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叛逆者 大薮春彦 第1页,共2页

今天是二十五号星期五,是东和油脂公司开响的日子,作为财务处的一名职员,朝仓整个上午都忙于制作总公司五百多名职员的工资单。

午休时,朝仓到日本桥边上的一家小印刷所去印名片。他填了“崛田”的名字,又加倍付了钱,那几部手动印刷机就转动起来了,在回公司的路丰,又到旧衣店买了一套工作服和一双齐腿根的长统雨靴。

下午发工资,已代扣了税金、人身保险、工会费、卫生费等等费用,拿到手的共2万3千日元。与此相比,处长小泉仅记在工资单上的就已超过了50万日元。

5点下班,同事们都嚷着去喝一杯。朝仓谢绝了他们的邀请,从更衣箱中取出买来的东西,径直回到了上目黑的寓所。昨天晚上偷来的东西全放在壁橱下面的一格。那辆小型工具车丢在了神泉的旅馆街附近。

朝仓麻利地换上那套高级西装,急促地来到街上,拦下一辆“伯爵夫人”出租汽车,要司机全速赶往杉井的,“h”,大学。

“如果让警察巡逻车逮住了,我就再给你一万日元付罚款。”

“要是吃了行政处分,就得去干修理工,一万日元可不合算。”

中年司机虽然不满地滴咕着,却不怠慢。他利用“伯爵失人”车身的小巧、灵便,在车流中见缝插针地急速前进。

汽车停在了“h”大学的正门前时,眼看就要到6点了。

“谢谢,不用找钱了。”

朝仓给了司机1000日元就跳下汽车,快步走进正门,门卫漠不关心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正是夜大上课的时间。广场上到处是匆匆来往的学生。校舍与官厅街的房子没有什么差别。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在这儿上夜大的情景。心头浮上一阵酸涩的感伤。

教授会馆位于广场右侧的中公,学生未经许可是不准进去的,会馆房子的背后就是谢恩庭园。

朝仓用了5分钟到了古色古香的教授会馆,厅堂很像客厅。有几把椅子和一张已被磨褪了色的皮沙发里面只有几个人。

厅堂的一角放着一张办公桌和电话,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姑娘正守在办公桌旁。对朝仓礼节性地笑了笑。

朝仓微笑着走了过去,十分优雅地行了个礼,这种笑对女性来说,非常具有魅力的。他说:“我是法律系七o年毕业生,现在四谷一所高中任教,叫倔田。怕有亲戚把电话打到这儿,所以……”

“是崛田老师啊,好像还没您的电话,要是打来,立刻叫您。”姑娘答道。她的脸上略泛红晕。

“请多关照。”

朝仓说完就转了身,放松地笑了笑,走到墙上的书架边,随手取了几本学术性刊物,坐在沙发上。

没等多久响起了电话铃声,那个姑娘叫到“掘田老师”。

朝仓快步走了过去。接过电话筒,故意不耐烦地说:“我是掘田。”

“是我呀,京子!我在新宿的‘丸产商场’。”京子的声音很粗,从话筒里可听见商场里的喧闹声。

“知道啦。”朝仓冷冰冰地说。

“我在家具柜台,能马上来吗?”

“真没办法,那我尽量快点赶到吧!”朝仓显得很不高兴似地挂断了电话,又对姑娘说了声:“实在对不起!有急事。”

随后走出了教授会馆。

“丸产商场”在新宿伊势丹的后侧。他叫了辆出租到截洼,然后改乘中央线电气列车去新宿。路过一家药房时,他买了一包安眠灵。

不出所料,丸产商场前的那条都营电车线,像往常一样拥挤不堪,各种车辆缓缓挪动。焦燥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丸产商场”的三楼是家具商场,这家商场与其它商店不同,要营业到夜间10点。

朝仓乘电梯到了三楼,看到京子身穿一件似乎有点眼熟的兔毛大衣,几个男店员正在殷勤地围着她。京子一见到朝仓,就走了过来。

“对不起,刚才边上有几个研究室的伙伴。”朝仓小声解释道。

“我正在想您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冷淡,原来如此啊。您来看,这里哪几件最好。”京子挽起了朝仓的胳膊。

“欢迎。正在等着您哪。”店员们讨好地说着,不过眼里却流辱出了嫉妒和羡藕的神色。

经过一番挑选,他们最后买下了20万日元的客厅摆设、7万日元的双人床、10万日元的比利时绒地毯、还有5万日元的沙发和8万日元的零细用品,京子从挎包中取出一扎崭新的钞票,大概刚从银行提出来。

“最好马上就能送去,运费可以加倍。”她对营业部主任说。

“这完全不必,是免费运送。只是马上……”年近五十的主任欲言又止。

“那么,就让搬运行送吧!”

