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叛逆者 大薮春彦 第1页,共2页

星期一上午,朝仓提前来到公司财务处办公室,副处长金子己经坐在办公桌前,喝着公务员端来的劣等茶。其他人都还没来。“朝仓君,星期六怎么啦。处长对你没能保待全勤的记录,感到很遗憾呀。”

金子冲着朝仓说,看上去金子连家也没回,是从情人那儿直接来公司的,平时洁白的衬衫领上结着一层尘土,喉结上面还留着一片没刮过的胡子。四十二、三岁肤色苍白的金子,是个冷冰冰的家伙。

“对不起,那天头实在痛得厉害。”朝仓垂首说道,他身上还是那套平时上班穿的灰不溜秋的西装。

“身体不好自然没有关系,不过总得给公司打一个电话呵。”金子喋喋不休地唠叨着。

“您说的是。当时热度很高,动弹不了,于是就托常来公寓的洗衣店伙计打电话给公司,我以后一定注意。”

“是这样!那,是洗衣店的把这事忘了,身体已经康复了?”金子露出关心部下的笑容。而眼睛仍是那种冷冰冰的神色。

“啊,托您的福,只是还有一点不适,让您操心了,真过意不去。”朝仓再次深深垂首致礼,然后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从抽屉中取出那只大号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又将打火机竖在桌子上。光洁度很高的打火机象一面反光镜,只现出了背后的金子在办公室最里边有只大保险箱,保险箱前就放着金子与处长的办公桌,与其他职员包括股长和主任级科员的办公桌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金子起身去了一趟更衣室,回来时手中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棒,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高尔夫球,放在办公桌前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开始练习起击球入穴的动作。

但朝仓发现,金子动作机械,全没平日的机灵劲,似乎是在借打球排遣心中的烦躁。朝仓在烟灰缸里掐灭烟蒂,这时处长的办公桌上响起了电话铃声,那是台直线电话,不必经过公司总机就能与外界直接联系。

金子伏身一动不动地注意着脚下的小球,毫无反应。朝仓站起往处长的办公桌走去,电话铃不停地响着。

“早上好,这里是东和油脂公司的财务处。”朝仓拿起话筒,声音清脆地说。

“早上好,请金子先生接电话。”对方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妇女,好像是个妓女,用词很得体。

“对不起,您是?”

“您只要说是晴海庄打来的电话,他就知道了。”

“是这样吗?”

“这样行吗?请您转告他,要是他故意不接以后可要后悔的。”她发出轻柔的笑声。

“请稍候,我去找找。”

朝仓用手语住话简。低声唤道:“副处长。”

“嗯……”金子板着脸转过了身。

“是个没报姓名的夫人打来的,一定要副处长接电话,说是只要告诉您是晴海庄打来的就行了。”朝仓说道。

金子动作缓慢地将球捧靠在办公桌上,从朝仓手中接过话简。

“是你吗?怎么搞的,一大早就打来电话?”

金子含糊不清地打着电话,额头上暴出了青筋,睑颊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着。他的眼睛一直偷觑着走回自己力公桌的朝仓。

“别说费话,这是有计划的。”金子几乎是咬着话简在说话。

“你,稍等一下。”金子按住话筒,从一个很厚的皮夹中抽出一张一千元的钞票。

向朝仓招了招手:“烟抽完了。请给我买一包,对不起。”

金子把钞票摇得咋哗响,脸上挤出了个微笑。

“您要香烟,我有。”朝仓答道,想看看金子作何反应。

“不,我只抽“盖鲁贝索代”牌子的,对面的东欧航空大厦客厅小卖部有。要是没这个牌子的,“威斯敏斯特”也行。”金子不耐烦地说道。

“是。也许要点时间。”朝仓接过了那张一千日元票面的钞票。

“啊,不急。”

当朝仓一出办公室来到长廊,金子快步走近房门,竖起耳朵倾听朝仓的脚步声。朝仓有意踏得很响地往电梯走去,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铺着人造大理石的走廊上十分静寂,当然再过几分钟,这里就将充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吵得人受不了。

朝仓来到电梯门口,往四下打量了一番,税下了皮鞋。他无声地来到财务处办公室隔壁的更衣室前。因为更衣室里是放置办公室人员个人物品的地方。所以一般情况下门是锁着的。

朝仓从裤脚卷褶申取出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两根铁丝手法熟练地将它们捅进更衣室门锁钥匙孔,不会儿,门锁打开了。他拧把手将门慢慢推开。屋内整齐地排列着铁制衣帽箱,显得冷清清的。屋左角拉着一道绿色的慢帘,是供女职员更衣用的隔间。朝仓阶阶地关上门,掀开慢帘,钻了进去。这里的墙壁是连着财务处办公室的。

隔间里放着一块很大的穿衣镜,镜子边的架子上摆着一些已经用旧了的化妆品小瓶子。朝仓把耳朵贴在与财务处办公室相隔的墙壁上。墙壁很厚,在厚实的预制板上还贴了一层化学材料,所以在办公室打电话的金子的声音变得十分微弱。朝仓集申梢力静听着。

