和尊崇,更拥有圣徒“桑特”的称号。

不过“桑特”毕竟只是圣徒,如果出现圣者,那么桑特必然会被踩在脚下。

恩莱科相信,克丽丝长公主殿下绝对愿意,将她的对头希茜莉亚王后陛下踩在脚下。

“嗯哼——”克丽丝点了点头,显然这确实不是她感兴趣的话题:“只有这些吗?”

恩莱科绝对不敢撒谎,那个契约禁止他对克丽丝撒谎,不过避重就轻并不在禁止的范围,恩莱科越来越懂得如何应对那个该死的契约了。

“是的,巴山告诉了我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一个有关他们祖先的故事,一个和妖魔有关的故事。”恩莱科说道,他将话题扯到不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方面。

“你相信妖魔的存在?”克丽丝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只是当作一个有趣的故事来听而已。”恩莱科耸了耸肩膀说道。

自古以来,魔法师都否认有妖魔存在,因为无论是神还是魔都能够被证明他们的存在,魔法师们甚至对他们的特性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是妖魔则完全不同,每一种说法都是如此虚无飘缈,有时甚至自相矛盾。

不过恩莱科也许是唯一一个并不完全否认妖魔存在的魔法师,毕竟他曾经听莫斯特提到过有关妖的存在,以及诅咒这种属于妖的力量。

“将那个故事说来听听。”克丽丝说道,她的嗓音又显得有些尖利,显然她确实对此有些兴趣。

恩莱科连忙凑近过去,对于如何应付克丽丝,他越来越有经验,他很清楚现在克丽丝的心情显然好极了,趁这个机会对长公主殿下表现出亲昵和温馨,对自己将很有好处,就像今天这样至少能够令她手中的鞭子落下来的时候变得轻一点。

一边享受着恩莱科的温柔体贴,一边听着他所诉说的故事,克丽丝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舒适的感觉。

突然间,恩莱科的一句话令克丽丝睁大了眼睛,她惊奇地看了看恩莱科,然后缓缓地坐了起来。

恩莱科也只得坐了起来,他知道克丽丝肯定有所发现。

“难道妖魔确实真的存在?”克丽丝自言自语道,此刻她那尖锐的嗓音,在帐篷里面回荡着,如果不是因为隔绝内外的结界,恐怕部族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会从睡梦中惊醒。

“您为什么这样认为?”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白痴,当然是那个预言。”克丽丝瞧了自己的弟子一眼,这个家伙的反应居然如此迟钝。

“是因为那张网?”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再一次横了弟子一眼,不过克丽丝确实很清楚弟子的底细。

“我对于第一个预言,根本就不感兴趣,很多神话传说之中,都存在着类似所谓的预言。”克丽丝微皱着眉头说道:“不过第二个预言,应该毫无疑问是个真正的预言。”

“对了,我一直不知道巴山他们所说的那个‘索德’到底是哪一位?”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不读书、缺少见识的家伙,索德就是维克多当年的那些伙伴之中的一个,那个来自蒙提塔草原的快刀手啊。”克丽丝冷冷地说道。

恩莱科早已经习惯克丽丝说话的方法,这个高傲的家伙绝对不会承认“胜利十二英雄”,在她的眼里也根本不存在“魔法皇帝”。

有必要提到这些人的时候,她总是用“维克多当年的同伴”、“将维克多踢出去的混蛋们”来代替。

“为什么您认为第二个预言非常有价值?以至于能够证明妖魔的存在?”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因为这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预言已经实现了,快刀手索德的传人就在部族之中,那个人就是你这个白痴。”克丽丝说用手指指着恩莱科的鼻子说道。

“我?”恩莱科更加感到莫名其妙起来。

“你忘了?当初让你去魔界的时候,我送给你的那把快刀?‘暗红泪珠’就是快刀手索德所用的两件武器之一。

“当初我在纳加那里学习魔法的时候,从维克多手里将那把刀要了过来,不过后来那把刀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因此我把它给了你。”克丽丝理所当然地说道。

恩莱科呆愣愣地坐在那里,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对于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你想办法查清楚那座圣山在哪个方向,最好能够说服族长带我们前往那里,如果妖魔真的拥有预知能力的话,那绝对值得好好研究。”克丽丝兴奋的说道。

“我拥有操纵空间的力量,如果再拥有预知能力,那么我就直追爱塔罗坦思卡特了,呵呵呵。”帐篷里面回荡着一连串的尖笑声。

恩莱科愣愣地看着长公主殿下,她的狂妄显然比她的疯狂更加无可救药。

第二章

b迁徙的征程/b

清晨,蒙提塔的大草原仿佛是一片大海,一片充满绿意的大海,那一顶顶帐篷就仿佛是漂浮在海面之上的船只。

轻风拂过草原,仿佛那是姑娘美丽的秀发,又仿佛是在和青草偷偷亲吻。

迎风摇曳、轻轻荡漾的草原,仿佛一幅舒展的巨大画屏。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男人们将帐篷折叠起来,他们将帐篷的骨架拆开,整齐地堆放在放置杂物的大车上面,牛皮蒙布和羊绒毡毯则被铺设在那几辆最宽大的马车上面,在旅途之中这几辆马车将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家。

女人们则忙着收拾用具和器皿,常年迁徙的她们自然明白,什么东西需要放在外面,什么东西应该放进箱子。

年轻人则在牛群之中,挑选最为强壮的公牛,它们将负责拖曳那沉重的大车。

部族之中的铁匠恐怕是这里最为忙碌的一个人,他得检查每一辆大车,而且还有无数修理工作等待着他完成。

正因为如此,炉火烧得极为旺盛,三个彪形大汉正叮叮当当地围在炉火旁边抡着他们手中沉重的铁锤,他们的工作同样繁忙。

恩莱科同样非常忙碌,他有一大堆东西需要收拾,特别是那辆晚上用来睡觉的大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家都很忙碌因此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施展魔法。

在每一件东西上面施展了漂浮术,恩莱科可以轻而易举地用一根手指将那些原本极为沉重的物品托起来。

自始至终克丽丝都在一旁袖手旁观,不过对于恩莱科来说,这已经是最幸运的了,他不敢想象如果希玲在这里会是什么样。

那个小丫头绝对不会帮忙,不过肯定会在一边指手划脚,仿佛是个指挥者和监督者。

“我去牵一头牛来?抑或是一匹马?”恩莱科将一切收拾妥当,走到长公主殿下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区别吗?你只要做一些手脚,就算是抓一只兔子来拉车,这辆车不也能够跑得飞快吗?”克丽丝不以为然地说道。

恩莱科想想倒也不错,他以前居然没有想到过这件事情,不过用兔子拉车毕竟有些骇人听闻,还是老老实实地牵一头牛过来比较好。

“你已经跟他们提过了吗?”克丽丝问道。

恩莱科自然明白克丽丝所说的是什么,他连忙回答道:“族长说了,他们原本就要经过圣山,而且按照惯例每一次经过圣山,都要祭拜一番,以感谢那头赐予他们繁荣昌盛的妖魔。”

克丽丝又问道:“你问过什么时候能够到达那里吗?”