“我知道了,鄙店无论如何也给您安排在九点半之前送到。能不能把您的姓名和地址留下,最好能画张线路草图。”主任拿出了一张便笺。

“您来写。”京子想把便笺转给朝仓。

“写了一下午,手指都弄痛了,我说,你来写。”朝仓揉着手指说,他是不会在这种地方留下自己的笔迹的。

他们在二楼的日用品商场买了煤气灶、冰箱和一些安家的必需品,让商场把这些东西与家具一起送来。又去地下的食品商场买了不少食品,两个人几乎都捧不了。

九点不到。他们来到了赤堤的公寓,“丸产商场”的运输车还没来。

当他们站到了205号房间门前时,朝仓掏出了一张午休时让人印的名片。

“在名牌还没做好前,就贴这个吧!”

“给我看。”京子拿着名片凑到路灯下,短短池叹口气说:“怎么没印头衔。”

“啊,要是让人找去给应考生辅导功课,够烦人的,所以我对这里的管理员自称是个现场采访记者。再说,印上一长串头衔反而显得不潇洒了。”朝仓笑着说。

“这倒也是。”京子说着就把名片嵌进了铁门上的报箱空格里。房间里空无一物,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朝仓掀开门上窥视孔的遮帘。门外站着一个身穿印有“丸产”标志工作服的男子。

“对不起。”

朝仓打开了门。

“让您久等了,是掘田先生吧?”

那个男子小心地问了声,然后朝停在前院的一辆卡车招了招手,三四个押车的人就动手把沙发、台桌等物从车上卸下来,京子指手划脚地让他们摆好家具,装好煤气灶。半个小时后,都弄妥了,那几个人收下朝仓给的小费就都走了。八榻榻米的西式房间已让人感到家具太多了,双人床不得不放进六榻榻米的日本式房间。

点燃煤气取暖器。两个人面对面悠闲自得地在沙发上坐下。打开食品纸袋,里面有瓶朝仓喜欢的苏格兰威士忌。

“好久都没感到肚子饿啦。”京子用手撮起几块冷牛肉。朝仓往酒中兑了点水,用嫩鸡腿下酒。不一会儿就吃了好几只鸡腿。

吃罢,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京子又抽起了粘上海洛因的香烟,迷幻药立刻在她身上起作用了,她默默地闭着眼,整个人都沉溺在飘悠悠的快感中。

朝仓把手搭在京子肩头,两眼游移不定地叮着天花板,心中很烦躁。眼看与矶川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可自己还在这儿和她嬉戏,虽然为了外出时能瞒过京子。已备下了安眠药。但对己吸毒上瘾的京子,安眠药究竟有多少效力还是个未知数,再说,要让她不知不觉地服下药片也很难。

朝仓知道赌博的行家是决不轻易出牌的。要保证京子在知道自己上了大当的情况下仍能不背叛自己,就得求助于更多的毒品。在实施决定性计划之前,首先得处理好那笔钱,这个问题解决了,就算出了意外被公司开除,也不会有后顾之优。

“这烫手的1800万,要不为警察所察觉,换成可以安全使用的钞票,实在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真想水远过这种平静生活。”京子闭着眼睛轻轻说道。

“我也一样,不过明天一早就要出差,今晚得早点上床。”朝仓说。

“去哪?”京子睁开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京都大学,明天是星期六,会要开到星期天晚上。是一班年轻同行集中在一起交流研究成果,所以大概要到星期一才能回来。”

“那得三天不能见面啦,我去送你。”

“谢谢你,可这样反而使我为难。”

“为什么了,是和哪个女人在一起吧?”