“清楚了。是k百货商店房顶卖小松鼠的地方,那就12点半吧。那个男子的暗号是,上衣口袋中放一把折叠尺,真罗嗦,这我知遁。趁部下没来,快挂掉电话吧。”金子像患牙痛似的声音挂断了,接着是“咔嚓”放下话筒的声音和金子骂娘的声音。

朝仓立刻敏感地觉得这件事并非一般的男女私通。他溜出隔间。在门旁穿上皮鞋,把门打开一条细缝,看了看走廊,然后闪出更衣室用铁丝把门锁上。

大楼里同时使用四架电梯,朝仓来到电梯门前时,正好一上一下的门都开了,下去的电梯间里空无人,而上来的电梯里则涌出了第一批身穿灰色或蓝色服装的男女职员。

朝仓乘电梯下到一楼,走出了大厦,迎面进入大门的人群中夹杂着几个办公室的同事,他们都让满员的电车挤得精疲力尽,只想着快点在考勤卡上打上记时孔。对反方向而行的朝仓看也没看一眼。

朝仓来到人行道上,见到临街的商店已打开了百叶窗,他逆着人流穿过横道线,走进了东欧肮空大厦。

大厅小卖部已经开始营业了。他买了三包“盖鲁贝索代”牌香烟,注意力让摆在橱台上的光学制品、半导体电子用具―这些东西是日本人引以为自夸的东西―吸引住了。边上有张说明书。

“免税商品。通用美元西德马克、日本元三种货币”朝仓浏览着橱窗里的陈列品眼光落在半导体助听器和微型录音机以及一只微型扩音器上。现在有了三浦付的赎金钱包自然厚实,想要什么马上就能买到手,但他还是工于心计地离开这里,宁肯到其它商店去寻觅这些东西。

他出了东欧航空大厦,边走边摘下挂在前襟的东和油脂公司的徽章没走多少路,他看到有家名叫“光明电机”的电气商店已经开门,门前广告上写着出售“名牌商品”之类的话,于是就走了进去。

“欢迎,欢迎!”朝仓大概是今天第一位顾客,伙计满脸堆笑地说着连领班也迎了上来。

朝仓挑了一只助听器和一个只有“丈光明’牌香烟盒那么大的微型两用录放机,据性能介绍书说,通常的听力借助这只助听器,能听到一百米开外的昵昵细语声。那只录放机可连续录音一个小时这两样是同一家的产品,把助听器与录放机连起来,插上耳塞,就能边听边录音。

领班说是交个朋友,所以便宜三成出售。朝仓把包好的小纸盒放进上衣内袋,将徽章重新别好,回到了公司。

走进办公室时,己过了九点,除了那个不过功点不露面的小泉,几乎全都到了。

金子见到走过来的朝仓也许是当着众人的缘故,毫不掩饰地沉着脸。

“对不起。迟到了,因为卖完了。”朝仓把三盒香烟平摊在手里,放上找来的零钱,递给了金子。

“真让我为难,到上班的时间还没来。”金子嘀咕了一句,示意朝仓坐回自己的位子。

朝仓坐下,同事们便纷纷打趣道:“怎么,连你也生起病来了?”

“不,大概是有人来相亲吧!”他们见朝仓没能保持全勤的记录,现在又受到副处长的训斥,不由得与他亲近起来。

“老兄真是个恋爱癖。”朝仓轻松地答了一句,就打开了帐册。

又开始了无聊的工作。朝仓他们几个人处理的业务是为税务署和股东提供尾数决算,造帐本的是由那几个正副处长的亲信负责。

过了十一点半,小泉处长出现在办公室,金子让小泉就坐,然后就小声地向小泉急切私语。

朝仓克制住试试助听器的念头观察着映在打火机壳上的小泉和金子。他想,如果能弄到不用引线的耳塞就好了。

小泉还是那副进办公室时就带着的倦容,以向他诉说着什么的金子,起先是爱理不理地搭着腔,可过了一会就示意金子去会客室说话。会客室在办公室另一边隔壁。

朝仓心想如果使用助听器,可以在走廊上偷听到会客室里的谈话,可现在离开力公室,难免引起那几个亲信的疑心,他腋下不由得急出汗来。

20来分种后,小泉和金子回来了,小泉的脸上一副苦相。而金子则是脸色刷白。

墙上的扬声器响起来了下班铃声,职员们全部站了起来,粕谷股长又去向那些不去餐厅的人征订饭馆的饭菜了,朝仓对他说道:“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中饭不想吃了,要是出去散散步也许会舒服些,所以告辞了。”

“一个人过日子,够可怜的,愿你早日复原。”股长轻轻拍了拍朝仓的肩膀。

朝仓出了大厦。径直往k百货商店走去。这家商店在日本桥边上,从公司走过去,只要三、四分钟的时间,每逢星期五休息。今天是星期一,百货商店不算太挤。朝仓没乘自动扶梯或电梯,从楼梯走上在8层楼上的房顶商场。他又摘下了公司的徽章。在八楼上房顶的那段楼梯平台上,有几个出售园艺工具、狗的锁圈和饲料等物的拒台。

