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越来越熟练的谎言

肆虐的狂风,拍打着用厚实木板钉成的白漆外窗,从窗户缝隙之中钻进来的风,发出“嘶嘶”的响声。

窗外满是狂风呼啸的声音,听着这令人烦闷的声音,恩莱科暗自猜测,住在山下的巴山以及部族之中的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在云中之城住了几天之后,恩莱科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位老者告诉自己,蒙提塔并非自己想象之中那样平静和谐。

在云中之城有温暖舒适的房间,厚实的墙壁抵挡住了肆虐的狂风,厨房的炉子上用小火慢慢炖着一锅羊肉,香气从厨房之中飘溢出来,弄得整个房间都是。

住在云中之城,风暴并不能够阻止人们的行动,如果自己感到无聊,大可出门到处转转,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是新来的兵器制造大师。

即便在风暴笼罩之下,住在云中之城上的人也不曾停止过交际和娱乐,那条四通八达的内部通道,将整座城连接在一起。

虽然住在这里只有几天,不过恩莱科已经清楚地感觉到住在这里的人,和其他蒙提塔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对于蒙提塔人来说,云中之城无异于天堂,而这些生活在天堂之中的蒙提塔人,就仿佛是受到诸神垂青,得以进入天堂的使徒。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循规蹈矩,完全没有草原子民的那股豪迈和野性,显然他们很害怕做错事情,以至于遭到放逐被驱赶到草原上,去面对可怕的狼群和那更为恐怖的风暴。

和身边的人交谈了一番,恩莱科总算明白,为什么蒙提塔从来不曾存在着贵族。

即便国王和王后对于蒙提塔人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职位,而并不代表着他们本质上比普通人更加高贵。

他原本并没有注意到,无论是老者还是其他人,谈论起国王和王后的时候,从来不在后面加上“陛下”这个尊称。

恩莱科更惊讶地发现,即便站立在旁边的侍从和卫兵,面对国王的时候,也用“你”、“我”互相称呼,反倒是那些战士看到自己的时候,经常毕恭毕敬地称呼自己为“您”。

仿佛身为兵器打造大师的自己,要比国王更能够令他们感到尊敬。

短短的几天之中,恩莱科对这里的风俗习惯了解了很多,不过随着了解的加深,他却越来越感到糊涂。

对于有些事情,他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对于另外一些事情,显然已经超越了他所能够想象的范围。

他越来越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

刚才在云中之城转了一圈,恩莱科在城东侧编织丝绸锦缎的作坊区,流连忘返了很久,无论在卡敖奇王国,还是索菲恩,抑或是莱丁,他见识了无数华丽的锦缎和精美的丝绸,可以说,那里的上流社会就是用这种昂贵的材料精心包裹起来的。

事实上,他自己也曾经是被这种昂贵材料包裹的物品,那段糟糕的经历,令他不堪回首。

反倒是在蒙提塔王国,他很少看到全部用丝绸制作的衣服,丝绸顶多被拼接在服饰中最亮丽、最显眼的部位。

但是,这种昂贵的布料居然出自于蒙提塔王国,更进一步的说,包裹整个世界的精美丝绸,正是来自于云中之城。

这不由得不令恩莱科感到疑惑不解。

恩莱科对于云中之城充满了好奇,不过很多地方对他来说是禁止进入的禁地。

以恩莱科的本领,想要潜入那些所谓的禁地当然轻而易举,不过恩莱科并不打算这样做,因为他实在受到了蒙提塔人太多的款待。

这些盛情款待中,大部分令恩莱科感到非常满意,不过,另一部分则令他深感困惑。

当他被安顿下来的那天晚上,老者送来了四个服侍他的漂亮侍女,不过蒙提塔王国的所谓侍女,显然和其他国家的概念完全不同。

幸好恩莱科及时发现了这件事情,他婉言谢绝了老者的好意,出乎恩莱科预料之外的是,那几个侍女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神情阴沉,显得非常难看。

回到家中,浓郁的羊肉香气令恩莱科食指大动,莉拉这个小丫头的手艺确实出色,这令他感到极为庆幸。

恩莱科听到内屋之中所发出的阵阵兵刃劈空的声音,显然小丫头正在独自演练武技,那是昨天晚上自己传授给她的技艺。

正当恩莱科打算自己动手填饱肚子的时候,突然间传来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打开房门,令他感到诧异的是,来的居然是那位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怎么有空光临寒舍?”恩莱科毕恭毕敬地问道,他毕竟不是一个蒙提塔人,理所当然地用自己早已经习惯了的方式说话,因此不知不觉之中,在王子的后面加上了殿下的尊称。

“勒克累斯先生,您方便接待我吗?”那位年轻的王子说道。

“请进。”恩莱科侧身让达克王子进来之后,说道:“真是巧得很,我刚刚从外面回来。”

“我看到您回来的,我在外边已经等了一会儿。”

这个答案令恩莱科感到相当意外。

不过更令恩莱科感到意外的是,王子突然间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说道:“您屋子里面有人在练习武技,我能够欣赏一下吗?”

恩莱科的心突然猛地一跳,如果让王子殿下看到莉拉的武技,想要让他不起疑心,恐怕相当困难。

“莉拉,有客人来了。”恩莱科提高嗓门说道,他转过头对王子殿下笑了笑,说道:“是我的小侍女,她同时也是我的徒弟和助手,我让她帮着试试新打造的兵刃是否合手。”

恩莱科正说着,莉拉已经从内屋走了出来。

小丫头不再是那副假小子模样的打扮,她现在身上的穿着,和部族祭拜他们所崇拜的妖魔那天穿着的长裙,十分相像。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别在腰间的那柄外表美观的小匕首,被一把模样简朴的弯刀所代替,这是她缠着恩莱科为她重新打造的武器。

王子看了一眼莉拉,不过他更多的注意力显然放在那柄弯刀之上。

“您又打造了一把。”王子看着那柄弯刀说道。

“是的。”恩莱科简单地回答道。

“勒克累斯先生,听说您推辞了送给你的侍女,也拒绝了所有的助手。身为一个异国人,推辞侍女我完全能够理解,这样的事情以往也曾经发生过几次,不过拒绝助手是为什么?难道您害怕别人剽窃您的技艺吗?”王子问道。

“您误会了,也许所有人对我全都有所误会,我并非您和那位引领我前来的老先生所认为的那样,是个打造兵刃的专家。”

恩莱科一边构思着能够说得过去的谎言,一边说道:“在莱丁有很多打造兵刃的专家,他们所追求的是完美的打造技艺,他们所注重的是打造出来的刀剑是否锋利,在战斗之中是否容易折断,以及能够发挥多么巨大的威力。”

恩莱科看着王子殿下疑惑不解的神情,心中暗自高兴,根据以往的经验,要让别人相信自己的谎言,除了谎言本身必须显得高深莫测和出人意料之外,事先将别人的脑子弄得一塌糊涂,同样也是不二法门。

恩莱科继续说道:“而我最在乎的,并不是武器本身的质地如何,我所在意的是,我的武器在什么样的战士手中,能够令他发挥出最强大的战斗力。”

说到这里,他突然间想起当初在荒漠之中戈尔斯罗的营地,曾经听过戈尔斯罗和那个厚脸皮小丫头所说的那番话。

灵光一闪,恩莱科终于有了一套完美无缺的说辞。

他说道:“王子殿下,您是一位杰出的武者,您应该很清楚,对于一位绝顶武者来说,再进一步谋求突破是何等困难,而拥有一件强力的武器,几乎等同于武技突然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是强力的武器,比如那些拥有特殊力量的魔法兵器,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更何况,哪怕极为幸运的弄到了一柄魔法兵器,那把兵器也未必适合获得者原本修炼的武技。

“面对这种两难的处境,有些武者甚至为了那柄好不容易到手的兵器,重新修炼自己的武技,甚至连我也不得不佩服这些武者所拥有的毅力和决心。”

说到这里,恩莱科突然间想起了那个厚脸皮的小丫头希莱娅,她便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正因为如此,我很久以前便放弃了这条道路,我并不打算刻意去打造一柄强大无比的武器,我所要打造的,是最能够令使用者发挥出自身力量的武器。”

恩莱科招了招手,示意莉拉将腰际的弯刀解下来。

他轻轻地从刀鞘之中抽出弯刀,弯刀之上那银质的镀层,在灯光映照之下,闪烁着绚丽迷人的光彩。

“正如您所看到的那样,这柄弯刀样子非常奇特,它绝对不可能出自我的任何一位同胞之手,除了大魔导士卡立特大师,也许他会赞同我的观点。这并非是因为我盲目的自信,和目空一切的狂妄,而是因为对于大多数兵器打造大师来说,这把武器可以让他们找到无数缺陷。

“这柄弯刀为了达到较为坚韧的目的,因此材质上稍微软了一些,刀身过于轻薄,别的兵器打造大师绝对不会选择这种构造,刃面的弧度如此大,不但不利于用力劈砍,而且攻击的距离也大大缩短。

“按照常规,这是一件不合格的兵刃,一位真正的兵器打造大师,他会令打造出来的兵器,不但具有韧性而且刀口也坚硬锋利,刀身不会过于轻薄,而且弧度也不会太大,那将是一柄完美的弯刀,在他们看来,那适合于所有的武者。

“不过我就不同,我并不在意谁能够得到我所打造的兵器,我所在意的是,我打造的兵器能够令什么样的武者发挥出最为高超的实力。

“我走过大半个世界,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武者,你们蒙提塔人擅长骑马,武技之中劈砍和击刺并不经常使用,反倒是一掠而过的削切手法数不胜数,我所打造的这种弯刀,就是最适合于这种武技的兵器。

“它并不是用来和别人硬碰硬进行格挡的,也不是为了砍进重重铠甲之中令对手受到伤害,它应该轻盈地飞掠跳动,在对手要害和关节部位寻找目标,它应该被用来轻盈地切开敌人的咽喉,而不是砍下对方的头颅。

“我之所以不需要其他助手,是因为他们只会坏我的事情,您应该很清楚,一个人的习惯是多么难以改变,那些助手们早已经习惯了用他们的思维来打造兵器,他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在我需要他们用力将刀身打薄的时候,轻轻地落下锤子,而当我只需要轻微的锤炼的时候,他们却按照习惯拼命锤打。

“更何况,大多数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想要打造什么样的兵器,我站在铁砧旁边,脑子里面所想的却是某个我曾经见到过的武者,以及他所擅长的武技。

“对于我来说,灵感远远超过了打造技艺本身,那些站在一边的助手,除了妨碍灵感的产生,他们根本就做不了任何事情。所以我不要助手,不要任何助手,我是一个孤独的打造者,孤独令我得以打造出好的兵器。”

那位王子殿下显然已经被这番言论深深吸引,这实在是他所听到过最为高明的一番见解。

事实上,他曾经和云中之城所有的打造大师密切地交谈过,他们虽然对于打造的技巧了如指掌,不过在那位王子殿下看来,他们都只是优秀的工匠。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莱丁人,给他的印象完全不同,他无疑是一位艺术家,一位追求完美,同时又充满了寂寞和孤独的杰出艺术家。

在他的领域,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观点和看法,他甚至无法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