“哪来什么女人,先得去趟研究室,带上所有的资料,然后和研究室的同伴们一起去车站。大伙现在还在认真地对发表的论文作最后的检查,要是让他们现在知道只有我是在与你这样的美人厮混,就不大妙了。你现在懂得其中的原因了吧。”朝仓显出一副木呐迂腐的样子,连话也说不连贯了。

“对不起。是京子在吃醋呢!”京子柔声笑着说。

星期六凌晨2点半。朝仓悄悄地溜下床,在小台灯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京子正俯趴在床上,打着很响的鼾声。脸从枕头上滑了下来,嘴里流着口水,把揉得起皱的床单弄得湿乎乎的。

安眠药是昨天晚上在做完了例行公事后,让京子服下的。当时他去厨房给水壶换了水回来,对京子说:我吃这种药,所以你也吃,我们还是让身体松弛下来休息为好。而后还添了一句说,这是一般的安神药,没有什么大作用。然后含上五粒安眠灵,嘴对嘴地喂给了京子。

京子大概要昏睡到中午时才能醒,这既可节省时间,也可免去演场难舍难分的惜别戏,睡了两三个小时,朝仓又恢复了体力。他到厨房点着了快速热水器,冲了个澡,穿好衣服回到卧室看了看,京子还没醒。台桌上杂乱地摆着昨晚吃剩下的东西,其中有一公斤左右佛罗伦萨香肠。朝仓飞快地把这些粗大的香肠吃光,又在口袋里塞了三个柠檬。然后离开了房间,备用钥匙已交给了京子,房门装的是自动锁。只要按下里面的键钮,一关上门就自动锁上了,所以他放心地走了。

现在已过了凌晨3点,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口中呼出的气仿佛立刻就会变成一颗颗的小冰珠。派出所值班警察也往往感到此时最为困倦。

朝仓像散步似地走下坡道,一边物色着停放在路旁的汽车,现在这样冷,如果不把风门全部关上,就无法发动引攀。在到处都可能引起拘叫的住宅街上要愉一辆汽车,是很棘手的。

虽然已经要京子买辆“胜利”牌汽车,但朝仓仍十分需要一辆能在一般场合派上用场的又不引人注目的车。

在快到从经堂至梅丘的公共汽车路时。他终于找到一辆后门没有加锁、伤痕累累的国产“蓝鸟”牌汽车,停在一家街道工厂的围墙边。

朝仓悄悄打开后门,钻了进去,不出声地关上车门,从椅子背上跨到驾驶席上。将车门把手往后扳了扳,门锁就“啪”地打开了。

他开车来到上自黑的寓所附近时,已是快四点了,但东方还未露出曙光。

进了自己乱糟糟的房间,他换上工作服,皮鞋也换成了帆布鞋,将工程标志牌、铁锹、提灯以及其它工具拿进“蓝鸟”牌汽车。在它们上面盖了块帆布苫布,就上路了。

此时路上的车,大多是定班卡车和夜班出租车,时速都在八十公里左右。

朝仓驾驶的这辆“蓝鸟”,不仅车身破烂。引擎也颇成问题,时速根本达不到100公里以上,不过好歹五点过一点的时候进了横须贺市区,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

三浦住宅所在地的上叮住宅街,仍在沉睡之中,不见有送报纸的投递员,偶尔有送奶的自行车伴着清脆的铃声从街上穿过。

朝仓将车停在离三浦住宅正门不远的下水道入口边上,把车上的东西搬了下去。脱下帆布鞋,套上高统水靴,戴上安全头盔。下水道的盖子份量实在不轻,当然这还难不倒朝仓,打开了盖子,把标志牌竖在旁边,点燃提灯,留下工具,把车开到了半公里以外的地方。回到老地方清点了一下,没东西被偷,于是他拿起手电,顺着铁梯子往下爬。

l0米高的地下排水道里面漆黑一片。恶臭难忍,不过跟水井一样,排水道里很暖和,他心想夏天这里一定是很凉快的。

朝仓打开手电一照,下面是乌黑的夹杂着人粪的污水,缓缓地流动着,他踩下去,污水差不多齐胯深。

地下排水管的砖壁上挂着好几根长达十几米的竹片,下水道发生堵塞时,就把它们连接起来,从这个道口往另外的洞口疏通。朝仓用电筒照了照下水道深处,砖壁上到处是破口,地面的各种污水就从这些破口渗入下水道。排水道的水虽有齐胯深。但流速很缓,所以站立在水中,并不费力。

讨厌的是从下水道顶板上滴下来的水珠,起初还没什么,但沿着头盔滴下来的积水渐渐把工作服的肩头湿透了,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现在己快6点半了,路面上传来了报刊投递员的脚步声,汽车的来往穿梭震得下水道的两壁微微颤动。