在房顶上有个混凝土建筑的阳篷,是出售热带鱼和小鸟的地方,朝仓转了转,玻璃缸里游动着一种名叫“内奥·代特拉”的热带观赏鱼,色彩斑翻。煞是好看。鸟笼里关的是一种名叫“劳拉·加拿利阿”的德国产小鸟,啼声碗转,十分动听。朝仓在这里把助听器连上录音器一起放进了西装右边的口袋,将助听器耳机塞进耳朵,打开助听器开关,转动着音量调节旋纽,被放大的声音顿时震得鼓膜发痛,连开过百货商店门前的车轮摩擦声也听得一清二楚。朝仓暂时关掉助听器开关,做出在用耳塞收听半导体收音机的样子,走出了出售鱼鸟的阳篷。

房顶上冷风卷着,沿着阳篷的墙壁,排着二十来只关着松鼠的笼子。

每只笼子都养着五六只黑白相间的小松鼠,小家伙们瞪着调皮的圆眼隋,在铁丝做的车轮上玩耍,有几只还用前爪捧起橡栗,象变戏法似地啃去橡栗的外壳。不少松鼠都无忧无虑地躺在麦秸编的草窝里。

几个牵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在松鼠笼前啧喷赞叹松鼠可爱,迟迟不肯离去。词养员大概是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正坐在一边看着英语课本。朝仓仔细看了看,没有发现前袋插着折叠尺的男子。

与卖松鼠的地方隔着一条通道,是盖着塑料薄膜的温室,用暖气培育热带值物。温室有一人多高薄膜表面满是尘土,内面布着一层水气,模模糊糊可以看见温室里的东西,而从松鼠笼这边却无法看清温室后面。温室周围密密麻麻地摆着盆栽的小树,那些培育得盘根错节的松树,侮株要价1000日元。

温室对面有个高台,围着金属栏网,是玩狗的地方,前面摆着几排长椅,玩狗场的入口处是供小孩玩的木马和滑梯,栏网的一边是一排装着玻璃的小狗喂养箱。房顶的尽头,有个饮食服务亭,出售热狗、牛奶、果汁等地高风寒,长椅上只有四五个人坐着。朝仓看见玩狗场中有七八条狗哀叫着乱蹦乱跳。

朝仓走到服务亭,要了三个热狗和两瓶牛奶。他看了看表,是12点15分。只用了30秒钟光景。热狗就做好了。朝仓端着放在纸盘上的中饭刚想去长椅上坐坐,这时在前面一排长椅上站起了个竖着防雨风衣领子的高个子男人,他拉开风衣拉链,从裤子口袋中取出一把黄色的折叠尺,放进西装的前袋。

当那人转过身时,朝仓看清了他的面容,约莫二十六七岁光景。看上去比自己年轻,而且容貌之俊美简直让人惊讶,身材纤细,充满了青春的活力。而朝仓结实的身躯却只能给人以力的感觉那个人掀开风衣前襟,让插在前袋中的尺子醒目些,然后往温室的前方走去。

朝仓打开助听器开关,坐到离温室最近的长倚上,各种各样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进耳朵。在他急急忙忙吞咽热狗和牛奶时,耳塞里传来了从阳篷方向走近松鼠笼的非常熟悉的脚步声,正是金子。脚步声在出传松鼠的地方停住了。

“就是你想见我?究竟有什么事?”

夹在各种杂音中朝仓听到了金子虚张声势地先发制人的声音,朝仓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录放器的录音键。

“有件东西您大概愿意买下。”那个年青人平静地说,他的声音很脆。

“有东西要我买下。”金子嚷道。

“请安静点,站着说话是不是累了点,去长倚上坐坐好吧?偶尔能悠闲的地看小狗,也是件好事啊。”那青年男子轻轻地笑了几声。

“我很忙。”金子一字一顿地说。

“我明白啦,既然如此,那就尽量说得简短些,不过究竟是长是短,全看先生的态度罗。”

“你叫什么名字?是恭子的面首吗?”金子粗着嗓子说。

“我失礼了。您就叫我久保吧。”年轻人嘀咕着往摆在围有栏网的跑狗场前面的长椅走去。

正在用助听器偷听这两个人谈话的朝仓,沿着温皇的塑料薄膜把身体移到不会让他们看见的位置。

金子努着嘴,耸了耸肩,跟在那个自称是“久保”的青年男子后面。金子瞪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穿着防雨风衣的久保的背脊,眼中露出了简直想杀了他的憎恶之情。