这位王子殿下很能够理解这种寂寞和孤独,因为他最为崇拜的一个人,正是一位充满了寂寞和孤独的古代英雄。

一个是因为找不到对手而感到寂寞和孤独;一个则是因为得不到理解,而感到寂寞和孤独。

这位王子殿下暗自猜测,也许这样两个人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他们将不会再感到寂寞和孤独,也许他们俩能够尝试合作,并且创造出某种震惊世人的玩意儿。

只可惜时间的长河,将他们两人隔开了足足五百年之久,一个在上游,而另外一个则在下游。

“您是我所见过最伟大的人,我相信有朝一日,您肯定能够超越大魔导士卡立特。”王子无限诚恳地说道。

“对了,您说您走过世界上大部分地方,而且您拥有如此非凡的打造技艺,我感到极为好奇,您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兵器打造的,您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获得如此灵感的呢?您的年龄实在令我感到有些惊讶。”

听到王子殿下如此一说,再看到王子充满了崇敬的眼神,恩莱科暗自琢磨,他这次是不是又表现得太过火了,如果希玲这个小丫头在身边,恐怕她又得对着自己痛下毒手了。

恩莱科现在想要掩饰,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淡然地说道:“我的家族世代以打造兵刃为生,我四岁起便在石磨旁边度过,八岁开始拉扯风炉,对于那时的我来说,那是一件极为辛苦的工作。

“十岁开始,我能够打造一些小东西,我的灵感和我的异想天开都来源于此,不过我的家人并不理解我的思想,他们认为我离经叛道,他们确信我不适合站在火炉旁。

“我的家族同时也经营着一家武器商行,莱丁大多数打造世家都是如此,我被指派给叔叔,跟着他一起行走各地经营家族的产业,虽然这令我远离了家族,不过并没有令我远离火炉,相反地,没有人管束,我可以任凭自己自由发挥。”

恩莱科的话,更令那位王子殿下深感敬佩,因为他的一身武技,是经过多位武技高超的长老精心指点,悉心传授而得来的。

等到他的武技超越了他所有的老师,但是蒙提塔又没有更加高超、已经通晓了武道真谛的绝顶高手,他不得不通过自我摸索和修炼,以提高自己的实力。

最近这几年间,这位王子一直在追求突破自我,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没有老师的教导而想要找到真知,会是多么困难。

而眼前这个比自己要小得多的莱丁人,显然已经找到了真知。

甚至在他看来,小莱丁人所拥有的独特见解,远远超过了他所知道的其他任何一位兵器打造大师,也许他已经相当接近于大魔导士卡立特的境界。

这位王子殿下发自心底由衷地敬佩,就在片刻之间,他已经将恩莱科当作了最值得亲近的挚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之中,两个年轻人无话不谈,恩莱科一开始还感到一丝拘束,原本在他心目中,只要和王室成员有关,都难免有这种拘束的感觉,唯一的例外,便是和克丽丝待在一起的时候,克丽丝的身上实在没有一丝王室成员的味道。

不过这位蒙提塔第一王子殿下的热情,很快地令恩莱科感到轻松起来,他令恩莱科想起了远在故乡的凯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俩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不过相比之下,凯特反倒显得稍微古板一些,也许这同他从小受到的骑士教育有关。

索菲恩王国的骑士教育,虽然成功地塑造了他坚韧的精神意志,不过同样也令他背负了重重拘束。

而这位王子殿下显然没有丝毫的拘束,看来蒙提塔的王家,也要比索菲恩的普通骑士家族,拥有更多的自由和生气,这样的认知,令恩莱科感到深深的无奈。

说实在的,恩莱科对于这种轻松平和的气氛相当喜爱,很快,他便和王子殿下无话不谈起来。

“对了,那位引荐我进入云中之城的老者,到底是谁?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他如此毕恭毕敬,甚至连你的父亲,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也尊称那位老者为‘您’?据我所知,这样的称呼并不普通。”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当然了,我的父亲无论如何不能不对他表示恭敬,毕竟他是父亲大人最为尊贵的岳父,至于别人为什么对他那样恭敬,那是因为他曾经担任过蒙提塔的国王,退位之后,他总是在蒙提塔四处巡游,经常到牧民中间收集他们的要求和看法,正因为如此,现在的他比当年坐在国王宝座上的他,更加受到众人的崇敬。”王子笑着说道。

这个答案将恩莱科吓了一跳,他确实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位老者竟然是上一代蒙提塔国王,而大魔导士希茜莉亚就是他的女儿。

这样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大人物,竟然显得如此平凡,恩莱科确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你的小侍女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外公的身份?”王子问道。

恩莱科看了看莉拉,小丫头居然没有一丝恐慌,仅仅是低下了头。

“有的时候我真想好好教训她一下。”恩莱科无奈地说道。

“哈哈,看得出来你还无法适应这里的一切,你居然让牧师来给你的侍女疗伤,老实说,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你过于无礼,幸好我的外公替你解释了一番。”王子殿下笑着说道,他显得极为愉快,仿佛所说的是一个有趣的笑话一般。

“这很无礼吗?”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蒙提塔不比你们莱丁,能够施展神圣魔法的,在这里都是长老,你现在应该明白,你的要求在蒙提塔是多么荒唐了吧。”王子笑道,他拍了拍恩莱科的肩膀:“更何况,你用鞭子抽打你的女人,原本是要让她接受教训,现在你却让牧师治好了她的伤势,岂不是根本没有达到教训的目的?”

“不是说给予鞭挞的人,同样也要照顾受到鞭挞的人,直到她痊愈吗?”恩莱科立刻问道,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受到了整个部族的蒙骗。

不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位王子殿下居然点了点头:“是的,这确实是蒙提塔的法律,这是为了避免恶意的虐待和过度惩罚的存在,对于蒙提塔来说,每一个人都无比宝贵,我们绝对不会允许恶意伤害和虐待的行为。”

王子转过头来看了莉拉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不过,你显然误会了照顾的意思,我的朋友,要知道你是丈夫,在蒙提塔丈夫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应该有一家之主的威严。

“在蒙提塔,丈夫对于自己女人的照顾,是想方设法让她吃饱、穿暖、保护她远离危险,并且维护她在部族之中的尊严。而女人则必须精心伺候丈夫,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做饭、缝补衣服,如果女人犯了错误,就要适时地给她一顿鞭子,令她永远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如果我的女人做错了事情,我会让她自己一边默念着她所犯下的错误,一边让她接受惩罚,惩罚完毕之后,她还得精心服侍我和她的姐妹——我其余的妻子们,我会审视她的表现,以确定她是否真的得到了教训。”

王子殿下的话令恩莱科暗自咋舌,他绝对没有想到蒙提塔人对于妻子如此严厉,不过他暗自庆幸克丽丝没有听到这番话,要不然大难临头的将是他自己。

“我当时没有太过注意,因此下手太狠了一些。”恩莱科摇了摇头说道。

“看你的样子,你也不可能下太狠的手。”王子摇了摇头说道:“被抽昏过去,用冷水泼醒,再昏过去,再泼醒,来来回回好几次,这对于我们蒙提塔人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小时候谁没有挨过这样的揍?无论男孩女孩都是如此。

“那时候还不是得忍着伤痛起来做事,鞭挞毕竟是皮肉之伤,伤不了筋骨的,虽然牵动肌肉会感到痛苦不堪,不过并不代表无法行动。对于我们蒙提塔人来说,这段痛苦的经历,能够令我们将错误牢牢地记在心中,鞭挞时那短暂的疼痛虽然剧烈,但是并不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而且为了让伤口迅速痊愈,同时又加深印象,我们还有特殊的偏方,用山羊的尿液再加一些盐涂抹伤口,是令伤势迅速痊愈的极好办法,而加倍的疼痛显然对于记忆力很有帮助,这恐怕是让人牢牢记住教训的最好办法。”

王子殿下的话令恩莱科胆颤心惊,他确信自己绝对不可能像这样心狠手辣。

“如此说来,我得向那位受尊敬的牧师赔礼道歉,居然提出了如此失礼的要求。”恩莱科连忙说道。

只见王子殿下摆了摆手说道:“用不着,用不着,替你妻子治伤的是我的妹妹,别的牧师都不愿意做这件事情。”

这个答案显然大大出乎恩莱科的预料之外,他绝对没有想到,劳动的居然是公主殿下的大驾。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的妹妹,我要当面表示感谢。”恩莱科诚恳地说道。

“用不着,反正对于她来说,救助所有人是她的职责,我的妹妹挺奇怪的,也许她在索菲恩待了太久,因此变得不再像是蒙提塔人了,她甚至当众宣布,要终身侍奉她的神灵,而不愿意选择侍奉她的丈夫。”王子殿下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他的脸上尽是无奈。

“难道蒙提塔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他对于蒙提塔的风俗了解的并不透彻。

“按照道理说,蒙提塔的女人是绝对不允许不结婚的,到了年龄如果还不挑选丈夫的话,部族将会替她选择一个丈夫,要不然就将遭到驱逐,在云中之城则是由我的父亲,大法官来担当仲裁者的角色。

“不过我的妹妹毕竟有些特别,拥有特殊力量、能够施展神圣魔法的她,享有诸多特权,而云中之城创建之初便确定,长老的私人问题,大法官的裁决并不具有影响力。

“我的妹妹很聪明地在成为长老之后,宣布了她的决定,虽然她的决定和蒙提塔的根本相违背,不过这毕竟是她自己的私人事务,她不肯出嫁虽然会令很多青年伤心,不过并不会影响到其他任何人的利益,因此我的父亲也没有管辖这件事的权力。”王子殿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你好像对于自己的妹妹非常无奈。”

“是的,云中之城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个丫头毫无办法,她很固执——这一点和母亲一模一样,而且她拥有令人难以想象的魔法天赋,她却偏偏选择侍奉神灵。每一个人都对此感到惋惜,因为这个丫头原本很有希望能够成为蒙提塔第二位大魔导士。”王子殿下叹息道。

“听说公主殿下跟随王后陛下回到蒙提塔的时候,曾经带回来一个圣杯。”恩莱科试探着说道,他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你说那个东西啊!在我看来,那东西可算不上是一个杯子,那是个……”王子用手比划了半天,最终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方法。

“唉——我带你去亲眼看看不就得了,那是个相当奇怪的东西,不过我警告你,千万别给她缠上,那东西是很麻烦的。”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看他的神情,颇有几分苦恼。

但是恩莱科的心情却兴奋异常,他绝对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进展得如此顺利。

虽然他已经感应到那个圣杯的存在,甚至已经知道它所在的位置,不过恩莱科在没有了解内幕的情况下,并不打算轻举妄动。

毕竟他并不知道,隐藏圣杯的所在到底埋伏着何等可怕的机关,更不知道,大魔导士希茜莉亚在上面布下过什么样的禁制。

恩莱科很清楚,偷窃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如果他失败了,大魔导士希茜莉亚肯定会加强防备。

无论是恩莱科还是克丽丝,都并不打算从希茜莉亚的手中抢夺那个圣杯。

对于克丽丝来说,约束她的是当年的那句承诺,而对于恩莱科来说,他天性不喜欢抢夺,偷窃已经是他道德准绳的极限了。

一路之上,恩莱科猜想着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以及有可能看到的隐秘布置。

他一边跟在王子殿下的身后行走,一边回忆着当初在索菲恩郊外的营地之中,乔给他上的那些有关陷阱和机关的课程。

同样有关魔法陷阱、魔法阵、特殊结界的知识,也被他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恩莱科很清楚,在行动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不过当他亲眼看到那个圣杯的时候,仍旧免不了大吃一惊。