朝仓用戴着粗布手套的手抓了把沟壁上的污泥往脸上抹,除了嘴巴周围一圈外。满脸都是泥,这一来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从铁梯爬上地面,三浦住宅的正门仍然紧闭着,路上有几个匆匆赶去上班的人,他们对工人打扮的朝仓丝毫不感兴趣。冬日的朝阳,无精打采地照着大地。今天是星期六。朝仓在公司还是头次旷工。他关灭提灯,拿起铁锹,又钻进了下水道。这把铁锹也说不上到底派啥用场。他关掉手电,斜靠在铁梯上,倾听着上面的动静。虽说下水道里很暖和,但污水是冰凉的。一个小时后腰部以下全麻了,朝仓不时地爬上洞口,活动活动穿着高靴的双腿,让血液循环加快。

上午10点,朝仓听到了三浦住宅正门打开的声音。他把头探出路面,点上一支香烟,然后坐在洞口边看上去像是在稍事休息,其实在偷愉地观察三浦住宅的动静。

开门的是一个三浦组的成员,也就是那个住在附近的妇女所说的老在三浦家中闲荡的人。此人看来还是个小头目,穿着一套华丽的乐队演奏员的服装,举止颇为滑僧。他做出一副三流节目主持人招呼阿飞歌手登台演唱时的架势,给门内的汽车引路。

这是一部黑色车身的英国“美洲虎”牌双门轿车,朝仓从涂在黑色轮圈里红底图案标记,知道这是一辆24立升引擎的小马力汽车。开车的是个年轻姑娘,虽然眼下是冬季,可她像那些流里流气的女演员那样戴着一副墨镜,头发梳成克莱奥白特拉式,长着一只稍往上翘的尖鼻子,嘴唇很薄,给人一种趾高气扬的印象。直觉告诉朝仓,这就是三浦的女儿,在后排座位上坐着一个男子,看上去也是个三浦组的小头目。

车子一开到大门,刚才那个引路的小头目就坐上了副手座。好像还跟三浦的女儿开了句玩笑,那个姑娘笑了。她让车轮压过朝仓掀起的下水道铁盖,不必要地按着喇叭,加快了车速。一个小流氓从里面关上了住宅的大门。

这下总算暗地里拜见了三浦千金的尊容,他又钻进了洞里下到铁梯中央。脱去高靴,把它挂在梯子上,换上口袋里的帆布鞋,铁锹也靠在铁梯上,然后来到地上,三浦女儿大概10分钟或20分钟就会开车回来。

他走到住宅街尽头的汽车加油站,用五百日元买了一只汽车挡泥板后镜,在走回下水道洞口的路上,从住宅的篱笆上偷了点铁丝和一根一米来长的竹竿,又从地上捡了一段绳子。

下洞后换上高靴,站到水中用铁丝将反光镜绑在竹竿上。竹竿伸出洞口,就成了一副简易潜望镜,只要调调角度,他就能在洞里看到周围的动静了。

反光镜正对着美洲虎开去的方向,虽然对朝仓来说,“美洲虎”从哪个方向回来是不得而知的,但他只能孤注一掷地等着。

到了中午,朝仓的嗓子眼干得直冒烟,幸好准备了几个柠檬,他就靠啃几口酸涩的柠檬解渴,放学的孩子们路过这里,纷纷凑到洞口往下张望,见到里面漆黑一片,马上就失去兴趣。

将近下午2点,周围的住宅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路上不见行人,连汽车的声音也听不到,只是不时地飘来一阵练习钢琴的弹奏声。公司的那班同事现在大概正与女友们起劲地玩着保龄球或高尔夫球。

到了下午三点朝仓失望了,他已打算就此收摊。突然,在反光镜上映出了一辆黑色的汽车,刚好转过离这儿l0来米的拐角,无须看到那种以咆哮跳跃的美洲虎为吉祥物的标记。就能肯定它是那辆“美洲虎”牌轿车。朝仓抓起铁锹,迅速登上路面,把已关掉的提灯举到齐脸高,做出停车的信号。

开车的是原来坐在后排的那个男子,三浦的女儿坐在副手座上,那个衣着华丽的小头目大概在哪里下车了,现在没在车中,“美洲虎”在差一点就要碰到朝仓膝盖的地方停了下来,开车的那个小头目手上带着羊皮手套,他摇下车窗:“挡在这种地方,不要命啦,你到底要干吗?”