他们在最前排的长椅上生下。

“快点把货色拿出来,你想卖什么东西?”金子带刺地说。

“让我们先从您易于接受的东西看起吧,我在玩‘120’照相机的时候,没想到拍了张十分清楚的照片。”久保念叨着,从风雨衣里面的西装内袋中取出一只大信封。

“我看……”金子一把抢过了信封。

“弄破了也没关系,我留有底片。”久保满不在乎地说着。

“畜生!”金子从信封中抽出几张照片他一见到照片,脸顿时让耻辱涨得一直红到了耳根。这几张照片拍的全是金子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时的情形,那个女人是受雇于西银座“露娜”酒吧的女掌柜恭子,金子花了半年时间才搭上她,最近一个多月来。几乎每隔3天就要在一起鬼混。照片上的两个人都一丝不挂,而且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丑态。

“原来恭子和阁下是串通好的啊,按理说她在那个时候是难以亮灯的。”金于的嘴唇打着哆嗦。

“还给你录了音。顺便说一声,五楼的商场就有录音机出售。”

“真是混帐。要卖的东西,就这个?很遗憾,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太顺手了。你大概想用把照片卖给报社来讹诈我是吧?这对我可是无关痛痒的,规规矩矩的一流报社,不会登这种东西,再说鄙公司与同业界报纸的关系相当不一般,要是它们登了,鄙公司就会撤下广告,所以无论哪家同业界报纸也不会贸然行事的。”

金子好象一下子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他从上衣内袋中取出一只四方形的信封:“喂,这个你拿去,你得把一切都忘了。里面有20万日元,顺便把底片给我吧。”

金子态度更硬了。

“这可不好办啊,我既不是拆白党,也不是要饭的,即使您说过‘这个你拿去’。可我实在不敢领受。”久保咧着嘴说。

“别装模作样了,不要担心,我不会去报告警察的。”金子冷笑道。

“先生,您误会我了,真没办法,本以为可以不言自明的。好吧,那就实说了,我是铃木光明先生的人。”久保淡淡地说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

“社会上流传铃木先生专干巧取豪夺之事,我可不这么看,先生是一位具有正义感的人士,他最不能容忍那些一无所长、满肚子只有私欲、在公司或股东的碗里抢东西的经营者。”

“……”

金子哑口无言了。

当朝仓通过耳塞听到这番话时,也倒吸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那个作为战后派常胜将军的铃木,为了获得更大名声,乘着时势建立了证券公司,牟取了巨额暴利。

铃木与横山春树合伙霸占了“s”百货公司,事后却未伤一根毫毛,在发生吞并“t”制糖公司事件时,铃木又是个活跃分子。由于这一事件,加上因违反了证券法受到检察厅的侦缉和受股票行情下跌的影响,他毫不犹豫地解散了证券公司,当起了东亚经济研究所的所长。

虽然表面看铃木是从经济界的前台引退了,但实际上。听说他的那家研究所仍拥有数千家公司作为基石,而听从他的号令来决定取舍的投资家也有将近5000人。时至今日,一旦商业界发生吞并事件,众目所指的仍是铃木……

“我还把您的那本笔记本翻拍成连接照片,那上面记着您和财务处长共同策划侵吞的公款金额,那是您在恭子房内睡觉的时候,从您的皮包中拿出来的。当然这也是不够礼貌的。”久保像猫迫耗子似地嘲弄着金子,话却讲得十分客气。

“啊!”金子终于忍受不住了,痛苦地哼出了声。他像演戏似地抱住了脑袋。

“您一边把公司推入困境,一边与女人寻欢作乐,那些对此一无所知、心地善良的股东今后日子怎么过?这事要是让铃木先生知道了,大概马上就会采取行动。”久保感慨似地说道。

“刚才多有得罪,真对不起。既然这样请你原谅!”金子双手支膝,深深低下头说。

“您知道就好啦。那样做的话,我也就感到有点不好。”久保显得通情达理地笑道:“本来嘛,我是必须把了解到的情况首先向铃木先生报告,不过先生一旦出来主待正义,您的日子就难过啦!我实在不忍心见到这个结果,何必让人受苦。”

“我,我明白了,这点钱就请笑纳。真是不好意思,您把照片和录音带的事先告诉了鄙人,为了表示我的心意,您要多少?”金子卑躬屈膝地仰视着久保,嘴唇也有点发紫了。

“刚才我已告诉您了,我不是来敲竹杠的,所以,我是不会下流到说要多少钱之类话的。再说,您和恭子的照片放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不过嘛,我是个摄影师,若是对工作的报酬倒是乐意接受的。”

“您是摄影师啊,那您连同底片,给我开个报酬的数目。”金子献着殷勤。

“多谢,我相弄辆‘劳塔斯·爱利特’牌的法国轿车开开。”久保低低地说道。

“要多少一辆,这种车子?”

“有300万日元。大概差不多了。”久保回答得很快。

“这没问题,不过现在身边没带这么多。”

“真遗憾,那明天就能备齐了吧?”

“无论如何也给您凑起来。请相信我。那么笔记本的照片呢?”金子不安地嘶哑着声音说。

“这个嘛,就算是一辆‘劳路斯·劳伦斯’牌的英国轿车吧。”

“大致上就一千万日元,‘劳路斯’车是贵了点。”

“一千万?”