恩莱科搔了搔脑袋,这确实是他的疏忽。

“算了,反正我不急。”克丽丝悠闲地说道:“这次旅行就当作是一场难得的休假吧,如果能够顺利得到那个圣杯,我将会拥有永恒的岁月,有的是时间让我进行魔法研究。”

说着克丽丝挥了挥手,示意恩莱科离开。

恩莱科朝着远处的牛群走去,一边走,他一边琢磨着自己在克丽丝心目中到底算是什么?

侍者?仆人?学徒?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无谓的烦恼驱逐出去,所有这一切,并不是他能够任意左右的。

繁忙的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

当牛乳混杂着茶叶散发出来的那种浓郁而又奇特的香味,飘荡在草原上的时候,忙碌的准备工作总算完成了。

女人们拎着巨大的铜壶,将奶茶一碗一碗地分给靠在大车旁边休息着的男人们,小孩则四处乱转,从胸前挂着的兜囊之中,掏出成把的草籽互相丢掷者,这是他们的游戏同样也是他们的工作。

再过几个月,这些草籽便可以化作一片青草,覆盖在原本营地所在的地方,这是草原子民对于生养他们的大草原的回报。

“我的朋友,你很行啊,原本我还以为凭你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做完这一切呢!我们几个人本来打算收拾完自己的帐篷,就过来帮你的忙。”巴山笑着拍了拍恩莱科的后背说道,他的妻子盛了满满一大碗奶茶递到恩莱科眼前。

对于这种奇特的饮料,恩莱科一向很感兴趣。

“对了,巴山,刚才我忘记问族长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到达那座圣山?”恩莱科问道。

“如果旅途顺利的话,大概三天时间吧。”巴山估量着说道。

“原来这么近。”恩莱科说道。

早知道如此干脆问明方向飞到那里去了,恩莱科相信无论是他还是克丽丝,至少不会找不到几十公里以内的一座大山。

“近?你显然不知道迁徙的旅途之中,我们一天之内得赶多少路程。”巴山摇了摇头说道:“车队是不停下来休息的,只有牛羊需要休息,一整天我们得赶七十多公里地。”

也许两百多公里,对于巴山来说已经相当遥远,不过恩莱科仍旧感到非常近。

正说话间,只听到远方传来一阵吆喝声,随之而起的,是嘈杂的牛羊和马匹的叫声,混杂在一片牛铃声中的,是牧民口中的那悠长的吆喝,以及劈啪作响的长鞭击空的声音。

“驱赶牛羊群的人已经上路了。”巴山说道,不过恩莱科用不着他解释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会在前面的宿营地等候我们。”巴山继续解释道。

“我们也快要出发了吗?”恩莱科问道。

“等到铁匠收拾好他们的东西。”巴山指了指远处。

只见铁匠和他的助手们正小心翼翼地熄灭炉火,浇灭那熊熊炉火的水化作了四处弥漫的水蒸气。

“我的朋友,你选好帮你驾车的副手了吗?”巴山问道。

“副手?”恩莱科问道。

“是啊,旅途之中得没日没夜地赶路,我们得赶在两个暴风季中间到达格兰特,要不然就得等到暴风季结束了,没有副手晚上你们怎么赶路?”巴山解释道。

“如果你没有找到副手的话,我可以帮你,反正我没有什么事情,我家的人手非常充足。”巴山自告奋勇道。

对于别人的好意,恩莱科一向不会拒绝,只不过他并不希望被别人看出破绽来,任何一个替他赶车的人都会发现,他的那两辆车绝对与众不同。

“喔,用不着麻烦你,我一个人就能够解决这一切,更何况你怎能舍得下娜塔莎让她独守空房?再怎么说你们也还在新婚之中。”恩莱科顺理成章地拒绝道。

“千万不要逞强哦——从这里往格兰特有半个多月的路程,不睡觉会累坏的。”巴山说道。

“我吃不消的时候,会请求你帮助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不想让娜塔莎对我有所埋怨。”恩莱科连忙敷衍道。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那是出发的讯号。

长长的车队开始朝着远方缓缓地移动,就仿佛是行驶在绿色海洋上面的一支庞大的船队一般。

恩莱科驾着他那辆牛车行驶在队伍当中,他特意挤进两辆堆满杂物的大车中间,这样一来,至少能够避免有人到他的大车上面来做客。

迁徙的旅途永远不会寂寞,到处充满了欢笑和歌唱,对于蒙提塔人来说,这是最为重要也是最为欢乐的旅行。

孩子们更是如此,他们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从大车上跳到地上,从前面逛到后面,爬上最末尾的大车,到处是他们玩闹嬉戏的乐园。

恩莱科原本非常放心,因为他的马车被包在杂物车的当中,旁边那两辆大车上面堆得老高老高,那些孩子们没有兴趣翻越这两座“大山”。

不过当恩莱科看到莉拉突然间从杂物堆里面探出头来,他这才感到有些头痛。

莉拉是巴山的妹妹,脸蛋虽然长得颇为清秀,特别是那双闪闪动人的大眼睛确实漂亮极了,但是瘦瘦小小年仅十四岁的她,却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假小子。

在莉拉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不点,通红的脸蛋眉毛很浓,虎头虎脑样子可爱极了,那是族长家最小的成员——巴山的那个十岁大的小弟弟。

“你们这样实在太危险了。”恩莱科警告道。

“那是因为你有意躲着大家。”莉拉理直气壮地说道。

说着,这个假小子猛然间跳了下来,她的弟弟可没有这样的勇气和本领,小家伙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从来没有坐过这样平稳的大车。”莉拉一边将弟弟抱下来,一边问道。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立刻感到头痛无比,显然他得准备一番说辞,而且还得让这个小丫头不至于将这件事情泄漏出去。

“真的很稳。”那个十岁大的小不点在大车上面蹦蹦跳跳着说道。

“我说得一点不错吧,勒克累斯虽然看上去很没有用的样子,而且还特别怕老婆,没有一点点男人味,但是他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小丫头对她的弟弟说道。

恩莱科的头更大了,听这口气两个小家伙是专程来找他麻烦的。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家伙很厉害?”突然间克丽丝从后面的车篷之中钻了出来,她那柔和的嗓音吓了恩莱科一跳。

不过恩莱科立刻便发现了克丽丝身上那淡淡的魔法波动。

“你好,我相信你一定比勒克累斯更加厉害,要不然他不会这样怕你。”小丫头立刻说道。

恩莱科无从猜测这到底是在拍马屁还是童言无忌的表现,不过凭他对于长公主殿下的认识,这种话肯定能够获得长公主殿下的欢心。

正如他与预料的那样,身后立刻传来一阵“呵呵呵”的笑声,即便隔着一层魔法阵,那笑声仍旧显得有些刺耳。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发现他很厉害的呢。”克丽丝心情愉快地说道。

“很简单,我看到他轻轻松松地捧着帐篷的支架,好像手里拿着的只是一堆干草而已,就算是我的父亲——部族之中力气最大的人,也不可能这样轻松自如。”莉拉在克丽丝身边坐了下来说道。