他用一种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声音嘶哑着嗓子说。细条纹衬衫上打着一只蝶形领结,别针上的大珍珠在闪闪发光,此人有二十五、六岁。

“因为施工,前面的路基有点松动了,很对不起,请你们步行穿过这里。”

朝仓把沽满污泥的脸贴近车窗。同时将提灯放在了铁盖边上。

“好臭!”那家伙撇着嘴说。朝仓看到他的西装腋下鼓起了一块,大概手枪就藏在那儿,三浦的女儿毫不掩饰地捏着鼻子。

“虽然一眼也许还看不出地基松动。但通车还得等一阵子,因为现在就是人走过去也会引起晃动。不信。您就试着走走看。”朝仓说道。

“混帐的东西,缴纳的税金全让你们这帮小子给浪费掉了,男子说着关掉了引擎。他打开门,对三浦的女儿说道,“下去看看。”自己下了车。

朝仓见那个男子下了车,上去一把将其揪住,左手迅速地从他腋下掏出了手枪。

“干什……”那个男子刚叫出两个字,声音就断了,原来朝仓已把铁锹用力地戳进了他的腹部。同时左手还用枪柄在他的大阳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那个男子背蹭着汽车跌在地上。

朝仓把枪口对准三浦的女儿,低声说道:“你要出声,我就开枪。”

“……”

她喘着气,发不出声来,大概舌头已不听使唤了,就是想叫也无法出声。

朝仓上半身探进车里,用右手拿枪,抡了一个半圆,枪柄击在她的颈动脉上,把墨镜也打飞了。

他确信那个姑娘已失去了知觉,于是拔出点火孔上插着的钥匙下了车,关上车门,俯身看了看那个昏坐在地上的小头目。朝仓把他搬到洞口,扔了下去,污水溅起的水花直飞到朝仓的衣服上。朝仓快步走回汽车,把三浦的女儿拖出汽车,她的裙子被挂破了。

急促的钢琴声响个不停。朝仓抱着姑娘下了洞口,他把她放在铁梯上。用绳子将她的手腕绑在铁梯上,这样她的脑袋就不会栽在污水里了。然后他又爬上路面。用铁盖盖好洞口。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拉低头盔,上了“美洲虎”笔直地往后退去,当退到拐角后面,他把车停下,拾起三浦的女儿掉在车里的挎包和墨镜,放进工作服的口袋,他没把钥匙拔出就下了车,不管谁把车子偷去,对他来说都是件好事。

他走回下水道出入口,打开盖子,把放在地上的工程标志牌和提灯及各种零碎工具全部扔了下去,然后自己也钻了下去。将沉重的铁盖挪回原处盖好,下水道里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朝仓打亮手电一照,只见三浦的女儿已苏醒过来了,大概让朝仓扔下来的东西砸了几下,领头正在流血。

她发着怪叫,眼里充满惊恐。拼命睁大眼睛盯着手电的光亮。

她还不知道手腕让绳子绑在铁梯上了,一个劲地扭着身子避开朝仓。污水淹没到了臀部。

朝仓挨着她下了梯子,站到污水中,借着水电的光亮寻找那个小头目。他的身体在缓缓的流水中浮着,已漂出一段距离了。

朝仓伸脚把那个人勾过来,他已经死了。朝仓在那个人的身上搜了搜,找出一个钱包和一张驾驶执照。要是里面没弄湿的话,大概还可以派上用场。

他用小刀割断铁梯上绑着三浦女儿手腕的绳子,把她背在背上。用嘴叼起手电,左手抓住那个人的领结,他左手拉着尸体。右手扶住趴在背上的姑娘,踏着没胯的污水往上游方向走去。

手臂累得不得了。背部的肌肉阵阵酸痛,下巴也痛得厉害,口水把电筒弄得溜滑。就这样,他走过好几个出人口后在半公里之外停住了脚,松开那个男人的尸体,把三浦女儿搁在尸体上面,拿下叼在口中的手电,揉了阵下巴。

他饭起三浦女儿的脸,用手扒开她的眼皮,用手电对准翻白的眸子照了一会。但她毫无反应。他用刀子割断她的裙子再把乳罩拉断,然后点着打火机凑近三浦女儿左边的乳峰。她苏醒过来。惨叫着动弹着身子,朝仓用拿打火机的右手抓住她的头发。以免她掉进污水。

他望着一边哀嚎着一边痛苦地按住rx房上烧伤处的三浦女儿,说道:“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传不到地面上去。”