“您不愿意?”

“请,请您别急,听我说,我不是不愿意,一千万是实在难以弄到。”金子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像您这样身分的人。要拿出这点钱,还不是一句话,您只要签张公司的空白支票就成了,与你以前所干的并没什么差别。”

“我不是强迫您,真的,您不必勉强。那么我只要把照片交给铃木先生就算交差了。”久保虽然把话讲得毫不留情,但口气还是平缓沉着的。

“请等等!在没和处长商量的情况下……不,不。我要去说服他,事情弄到这般地步。处长也是有责任的。”

“不错。”

“无论如何请您等到明天,明天晚上,请您定个见面的时间。”金子馅媚地点着头。

“这个算是孝敬您的车马费。”金子把装有20万日元的信封塞给久保。

“可实在……”久保摇了摇头。

“那么明天晚上七点,在‘新日本饭店’的大厅会面吧。在下想忠告一声,我并不惧怕警察。原因很简单我不会失去什么。再说,警察真的逮捕我,那我就只好交出有关您的材料,这一来您这里的损失可就大了。”久保畜告金子道。

“这我懂,那您能把真实姓名告诉我吗?”金子舔着嘴唇说。

“知道久保就够了。”

那个年轻貌美的男子不耐烦地说道。将照片收起放进了内袋,十分优雅地对金子行了个礼,就往阳篷走去。朝仓知道他是要从阳篷那边下楼去了,于是就关掉助听器和录放机的开关,将耳塞放进口袋。金子仍坐在长椅上,瞪着血红浑浊的眼睛。盯住久保的背影。当久保在阳篷里消失后,立刻起身跌跌撞撞地快步追去。朝仓见状,也迅速行动起来,赶快往与阳篷相反的方向跑去。在房顶尽头的饮食亭边上,有个商店职员专用的出入口。

快到饮食亭那边时,朝仓把手压在长裤皮带上,朝着出入口快步走去。两个穿着工作服正在整理空酒箱的商店职员用责备的眼色看着朝仓,其中的一个站了起来。

“先生……”

“对不起,急着要用厕所,大概闹肚子了。”朝仓皱着眉说。

“最近的厕所在七楼的电梯边上。”那个职员表情缓了下来,和颜悦色地说。

朝仓说了声谢谢,就从光线暗淡的楼梯跑到了八楼,推开一扇写着职员专用的铁门,走进了商场。

八楼有一角是画廊。商场中主要出售手表,照相机、金银饰品等小件高价的物品。金子正在电梯边凑在一个长脸男子耳边细声说着什么,并朝电动扶梯那边指指点点。那个长脸男子四十来岁,做出一副正在饶有兴致地观看照相机橱窗的样子。

朝仓往金子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瞥见穿着风雨衣的久保的身影。那个马脸男子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橱窗,大步流星地朝电动扶梯走去。这时金子像精力耗尽似地靠在橱窗上,手按眉心,闭起了双眼。

朝仓在哪怕金子睁开眼睛也无法看见的座钟柜台前停下,等待电梯上来。从楼梯或从电动扶梯走,都可能被金子发现。如果能迅速钻进电梯,就安全多了。

稍等了一会。电梯上来了。八楼是最高一层,所以上到这儿又要往下降了。待电梯里的顾客走尽,朝仓刚想一个箭步迈进去,恰恰就在同时,靠在照相机橱窗上的金子也踉踉跄跄地朝电梯走来。

朝仓见此,只得仍退回到座钟柜台的深处。

载着金子的电梯间关上了门,响亮地“嚓嚓”叫着下去了。朝仓别无选择,只有从楼梯下去了,在楼梯上奔跑。很可能被保安人员误认为是小偷,但他顾不上这些,从七楼开始就一个劲往下冲,一层楼梯仅跨三步就下完了弄得他好几次差点滑倒。

到了一楼,他立刻发现了目标。久保就在打火机柜台的边上,那个受金子之托的马脸男子与久保隔了十来个男女顾客。那个男子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雨衣,很随便地系着腰带,作为一个刑警,他的皮鞋未必太时髦了,这与刑警的职业是不相称的,看来大概是那种挂着“兴信所”、“调查事务所”等招牌的机构里的私人侦探。

久保在打火机柜台上挑选组合式汽体打火机,私人侦探模样的男子,从久保这边走开。在打火机柜台对面的领带柜台前问着蝶形领结的价格,一面从镜子中监视着久保。出了电梯的金子,有意不去看那两个人,走出了商店正门,看上去他好像已从打击中清醒过来,走路的步子也显得踏实多了。

久保拿出刚从金子手里弄来的四方信封,抽出一张一万元的钞票,付了钱,把包装好的汽体打火机很随便地塞进风衣口袋,出了商店。朝仓看了看手表,“劳伦克斯”淡绿色的指针已指在一点零五分了,要是再不直接赶回公司,午休的时间就要用完了。