“你认为他力气很大,比你父亲更大?”克丽丝问道。

“不,我猜他是一位战士,一位懂得如何使用神秘力量的战士。”小丫头说道。

“勒克累斯,你能够教我们吗?”旁边的小不点则坐在恩莱科身边说道。

“我不是战士,你看我哪点像战士?”恩莱科还想狡辩。

听到这句话,克丽丝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她对于弟子的白痴感到有趣,这个家伙居然还没有看清形势。

“那好,我这就去问问大人们,也许他们会有更好的解释。”那个假小子立刻说道。

这一次恩莱科没有办法了,他回过头来看了看克丽丝,希望能够从长公主殿下那里获得援救。

也许有什么魔法,能够让他们忘记一切,也许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加个禁制。

恩莱科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你忘了昨天晚上告诉我的那个故事了吗?好好和这两个小子作笔交易吧,他们可比你聪明多了。”克丽丝冷冷地说道。

恩莱科无奈地拉着脑袋,对于长公主殿下的命令,他丝毫不敢违抗。

“好吧,我是一个战士,不过你们绝对不可以将这件事情说出去,而且还要帮助我隐藏这个秘密。”恩莱科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得教我们武技。”旁边坐着的那个小不点说道。

“可以,不过学不学得会,那是你们的事情。”恩莱科连忙说道。

“你不许敷衍,我知道你敷衍的功夫很好。”身后的小丫头也加入了讨价还价的行列。

“放心好了,他不会敷衍你们的,不过你们俩得听我的话,愿意吗?”克丽丝突然间插嘴道。

“你能教我们些什么吗?”小丫头追问道,显然她打算继续加码。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心中暗骂这个小丫头不知死活。

“我会调制药水,如果你愿意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不过想要学习这些大概需要花费二十年的时间。”克丽丝说道。

恩莱科一边听着一边摇头叹息,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在魔幻森林之中第一次和克丽丝相遇的时光,当初克丽丝就是这样骗他和凯特的,其后的那几个月对于他们俩来说简直就是生活在地狱之中。

听到需要如此漫长的学习时间,姐弟俩立刻连连摇头。

“为什么不愿意学呢?我能够调制出神秘的药剂,能够让你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你们不是想要强大的力量吗?”克丽丝继续引诱道。

“那么你帮我们调制药剂,我们喝好了,这多么方便,也用不着等二十年。”小丫头虽然精明,不过毕竟比不上克丽丝。

这位长公主殿下诱拐儿童当她的试验材料,这件事情在索菲恩王国魔法协会相当出名。

“还是等到你们更大些才好,那种药很苦,而且喝下去之后身体会感到非常不舒服,你们这样的年纪肯定受不了。”克丽丝使出了当初对付凯特的那手欲擒故纵的办法。

恩莱科回过头看了看那两个满脸坚毅的小孩,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又是两个倒霉的、不知死活的牺牲品,就像当初的自己和凯特一样。

克丽丝投来的那凶厉的目光,令恩莱科打了个寒颤,他虽然不想让两个孩子自投罗网,不过他绝对不敢违拗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不,你别小看我们,我们两个人很能吃苦,前两年康丹的手臂被篝火烧伤了,他虽然哭了但是却没有叫一声疼。”小丫头说道。

小丫头说着的时候,那个弟弟便在旁边捋起袖管,露出左臂上的一块很大的伤疤,不过他显然对姐姐的最后那句话相当不满,立刻争辩道:“别听她瞎说,我没有哭,每一个人都能够证明我没有哭。”

“哭了,你确实哭了,我看到你的眼泪流出来了。”姐姐立刻回敬道。

“没哭,没哭……”

“哭了,哭了……”

恩莱科的耳边充满了吵闹声,克丽丝则坐在一边,她的嘴角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那丝淡淡的微笑令恩莱科感到毛骨悚然,因为当初他和凯特同样看到过那样的微笑。

晚上的草原静悄悄的,只有牛铃和轮轴发出的嘎嘎声。

大多数人都在睡觉,白天的喧闹令他们体力透支,只有赶车的人靠在椅背上,他们的右手边挂着弓箭,左手边则是一壶浓浓的奶茶。

大车两边挂着用动物脂肪点燃的油灯,昏暗的灯光下隐隐约约映照出一道道飞驰而过的阴影,那也许是一头豺狼或者是更加凶猛的猞猁。

当然草原上最为危险的敌人永远是那些成群结队的狼群,不过白天放出的鹞鹰令部族的每一个人感到安心,附近并不存在可怕的狼群,只有几个不起眼的野狼家族在周围的草原上徘徊,它们还不至于对车队构成致命的威胁。

在恩莱科的车上,两个小家伙正用奇怪的姿式挂在一条横杆之上,他们的脚被牢牢地吊在横杆上,身体折成两段叠在一起,双手紧紧地抱住腿弯。

“这种训练有用吗?”克丽丝问道。

“我并不十分清楚,这是卡敖奇的王后陛下教我的练习方法。”恩莱科说道,事实上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否有用,只不过想要让这两个小家伙知难而退。

“不错,你现在也懂得传授弟子的乐趣所在了,确实很有趣,弟子会对你的吩咐言听计从。”克丽丝说道。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的内心深处感到一阵恶寒,当初他便是克丽丝长公主殿下手中的牺牲品。

“你真的打算将他们当作是实验材料吗?”恩莱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真是好机会,自从你和凯特走了之后,我对于将魔法和武技相结合,又有了新的想法。

“因为时间过于仓卒,等到凯特回国之后,我来不及拿他做试验,再加上遇到你之后,你的武技又令我产生了更多的想法,只是一直缺乏研究的对象和试验的材料,这两个家伙自己送上门来,简直再合适不过了。”克丽丝淡淡地说道。

恩莱科的心头又是一阵恶寒,对于那两个小不点,他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有什么新的发现?”恩莱科问道,也许他可以将危险降低到最小程度。

“你还记得精灵身上的天生魔纹吗?那东西令精灵一族拥有自由操纵魔法元素的能力,不过这对于人类来说,没有什么用处,除非实验品是像你那位朋友一样的野蛮人。

“你那位野蛮人朋友的情况给予了我一个启示,并不仅仅只有操纵魔法元素才算得上是强大力量,也许可以通过特殊的魔纹发掘出其他力量。”克丽丝解释道。

“什么样的力量?”恩莱科问道,现在他就像是一个学徒在向自己的导师询问一般。

“我还没有完全想好。”长公主殿下给了一个标准的克丽丝式的回答。

“也许可以先试试给予他们超绝的速度和强大的力量,这不是武技的基础吗?”克丽丝说道。

“超绝的速度和强大的力量并不代表武技高强,力量和速度的平衡关系以及对于技巧的掌握也许更为重要。”恩莱科皱着眉头说道,他很清楚长公主殿下对于武技完全外行。

“管他呢!难道你真的打算训练出两个圣骑士?能不能成为绝顶武者,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就像你和凯特一样。”克丽丝不负责任地说道。

长公主殿下的话,令恩莱科哑口无言,他再一次地看了一眼吊挂在横杆上的那两姐弟。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哨声,紧接着原本平静的车队变得喧闹起来。

恩莱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双手连划、嘴里念颂起召唤骷髅的咒文,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恩莱科撤去了笼罩在两姐弟身上的结界。

听到那些喧闹嘈杂的声音,两姐弟反倒并不慌乱。

莉拉揉了揉眼睛,说道:“我们可以下来了吗?到宿营地了,得换一头牛来拉车才行。”