她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接着就目不转睛地盯住朝仓眼泪和泥水把她的眼眶弄得很脏,眼里布满了血丝。

“你竟敢干这种下流事!”她像个男人似地骂道,用指甲抠住朝仓的工作服啤他的脸。

“等会儿找块干净的地方就可干好事了。”朝仓稍稍仰头,避开她的唾液,口气悠闲地说道。

“畜牲!野兽!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了你这张脸。喂,你真要不知天下还有‘羞耻’二字,就快点干吧。不过,我一定要报这个仇,我身边有的是亡命徒。下次再发现你,就不仅仅是把你揍成残废的事了。”

“你说的那些人,大概都是跟这个家伙一样的废物吧?他正垫在你的屁股下面。”朝仓说。

她大概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下是什么东西,吓得她直尖叫,正想跳起来。

“坐下!”朝仓严厉地命令道。

“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体非常自信,这在我可一点也没有感觉,我现在所想干的,并非同你这样的臭阿飞睡上一觉,在这种地方和你玩一次,贴我钱也不干。”朝仓笑着说,由于他脸上全是泥污,所以牙齿显得格外洁白。

“畜性!你这个性变态者!想要什么东西!”她呻吟着说。

“要你回答几个问题,我问一个你答一个。你叫什么名字?”

“雪子”她故作镇静地冲着他说。

“几岁了?”

“这太没礼貌啦了!”

“这个简单,看了驾驶执照就知道了,是在挎包里吧!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是若叶高中的高材生。”

“是吗?你女朋友的姓名?”朝仓问道。为了下一步与三浦谈判。他想预先了解雪子的各种情况。

“幸子、民子,还有……”她象是为了驱走越来越重的恐饰感,飞快地说下去。

“你老娘的名字?”

“真烦人,你为啥要问这种事,叫君枝,有高血压,每天病病歪歪的。”雪子答道。

这样一问一答待续了半个来小付。朝仓把想得出来的事一一向雪子提出,最后试探地问道:“那么,你的老头子现在藏在哪里?”

根据雪子知道还是不知道三浦藏在“根雪”餐馆,朝仓得制定出不同的方案。

“我怎么能知道老爷子的那些事,知道老爷子住所的,只有那班大头目。要是再没问题了,就赶快走开吧。你这样做,我就忘掉你。”

“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住所,所以我才会想起来问你。”朝仓把电简和打火机放进口袋,乘着黑暗用手捏住雪子的脖子。

“等、等等,别杀找。我告诉您,爸爸的住所,求求您,别杀我。”雪子彻底垮了,在朝仓面前的她只是一个怕死的姑娘。

一个小时之后,工人打扮的朝仓从一公里以外的下水道出入口上了地面,他脱去长靴,换上帆布鞋。

现在已是下午通点多了,大道上车水马龙,十分繁忙,朝仓把铁盖放回洞口,走到旁边的一条岔路上。路上人来人往,没入留心朝仓,即使有人偶然瞥上一眼,也只是对他的头盔和满脸污泥感兴趣而已。

没走几步,商店街就到尽头。前面虽说是住宅区。但其中往往夹杂着一段空地或田园。再往前走,就是一大片山丘了。山丘上都是光秃秃的树,山脚下围着一圈只有齐腰高栅栏。朝仓下意识地感到那里是一个公园,于是朝那边走去。在栅栏里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诸如不得在此练习驾驶汽车或打高尔夫球一类的注意事项,落款是“富士见台公园管理事务所”。朝仓跨过栅栏,踏着落叶穿过一片杂树林。登上坡顶,视野顿时开阔了。前面是一块台地,枯叶在寒风中盘旋。空旷无人的运动场地上尘埃飞杨,夜晚这里也许是情侣们的乐园,可眼下只有几个牵着狗玩耍的少年和一群正在训练的大学生。

朝仓转过身环视公园,事务所的房子离这儿颇远,显得很小。他发现在左前方有一个公共厕所,厕所边上有个供游客洗手脚的地方,装着十来只水笼头。

朝仓穿过长满枯草的草坪。往盟洗处走去,他觉得手掌上还留着掐死雪子时的触觉。他是在雪子说出了三浦藏身的“根雪”餐馆后把她弄死的,手上套着粗布手套,在下手的煞那,他不免有点怜悯之情,但相比之下,更不愿让记住了他的相貌的雪子活在世上,为了不让污水把雪子的尸体漂走,他用乳罩把她绑在了挂长竹片的钩子上。朝仓用足了劲。几乎把雪子的头颈骨都捏碎了,因此她是根本不可能再活过来的。