他所吃惊的并不是圣杯隐藏的多么隐秘,也不是有多么可怕的机关守护在那里,更不是因为大魔导士希茜莉亚在那里布设了强大的魔法阵。

事实上,那个圣杯周围,什么防御和守护的东西都没有,它就光明正大地摆放在正中央的一座一人多高的台座之上。

平心而论,那东西确实不太像是杯子,如果真的要将它和杯子联想在一起的话,那也是一个被压扁了的杯子。

那座圣杯只有手掌高,杯口同样也有手掌大小,底部很浅,只有两截手指般深,底座和支柱上面盘成一圈圈的螺纹。

整座圣杯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就像海盗岛那座神奇的圣殿之中一模一样,恩莱科确信那并不是因为材质的关系,而是一种他所不知道的魔法能量。

跟在王子殿下身后,恩莱科缓缓地走上了石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圣杯之上,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所在。

他有一种冲动,那便是抢过圣杯转身就逃。

这里,没有人能够阻挡得了他的逃跑。

不过蒙提塔人的盛情款待,和王子殿下对他的推心置腹,令恩莱科难以忘怀,说实在的,这位王子殿下的热情,令他对王室成员不再感到畏惧。

恩将仇报显然不是恩莱科做得出来的事情,他现在甚至在苦思冥想,如何从圣杯之中获得永生的秘密,这样对于克丽丝也算有个交代。

将圣杯盗走,实在太对不起这些热情洋溢的蒙提塔人了。

恩莱科完全能够感受到蒙提塔人的那种真诚,这完全不同于当初在莱丁王国的经历。

在莱丁王国,自己同样得到过热情洋溢的款待,一路之上,品尝了难以计数的美味佳肴。

不过那个时候,恩莱科并不认为,泰米尔是发自真心邀请他和他的同伴。

他原本就猜测,这些莱丁人对自己另有所求,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经败露。

和在莱丁王国完全不同,生活在蒙提塔的每一天,恩莱科都在担心身份会暴露,不过,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他感到少有的温馨。

这里的草原,养育出了一群纯朴真诚的子民,虽然自己对于他们的很多方面难以理解,甚至根本无法接受,不过恩莱科的确很喜欢这个地方。

生活便是在旅行,在旅行之中生活,每一个人都在为一个团体而辛勤工作,大家齐心协力,度过平静祥和的每一天。

恩莱科缓缓靠近那座圣杯。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每一条纹路,还有那些神秘的魔纹以及符咒。

这座圣杯的表面雕刻着无数魔纹,令恩莱科感到惊讶的是,这些魔纹在不停地旋转变化。这些魔纹仿佛是活着的一样,恩莱科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生命的迹象,那是一种不可预知的波动,更是一种难以理解的振荡。

恩莱科很想用手轻轻抚摸,不过他并不敢轻易造次,因为那位王子殿下就站在身边。

突然间,圣杯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当轻响,仿佛是一首美妙的乐曲,正在这神圣的殿堂之上回响。

正当恩莱科感到奇怪的时候,突然间,从杯口的边缘伸出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小脑袋。

他和圣杯一样浑身闪烁着灿烂的金光,有着一对晶莹剔透的蓝宝石眼睛,眼珠紧紧地盯着恩莱科这个不速之客。

恩莱科也同样好奇地盯着那个小东西。

和精灵一族一样,那个小东西有着一对尖翘的耳朵,这令恩莱科想起了天空之城的精灵们,以及那个不幸被自己摸了一下耳朵的仙奴。

说实在的,恩莱科确实有些想念她,不过从内心深处,他又祈祷那个小精灵永远也找不到他的行踪。

有了前车之鉴,恩莱科并不打算再一次抚摸这个小东西的耳朵,谁敢说智慧之神在创造他的时候,没有将精灵一族的风俗和习惯,也一古脑儿的灌输在了里面。

恩莱科很确信一件事情,他用不着通过鞭挞来提醒自己牢记曾经犯下的错误,他自信永远都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不过他并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理由如此自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抚摸耳朵之外,还有其他用来定情的方式。

恩莱科绕着圣杯缓缓旋转,那个小东西也跟着一起转动,显然他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相当感兴趣。

从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恩莱科无从猜测小东西的性别,当初他在歌铃的时候,便没有成功地区分过那些精灵的雌雄,他们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过只要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这样奇怪的生命形态,那么这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性别,也就没有什么好猜测的了。

恩莱科很希望那个小东西能够再探出一些身体,好让他仔细观察,不过小东西仿佛非常怯懦,又仿佛有些害羞似的,只是冒出一个脑袋,闪烁着一对蓝宝石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看。

“你已经看到了,这就是你想要见识的东西,你叫它什么?它像是一个杯子吗?”站立在一旁的王子殿下笑着说道。

那个小东西显然听得懂王子所说的一切,只见他立刻鼓起了腮帮子,恶狠狠地瞪着王子殿下,那个样子实在有趣极了。

“它为什么被供奉在这里?”恩莱科问道,他四下张望着,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供奉智慧之神的地方。

教堂的四周空旷而又整齐,高高的天顶,柔和的阳光笔直的照射下来,地上布设着几个巨大的魔法阵,不过那并不是用来对付敌人的手段,而是用来和神灵沟通、召唤强大的神圣魔法时所需要的装置。

恩莱科虽然不能够施展神圣魔法,不过他对于神圣魔法所知甚深,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理论方面的神圣魔法专家。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曾经花费大量心血,致力于“生命圣水”制造装置的开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寄居在他灵魂深处的那个魔物莫斯特,神圣魔法是魔族的克星,这些魔族自然对于神圣魔法也有着特殊的认识。

恩莱科扫视了一遍这些神圣魔法阵,这全都是属于生命女神的力量,再加上这里看不见任何塑像和浮雕,诸神信仰之中,只有生命女神的神殿用不着供奉她的塑像,对于生命女神的膜拜,更是早已治愈了不少的病人。

这座圣杯应该是智慧之神的造物,为什么它会被摆放在生命女神的殿堂之中呢?恩莱科百思不得其解。

“亲爱的哥哥,你带人来参观,为什么事先不通知我?我可是这里最好的导游呢!”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话音响起,教堂的侧门被轻轻打开,一位美丽的少女轻盈地走了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恩莱科感到那位少女对他来说是那样熟悉,有一丝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却又想要敬而远之。

恩莱科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畏惧,直到那位少女走到他面前,露出温馨祥和的笑容。

那一瞬间,恩莱科不由自主地朝后面畏惧地退开一步,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因为他仿佛突然间感到希玲那位可怕的母亲——那位掌控者组织的最高领导人,站立在自己的眼前。

不过等到恩莱科的心情平复下来之后,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少女和希玲的母亲,从容貌上来说,并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

相同的是她们的气质,同样高贵典雅,同样温馨恬静,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足以平复任何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恩莱科的反应,令王子和公主全都感到极为奇怪。

在王子的记忆之中,几乎每一个看见自己妹妹的年轻人,无不被妹妹的美貌和气质所吸引,即便偶尔有一两个人能够保持风度和理智,他们也会显露出欣赏和羡慕的神情。

为什么这位来自莱丁的朋友,竟然会显露出畏惧的神情?

王子朝着自己的妹妹上上下下张望了两眼,他看不出妹妹身上有丝毫足以令人感到畏惧的东西。

“难道我很可怕吗?”那位公主殿下轻声问道,她的直爽令恩莱科大吃一惊。

恩莱科又找到了一个眼前的少女和那位美丽妇人之间的区别,这位公主殿下毕竟是个蒙提塔人,有着蒙提塔人特有的直爽。

“喔——我刚才失礼了……”恩莱科含糊地说道,不过他想不出足以弥补这一切的任何说辞。“也许我们应该告辞了,王子殿下,我很想见识一下,您苦思冥想一直在参悟的那块传奇般的大石。”

恩莱科连忙打起了逃跑的主意,这是他最擅长的一件事情。

那位王子殿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始终猜不透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不过他并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更何况,他原本就想带着这位新结识的朋友,去看看那块大石。

领悟到兵器打造真谛的他,也许同样能够从中看出一些名堂来。即便仍旧无法参透其中的奥妙,有所提示也是好的。

王子殿下对于恩莱科有那么一丝信心,除了刚才恩莱科所说的那番话,令他感到莫测高深以外,恩莱科曾经说过,他周游各国见识过众多的武者,这同样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王子殿下很早便有逃离云中之城的念头,只可惜云中之城里面的人,早已经从他的母亲身上汲取了教训,四周的守卫之严密,令他根本就没有逃脱的机会。

正因为如此,当他听到恩莱科那番谎话的时候,虽然颇为他新结识的朋友空有满腹才华,却得不到家人的理解而感到不平,不过他同样也深深羡慕,那能够自由自在游历各国、遍识天下武者的生活。

在不知不觉之中,这位王子殿下将新结识的莱丁朋友,当作是自己梦想的化身。

沿着回廊向城市的西侧走去,一路之上风暴仍旧肆虐,倾盆大雨将大片的广场化作了池塘,池塘之中波光粼粼。

那块大石暴露在风雨之中,大雨劈劈啪啪地击打着石壁。

侍从为他俩拿来了雨伞,但是雨伞在狂风暴雨中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恩莱科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岩石,他难以猜想这些文字是如何刻上去的。石壁上的文字正如托木尔的武技一样,犀利而又充满了锋芒。只可惜,恩莱科对于那上面的文字一个都不认识。

写在石壁上的文字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我看不懂,这些都是蒙提塔文字吗?为什么和我所见到过的蒙提塔文,完全不一样?”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这是形文,为最古老的文字之一,今天的我们已经很少使用这种文字了,形文的阅读和书写,需要记住几万个不同的字母,是一件庞大的工程,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学习。

“现在的蒙提塔文,原本是用来标示形文的读音,你那位同胞,那位来自莱丁的桑特,他创造了这种文字,这种文字很容易被学会,因为每一个蒙提塔人都知道怎样说话,而书写和阅读只是将语言和符号进行转换而已。”

王子殿下笑了笑说道:“你们莱丁人确实聪明,如果没有他,今天的蒙提塔恐怕还处于荒蛮时代之中。”

“是的,我确实为我的同胞感到骄傲和自豪,不过您能不能替我解释一下上面的文字?看不懂这些天书,我对于您将毫无帮助。”恩莱科指了指石壁说道。

“对不起,我的朋友,我并不是一个最好的翻译,形文的特色是言简意赅,而且简单的句子之中,往往蕴藏着深刻的内涵。

“以我的能力,只能够令您明白字面上的解释,但是托木尔显然是个语言大师,他的语句中蕴藏着更加深奥晦涩的意思,我自己能够理解这些意思,但是让我说出来,显然有些强人所难。”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他立刻接着说道:“我的朋友,回头我会请一位真正的大师,向你解释上面写着的文字,你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面耐心地研究这些文字,我请你到这里来,仅仅是让你参观一下这充满传奇的大石,你虽然不是一位武者,不过魔法帝国时代最为伟大的武者所留下的心得,应该同样足以令你兴奋不已吧。”