恩莱科总算松了口气,他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原本已经凝聚起来的魔力。

“我饿了。”小不点说道,他自顾自解开了绑在脚上的绳索跳了下来。

“你想休息一会儿吗?我可以帮你赶车。”小丫头说道。

恩莱科当然不需要别人代劳,那会令他暴露许多原本并不打算为人所知的秘密。

“我用不着休息,等到你练到我这个程度,你也会这样的。”恩莱科信口开河说道。

事实上他刚才已经睡过一觉了,虽然他没有本事像克丽丝一样永远都用不着睡眠,不过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一边赶车一边打盹。

恩莱科的谎话令两个小孩兴奋不已,他们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像他们的老师一样强大,至少不需要睡眠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了。

车队停了下来,莉拉将拉车的牛牵走,又换了一头过来。

小康丹则蹦蹦跳跳地往本家的大车子奔去,过了一会儿,他托着一个铜盘跑了回来。

跳上大车在恩莱科身边坐下,他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承满了巴掌大的羊肉薄片,正中央放着一叠烤饼,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

小不点另外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罐子,他指了指罐子问道:“牛肉酱吃吗?生的。”

恩莱科舀了一些放到嘴里尝了尝,味道很重,里面放了很多辣椒和胡椒,完全感觉不出生肉所拥有的腥味。

“味道不错吧,涂在饼子上再夹上羊肉就更加美味了。”小不点一边说着,一边仿佛是在示范一般将肉酱涂抹到烤饼之上。

看他吃得非常香甜的样子,连恩莱科也食指大动。

这时候莉拉也跳上了大车,显然这顿丰盛的宵夜令她非常欢喜。

“勒克累斯,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教我们真正的武技?我们要吊到什么时候?”莉拉问道。

“是啊。”另外一个小不点同样问道,不过他转过头来看着姐姐:“你又用不着练习什么武技,你以后要嫁人的,嫁人之后伺候丈夫,还用得着什么武技。”

他的话立刻招来了一记爆栗。

“要你管,我可以将武技教给我的儿子,孙子。”莉拉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以为你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就像你们那位桑特大人一样。”恩莱科疑惑不解地说道。

“我没有想过啊,我是个女孩,女孩的责任就是生儿育女,让家族繁衍昌盛,至于至高无上的桑特大人,她也并没有想要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来啊。”小丫头说道。

恩莱科感到疑惑不解,这好像和他所知道的一切有着极大的出入。

“你不是蒙提塔人,根本不可能弄懂蒙提塔人的心思,就像他们同样也无法理解你一样。”克丽丝说道,她的语气很淡漠。

“莉拉,你能够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向我学习武技吗?”恩莱科不死心地问道。

“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学会武技可以教给我的儿子、孙子,我总有一天要离开我现在的家族,和我心爱的人住在一起。

“我要让我自己的家族兴旺繁荣,要让我的子孙后代生活得更加美满幸福,如果我的子孙后代拥有高超的武技,他们将会受到所有人的尊崇。”小丫头说道,她的语气和神情是那样庄重严肃,令恩莱科也感到一振。

“桑特大人之所以前往索菲恩王国,前往魔法师的国度寻求强大而又神秘的力量,同样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她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干出一番事业,更不希望自己的光芒掩盖心爱的丈夫,只不过桑特大人的成就实在太伟大了,没有办法不受到众人的敬仰。”莉拉继续说道。

恩莱科看了看眼前的小丫头,又看了看克丽丝,他想要从长公主殿下的神情之中得到真正的答案。

只可惜克丽丝的神情一片木然,仿佛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一般。

“你老婆不是说了吗,你不是蒙提塔人,因此根本就不可能明白我们蒙提塔人的想法。”莉拉说道。

“蒙提塔和莱丁、卡敖奇以及索菲恩完全不同,独自一个人想要在这里生存下来几乎不可能,除非那个人是一个超级的强者,就像当年的托木尔大人。

“因此我们蒙提塔人很注重家族和部族,家族和部族的兴盛才是每一个人最为关心的事情。

“我们的祖辈这样生存繁衍,我们的父母传承了这一切,而我们也将继续延续下去,我的弟弟很清楚他必须成为一个能够支撑起整个家族的男子汉,因为草原上谁都不知道哪一天可怕的灾难将降临在部族的头上,每一个男人都得做好准备,支撑起整个家族甚至是整个部族。

“而我们这些女人,我们担负着令部族繁衍兴旺的职责,找到一个心爱的人,组成一个家庭,养育子女教导他们。

“我们蒙提塔人就像是那些帐篷,男人是支撑帐篷的骨架,而我们女人则是挡风遮雨的毡毯。”莉拉高高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

恩莱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她的刚毅令恩莱科感到惭愧。

这种惭愧的感觉,甚至比当初在成达维尔和贝尔蒂娜那番长谈之后更加强烈。

但是即便如此,恩莱科仍旧感到自己对蒙提塔人一无所知,他仍旧无法理解蒙提塔人,哪怕是他们之中的那些小孩。

“别废心思了,你和我们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背后突然间传来一阵沉重的叹息声,巴山缓缓地走了过来。

“我原本是来收盘子的,刚好听到你和我的妹妹在谈论这个话题。”巴山说道。

“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蒙提塔的男子一般能够活到几岁吗?”

巴山轻轻拍了拍恩莱科的肩膀,说道:“你一定想象不到,对于我们来说五十岁已经相当高寿了,草原上有暴风、狼群、还有各种各样其他可怕的东西存在,瘟疫和疾病更是可怕而又恐怖的威胁。

“我的朋友,如果我有哪一天不幸死了,我的妻子美丽的娜塔莎所要做的,并不是替我悲伤和哀悼,她会嫁给另外一个强壮得足以支撑起家庭的男子汉。”说到这里巴山轻轻拧了拧小康丹的脸:“也许这个人就是我幼小的弟弟。

“按照草原的习惯,婚礼将在葬礼的后一天举行,或许这在你看来根本不可思议,但是对于我们这些草原部族来说,这是维系部族和家庭的根本。

“就拿莉拉来说,等到她过完生日,她便可以寻找自己心爱的男人,在爱情的选择上她是绝对自由的,即便她想要嫁给我们部族的仇敌,我的父亲仍旧会为她准备丰厚的嫁妆。

“你看她现在是多么的粗野,就像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野马,但是成婚之后她必须像娜塔莎以及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一样毕恭毕敬、体贴温柔地服侍她的丈夫,如果她违抗或者做错事情,同样也免不了挨一顿鞭子。”

说到这里,巴山看了看恩莱科,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克丽丝,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难道就没有一个例外?难道草原上不存在性情独特的女孩?”恩莱科问道。

巴山指了指黑漆漆的草原,说道:“部族有部族的规矩,不遵照部族规矩的人,部族没有义务保护她,不需要任何惩罚,被驱逐就是最好的惩罚。”

恩莱科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仿佛已经明白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明白。

“康丹刚才告诉族长,他和莉拉要住在你们这里,他说你已经同意了,有没有这件事情?”巴山问道。

“是的。”恩莱科点了点头。

“今后的几天要让你费心了。”巴山再一次拍了拍恩莱科的肩膀。

说完这些,他拿着空空如也的铜盘离开了大车。

小康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道:“吃饱了,我现在有力气了,继续练习吗?”