朝仓心想,现在已是关键时刻,该比出勤考绩统统见鬼去。久保朝着昊服桥方向走去,私人侦探在他后面10来米处。朝仓也拉开了这样的距离跟在私人侦探的后面。

久保似乎已经觉察到被人盯了梢,所以他一次也没有特意做出什么回头张望的样子。在冬日温暖的阳光照射下,他微微整起天鹅绒般的双眉。浓而长的捷毛深深地遮住了眸子,他和着那些过路妇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

光明大厦是6层建筑,矗立在东京都营电车吴服桥停靠站边上。一楼全归东亚经济研究所使用。从“光明”的名字就可知道,这幢大厦是铃木的产业。

久保走进了光明大厦,朝仓见此,立刻明白久保确实知道有人跟踪。私人侦探紧跟着进了大厦。朝仓则有点犯难了,最后他还是决定进去,就此折回是毫无意义的。

一进大门,就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客厅左角。是去楼上的电梯和楼梯。地上铺着磨旧了的绒毯,摆着二十多张沙发,坐着五十来个人,人人的眼睛都流露出沉溺在金钱鬼魅之中的狂热。他们都可以得到五分钟的时间见铃木或研究所的首脑人吻。当然,这得付出一大笔交谈费。这些人就是在坐着等候的空档儿,也把皮包搁在膝盖上计算利息或是翻阅股票业的报纸。

客厅的右角摆了一张长桌,坐着一位负责传达的姑娘,进来的客人就在那里登记姓名和付交谈费。

朝仓见到久保根本没去理睬那个姑娘,径自走进了标着“n03”的房间。姑娘故意板着毫无表情的脸,听任久保进人房间,眼睛却盯着他的身影,眼中混杂着敌视和激情。

私人侦探依在电佛旁的墙上,从后袋中掏出报纸看了起来。朝仓看到角落上有张空沙发,就走过去坐了下来。

每当扩音蜂鸣器响起。那个姑娘就用小型麦克风招呼下一位的名字,并报出该去的房间号码。她的声音似乎有点急躁。她身材瘦削,可胸脯十分发达,一对大rx房挺得似乎要将服装的扣子顶开,看上去不像垫着衬物。眼珠微带蓝色,非常富有表情。

朝仓吸着烟,过了10分钟左右,有意看了看手表,起身走出大门,转到后门去了。那个私人侦探仍站在老地方,用报纸遮住脸。横在光明大厦后门的,是从外崛街通往中央大街方向的单行道。遁路两旁排列着一些葱花形的计时停车器,下面停满了汽车,一点空隙也没有。不时有车缓缓开过,不一会儿又缓缓地回来。朝仓在一块扁扁的旧式交通梭镜背阴处站着,不露声色地对光明大厦的后门进行观察。后门挂着一块牌子,上书“与本大楼有事联系的顾客请走正门”边上有个通往大厦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

不出所料,还没过20分钟,久保在后门口出现了,风衣的拉涟一直拉到胸前。不见跟踪久保的私人侦探出来,朝仓心想那家伙一定还在电梯边上等着久保。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微笑。久保朝外崛街方向大步走去。朝仓沿着另一边的人行道慢慢跟着。

这时,私人侦探也从后门出来了,他大概在电梯边等得不耐烦了。朝仓用眼角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私人侦探在人行道边上站着,一辆停在靠近中央大街的“伯布利克”轿车大声按着喇叭,十分艰难地超过各种车辆,开到他的身边,车子停下,那个开车的男子就让到了副手席上。