恩莱科不置可否,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位王子殿下对于托木尔的崇拜,多少有些走火入魔了。

事实上,恩莱科倒是很想告诉他,他曾经和那个时代最为强大的魔法师待了整整两年,而且还服侍了他整整两年。

不过在他看来,那位法力无边的伟大英雄,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糟老头子罢了。

至于这位超绝武者,他的记忆以及技艺,全都通过那柄“暗红泪珠”,成为了自己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恩莱科平静地看着那块大石,突然间他的注意力被旁边的雨滴所吸引。

大石的前方,同样在风暴之中化作了一片池塘,他们就站立在池塘中央,雨滴击打着水面,泛起阵阵波纹。

在波纹之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有些阴影在缓缓浮动,那是地面凹凸不平所留下的影像。

如果恩莱科不曾拥有托木尔的记忆,他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些毫不起眼的事情。

同样地,如果不是站立在倾盆大雨之中,地面上细微的凹凸不平,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托木尔最终隐居的所在,是不是就是这里?”恩莱科轻声问道。

“你怎么猜到的?”王子殿下问道。

“如果他晚年隐居于此,并且一直在这块巨石前面修炼武技的话,那么地上的这些细微的凹坑,会不会便是他修炼武技时留下的痕迹?我觉得雨中的阴影就仿佛是一个个脚印,这些脚印甚至能够完全串联在一起。”

恩莱科的话,令这位王子殿下猛地浑身一震,他呆望着雨水,过了好长一会儿时间,突然间他扔掉手中的雨伞,朝着一处阴影急速奔去。

用自己的脚踩着那个脚印,这位王子殿下寻找着下一个痕迹。一个接着一个,这位王子殿下在狂风暴雨之中,仿佛欢快跳着舞一般地转来转去。

时而急速地划过一连串的阴影,时而犹豫不决地停下来思索很久之后,才放下一直提着的那只脚,时而退后几步,重新回到前一次落脚的地方。

随着那笨拙又轻灵的舞步,这位王子殿下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狂热。他的眼睛里面放射着灼热的光芒,仿佛要将雨水全部烧干一般。

突然间这位王子殿下仰天长啸,啸声之中充满了难以抑止的喜悦和兴奋。

每一个听到啸声的人,仿佛都能够感受到同样的喜悦和兴奋一般,周围的人纷纷朝这里围拢过来。

正当每一个人惊奇地望着他们的第一王子的时候,更令他们感到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王子突然间跪倒在雨水之中,他仰头向天,脸上满是兴奋的泪水,他双手紧紧交握,那副神情充满了虔诚。

恩莱科无从猜测这位王子殿下正在向谁进行着祷告,是赐予他智慧的智慧之神,还是掌管武力的战神,或是留下这些足迹的托木尔的在天之灵。

第二章

b小丫头/b

持续了整整十天,暴风雨总算过去了,按照城里大多数人的说法,下一场风暴来临之前,至少会有半个月以上的晴朗天气。

虽然暴风雨已经结束,城里的积水也已经退却了,不过地面仍旧是湿漉漉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因此大多数人仍旧在内部的通道上行走。

风暴过后,云中之城显然热闹了起来,到处是行人,连一度关闭的市集也重新开放了,这座城市渐渐恢复了生机。

不过云中之城下方,整个格兰特城仍旧浸泡在一片汪洋之中,街道、小巷、交叉路口,仍旧只看得见粼粼波光,根本看不到行人的踪影。

偶尔能够看到一两个人划着木桶在街上前进,这种交通方式,显然要比涉水而过来得有效和轻松得多。

肆虐的暴风雨,在这座城市之中到处留下了破坏的痕迹,很多帐篷有些倾斜,一些泥墙因为被雨水浸泡而倒塌,一路之上,恩莱科到处能够看到修补漏洞的沙包,显然蒙提塔人早已经习惯了如何面对这场可怕的风暴。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破坏还没有达到无法修复的程度,风暴过后的格兰特城,并不是一片死寂,几乎每家每户都在修补着房屋,因此显得颇为喧闹。

整个城里,到处都能够听到钉木头和填土的声响,以及蒙提塔人那粗犷有力的吆喝声。

越往外围,情况显得越是糟糕。

两个世纪以来,格兰特城里面的人显然已经将地势筑高来抵御风暴,但是外围则没有这样幸运,大多数帐篷完全被浸泡在水中,这些积水恐怕得等到一两天之后,才会消退。

恩莱科走了半天,也没有寻找到部族的踪迹,原本宿营地旁边的那座格兰特湖,早已经消失在汪洋之中。

无可奈何地,恩莱科只得往回走去。

踩着齐膝深的积水,恩莱科缓缓行走在街道之上,他的裤腿高挽着,和所有蒙提塔人一样,脚上穿着草鞋,那是莉拉为他编织的,非常合脚。

突然间前面传来嘈杂和喧闹的声音,恩莱科慢慢地走了过去。

只见两个牧师正在挨家挨户地询问着,那些在风暴中受伤和生病的人,被慢慢抬了出来。

令恩莱科感到奇怪的是,牧师们并没有施展神圣魔法,那些伤势和病情轻微的人被施以神圣祝福,并且给了几帖药剂。

至于那些病情严重的人,牧师身后跟着的侍从,用担架将这些病人带往附近的伊克力雪。

恩莱科完全能够感受到神圣魔法的强烈波动,真正实力高超的神职人员,显然在伊克力雪里面集中救治这些重病患者。

恩莱科不禁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效率最高的做法,他猜想,这又是那位“他的同胞”在一百多年以前制订下来的政策。

恩莱科并不打算过于靠近那个正在忙碌救治伤者的街区,从积水之中传递过来的那阵阵神圣魔法波动,已经令他的双脚微微有些麻痹。

自从莫斯特找回了它的身躯和力量之后,恩莱科对于神圣魔法更为敏感,这种力量确实是他的克星。

恩莱科正打算绕道而行,突然间他看到远处从伊克力雪走出来那位第一公主,她的神色看上去显得有些疲惫,那是魔力过度透支的结果。

那位公主显然已经看见了自己,她朝着这里点头致意。

这下子恩莱科不能够再装作没有看见了,他朝着那里缓缓走了过去,积水之中,神圣魔法的浓度越来越高,虽然还远远不能够和“生命圣水”相提并论,不过也令恩莱科感到浑身麻痹,而且从脚底传来阵阵刺痛。

“公主殿下,您一定很辛苦吧,很遗憾我在这方面帮不了什么忙。”恩莱科抱歉地笑了笑说道。

“我说过叫我安其丽,你忘了?”第一公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道,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显然也是因为力量透支的关系,不过沙哑中仍旧带着那一丝温馨祥和的感觉。

“我始终无法习惯这一切。”恩莱科挠了挠头说道。

“是指和王子、公主交朋友,还是平等地和任何人交朋友?”安其丽问道,她显然对于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

“两者都有一些,事实上我的朋友并不是很多。”恩莱科笑了笑说道,这当然并不是实话,不过他既然在王子殿下面前,扮演了一位寂寞和孤独的、沉溺于追求兵器打造真谛的天才,在公主的面前,自然也要表现出那份寂寞和孤独。

“那么你现在就已经有了两位朋友,我和我的哥哥,为了回报我们的友谊,请你叫我安其丽。”公主微笑着说道。

恩莱科除了点头,还能有什么话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看四周问道:“有很多伤者和重病患者需要救助吗?”

安其丽叹了口气,她微微地皱着眉头,脸上布满了忧郁:“是的,每一次暴风雨过后都是如此,蒙提塔不像你的祖国,这里能够施展神圣魔法的神职人员,少之又少,每次风暴过后,总有五六百位伤者需要救治,但是整个格兰特城里,拥有这种力量的神职人员加上我本人只有三十多人,甚至还没有魔法师的数量多。”

“为什么会这样?在我看来,蒙提塔人恐怕是最为虔诚的信徒,当然我也知道这里的信仰并不是那么单一和纯正,不过我认为,虔诚的信徒应该更容易引发诸神的奇迹才对。”他是神圣魔法方面的专家,自然不会说错,神圣魔法和其他魔法完全不同,修炼的人未必需要什么过人的特殊天赋,不过对于诸神的信仰和虔诚最为重要。

“你说的不错,不过你忘了一件事情,力量来自于日积月累,来自于刻苦的修炼,蒙提塔的神职人员确实极为虔诚,但是蒙提塔却缺乏修炼神圣魔法的指导者。

“您这样无师自通的天才也许无法想象,指导者对于知识的获取是多么重要,我的哥哥因为你的一句指点,得以有所突破,而在此之前,他苦苦寻求了四年之久。

“想当初,蒙提塔王国的魔法师数量之少,简直就如同凤毛麟角,并不是因为蒙提塔缺乏拥有成为魔法师潜质的人才,而是因为没有高超的魔法师,指引那些拥有潜质的人才进行修炼。

“自从我的母亲成为高超的魔法师回到蒙提塔,并且带回了十几位能力高超的魔法师之后,现在蒙提塔魔法师的数量,突然间增长了几十倍,这是在长达两个世纪之久的蒙提塔历史之中,绝无仅有的奇迹。

“这便是指引者的重要性,我们实在太需要一位指引者了。”公主长叹了一声说道,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惆怅和无奈。

“您想要什么样的指引者?”恩莱科问道。

“在我心目中,有两个人可以称得上是最为伟大的指引者。”安其丽说道,她的神情之中充满了无限的敬慕:“其中的一位,便是卡敖奇王国的大主祭梅龙大师,虽然他是一位卡敖奇人,但是他的无私和睿智,受到所有人的推崇。

“我和我的母亲曾经有幸见到过这位受人敬仰的智慧长者,他给予了我们最为重要的指点,正是这个指点,令我的母亲拥有了超绝的实力,也正是这个指点,令蒙提塔发生了这样的奇迹。

“另外那个人,则是最近刚刚崛起的智者,他所拥有的智慧,丝毫不亚于梅龙大主祭,在成达维尔——最邻近我们的卡敖奇郡省,他引发了一连串的奇迹,特别是‘生命圣水’制造装置,那显然是诸神给予的最伟大的恩赐。”

听到安其丽公主的赞誉,恩莱科感到脸上有些发烧,但是他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最令他不好受的,恐怕就是安其丽所显露出的那充满虔诚和敬仰的神情,这比从脚底传来的刺痛,更加令他难以忍受。

恩莱科仿佛突然间回到了成达维尔,仿佛突然间回到了那群生命女神的信徒面前,仿佛突然间回到了达克托老爹、贝尔蒂娜、车夫卡兹和小芸的身边。

虽然所有的灿烂光辉,无疑全部都笼罩在他的身上,除了贝尔蒂娜之外,其他人仿佛全都只不过是一些不起眼的点缀。

不过没有人比恩莱科自己更加清楚,真正拥有圣洁光芒的,并不是传闻中创造出奇迹的他,而是在他身边那些默默无闻却值得他铭记终生的人,其中,达克托老爹更是照亮了他和所有人的一盏璀璨明灯,只可惜老爹并没有看到他毕生渴求和为之奋斗的那一幕。

安其丽的这一番话,无疑将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已久的那一丝羞愧和遗憾,翻了出来。