恩莱科看了看他,看了看那双真诚的眼睛。

“好好休息吧,从明天开始我要教你们真正的武技,训练将会极为辛苦,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恩莱科叹了口气说道。

他背靠着座椅思索起来,原本蕴藏在暗红泪珠之中、现在已经深深印进脑海里面去的那些武技,仿佛走马灯一般在恩莱科的眼前掠过。

他在寻找有关索德的记忆,寻找那位最强武者的技艺。

短暂的休息结束了,部族继续迁徙的征程。

夜色中一条长长的车队,映照在昏黄的灯光之中,缓缓向前移动。

新换的那头拉车的牛有些不太安分,也许这是对打扰它睡眠的一种抱怨。

斜眼看了看靠在扶栏边睡得正香甜的姐弟俩,两个小家伙轻轻地打着呼噜,显然今天一整天将他们累坏了。

克丽丝毕竟是克丽丝,最终她也没有让两个小家伙睡在车帐里面。

恩莱科闻到一丝很淡却有些呛鼻的气味,想必克丽丝正在调制她的药剂。

对于长公主殿下的药剂,恩莱科一向充满了恐惧,当年他便是那些药剂的受试者和牺牲品。

恩莱科甚至不愿意回忆,当初在魔幻森林之中克丽丝的那个实验室里面的日子,不愿意去回忆那仿佛地狱一般的生活。

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恩莱科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

蒙提塔草原夜晚的星空是如此清朗,恩莱科呆呆地仰望着星空。

刚才巴山的那席话,令他感到心情异常沉重。

就像当初在成达维尔和贝尔蒂娜那番长谈之后一样,恩莱科突然间思索起生命的意义来。

贝尔蒂娜的心中有她的执着,那是对于诸神的信仰和泛滥的慈爱。

凯特同样确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对于力量的追求、以及他的家族世世代代继承的骑士精神。

甚至连杰瑞也有他的人生选择,唯利是图虽然算不上一种高尚的人生哲学,不过毕竟能够为他指点前进的方向。

而这些蒙提塔人,他们对于生活的诠释,同他们的家族和部族的繁盛,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甚至连这样年纪的小孩也对于未来的目标如此一清二楚,这不能不令恩莱科感到羞愧。

因为迄今为止,他仍旧像是波涛之中的一片落叶一般随波逐流。

追求魔法知识,四处旅行增长见闻,回到故乡恢复以往平静的生活,这曾经都是他认为的生活目标。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目标。

月亮从西边缓缓落下,启明星升到的天顶的位置,东方的天边渐渐变得光亮起来,草原的黎明即将到来。

远处传来阵阵的呜鸣之声,那些生活在草原之上的猛兽,仿佛在和月亮进行着告别。

随着天光变亮,蒙提塔的大草原渐渐恢复了生气,喧闹和嘈杂再一次降临这个迁徙之中的车队。

好几辆大车车篷顶上的天窗之中,飘起了阵阵炊烟。

到处是锅碗瓢盆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到处是牧民互相打招呼和吆喝的声音,甚至连那一串串牛铃也显得比平时更加嘈杂。

远远的,巴山的新娘拎着一个很大的铜壶跑了过来,睁着朦胧的双眼,莉拉接过了铜壶,那是满满一大壶奶茶——草原上最回味无穷的饮料。

巴山的新娘还带来了一个用竹子编成的食盒,打开之后,两个小家伙欢快地叫了起来。

“干什么这么高兴?”恩莱科问道。

“是奶酥和乳酪,还有两个烤羊腿,都是节日里面才吃得到的好东西。”小康丹兴奋地说道,他立刻伸手想要抓取。

“啪”的一声他被打了回来,做弟弟的睁着眼睛,疑惑不解地看着姐姐。

看着这些原本节日里面才能够吃到的美食,大几岁的莉拉显然明白了什么,她毕恭毕敬地将食盒端进了车篷之中。

“呵呵呵,真是很懂事啊。”车篷里面传来克丽丝那欢快的尖笑声。

小康丹显然也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他托着两块奶酥递到恩莱科的手中。

看到小家伙毕恭毕敬的样子,恩莱科突然间有了一种当老师的感觉,这种感觉颇为不错。

对于品尝惯了各种美味佳肴的恩莱科来说,这些奶酥算不上顶级的美味,不过其中蕴含着的那浓浓的情义,却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告诉你姐姐待会儿别吃得太多,我的妻子也许会要你们喝她调制好的药剂,肚子里面没有太多食物会比较好受一些。”恩莱科凑到小康丹的耳边低声嘀咕着,这是他对于后辈的忠告。

小康丹点了点他的脑袋,样子看起来有趣极了。

两个小家伙确实很听从恩莱科的吩咐,他们虽然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只焦黄肥美的羊腿,却只吃了几块奶酥。

恩莱科甚至能够看到两个小家伙暗地里吞咽着口水,显然羊腿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当巴山的新娘来取食盒的时候,看到那还剩下好多的烤羊,显然同样有些奇怪,不过文静的她没有说什么便走开了。

“准备好了吗?昨天晚上我辛辛苦苦调制出来的药剂,你们两个小家伙喝喝看。”克丽丝说道。

她的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银质高脚酒杯,里面盛着一种很粘稠的绿色液体,散发着阵阵呛鼻的气味。

闻到这股气味,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他们总算知道勒克累斯为什么叫他们吃得少一些,事实上他们现在已经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了。

恩莱科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家伙将那难以想象的东西喝下去,看着克丽丝用束缚术将他们紧紧地绑起来以至于一动也不能动,看着隔绝内外的结界笼罩在他们身上,看着他们脸上布满因为痛苦而抽搐的表情。

恩莱科很清楚两个小家伙正在承受的痛苦,因为他和凯特当年也是这位长公主殿下手中的实验品,他们同样品尝过那种滋味。

突然间莉拉被克丽丝拖进了车篷,恩莱科感到很奇怪,他看看四下无人,左手轻轻在车辕上划了几下,用一道柔和的风的结界,将整座大车包裹起来,让大车既不会和前面相撞,也不会落到队伍的后面去。

他站起身来,朝着车篷走去。

令他感到尴尬的是,他看到莉拉已经被长公主殿下脱得精光,一根纤细的银针正自动在莉拉的胸前跳来跳去,每一次跳跃总是令莉拉痛苦得浑身震颤。

“看够了吗?”克丽丝冷冷地问道,闪电在她的指尖跳跃着,恩莱科连忙逃出车篷回到驾车者的座位上。

信手驱散了风的结界,换成另外一种隔绝声音的结界,恩莱科问道:“你打算让她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她身上的魔纹会令她拥有超常的速度和力量,也许比不上那些顶尖高手,不过肯定比普通战士要强得多。”克丽丝从车篷里面钻了出来,说道。

“只要这两个小家伙别将我的好意赠与当作是一种炫耀的本钱,我相信他们有朝一日会成为优秀的战士。

“你应该很清楚在学习魔法的最初阶段,制约你的并不是对于魔法的认知和了解,更不是对于魔法根本的探索,而是魔力不足,没有足够的魔力就无法进行大量的试验,就不能够继续对魔法世界进行探索。