朝仓发现那辆汽车挂着特种牌照,他记住了牌照号码。私人侦探钻进汽车,握住了方向盘。

久保到了外崛街,就住左转弯,私人侦探见到“丁”字路口没有警察,就不顾亮着红灯,也往左拐,进了外倔街。

“伯布利克”沿街道的左边缓缓开着。与久保保持十五米左右的距离。朝仓则离汽车十来米光景。走出不远,右前方就可以看见东京车站了。

路上跑着不少出租汽车,几乎全是空着开回车站的,此时如果久保坐上出租,朝仓未必能马上就叫车跟上,那个私人侦探这会儿用汽车来跟踪,大概也是担心久保利用出租车吧。

可是那个久保好像背上长着眼睛似的,他乘“伯布利克”在八重洲路口遇上红灯,前后左右被轻便小汽车和出租车堵得不剩15公分空隙的时候。突然穿过横行道,往东京车站走去。

私人侦探急忙打开车门。可边上顶着一辆出租汽车,门只能开半扇。左侧的车门已与一辆汽车挤在了一起,急得那个坐在副手座上的男子破口大骂东京都道路管理部门。

朝仓在距离“伯布利克行”五六排汽车的地方,侧身挤路对面,继续跟踪久保。久保穿过站里的“大丸”百货商店,夹进人流之中,往国营电气列车的检票口走去。

朝仓在自动售票机上买了一张车票,为了预防万一,又买了张火车的月台票。

久保在站台上未作停留就又钻出检票口,横穿车站。从北口出去了。朝仓全神贯注地盯住久保,不让他消失在人海之中,毫不理会自己会把人给撞了。

那些让朝仓撞得险些跌倒的男人们,刚想冲他发脾气,可一见到他神色严峻的眼睛就都不吱声了。大概他们都把朝仓当成了正在追踪犯人的刑警。

久保走出车站,穿过北口广场,进了与高大的新丸大厦为邻的三友银行。银行大楼和新九大厦相比,不免有些矮小,其实这也是幢九层楼的建筑。

朝仓眨了眨眼睛,让眼神变得温和些,接着也朝银行大楼走去,宽宽的走廊上安装着排钢门,正中的彩色玻璃大门上雕着“三友银行”四个银色大字。

“欢迎,欢迎!”朝仓刚推开银行的大门,两个穿制服的门口就恭恭敬敬地说。

大门里就是银行的领地,面积十分可观。接待室也十分宽敞,置放着价格昂贵的沙发和扶手椅,还有一个出售小鸟和热带观赏鱼的小卖部,那些第二流的咖啡厅也就不过如此。

朝仓往接待室的沙发走去,同时环视着服务台的一长溜窗口,久保正站在办理出租保险箱的窗口与服务员说着什么。朝仓在沙发上坐下。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画报,摊在膝上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服务员让久保走进服务台,把他带进了通往出租保险箱存放处的那扇便门。朝仓点燃一支烟,接待室的一角有部不收费的电话,他就走过去往公司打电话。

“这儿是东和油脂公司。”这是接线小姐做作的女高音。

“我是财务处的朝仓,能给转到办公室吗?”

“请稍候。”

接线小姐柔声说道,不一会儿,电话里响起了同事的声音。

“我是汤泽,有何贵干?”

“对不起,身体还没全好,午休时出去散步突然感到不对劲,就上医院了,我等会儿马上回来,请转告两位处长。”朝仓答道。

“你小子够可怜的,不必担心慢慢来吧,处长和副处长都不在办公室,我们也正偷闲哩。”汤泽说道,还打着哈欠。

“两位都不在,怎么啦?”

“啊,具体原因不清楚,大概是开突急董事会议,副处长也列席参加了。”汤泽乐呵呵地说。

朝仓挂断电活就出银行,门卫机械地点头说道“承蒙关照”。

看看手表,已快二点了,朝仓一边推测着公司开紧急会议的内容,一边往东京桥走去。盯久保的梢,先到此为止,如果一意跟踪下去,就会使久保进一步加深戒备之心,而且还有可能作出反击。朝仓不愿发生这类事。

对紧急童事会的议题,朝仓不必费心就能猜中:是关于久保向金子提出的要求,也许财务处的小泉处长和金子副处长还会威逼董事们同意由公司支付这笔钱。

久保亮出的证据,是小泉与金子共同侵吞钱款的记录。但是这两人同时又参与包括总经理在内的董事们的贪污活动,尤其是在违背职业道德上。他们是合穿一条裤子的。

说穿了,这些人全是一丘之貉。如果总经理等人对小泉的贪污行为稍有微词,小泉这个家伙大概就会用向铃木抖出他们的老底的办法来镇住总经理这班人。何况私人侦探还会向他们报告无法排除久保与铃木有一定的关系。

朝仓还想,小泉和金子很可能还会说久保手中的证据是有关和总经理等人共同策划的不法行为、贪污数目的记录,这徉,总经理和那些董事们就无法装傻了。

路过京桥大街时,朝仓到杂货铺里买了两只瓷碗,又在另一家店里买了一支瞬间粘合剂和一根钓鱼线。把这些东西揣进口袋,他回到了京桥二号街的新东洋工业大厦。作为新东洋工业公司的东和油脂公司,五楼到七楼的房间都是它的办公室。

7楼的董事会议室窗口都放下了窗帘,朝仓乘电梯到了5楼。然后从楼梯走上房顶。

由于不是午休时间,房顶的高尔夫球练习场和其它活动场所都空无一人,他来到会议室的上方,将自制的碗形窃听器吊下去,落在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

起先听到的是中央大街上来往的车辆马达轰鸣声和各种潮涌般的噪音。怎么听不见会议室的声音?朝仓屏往呼吸,竖起了耳朵。耳塞里传来一声长叹:“我想,最好还是先看看反应再说,反正现在还无法肯定铃木到底插不插手。”

这是总经理的声音,他似乎在生气,瓷碗起到了增幅器的作用。朝仓又按下了录音键。

“我赞成。总经理真是高见。再说,给铃木一吓就完全属服,那以后就连骨髓也要让他吸干了。”营业部主任不满地说。

此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

“啊,是这样……真的?请加把劲,这可没有办法。那么,就监视她房间。是,晴海庄305号的牧恭子,那家伙一定会同她见面。”