“唉——可惜那位伟大的智者回到了他的故乡索菲恩,原本我还祈祷他继续旅行,有朝一日能够来到我们蒙提塔草原,我会请求他赐予蒙提塔草原一丝奇迹,就像他在成达维尔所作的那样。”安其丽微笑着说道,那无比谦卑的言辞,令恩莱科的背脊感到阵阵刺痛。

“伤病的人如此之多,想必忙坏你了吧,云中之城里面的神职人员大概倾巢而出了吧。”恩莱科连忙转移话题,面对尴尬和麻烦的时候,他总是用这一手。

“你这一说,倒令我想起那些病人来了,我也休息得够充分了,还有很多病人正等待着医治,即便所有神职人员全都出动,也远远不够啊。”安其丽微笑着说道。

从公主殿下的身边告辞离开,恩莱科仿佛落荒而逃一般,回到了云中之城。

安其丽的那番话,仿佛是一根鞭子般驱赶着他,惭愧和忧郁是这根鞭子留下的道道伤痕。

恩莱科一直逃回了自己的卧室,只有这里,才是他的心灵稍稍能够获得安宁的庇护所。

看着莉拉在身边走来走去,以往恩莱科对于这身穿着非常难以适应,不过此时此刻,这身少得不能再少的暴露衣服,却令他的心情得以平静,至少他的注意力从刚才那番令他感到羞愧的话语之中,转移了过来。

虽然恩莱科很清楚这同样也是一种逃避,不过他更清楚他已经习惯了逃避,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也许同样也可以说是他的人生哲理。

也许他想要获得安宁的想法,原本就是一种逃避。

恩莱科看着莉拉。

小丫头显然看出他有些心绪不宁,她端来了一盆热水和两条毛巾,用热水清洗去积水和沾染的泥土,再用毛巾轻轻擦干。

做完了这一切,小丫头替恩莱科用力的按摩起来,她的手法显然不够高妙,远远比不上在卡敖奇皇宫之中,那位宫廷侍女莲娜小姐所拥有的技艺。不过她那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的仔细神态,令恩莱科感到心灵上的抚慰。

他舒舒服服地躺倒在毡毯上,享受着弟子的服侍。

事实上,恩莱科多多少少感觉到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虽然弟子服侍师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当初他在家乡的时候,也曾经服侍过维克多。

和维克多比起来,自己绝对是个不太麻烦而且比较尽职的老师。

不过在恩莱科看来,再怎样服侍老师,也用不着像妻子那样毕恭毕敬,更用不着像妻子那样穿着打扮。

看着莉拉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露肩的短袄仅仅能够遮住胸口,紧身束腰,令身材变得更为苗条优美,束腰的前端开着衩露出肚脐,肚脐之上粘着一颗粉红的珍珠,这是蒙提塔女人独有的装饰。

她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长裤,裤腰轻轻地搭在胯骨上,恩莱科担心它随时会掉落下来。

现在的莉拉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假小子,有着十足的女性魅力,甚至令人忘记了她的真实年龄。

这身衣服与其说是用来遮掩身体,还不如说是用来增加诱惑更加合适,那似露未露、遮遮掩掩的样子,显然具有强烈的诱惑力。

恩莱科知道,蒙提塔女人在卧室之中总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它们的用处更多是用来取悦丈夫。

恩莱科并不认为身为弟子的莉拉,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他今天想要拜访部族,其中的一个原因是,想要弄清楚族长的脑子里面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很清楚地发现小丫头变得越来越听话,不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顶撞和冒犯自己,甚至连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直到自己用餐完毕,她才以极快的速度胡乱地填饱肚子。

所有这一切,和当初恩莱科所看到的,在帐篷里面的那些妻子们是何等相似啊。

这种变化令恩莱科感到越来越糟糕,不过对于现在心情充满了烦闷和忧郁的他来说,这种感觉还算不错。

恩莱科翻转身体趴在毡毯上,继续享受着莉拉轻柔的按摩,这种按摩虽然不会消除疲劳,不过却能够令他感到相当舒服。

他感觉到小丫头骑在他背上,轻轻搓揉着他的太阳穴和后颈,这种感觉舒服极了,令他的烦恼烟消云散。

不过,另一种烦恼突然间冒了出来。

恩莱科很快发现,这种按摩手法,虽然和米琳达教给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不同,不过它们显然有着差不多的效果。

恩莱科有点想要逃离,但是又有点想要继续享受下去,犹豫不决之中,他拿起了放在枕垫下面的那张纸。

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这是恩莱科最拿手的另外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这既不是逃避又不是反抗,因此最为容易接受。

纸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这是那位老国王陛下所翻译的,那块大石上面的文字的意义。

研究了快一个星期,恩莱科总算明白,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得懂这些东西。显然这并不是托木尔对于他所修炼的武技的最高心得,这更像是某种人生的感悟,或者说,是托木尔对于超越极限的力量的感悟。

从字里行间之中,恩莱科找到了一些他所感兴趣的东西。

那位魔法帝国时代最为高超的武者,显然在力量达到顶峰之后,开始寻求超越力量的存在——时间。

令恩莱科感到惊讶的是,身为武者的托木尔,显然能够感知和领悟到时间的逆流,恩莱科还是在半个月以前刚刚对此有所认知。

不过托木尔对于时间的认识,显然相当有限,他毕竟是一位武者,而不是一位魔法师,因此他并没有从这个世界的构成方面,去理解时间和时间的流动,他的目光仅仅停留在武技方面。

在此之前,恩莱科仅仅从传闻之中听说过,托木尔是一位既寂寞又孤独的绝顶武者。

看了这篇最后留言之后,恩莱科感觉到,那位武者之所以感到如此寂寞和孤独,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对手,而是因为他根本就生活在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之中。

曾经身为“暗红泪珠”当代主人的恩莱科当然知道,在战斗之中,自己的意识会受到那把吸血弯刀的控制,所有的行动都可以被解释成为力量、速度和变化,这就是通过“暗红泪珠”所看到的一切。

看着纸上所写的文字,恩莱科仿佛能够理解那位最强的武者,他的意志显然过于适应了那把“暗红泪珠”,他不但在战斗之中,即便在平时,也无时无刻不用“暗红泪珠”的意志来扫视这个世界。

生活在那个世界上的人,无疑最为寂寞和孤独。

不过恩莱科很想知道,最终那位至高武者到底看到了什么,到底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世界,这个世界会是什么子。

也许从“暗红泪珠”的角度,反而最容易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因为对于那个世界来说,根本不存在物体和能量,所看到的只有静止和运动,世界的本质不再由物质构成,存在的仅仅只有空间和时间的变换。

字里行间之中,恩莱科仿佛看到了两种完全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种是超越时间,而另一种则完全相反。

正如文字上所形容的那样,这就像是左右两只手,几乎完全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一切都全部相反。

恩莱科很难想象,在现实中能够做到这一切。

在他看来,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武技的范畴,甚至已经超越了魔法,也许只有智慧之神和那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妖,才拥有这样的力量。

恩莱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他进入了意识的深处,寻找着以往战斗中的感觉,寻找着那用“暗红泪珠”观察世界的经历。

现在的他确实有一丝后悔,当初原本应该到那座精致舒适的牢房去走一趟,那个星盘和“暗红泪珠”丢失在那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闭着眼睛寻找着那以往的记忆,记忆却显得异常模糊。

令恩莱科意想不到的是,同记忆的模糊相互比较,身体的感觉显得异常清晰。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莉拉那轻柔同时又极具挑逗性的按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莉拉那紧贴着他的背脊的臀部,随着按摩前后左右轻轻地摇摆着。

一种异常舒服的感觉,随着每一次按压缓缓地扩散开来,还没有等到舒适的感觉消散开,另一只手又缓缓地按压了上来,又是一阵舒服的感觉,仿佛水波一般地荡漾开来。

除了那美妙的按压之外,小丫头还若有若无地用尖锐的指甲,轻轻刮过他的脊梁,每当那个时候,恩莱科便感到一阵电击沿着脊髓来回地振荡,不过那电击所带来的并不是令人恐怖的痛苦,而是难以形容的舒适和享受。

恩莱科轻轻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切。

模模糊糊地战斗的记忆,以及那清清楚楚地舒适的感觉,交替在恩莱科的意识深处,争夺着统治的地位。

舒服的感觉循环反复,交替重叠令恩莱科越来越沉醉其中,那在脊髓之中来回振荡的电击,越来越强烈和频繁。

模糊的战斗记忆,被越来越强大的对手驱赶到意识的一角,突然间仿佛“砰”的一声爆炸开来,那模模糊糊的记忆和舒适的感觉完全混杂在一起,混进来的还有这些难以理解的文字,以及那头妖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同样难以理解的话。

一切都混淆在一起了,就像牧民们最为喜欢的奶茶一般,茶叶和乳汁搅拌在一起,混合成为了一种全新的饮料……

恩莱科现在也完全一样,他根本就分辨不清存在于意识深处的到底是什么,唯一能够辨认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圆”。

“圆”这个最为简单同样也是最为深奥的图形,它没有开始,同样也不存在着终点,它甚至没有固定的方向。

“圆”同时具有顺行和逆行,相对于一条边缘,另外一边运动的方向正好完全相反,而这种完全相反的运行方式,偏偏又赋予了“圆”继续运行下去的能力。

恩莱科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但是眼前又仿佛空无一物。

这种乱哄哄却又空荡荡的感觉糟糕透了,而这种糟糕透顶的感觉,又和从身体上传来的阵阵舒适美妙的享受,形成了强烈而又鲜明的对比。

恩莱科感到自己好像要被这难以计数的圆压扁了一般,又仿佛想要令自己也溶化到这无休止的循环之中去一样。

突然间他大吼了一声,那是他来自内心深处的发泄,他突然间翻转身体,将莉拉抱了下来。

小丫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一种难以遏止的喜悦,伴随着从来没有过的极度紧张,朝着她的心头涌了过来。这是她一直期待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间感到异常害怕起来。

虽然身体因为害怕而僵硬,不过小丫头并没有忘记母亲教给她的那些东西。

她拎着裤腰轻轻往下一拉,另一只手往背后一抽,一块雪白的丝巾从束腰底部被抽了出来。

莉拉等待着狂风暴雨的来临,她为了此时此刻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她已经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奇怪而又有趣的师傅。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她颇为看不起这个无比软弱的家伙,他甚至没有一丝男子汉的气概,居然被老婆压得死死的。

即便在成为他的弟子之后,她仍旧不太在乎这个奇怪的家伙。

强大的实力并没有令她增加一丝好感,反倒是因为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还显得如此懦弱,而更加被她看不起。

莉拉自己也不知道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反正当初自己将代表夫权的皮鞭交给他的时候,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仿佛是一场模模糊糊的梦幻,一场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太清醒的梦,也许那完全是在一时冲动之下作出的事情。

其后的那段日子里面,悔恨和憧憬交替着她在心头涌起,她甚至好几次考虑过要将鞭子偷回来。

但是不知不觉之中,她放弃了这种打算,也许变化是在那个时候才真正开始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改变,也许正如母亲所说的那样,喜欢一个人根本就用不着理由。