“如果我们能够像精灵一样,一出生便拥有魔力,而且天生对于魔法能量具有精确的控制能力,就用不着像现在这样,经过了漫长的修炼,才达够到对魔法稍具认知的程度。

“你应该很清楚,那些所谓的大魔法师都是何等低级的货色,他们中的大部分甚至无法对四系魔法有所领悟,更不用说在领悟的程度上有所创新。

“一个魔法师生命中大多数的岁月都是在积累魔力,真正用来进行魔法研究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当年魔法帝国通过建造魔法塔,解决了制约魔法师成长的瓶颈,正因为如此,魔法帝国能够拥有相对高超的成就。

“不过依靠外在的魔力来源毕竟过于危险,魔法帝国的灭亡完全证实了这一点,失去了那些魔法塔,魔法帝国的大多数魔法师,在敌人的进攻面前几乎不堪一击,他们太依赖魔法塔所提供的魔力了。

“我想对于战士来说拥有同样的问题,技巧就相当于我们对于魔法的认知和理解,而速度和力量便等同于魔力,技巧可以通过大量的练习来掌握,但是速度和力量则只能慢慢积累。”克丽丝说道。

“你是怎么做到这些的?那个魔法阵好像是电属性的魔法。”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想知道这些?你的态度好像不太恭敬啊,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我的学生和私人物品,最近你好像对这点有些遗忘,要不要让我来提醒你?”克丽丝冷冷地说道。

她的话令恩莱科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赶忙连连求饶,并且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不过我得承认,你这个家伙眼力确实不错,我刺在她身上的确实是电属性魔法阵,你已经尝过无数次电击,应该很清楚被电击之后是什么感觉。

“但是你有没有发现,有的时候被电击之后会弹出很远的距离,电击本身绝对不会具有推动几十公斤重的物体的力量,会弹出那么远唯一的解释便是电击刺激肌肉,令肌肉收缩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我做了不少试验,电击产生的力量超出我的想象之外,而且电击不但能够刺激肌肉,令肌肉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更能够刺激人体感官,令感觉变得异常敏锐。”克丽丝说道。

克丽丝的解释,令恩莱科猛然间想到了那把暗红泪珠。

这把充满妖异的吸血弯刀拥有着同样的奇异特性,当初那个妖精训练自己的时候,同样在自己的身上描绘过几个奇特的魔法阵。

现在想来,那些魔法阵所起的作用,应该和克丽丝所发明的电属性魔法阵,具有同样的原理。

不过恩莱科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克丽丝,万一这个家伙发起疯来,命令自己再次潜入那个充满压抑和恐怖的掌控者总部,取回失落在那里的暗红泪珠,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恩莱科暗自庆幸,当初在“真实之药”的逼供之下,居然没有泄漏出这个细节,也许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按照这种方法,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制造出一支无敌天下的兵团?”恩莱科说道:“至高无上的长公主殿下,您的兄长想必对您的发现会很感兴趣。”

克丽丝欣然地享受着这种尊崇,这令她的感觉舒服极了。

事实上她确实很喜欢恩莱科用“至高无上的长公主殿下”或者“尊敬的老师”来称呼她,而不是那平淡无奇显得很不恭敬的“你”。

事实上,她从来不曾将恩莱科看作是自己的丈夫或者情人,即便偶尔有所需求的时候,恩莱科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能够带来极度欢愉的工具而已。

可以说,恩莱科是她最心爱的私有物品,也是有趣而又听话的宠物,和不算太笨的弟子。

“乖——我喜欢这样。”克丽丝愉快地说道,而恩莱科的神情却极为沮丧。

“如果我的试验能够彻底成功的话,对于我的兄长来说确实很有用处,不过只可惜,这种方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这种魔法对于成年人的效果相当差,而且存在着可怕的副作用,会令肌肉僵硬甚至彻底失去弹性。”克丽丝说道。

这个答案显然令恩莱科大吃一惊,他问道:“您难道已经用成人做过试验了?”

克丽丝耸了耸肩膀说道:“几个囚徒,在成为我的实验品以获得赦免和坐十几年牢之间作出了选择,不幸的是我失败了。”

恩莱科骇然地问道:“难道您原本并没有在动物身上进行试验?”

“试验过无数次啊。”克丽丝回答道。

“这种状况只会发生在人的身上?”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不是啊,在动物身上也是一模一样的,这种方法对于成年个体作用不大,而且非常危险,只能够对幼年个体起作用,特别是发育期之中的幼体效果最为明显。”克丽丝不以为然地说道。

恩莱科愣愣地看着这位长公主殿下,不过对于长公主殿下这种草菅人命的习惯,他早就有所认知。

“您还会进行这样的试验吗?”恩莱科声音颤抖着说道。

“放心好了,我不会用你作为实验品的,呵呵呵。”克丽丝尖笑着说道。

第三章

b妖魔/b

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之中,居然能够看到一片巨大的白色点缀其间。

那便是这个草原部族的每一个子民心目中的圣山。

这座险峻而又挺拔的大山仿佛是一头巨大的、正要展翅高飞的雄鹰。

大山的两侧是雄鹰的双翼,壁立的山崖是它的羽毛。

大山顶部那突出的峭壁悬崖,勾勒出一弯尖锐的鹰勾,配上那深陷的两颊,显得栩栩如生。

整座大山通体雪白,几乎看不见一丝杂色,以至于恩莱科离得很近才看清,大山的三分之一覆盖着皑皑白雪。

一路之上他所见到的蒙提塔王国,除了巨大的草原,还是巨大的草原。

但是在山脚下他倒是看到了一片树林。

先是一丛灌木,更高一些的地方,生长着比较高大的植物,在两侧山坳之处生长着极为茂盛的竹子。

再往上植物渐渐稀少,偶尔能够看到一两株灌木,不过就在那一丛丛稀稀落落的灌木间,成群的野山羊在那里悠闲的游荡着。

车队离开大山很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男人们在车队周围布下了围篱,女人们则提着吊桶朝着牛群走去。

原本整天待在恩莱科身边的那两个小不点,也突然间跑得无影无踪,当他们回来的时候,他们的身上已经更换了一套非常体面的新衣服。

小康丹上身穿着一件雪白的、用最上等的小牛皮精心缝制的短夹克,衣角上甚至缝着镀金的铜边花纹,一排钮扣闪烁着亮丽的银色光芒。

他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色毡裤,外侧腿缝边上缝着两条红色的镶边,脚上蹬着一双白色小牛皮的长筒靴子,靴子后跟上打满了铜泡钉。

小家伙的腰间别着一把一尺长的小刀,红漆描金的刀鞘,配上镶嵌着碎玉的刀柄,煞是漂亮。

莉拉这个小丫头居然不像往常那样打扮成假小子模样。

穿着一条雪白的绒边长裙,而且看得出为了显得身材优美,甚至还穿上了束腰。

长裙的衣领、袖口和裙边毛茸茸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皮。

草原上即便是女孩子也带着刀,不过别在她腰间的是,一把用整块白玉雕成刀鞘和刀柄的、三寸长的匕首。

“这是你们的节日礼服?”恩莱科问道。

“是啊,每年只能够穿几次,而且绝对不许弄坏了,这是家族的宝物,要世世代代传下去的。”小康丹说道。

正说着,巴山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同样脱下了那件表示新婚的红色衣服,换上了一套白色的礼服。