朝仓来到盟洗处,摘下头盔,脱去手套,用冰凉的冷水冲洗脸和双手。他拼命擦着,几乎要将皮肤擦破,总算洗掉污秽,浑身顿感轻松了。他又戴起粗布手套,走到厕所的大便单间,关上“嘎嘎”作响的扉门。然后打开了雪子的挎包,里面除了驾驶执照和朝仓放进去的墨镜,还有三万日元左右的现金和化妆品,以及一些小零小碎的东西,他又找到一本小小的记帐本。

朝仓想了想,留下驾驶执照、钞票和帐本,其余全扔进了便池。打开帐本一看,上面用稚嫩的笔迹记录了各种零化钱的明细数目,几乎全是在情人旅馆过夜的住宿费和赌保龄球输掉的钱,此外就是吃喝用掉的钞票。

由于把挎包处理了,所以身上就不至于鼓得让人感到不自然了,手枪是插在皮带上的。在上衣的遮掩下,不容易被发觉。他拉好工作服的拉链,离开了公共厕所。冬季昼短,太阳已落到公园对面那排住宅背后。

朝仓在杂树林里把安全头盔扔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肚子饿得难受。不过他想在满足食欲前,先得把这身臭哄哄的衣服和布鞋换掉。虽然有足够的钱去买套服装,而这样就会让商店的领班和伙计记住自已的长相,这可是不合算的。他跨出栅栏,来到了住宅街上。

不去商店,也有一些办法可以弄到衣服。朝仓拐进一条巷子,还没走出三百米远,他就发现在一幢住宅前,有一辆洗衣店的摩托车靠在电线柱上,送货员正抱起洗好的衣服往小胡同里走去。朝仓加快步伐,走到摩托车边上,翻了翻摩托车的小行李箱和挂在边上的网兜,里面主要是一些衬衣和被单,还有儿套西装和外裤,朝仓迅速将一件西装和一条外裤塞进工作服里,快步离开这里。走出一段路后,他把衣服的包装纸撕掉。随手扔进了垃圾箱。下一个目标就是弄双皮鞋。干这事进趟公寓就能办到,尤其是在那些低级公寓。他在商业街和住宅区交界的地方找到了家陈旧不堪的大公寓,正中的大门好象是从未关过。朝仓走了进去。他没发现有管理员的房间,在墙上贴了张纸,上面写道:“严禁穿鞋入内”。走廊上乱七八槽地放着一些拖鞋。从正门进去靠右边一点的地方排着八只鞋箱,还有不少皮鞋放不下,就零乱地放在外面。把二间混凝土地面的屋子挤得满满的。

朝仓把布鞋脱在那间屋子里,然后上楼转了一圈,心想可以下手了,于是折回正门,在那间屋里挑了一双最大的皮鞋。他穿好皮鞋走了出去没被人发现。

落日很快地隐没到地平线之下了,夜幕已经降临。朝仓见到边上有处寺院的墓地就走了过去。

在林立的墓碑间,他用小刀挑去西装上绣着的名字标签,脱下工作服,换上了洗衣店熨烫得笔挺的西装和外裤。裤子虽然小了点,但还不至于把缝线处给崩破。

掏空袋子里的东西,把手枪放进上衣内袋。就将换下来的衣服和粗布手套一古脑儿塞进基碑下面的用来存放骨灰的洞穴里。

离开了墓地,他乘上一辆出租汽车来到米拱街,走进一家卖素烧鸡的店铺,买了点口本米酒和三汾烧鸡,吃完后仍未感到满足,大概还能再吃它两三份,不过想到吃太饱做起事来不免会变得反应迟钝,于是就打消这个念头。出了店铺已经是8点多了。身上没穿大衣,刺骨的寒风直往领里面钻。他边走边看,最后选了一家十分拥挤的服装店。买了件挂在柜台上的棉风衣只要3000日元,是件很普通的衣服,不过竖起领子不仅可以阻挡寒风,也可用来遮睑。他又从另一家店铺买了副专供司机用的皮手套。

朝仓来到了共济医院附近的公用电话亭,他截上手套走了进去,拨动了矶川住宅的号码,听筒里响起了矶川的秘书植木的声音:“是哪位?”