莉拉越来越感到难以理解,不过她一直期待着今天的到来。

这同样也没有任何理由。

令莉拉感到奇怪的是,勒克累斯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仅仅只是紧抱住自己,仅此而已。

莉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想令喜欢的人得到心灵上的安宁。

刚才她清楚地看出勒克累斯有些心绪不宁,她只能用她所懂得的方法,来纾解喜欢的人心头的烦恼。

这就是她们身为女人的职责。

虽然想象之中的暴风骤雨并没有来临,不过这种感觉对于莉拉来说相当不错,她已经忘记最后是在几岁时被别人拥抱了,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莉拉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亲生母亲要费尽心思和其他母亲竞争,以博取父亲的欢心,有的时候亲生母亲采取的手段,在莉拉看来实在是难以想象,甚至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完全丧失了。

但是现在,她总算明白了一切,原来被人疼爱、被心爱的人拥抱在怀里的感觉,确实舒服极了。

莉拉相信为了能够尽可能的多占有这分温馨和舒服的感觉,她同样也不会在乎任何尊严,她同样也愿意做任何事情。

莉拉轻轻享受着这一切,她的手悄悄地伸进了喜欢的人的怀中。她毕竟没有完全死心,也许再加一把劲便可以达成她的心愿。

她要成为他的女人。

莉拉回忆着母亲教给她的那些事情,从八岁起她便开始学习。

除了学习如何操持家务,这是为了令家族繁衍生息,同样也学习如何取悦丈夫,这是为了自己的幸福。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恩莱科从迷迷糊糊之中醒来,他发现自己抱着莉拉,更愕然地发现莉拉的手伸进了不该伸进去的地方,抓着不该抓的东西。

恩莱科看了一眼飘落一旁的白色丝巾,他在别人和巴山开玩笑的时候,听说过这东西的作用和所代表的意义。

再看一眼被拉到膝盖旁的长裤,显然刚才无论对于他还是怀中的小丫头来说,都是危险万分。

恩莱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查看了一番,令他稍稍感到放心的是,他还没有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

现在,显然已经用不着再去询问族长大人心中的想法了,恩莱科总算意识到这些纯朴直爽的草原人,同样也有狡猾的时候。他轻轻地从小丫头的怀抱之中挣脱出来,帮她将裤子拉好。

悄悄地走出卧室,恩莱科总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现在感到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而他最不擅长的便是处理这种麻烦。也许应该尽快将圣杯偷到手,也许现在应该是离开蒙提塔的时候。

恩莱科担心如果再待在这里,会进一步伤害很多人。

走出房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暂时的家。

这是他自从离开故乡以来,感受到最多温馨和安详的地方,现在他即将离去了,勒克累斯将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恩莱科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朝着上层走去,拥有尊者身份的他,能够不受限制地自由走动。

令恩莱科感到惊讶的是,现在已经是夜晚时分了,天空中无数星辰闪烁着亮丽的光芒。

月亮高高地挂在屋顶上,洒落下一片皎洁的银光。

恩莱科朝着山下张望,格兰特城灯火辉煌,修补家园的工作正在连夜进行。

一路之上,恩莱科并没有遇到几个神职人员,平时在上层,他们是数量最多的一群人。

恩莱科一直感到十分奇怪,为什么在长老之中神职人员是如此众多,而能够派得上用场的,却没有几个。

不过这并不是他需要烦恼的事情,恩莱科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厘清。

他直奔教堂。

那座圣杯仍旧和以往相同,那样孤零零地放在正中央的位置。

看到它,恩莱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位魔法帝国时代最强大的武者。

也许托木尔和那个金属生命体比起来,要算是幸运得多了,因为他的生命毕竟短暂,总有摆脱寂寞和孤独的时候,而那个金属生命体则接近永恒,他将会永远寂寞和孤独下去。

恩莱科侧耳倾听了一番,四周是一片寂静,神职人员想必都还在山下救治受伤的人。

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圣杯旁边,虽然确信四下无人,不过恩莱科仍旧下意识地作出这种鬼鬼祟祟的动作,因为在意识深处,他正在进行的行为叫做偷窃。

虽然恩莱科已经尽可能地令行动轻盈些,他确信即便是一只猫咪,也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加出色,但是仍旧惊醒了那个金属生命体。

从圣杯的边缘,那个金属生命体再一次地探出头来,黑暗之中,蓝宝石眼睛闪闪发亮。

恩莱科被注视得浑身发毛,他感到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也许现在住手还来得及。

不过当他想到一旦回去便得面对莉拉,而且有可能伤害到更多人,恩莱科最终还是把心一横,他急走两步,轻轻拿起那只圣杯。

他现在才看清楚圣杯之中的那个小东西。

她确实像是一只缩小到手掌大小的精灵,不过和精灵有所不同,她的背后居然长着一对翅膀,一对看上去像是雨燕所拥有的翅膀,只不过羽毛显得更加细长,而且闪烁着亮丽的金光。

就着月光,恩莱科并没有看清小东西身上穿着什么衣服。

考虑到那金属的光泽和质地,以及这东西整个世界上只有一只,显然衣物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必要。

小东西半跪在圣杯之中,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便是她的身体和圣杯摩擦所发出的。

在一片寂静之中,这种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恩莱科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再一次确认周围没有一个人,这才朝着教堂外缓缓走去。

正当恩莱科以为一切都非常完美和顺利的时候,突然间,耳边响起了尖锐刺耳的叫声。

虽然恩莱科听惯了克丽丝所发出的尖叫声,不过仍旧忍受不住这种尖叫。

那绝对不是人类所能够发出的声音。刺耳的声音穿透了恩莱科的耳膜,仿佛两根锐利的钢针一般,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大脑。

恩莱科倒在地上痛苦翻滚着,他感觉到有人在用力搅动着那两个钢针。

突然间,无数道比阳光更为灼热的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恩莱科仿佛掉进了熔岩中一般,浑身上下感受到剧烈的、烧灼一般的疼痛,特别是皮肤裸露的地方,更像是挨着滚烫的烙铁一般。

恩莱科连忙脱下外套,将头和双手紧紧包住,虽然没有刚才那样痛苦,不过笼罩在神圣光芒之下,对于和魔族签订契约的他来说,仍旧无异于一种难以忍受的酷刑。

恩莱科现在倒是极为感谢克丽丝,如果不是她令自己习惯了那痛苦的极致,现在他想必已经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恩莱科艰难地站起身来,他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突然间他感到尖叫声变得更为强烈,那两根钢针仿佛要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这双重的攻击令恩莱科两脚发软,他晃晃悠悠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令他感到遗憾的是他碰到了墙壁。

沿着墙壁,恩莱科歪歪扭扭地行走着,他的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尽快逃离。

正当恩莱科晃晃悠悠摸索着墙壁往外行走,突然间他感到双腿的膝盖内侧遭到猛击,原本就双脚发软的他立刻仰天栽倒。

正当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时,一个沉重的膝盖顶住了他的背脊,并且将他的双手扭转过来。

双手的关节仿佛要脱臼了一般,令恩莱科疼痛无比,不过这一切和神圣魔法的光芒对他造成的伤害比起来,又算不了什么。

“怎么可能是你?”背后传来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浓浓的责备。

“他是个小偷,一个卑鄙无耻、鬼鬼祟祟、臭气熏天、骯脏下流的小偷,他想将我偷走。将我从你的身边偷走,他鬼鬼祟祟的走来,那时候,我就感觉到他不是一个好东西,事实上,我早就感觉到他不是一个好东西。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的眼睛里面闪烁着贪婪,他看到我的样子仿佛欣喜若狂,仿佛恨不得将我一把夺走,只不过碍于达克站在一旁,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顾虑,他肯定以为什么人都不在这里,以为我和那些浮雕和装饰是同样的货色,以为……”耳边传来尖锐的喋喋不休的说话声。

只可惜恩莱科根本就没有心情听这些话,他实在太疼痛了,如果在以往,他恐怕早就昏死过去了。

偏偏现在他对于痛苦的忍受能力大大增强,这样的痛苦还不足以令他昏厥,而这正是最为痛苦的一件事。

恩莱科感到自己快要发疯了,幸好那位公主殿下总算将他拖出了神殿。

他被双手反拗着,脑袋几乎碰到了脚板。

恩莱科看到无数双脚出现在他的面前,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耳朵总算渐渐恢复了知觉。

到处都是喧闹的声音,更有三个人在那里激烈争论着。

争论的一方显然是那位王子殿下,令恩莱科感到欣慰的是,王子殿下是自己最为坚强的捍卫者。

王子面对的是他的妹妹和那个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的讨人厌的小东西。

一个人显然不是两个人的对手,更何况那两个人中,一个是侍奉神灵的神职人员,整天在人们面前宣扬诸神的教义。

而另外一个则是智慧之神最后的造物,智慧之神将大部分的知识都灌输在了她的脑子里面。

而那位不屈不挠的勇士,虽然他的精神极为可嘉,不过考虑到他坐在巨石前面冥思苦想的时间,远远多于他和别人交谈的时间,因此可以想象胜利的天平会朝着何方倾斜。

“好了,好了,让我们的父亲,尊敬的大法官来作出裁决吧,我将是他的辩护者,我想外公也会愿意帮忙。”王子指了指妹妹说道。

“我同样也正希望能够有一个公正的裁决。”公主气冲冲地说道。

只有恩莱科在心中暗自叫苦,他可不希望将事情弄得这么大。他倒是很想一走了之,只可惜神圣魔法令他一时之间难以聚集起魔力来。

万般无奈之下,恩莱科只能够使出最后一招,也许现在是请求援助的唯一机会。

最强而有力的援助,无疑是他的那位妻子老师,而且他们之间早已经留下了传递消息的办法。

恩莱科看了看天色,夜空令他想起了当初从魔界归来的情景。

不过恩莱科情愿受到克丽丝的惩罚,也好过在法庭上暴露自己的身份,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接受惩罚。而令信任自己、喜爱自己的人受到伤害,绝不是他的意愿。

想到这里,恩莱科终于打定主意。

如何令克丽丝得到消息而又不让她暴跳如雷,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分寸的拿捏,足以影响到他被扔进地狱的哪一层。

地狱的最深处和最上方,有着天壤之别。

“克丽丝是个贪心鬼,克丽丝是个贪心鬼。”恩莱科在内心深处默念着,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恩莱科等待着克丽丝的回应。

他已经设想过所有可能性,最激烈的回应,恐怕是立刻发动那可怕的惩罚,令自己彻底忘记刚才所遭受的一切痛苦。

但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过了很久他也没有感受到长公主殿下的回应。

难道长公主殿下和上一次一样又过于劳累了?

难道暴风雨已经将她设定好的魔法标记,冲得无影无踪?

难道她正在进行重要的研究,因此要让自己等候片刻?

恩莱科的心中忐忑不安,他的脑子里面充满了胡思乱想。

正当他被公主推推搡搡着朝前走去的时候,突然间他感觉到有人用传心术送来一声冷哼,那声冷哼充满了对他的不屑和浓重的不满。

“至高无上的长公主殿下,求求您拯救我。”恩莱科同样用传心术苦苦哀求道。

“没有用的东西,居然做这样的事情也会失败。”内心深处传来了克丽丝愠怒的声音。

“下一次,我一定成功,请您救救我。”恩莱科再一次恳求道。

“我看看再说,也许会救你一把,不过也说不定,反正偷窃算不了什么大罪,又不会杀了你,用得着这样害怕和畏惧吗?”克丽丝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担心身份会暴露,大魔导士希茜莉亚万一出现,我的身份很可能保不住,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您是幕后指使者。”恩莱科小心翼翼地说道。

“放心好了,那个女人很少公开露面,对于蒙提塔的女人,难道你还不了解吗?”克丽丝轻蔑地说道。

“万一别人认出我的身份怎么办?”