同样是白色的牛皮短夹克,同样的装饰,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他佩戴的是一把真正的弯刀,背后还背着弯弓和箭矢。

“你们来参加祭拜仪式吗?”巴山问道。

“我旁观就可以了。”恩莱科无视蒙提塔朋友神情中的无奈说道,他很清楚长公主殿下绝对不会叩拜任何人。

更何况那头妖魔在她看来,十有八九是绝好的试验材料,向实验材料鞠躬行礼,显然不是长公主殿下做的出来的事情。

“真是很遗憾。参加祭拜的人都会受到祝福,我想这对于你的旅行将会很有帮助。”巴山劝诱道。

“我一直很幸运,就像这一次能够遇见你们。”恩莱科违心地说道,他本人倒是很希望能够获得祝福,毕竟缠绕在他身上挥之不去的厄运实在太多,也太可怕了。

“就算不参加祭拜,也将这个带上吧,它会给你带来好运气的。”巴山递过来一朵蓬松柔软毛茸茸的花,样子看上去像是大了好几倍的蒲公英。

“雪绒花?这座山上盛产雪绒花?”恩莱科兴奋地说道。

“我们叫它们为‘沁雪’,能够为人们带来幸福和好运。”巴山说道。

恩莱科自然不能够告诉巴山,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非常珍贵的魔法原料,本身便是风属性的它们,能够随风飘荡到几千公里以外的地方。

“我能够去多采一些雪绒花吗?”恩莱科问道。

巴山耸了耸肩膀说道:“为什么不能?山上到处都是这种植物,而且除了可以给人带来好运以外,也没有其他什么用处,山里的动物们也从来不以它为食物。”

“我也去,我们两个人能够多采一些。”车篷之中传来克丽丝说话的声音。

草原上的人将这座大山看作是保佑部族昌盛的神明,因此马匹绝对不能够靠得太近。

对于克丽丝来说,很少有机会用双脚进行长途跋涉。

这里一马平川,又没有什么能够遮掩别人耳目的地方,想要到达那座雪白的大山,除了用双脚行走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长长的队伍朝着那座大山缓缓前进,恩莱科和克丽丝走在队伍的最后。

这是一条雪白的队伍,因为队伍中几乎每一个人都穿着雪白的礼服,头上还戴着雪白的镶着宽大绒边的帽子。

蒙提塔草原的子民崇尚白色,对于他们来说白色是圣洁的颜色,更代表着一切的开始。

那位老族长走在队列的最前面,他的怀里抱着一头漂亮的、清洗得干干净净的洁白母山羊。

这是献给圣山妖魔的祭品,它将成为妖魔的新娘。

在他身后部族的少女们手提着铜壶,将里面盛得满满的牛乳,轻轻泼洒在碧绿的草原之上,莉拉同样也在少女的队列之中。

草原的子民相信,这会给部族带来幸运和祝福。

部族的男子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束沁雪。

在他们的身后是部族的女人和孩子们。

“我走不动了。”克丽丝抱怨道。

随着她右手连连划动,她和恩莱科的身影突然间凭空消失。

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情,除了一双孩子的眼睛。

小康丹看见了这一切,不过他同样也记得那个人对他的叮嘱,他重新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他们三个人享有的秘密。

站在半山腰上,恩莱科看着脚下。

长长的队伍在山脚下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里便是他们进行祭拜的所在。

在恩莱科看来,部落的子民与其说是在祭拜,还不如说是在为他们部落的繁荣而进行的庆典。

那繁琐的仪式,令恩莱科想起了胜利日庆典。

除了没有那恢弘的阅兵仪式,一切和胜利日庆典确实有几分相像。

即便在半山腰,这里也能够清楚地听到底下欢乐喧闹的声音,那确实是节日的气氛。

只可惜他不能够和那些部落子民一起享受这种节日的气氛,因为他有很多工作要做。

采摘雪绒花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不过想要在满山遍野的雪绒花之中找到最上品——魔法元素最丰富的雪绒花,就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了。

克丽丝对于雪绒花的要求很高,而作为主人的她自然坐在一旁袖手旁观,唯一需要工作的只有恩莱科一个人。

令恩莱科感到遗憾的,并不是克丽丝不帮忙,而是这位长公主殿下的挑剔,地上扔着很多令她看不上眼的雪绒花。

为了满足这位长公主殿下挑剔的要求,恩莱科不得不到更加陡峭的悬崖边上,去采摘生长在那里的雪绒花,肆虐的寒风赋予了那里生长的雪绒花最好的品质。

正当恩莱科将一丛丛雪绒花采摘下来的时候,突然间一只山羊从他头顶上的山崖边上冒出头来。

令恩莱科感到惊讶的是,他突然间感受到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

“不要慌张,你可以继续你的工作,就当我根本不存在好了,我不想引起你的主人兼女人的注意,我很清楚她有多么危险。”那头山羊用心灵的话语说道。

难道这便是妖魔?

恩莱科忍不住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但是他那能够看透魔法元素的双眼,并没有察觉眼前的山羊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

“你用不着白废力气,我和其他山羊没有任何区别,除了我们的灵魂。”山羊说道,它的嘴角仿佛挂着一丝微笑。

恩莱科很想能够和那头山羊互相沟通,只可惜他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他不知道传心术是否能够起作用,不过即便能够使用,想要骗过克丽丝那敏锐的觉察和那头山羊进行心灵沟通,也根本做不到。

“你什么都用不着做,我可以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对于心灵和灵魂,我甚至比寄居在你灵魂深处的那个魔族更加熟悉。”那头山羊说道。

这一次恩莱科确实大吃一惊,在此之前只有克丽丝一个人知道莫斯特的存在。

“你用不着感到惊讶,我可以说是和那个魔族同样的存在,只不过有些小小的区别,我、魔族和神族同时从虚无中产生,在我们产生的同时,虚无便不再虚无,最初一切都混沌一片,无论是意志还是能量。

“在最初的混沌之中我们混为一体,直到时光的流逝将我们分离,其中的一些仍旧保持混沌,时光仿佛对它们毫无作用,它们便是魔族的原体。

“而另外一些随着时光流逝渐渐变化,一部分能量被分离,它们变得越来越纯净和有规则,它们之中诞生了神族。

“还有一些随着时光流逝,它们被彻底地分离,最终随着时光的流逝随处飘荡,就像你正在采摘的植物一样,那就是我们——妖。”那头山羊说道。

“有一种魔法我们称之为诅咒,是否来自于你们?”恩莱科在心中自言自语,他知道妖能够“听”到这一切。

“是的,那是我们的力量。”妖缓缓说道。

“有没有办法能够解除诅咒?”恩莱科问道。

“不能,你并不明白诅咒的真相,我们不像神族和魔族那样具有实体化的能量形体,甚至我们连意志的载体都没有,因此谁都无法观察到我们,即便神族和魔族也毫无办法。

“我们没有什么能量,因此根本无法对这个世界施加任何影响,但是我们可以自由地在时间旅行,我们甚至能够稍稍改变时间流逝的方向。

“能够改变时间流逝的我们,就等于能够改变命运,这是我们唯一具有的能力,不过你应该知道,改变命运只会带来更加糟糕的结果,所以我们只能够制造厄运,正因为如此,诅咒无法解除。”妖说道。