是金子在接电话,他焦躁不安地说着,接着又换上了谦卑的声音:“对不起,总经理,是私人侦探所的石井来的电话,说是把久保盯丢了,现在仍没发现踪影。他还说在铃木的光明大厦试探过久保的事,可那儿的人的嘴都很紧一无所获。”

“不过,你刚才不是讲让他到那个女人住的地方去转转吗?金子君,你可是在她手里栽了个大跟头啊。”监察处处长讥笑道,他是总经理的小叔子。

“您说的是,处长。好象您去年也让新宿相好的面首敲去了一大笔赡养费吧!”金子回敬了一句。

“混蛋!这个,说到底是我个人和女人的事,不像你,把公司也卷了进去了!”监察处长怒吼起来。

“啊,别说啦。起内讧可不好,现在关键的问题,是绝对不能让总公司察觉到。今后的事要真的让他们知道了,你们可都得有掉脑袋的思想准备,就是老夫,也难说啊。”总经理痛苦地说道。他说的总公司,就是指新东洋工业公司。

会议室里又变得鸦雀无声了。

“那么,让我们把话题重新回到看看铃木的反应上来吧,与其明天付给久保一半钞票,倒不如今天晚上就给他来个下马威,把底片与照片弄来,诸位觉得如何?当然,不用我们去干,在这方面,可以雇几个行家,虽然要冒点风险,可总比一开始就向铃木低头要……”五分钟后,财务处长小泉开口了。

“谁知道这种行家?要可靠……”总经理问道。

“现在联系的这个私人侦探所里,有几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而那个石井所长,要是肯认真去做,干起来还要漂亮。大概出一百万日元,他们就将久保揍个半死。事成后,再给久保五百万元光景的医疗费,我想就差不多了。”

“这样……”

“当然用支票是危险的,因为它可以作为证据,我们可以在其它地方兑换五百万现金。铃木如果真的出面,到那时再相机行事,只要笔记簿的照片和底片到了我们手中,铃木那边就没有任何可以搞垮我们的证据了。”小泉说。

“石井这人已为鄙公司服务多时了,总不至于背叛我们吧。”营业处处长表示赞成。

“是这徉,那小子的私人侦深所,就同我们自己开的差不多。”监察处长补充了句。

于是总经理宣布进行表决,大部分董事同意动用石井这班人。

“那么,要是不马上通知石并,那个事务所总有电话吧,能时刻保待联系吗?”总经理又问。

“是的。现在他们正在进行监视,所以……反正只要不发生特殊情况,他大概每隔两个小时就用电话联系一次。像刚才那样。”小泉进一步作了说明。

朝仓又偷听了大半个小时,对会议内容已大致有数了。他关掉助听器和录放机的开关,拿下耳塞,割断了连着瓷碗的鱼线,把断头绑在栅栏的铁杆根部,那个留在会议室外壁上的瓷碗,除非是特别好奇,一般人是不会去注意它的,即使引起人们的注意,他们也未必搞得清楚这是派啥用场的。

朝仓把公司的徽章别回前襟,下到五楼,走进了财务处办公室,这时已是下午3点半了。他双眉紧锁,左手揉着额头。办公室尽头的那两张办公桌,当然还是空的。

“怎么样,身体的情况?”粕谷般长担心地问道。

“一般说来没问题,但头还是一阵阵疼痛,也查不清病因,刚才打了电话后就想马上回来,可是医生开的针药打下去后,浑身出汗,连路也走不动。真对不起,今天想提前下班。”朝仓满脸愁容地说。

“要是再加重就麻烦了,你就早点回家吧,好好睡上一觉。”

“谢谢。万一身体不行。明天或许也得请假了。”朝仓垂着眼说。

“你就放心吧!”粕谷并无恶意地笑着说。

朝仓出了公司叫了辆出租车,现在还没到交通高峰期,坐出租车回上目黑寓所,比乘电车快得多。

坐在行驶的出租汽车里,朝仓想起了京子,她眼下肯定在赤堤的公寓等他,那就让她等吧。今天晚上看来够忙的。无法告诉她回去的准确时间。

朝仓继续想着:从刚才久保在三友银行租用保险箱来看。他不像是按铃木的指示行动,除非是有意设下骗局。他故进三友银行保险箱的肯定是金子笔记本的照片和底片或者是将它们转移到三友银行。如果久保是受铃木派遣的,那他就该把那些东西还给铃木,朝仓对自己的推理甚感满意。

回到上目黑寓所,他换上了一件黑色西装和黑色大衣,取出录音带,塞进褥子里,又找了一顶黑色软帽。在裤子口袋中放进自己心爱的何尔特自动手枪。打开桌子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一份伪造的警察证件,放在了西装内袋。出了公寓,在放射四号大街的一家商店里买了卷微型录音带,乘上出租车前往在吴服桥的光明大厦,街上越来越拥挤了。

朝仓暗自祈祷道‘上帝保佑’但愿铃木的东亚经济研究所下班时间在5点之后。

五点刚过,朝仓再次来到光明大厦的东亚经济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