“你可以将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看你伶牙俐齿居然差一点说服我,在法庭之上,你很有希望为自己开脱罪责,何必感到害怕呢?”克丽丝仍旧无动于衷地说道。

看到这条路行不通,恩莱科只得在内心深处,祈求另外一个更加可以信赖的援助者。

魔物莫斯特——这位当年的魔族排名第二的人物,显然要比克丽丝能够信赖得多。

恩莱科想起当初它无数次拯救自己的情景,便感到一丝欣慰。让莫斯特帮忙唯一的缺点,便是免不了要被它压榨一把。

不过对此,恩莱科早已经满不在乎了。

在远处决定着人类命运的那两个慵懒的家伙,其中的一个突然间连连挑了挑眉毛,它感受到了自己的灵魂契约人传来的请求。

轻轻地翻看着契约人的记忆,对于他所遭遇的一切,它颇感兴趣。

邪恶的魔物缓缓地站了起来。

“又要去看好戏了?”另外一个家伙懒懒地问道。

“你想必已经知道了结果。”魔物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算不上人类的人类。

“想要知道结果吗?”另外一个家伙歪着脑袋问道。

“不,那会丧失很多乐趣的,正因为不知道结局,才显得有趣;哪个家伙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确实可以令他占尽优势,不过恐怕就没有丝毫的乐趣可言。”魔物只要一有机会就诽谤它的老对手。

维克多并不打算解释,他只是招了招手说道:“祝你玩得愉快,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一盒奶霜给我可以吗?我已经有六七百年没有品尝那东西了,居然到现在仍旧记得那么深刻。”

那个魔物没有丝毫的表示,它突然间便消失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在远处万里之遥的蒙提塔,恩莱科在灵魂深处不停地祷告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祷告了半天居然没有丝毫反应。

难道是刚才的神圣魔法隔断了自己和莫斯特之间的联系?难道是因为取回了力量的莫斯特,再也用不着自己的帮助,因此自己被当作垃圾一般丢弃在一旁?恩莱科心中越发地感到绝望。

正当他脑子里面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间传来一阵极为洪亮的锣声。

随着锣声响起,从侧门缓缓地走进一群人来,为首的正是那位国王陛下。

和第一次看到的完全不同,今天的国王显得异样庄严,他的头上并没有戴着王冠,但是他所拥有的气势,却远远超过了头戴王冠的时候。

恩莱科曾经听说过,有种人在最适合他的职位上,才能够表现出自己的威严,让他坐在更高的位置上面,反倒显示不出原本的威严。

不过这种人一般来自于军旅之中,没有想到这位国王陛下也属于这一类。

怪不得连他的子女也称呼他为大法官而不是父王,确实,身为大法官的他更能够受到众人的崇敬。

跟在这位国王陛下身后的人,全都做书吏打扮,不过其中的好几位,恩莱科曾经在王宫的召见仪式上见过一面,显然他们在蒙提塔王国同样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那位引见自己的老者走在队列的最末尾,他的脸上仍旧带着那么一丝微笑,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令他感到烦恼一般。

进入大厅,除了老者之外,其他人根本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仿佛到了这里,一切世俗的关系都被彻底断绝了一般,每一个人都自顾自地坐在按照特定顺序排列的座位之上。

正中央位置上,坐着的自然是那位庄严的大法官——蒙提塔王国的国王陛下,在他两边坐着两位年纪非常大的书吏,他们看上去甚至比前一代国王更加年老。

这三个人并排而坐,地位显得极为超然,一张长桌横摆在他们面前。

两位老者将他们手中夹着的巨大书册,轻轻放在长桌之上,并且将书册翻到有关盗窃的章节。

在他们三个人的右侧放置着一张小桌子,一位年轻的书吏坐在桌子前面,桌子上放着厚厚一叠纸张,一支羽毛笔插在墨水瓶之中。其他的书吏则面对面分坐在两边,那里有两排有靠背的长凳。

恩莱科被带到正中央的位置,他被命令坐在地上。

恩莱科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位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的脸上略微带着一丝愠怒,她同样也在看着他,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瞪着他。

那居高临下的感觉,令恩莱科感到非常不妙,就看这架式,他十有八九也会输掉这场官司。

王子殿下和他的外祖父则站立在一旁,他们的位置和那些书吏并排,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法庭没有为他们准备坐席。

身后是一级级的台阶,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建造在成达维尔的露天剧场。

石阶上同样坐满了观众,所差别的,是这里没有喝彩声和喧闹声,安静地异乎寻常。

恩莱科转过头扫视了一眼,观众居然坐满了所有的位置,其中有不少是神职人员,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之色,甚至有人睡眼惺忪,恩莱科无从猜测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另外一些则是战士,他们对于兵器打造大师显然颇为友善,有的人甚至朝着他打招呼。

不过更多的人显然是从下层赶过来的,其中大部分恩莱科都认识,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凝重和关注,显然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人占据了绝大多数,而且还源源不断有人进来。

观众席显得越来越拥挤,众人不得不紧紧挤在一起,更多的人则只能站在两边,他们扠着手,抱着腰,兴致勃勃地站在那里。

恩莱科很清楚在某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还有一个观众站在那里,那便是从万里之外的索菲恩赶过来的克丽丝长公主殿下。

突然间又是一阵锣声响起,法庭那沉重的大门,在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推动之下,轰然关闭。

审判开始了。

第三章

b审判/b

“首先,让我们来弄清楚,我们所要裁决的是一起什么性质的案件,以及原告、被告双方的身份。”威严的大法官缓缓说道,他的语气凝重而又低沉,非常具有压迫感,至少令坐在地上的恩莱科感到很不自在。

“这是一起恶意的绑架案件。”突然间法庭上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叫声。

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东西,拍着翅膀飘浮在公主的右肩上方,愤怒地尖声叫道。

“喔——亲爱的莉特儿,我知道你对于这件事情非常愤怒,不过我们应该公正,这个人的罪行并没有那么重,我想他并没有打算绑架你,他的行为只能够称得上是偷窃。”站在一旁的公主轻柔地说道,她轻轻地抚摸着那个小东西的小脑袋。

没有想到那个小东西避开了公主的抚摸,飞到一边气呼呼地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仅仅将我当作是一件东西、一件物品、一块金属,甚至是一件雕塑。”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很清楚这件事情,只不过法律讲求公正,这位先生所作所为令你感到痛恨,不过我们不能够因为痛恨而加重他的罪名。”第一公主轻柔地说道。

说完这些,她双手合拢将那个小东西捉在手中,贴近嘴唇在她的小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说道:“听话,不要意气用事,我们只要给予罪犯应得的惩罚便可以了,为了平复你所受到的伤害,晚上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两个。其中的一个要有公主、王子和龙。”小东西讨价还价说道。

“好的。”公主又亲吻了一下那个小东西的脸颊。

“那么好吧,就算是偷窃好了,不过我仍旧保留自己的观点,他的罪行至少要比偷窃重那么一点。”小东西总算在利诱之下稍稍妥协,不过仍旧不想完全“宽恕”那个恶意冒犯她的家伙。

大法官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因为他很清楚那个小东西是多么麻烦。

那个小东西绝对不会在乎法庭的庄严和神圣。而想要勒令和惩罚这个非人类的小东西,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身为大法官,这位国王陛下自然知道,何时应该维护法庭的庄严神圣,何时应该稍微变通一些。

看到小东西总算妥协了,大法官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什么人想要提出疑义?如果没有任何疑义的话,那么我们便将这一起案件的性质确定为偷窃。”

法庭之中鸦雀无声,那位王子殿下原本打算站出来,他身边的老者一把将他拉了回去。

恩莱科自己也没有任何话好说,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确实是在偷窃。

两旁坐着的书吏纷纷打开自己手中的书册,将书册翻到有关偷窃的章节,虽然他们对于偷窃的判决已经了如指掌,不过这是法庭必须遵照的规矩。

“那么,让我们来弄清原告和被告的身份,首先从原告开始。”大法官说道。

那位公主殿下神情肃穆地说道:“我,安其丽,云中之城神殿的主事,是这起案件的原告。”

“你有什么证人吗?”大法官追问道。

“莉特儿是最好的证人,她目睹了一切。”安其丽说道。

“原告显然对于法律并不了解,你所提出的证人,并不具有证人的资格,因为她是直接受害者,受害者的证词肯定会被认为对被告不公。”大法官严肃地说道。

站在一边的王子殿下露出了一丝笑容,刚才他的外祖父已经告诉他,这是对他们最为有利的地方。

“那么,请问法官,能不能由莉特儿担当原告,而我充当证人?”公主问道。

大法官还没有回答,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东西转过头来,飞快的摇动着脑袋说道:“没有用的,你并没有亲眼目击他犯罪的经过,当你到达那里的时候,他已经被制伏了。”

公主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她很清楚小东西所说的绝不会错。

她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最出色的法律专家,她的脑子里面,装着有史以来所有的法律典籍。

“原告,看来你们已经了解到自己缺乏强而有力的证据,这一点对于你们能否在裁决中获胜,相当不利。”大法官缓缓说道。“被告,现在说说你的身份。”大法官转过头来朝着恩莱科问道。

“我叫勒克累斯·芬克,我来自莱丁王国,是一个武器打造师。”恩莱科诚惶诚恐地说道,他还是第一次在法庭之上接受审判,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你以往有没有犯罪经历?”大法官严肃地问道。

“没有,我一向奉公守法。”恩莱科连忙说道。

突然间,他感觉到克丽丝长公主殿下用传心术轻蔑地对他说道:“你有资格这样说吗?如果按照索菲恩的法律进行判决,你就算能够保住性命,也得在监狱里面待一辈子,菲安娜和希玲,这两个小丫头难道不是你拐骗来的?菲安娜也就罢了,希玲还没有成年,你不但拐骗未成年人,还奸污了她,这可是重罪。

“而且你还犯过强奸罪,难道你忘了,要不要我好好提醒你?更何况,当初你为什么不回索菲恩,而执意逃往莱丁?这最轻也是叛国罪。”

克丽丝的话令恩莱科毛骨悚然,他现在在心里连连庆幸,坐在大法官位置上的是那位公正的国王陛下,而不是长公主殿下。

“被告,你是一个外国人,也许对于蒙提塔王国的法律并不十分了解,为了得到公正的裁决,你可以指派熟悉蒙提塔法律的人,担当你的辩护人。”大法官说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王子殿下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我,独角兽第一大队第一中队第一小队队长达克,愿意担当勒克累斯·芬克的辩护人,我还带来了一位熟悉法律的助手。”王子殿下昂首挺胸地说道。