“那么对于血脉传承的诅咒是否能够解除?一个人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但是他的子孙后代的命运应该可以改变。”恩莱科又问道。

“你显然仍旧不明白,不过这并不能够责怪你,你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并不知道对于能够自由在时光之中穿梭的我们来说,你现在所在的世界只是平行于时光轴的无数个世界中的一个。

“你甚至想象不到,对于那些受到血脉传承的诅咒的人来说,他们的命运也许早在亿万年以前已经被决定了。

“我们在时光之中任意游荡,每一个世界对于我们来说都是被禁止的,时间的流逝可以想象成——前面一个世界突然间消失在虚无之中,后面一个世界从虚无之中凭空产生。

“诅咒魔法就像夜空之中的繁星,引起我们之中的某一个的注意,他可能刚刚从时光的源头顺流而下,也可能不久前还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刻徘徊。

“当他看到那个诅咒,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按照因为诅咒而牵引在一起的命运之线,找到每一个和诅咒有关的命运节点,接下来他所要做的仅仅只是稍稍改变一下命运的轨道。

“所以只要时间的长河之中曾经出现过血脉传承诅咒的施放,和这个诅咒有关的所有人的命运便已经确定。”妖说道。

恩莱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尽力了,看来海格埃洛一族仍旧得背负着那沉重的命运枷锁。

恩莱科并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上同样背负着一副枷锁,而这副枷锁正是他所有厄运的源头。

“你们的数量和神族以及魔族一样多吗?”恩莱科问道。

“对于能够在时光中自由游荡的我们来说,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准确的答案,你可以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妖,同样也可以认为妖的数量无穷无尽。”妖说道。

“你的话我无法理解。”恩莱科疑惑不解地说道,他确实有些被搞糊涂了。

“这很简单,对于能够在时光中旅行的我来说,我可以只有一个也可以是无数,我现在正在同你说话,但是我同样也很可能正在旁边观看着我们说话,想象一下你们的世界就宛如一张张紧紧叠在一起的薄纸,而我是一根穿在针后面的丝线,我来来回回在薄纸上穿梭,对于每一张纸片来说,可以有无数个我,这下你明白了吗?”妖说道。

恩莱科确实听明白了。

原理上他完全能够听得懂,但是正如那个妖所说的,他很难以理解这一切。

“你现在为什么会寄居在山羊的灵魂之中?”恩莱科又问道。

“寄居,我可不是你灵魂深处的那个魔族,我就是这头山羊,如果你能够看到意志的话,你将只能够看到一个。”妖说道。

“是你自愿变成山羊?为什么这样做?”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这并非是我的意志,事实上我要出现在任何一个世界之中,必须将意志寄托在某个载体之上,也许是没有生命的泥土,也许就像现在这样是一头山羊。”妖说道。

“这么说来,你变成山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为什么不继续在时光之中旅行?”恩莱科问道。

“你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可以是一,也可以是无数,另外有无数个我正在时光之中旅行,根本就用不着多我一个,更何况决定权并不在我的手中,有生命的意志载体需要经历死亡才能够获得解脱。”妖说道。

“你无法自由控制吗?”恩莱科问道。

“可以,死亡很容易受到控制,有一种行为你们称为自杀,意志载体去向何方同样也能够控制。”妖说道。

“这个部族很久以前曾经遇到过一个化身为山羊的妖,他们中的一个人甚至从妖那里获得了预言和指点,那个妖是现在的你吗?”恩莱科问道。

“是的。”妖简短地回答道。

“那应该是相当久远之前的事情了,你一直活到现在?”恩莱科问道。

“不,山羊的寿命很短,我经历过无数次死亡,只不过每一次我的意志脱离载体之后,很凑巧又进入了另外一个载体,凑巧的是那个载体又是一头即将诞生的山羊,仅此而已。”妖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难道没有力量改变这一切吗?”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如果连这都无法控制,和神族以及魔族同时在虚无中产生的妖,也实在太差劲了。

“可以啊,但是我为什么要刻意去改变这一切呢?是作为一头山羊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在时光之中穿梭旅行,对于我来说,并没有特别的意义,我并不想刻意去改变。”

妖说道:“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同样也是一种命运的必然,就像你必然会在这个时刻来到这里和我进行交谈。”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若有所思。

“那么你能够看到未来?”恩莱科问道。

“是的,你想知道未来吗?我绝对不像神族那样吝啬。”妖说道。

“不不不不。”恩莱科连连摇头,经过精灵族大长老那件事情以后,他对于预知未来的看法和获得永生没有什么两样。

“传说中你们会吃人,是真的吗?”恩莱科问道。

“可以说是,如果我的意志附着在没有生命的物体之上,想要脱离就必须从外界获得力量,我会令某个稍微大些的生物死去,并且附着在他飘散的灵魂载体之上,如果正好有人经过,也许我会将他当作是载体。”妖说道。

这番话令恩莱科吓了一跳,不过他相信对于妖来说,生命显然并不存在真正的意义。

“你们为什么要存在于这个世界?是作为时间的维护者吗?”恩莱科问道。

“这个问题很奇怪,这个世界又为什么要存在?神族、魔族又为什么要出现?你们人类又为什么要出现?存在本身没有任何意义,这并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决定的。

“至于说时间的维护者,也许神族更加有资格称得上是维护者,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在竭力令时间运行在原有的轨道上,维护本身便是一种遵照某种规则的行为,而我们和魔族都不是受规则约束的产物,偶尔我们还会改变时间的轨道,说我们是破坏者也许更加合适一些。”妖说道。

“诸神为什么要维护时间的运行?”恩莱科问道。

“从本性来说,神族是恪守规则的存在,而且他们有令一切都具有规则的倾向,正因为如此,他们不知不觉之中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支配者,但是神族和我们不同,他们仍旧无法脱离这个世界,仍旧被固锁在这个世界上,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漂移,因此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们维护时间的运行,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时间运行的大震荡对于他们来说,同样具有巨大影响。”妖说道。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除了命运的支配还有其他什么解释吗?”恩莱科紧紧盯着那头山羊说道。

“我并非仅仅在你面前出现,很多人都见到过我的身影,事实上在此时此刻,另外一个我正出现在另外一个人的面前,给他指点告诉他未来,这是我所喜欢的游戏,我们和神族不同,反倒更像寄居在你灵魂深处的那个魔族,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赠与人类诅咒的力量,也会偶尔化身为实体,出现在人类面前。”那头山羊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说道。

恩莱科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情,这令他顿时毛骨悚然,他连忙问道:“和你们交谈、得到你们的指点的人会因此缩短寿命,以至于迅速死亡吗?”

“这是游戏,同样也是交易,我们提供预言和指点,我们也会收取报酬,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取走寿命。”妖说道。

“为什么这样?”恩莱科追问道。

作者“蓝晶”的其他小说

魔眼》《魔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