刚才他和妹妹以及那个小东西之间的争论,以惨败告终,现在他有了外公撑腰,理直气壮多了。

那位老者则笑了笑,站在外孙的身边,身为助手的他倒是用不着介绍身份。

底下坐在观众席上的旁听者们,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审判。

这场审判,恐怕可以说是蒙提塔王国有史以来最为豪华,场面也最为宏大的一场审判。

原告的一方,是蒙提塔王国有史以来第二有作为的公主殿下——第一位的占据者是她的母亲大人——同时又是有史以来最年轻却拥有最强力量的主祭,拥有这双重身份的她,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环,大多数蒙提塔人都尊称这位美丽迷人的公主为“圣女”,拥有这个称号的人,在蒙提塔王国的历史上只有两位——另外一位仍旧是她的母亲大人。

而被告一方的阵容同样坚强,虽然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被告到底是何许人,不过被告的辩护人和辩护人的助手,却赫赫有名。

被告的辩护人是蒙提塔当今第一战士,他因为自身的勇武获得的声望,早已经超越了他所拥有的王子身份。

事实上,他早已经被蒙提塔人视为未来的国王。更有许多人确信,他将成为继托木尔之后,又一位傲视群雄的最强战士。

至于他的助手,蒙提塔前一代国王,更是受到众人的推崇和敬仰。

正因为如此,这场审判还没有开始,便已经轰动了整座云中之城,如果不是因为能够进入上层的都是尊者和长老,而尊者和长老的数目毕竟有限,恐怕再建造几座法庭,也容纳不下围观的人群。

例行公事的询问之后,激烈的争论立即展开。

身为当事人的恩莱科反倒一言不发,因为他根本就插不进嘴去。

令恩莱科感到相当惊讶的是,形势居然对他相当有利,在辩论之中,第一公主和那个小东西虽然占尽上风,但是没有证人和充分的证据,成为了她们最大的弱点。

虽然有好几位神职人员和第一公主,同时看到罪犯用衣服蒙着脑袋,贴着墙壁缓缓行走,不过偏偏那座圣杯被远远地扔在一旁,而小东西则飞舞在罪犯脑袋旁边,发出那刺耳的、令人感到头痛欲裂的尖叫声。

正因为如此,能够证明恩莱科曾经犯罪的,便只有那个飞来飞去的小东西,但是她偏偏又是受害人,而且当时的情况,又和通常意义上的当场抓获有着极大的出入。

事实上即便当场抓获,如果偷窃者成功地将赃物扔在地上,法庭仍旧无法对其作出判决,除非在此之前,有至少两位目击者提供强而有力的证明。

只不过蒙提塔所发生的诸多盗窃案件,偷盗的一方并不在意能够脱罪,反倒更希望能够被判处有罪,成为对方的奴隶,远比在流浪之中饿冻而死要好得多。

大草原上频繁袭来的暴风雨,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永远是最为可怕的噩梦。

正因为如此,大多数小偷会紧紧攥着偷来的钱袋不放,以便被人赃并获。

随着审判的进展,恩莱科越来越感到心情安定,他已经不再害怕,因为他几乎已经确信自己将被无罪释放。

“勒克累斯先生,你难道不在乎自己的道德心受到谴责,难道你想要在堕落罪恶深渊的道路之上,越行越远?你已经成为了一个偷盗者,这一点,你应该比什么人都更加清楚,难道你还想成为一个骗子,一个用谎言摆脱罪责的人?”第一公主愤怒地朝着恩莱科说道。

如果在以往,这番话早已经打动了恩莱科的心灵。

但是被邪恶魔物莫斯特寄居已久,莫斯特不停地将各种各样的罪恶,灌输给灵魂契约人,恩莱科虽然还没有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恶之徒,不过他已经不再是以往那个正直善良纯真的小镇少年。

听到了这番责问,恩莱科一言不发,他畏惧受到惩罚的心情,远多过畏惧自己变得更加堕落。

第一公主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脸上露出了哀伤的神情:“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与众不同、出类拔萃的人物,没有想到你是个连自己犯下的罪责也不敢承认的懦夫,我原本并没有想过要给予你任何惩罚,即便法庭判决你有罪,我也会放弃惩罚你的权利,我所需要的仅仅是你承认罪责的勇气,以及为什么偷窃的理由。

“我并不认为你会贪图财富,因为你所拥有的才能,可以轻而易举地为你带来难以想象的财富,也许你仅仅只是因为一时好奇,看到莉特儿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像你一样表现出极度的好奇,即便你采取的手法并不正当,但是我并不认为那是犯罪。

“但是,我现在对于你彻底失望,在我看来,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罪犯,而且是那些罪犯之中最堕落的一种,因为你甚至没有勇气承认你的罪行。”

第一公主的话语令恩莱科无地自容,从第一公主的语气之中,他听到的是满腔的真诚,显然这并不是某种感情方面的攻势。

恩莱科确实不想辜负别人对他的期望,只不过他更害怕受到审判,他低下头不敢看着那位第一公主,仿佛害怕那充满怒火的眼神会将他彻底烧毁,仿佛害怕那满是悲哀的神情,会将他浑身冻结。

“我现在对于你彻底绝望,因为在我看来你已经丧失了最后一丝自尊,现在我倒要问你,你为什么要进入神殿?”公主问道,她的声音冰冷,仿佛是冰川之上刮下来的寒风一般。

“在我认为,原告提出的问题没有丝毫的意义,众所周知,神殿的大门始终敞开,而被告拥有在云中之城随处走动的权力,闲逛是根本就用不着任何理由的,而且也没有什么时间限制,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曾经在三更半夜因为心情的原因,到外面漫无目的地闲逛,至少我本人就有过无数次这样的经验。”作为辩护人助手的那位老者微笑着缓缓说道。

“而且,在我看来,被告被当作小偷遭到攻击,完全是出于误会,我猜测被告是因为某种心情的原因四处闲逛,他正好来到神殿,是不是这样?”老者笑着朝恩莱科问道。

恩莱科连连点头,这个回答多多少少有些违心,因为他根本就是直冲着神殿去的,说得更加明确一些,他原本就想要偷盗那座圣杯。

“曾经见到过莉特儿的被告,肯定对这个神奇的生物充满了好奇,我想这同样也是很多人曾经有过的经验。”老者说道。

恩莱科再一次连连点头。

“大家应该都有所了解,认为被偷盗的那件物品放置在一座石台之上,石台的高度差不多和被告的身高相当。”老者说着朝恩莱科招了招手:“请你站起来,让大家看看。”

恩莱科连忙遵从老者的吩咐,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家都应该很清楚,同等高度,很难看清跪在里面的莉特儿,她的一些有趣的习惯,对于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来说,相当不方便。”老者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

“而据我所知,勒克累斯是一个好奇心特别强烈的人,众所周知,大多数最为杰出的魔法师、设计师、发明家、兵器打造师,都是好奇心强烈得超乎寻常的人物,正因为他们具有旺盛的好奇心,才能够在技艺上不断寻求突破,是不是这样,我亲爱的朋友?”老者微笑着问道。

“是的,是的。”恩莱科连连点头说道。

“因此,我猜想,勒克累斯确实曾经将让莉特儿居住的容器拿下来,仔细查看一番,也许正是这样,令莉特儿对他有所误会,这种误会导致了莉特儿发出尖叫,显然这种尖叫声给被告带来了相当大的伤害。

“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想大家有目共睹,被告在莉特儿的尖叫攻势之下,被逼迫到墙边,而原告此时才进入神殿,出于她和莉特儿之间深厚的感情,原告自然很容易地接受了莉特儿受到伤害的说法。”老者缓缓说道。

“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确信这个家伙图谋不轨,他想要将我偷走,他甚至已经这样做了,正是因为我确信他图谋不轨,我才进行攻击。”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东西愤怒地说道,为了表示愤怒,她甚至飞到老者的眼前指着他的鼻子说。

“有什么证据吗?”老者只用一句话便将小东西堵了回去。

小东西气呼呼的,但是偏偏说不出话来。

“被告拿着莉特儿和莉特儿居住的杯子往神殿外面走,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当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容器扔在靠近神殿边缘的地方,在我们之前,没有一个人到达过那里,而莉特儿又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她根本就不可能挪动那个容器。”第一公主争辩道。

“也许是掉落到地上弹出去的。”老者仍旧微笑着说道。

“绝对弹不到这么远的地方,这件事情我们完全可以试验一下。”那个金色的小东西立刻说道,对于自己的“床”,她自然了解得最为清楚明白。

“这倒不必,一根树枝在极为巧合的情况下,也能够弹出几十米远,这种偶然性是最难以理解,同时也是最难以重复的事情。

“不过就算被告拿着容器和莉特儿往神殿外面走,也许他只是因为神殿里面光线太黯淡,无法将莉特儿仔细观察清楚,这完全情有可原,是不是这个原因,勒克累斯先生?”老者转过头来朝着恩莱科笑了笑问道。

恩莱科并没有注意到,老者的笑容之中,显然隐含着那么一丝不为人知的意味。

他再一次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正是如此,神殿里面的光线太暗了,又没有灯光,因此我想拿到外面在月光底下看个清楚明白,我并没有打算偷盗,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令恩莱科感到疑惑不解的是,那位公主殿下显然没有听他在说些什么,只见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位老者,她的神情之中同样满是惊讶和疑惑。

至于那个小东西则绕着老者转了半圈,最后在老者的两侧脸颊上各亲吻了一下,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不讲道理的坏家伙,没有想到你是好人。”

正当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那位公主殿下突然间一扫迷惘的情绪,站到了众人面前。

她轻蔑地朝着恩莱科看了一眼,然后理直气壮地对着大法官说道:“公正严明的大法官阁下,还有裁判席上公正的各位,被告自始至终都用谎言在欺瞒着所有的人,俗话说,谎言最终会彻底毁掉说谎的人,站在大家面前的这位被告,显然正在用他的行为证明这句话,他已经掉落到自己用谎言挖掘的陷阱之中,他再也逃不掉了。”

突然间这位公主殿下提高了嗓音说道:“我请求法庭熄灭所有的灯光,真相立刻会显露在各位面前。”

大法官和左右两位书吏商量了片刻之后,答应了公主的请求,旁边的侍从七手八脚地将所有灯光全部熄灭。

当法庭上的光线变得暗淡下来的时候,奇迹就发生在眼前,只见那个圣杯和在空中飞舞着的那个小东西,发出了柔和而又亮丽的金色光芒。

被绚丽金光所笼罩的那个小东西,比刚才在灯光映照之下显得更加光彩夺目,耀眼迷人。

每一个人都被眼前的奇景所吸引,不过这些人中绝对不包括恩莱科。

恩莱科只觉得浑身发软,他看了看那位老者。这时他才发现,老者的嘴角上挂着的那一丝奇特的微笑。

王子殿下同样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外公,显然他也没有料到结局会是这样。

“正义必须得到伸张,犯罪终究会得到惩罚。”老者轻轻拍了拍外孙的肩膀,他仍旧带着那副笑容。

恩莱科现在才知道自己上了大当,他落到了一头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狐狸手中。

现在他总算明白,虽然大多数蒙提塔人真诚而又纯朴,不过偶尔也有狡猾的家伙存在,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往往就是最需要注意的人物。

大法官和左右两位老书吏交谈了片刻,而两边坐着的陪审团也交头接耳了一番。

作者“蓝晶”的其他小说

魔眼》《魔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