“是我,神川。”朝仓报出暗号。他这时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现在就给你转过去,你可得等等。”植木换上了蛮横的口气,接着是内线电话转线的声音。

警笛声更近了,朝仓感到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朝那边望去只见一些穿着白衣服的护士和医生纷纷拥向医院正门。原来警笛不是警车发出的,而是救护车的警报器,他不由得长长地舒了口气。

“喂,我是矶川,是老弟吗?”听简里响起了矶川的大嗓门。

“您身体好吗?大概没感冒吧。”朝仓恭敬地说道。

“你这个不要睑的小子,今天晚上想讲点什么?我先讲清楚,你可别用那些琐事来跟我罗嗦。要是你还想拖延交付日期,我就不奉陪了。”矶川说道。

“没问题,只要不是今天夜里,随便哪天都行。”

“为什么今晚不行?”

“我得把鄙会的弟兄召集起来,虽然买卖由我一人出面,可我不想让人在背上戳个窟窿。把底牌给亮出来,是有点儿不好,不过,反正先生这边也会兴师动众的。”朝仓淡淡地说道。

“你是不信任我?要是想干掉老弟。不必在背后开枪,当面喂你一粒花生米也是完全办得到的。当然,我不想这么干。”矶川暴跳如雷地说。

“我希望能信任你。”

“棍帐……好啦,就这样吧。明天晚上交货。”

“很好!”

“夜里十二点。”

“也行。那么地点呢?”

“在本市不合适,不管怎么说,我必竟是这儿的公安委员、市议会议员啊。”矶川闪烁其词地说着。

“是这样。还得顾及身份哪。”朝仓冷笑着说。

“地点是横派,不许再变。”

“还有呢?”

“你对间门一带的美国海军基地设施了解吗?”

“大致上有点了解,不过只是从外面看看而已。”朝仓答道。

“那里有个海滨棒球场,你只要看到建在球场边上的铁塔,就能找到了。”

“我见到过,是在参加日本大学生队和基地的高中生比赛的时候看到的。”

“别闲扯了,在那个棒球场后面有处高坡,上面有个小孩的游乐场,大概还有个篮球场的运动场地。交付地点,就在游乐场,明白吗?”

“知道了,但是日本人能进那儿吗?”

“现在可以了。而且还有一点也很重要的,就是日方的警察绝对不能进去。虽说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警察对这种事采取什么行动,那就会引起国际纠纷啦。”矶川高声笑道。

朝仓又问了几个问题,两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医院门口的救护车已开走了。他在电话亭里蹲了下来,掏出那支卢卡牌自动手枪,仔仔细细拨弄了一番。然后把他插入皮带,走出了电话亭,往离这儿不远的京涣快车铁路走去。

在市区医院边上,有一个铁路隧道,他在快到隧道口的地方跨过路障,等待列车通过。铁路对面是一所学校的围墙,此时一个人也没有。没等一会,前方“轰轰”地开来了挂着四节车厢的上行快车。车内十分拥挤,列车钻进隧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回音。朝仓拔出手枪,打开保险,乘着隧道里造成的列车行驶的回音朝着地上扣动了美式卢卡的扳机。随着一道橙色闪光,枪口冒出了淡淡的白烟。不带弹头的空枪声,立刻淹没在列车的轰鸣声中,连朝仓自己也只听到一点点。

通过这一枪。朝仓大致弄清了这支手枪在击发部件上没有什么问题。

他没有再往枪膛里上子弹,松下枪栓,迅速地离开了隧道口,边走边将空弹壳和弹头丢进了阴沟。

他在横须贺的公乡车站上了京洪快车线的普通慢车,准备去横沂。坐定后,他翻了翻刚从车站买的晚报,没有关于三浦的女儿失踪的报道。其实就从时间而言,哪怕有消息也无法赶上晚报的排版时间,坐在朝仓边上的一个青年身上挂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新闻节目里也根本没有提及三浦女儿的事。

朝仓在热闹拥挤的上大冈车站下了车,拦下辆出租汽车,对司机说道:‘到本牧的市营电车二溪园停靠站。”

中年司机言小心地开车了。这辆出租车装着狄赛尔内燃机引擎,声音很轻,可变速性能并不佳。车子横跨过讥子和八蟠桥,一过大桥,就开进了根岸的市营电车通路口。

到了可门一带有不少弯路,左面是一长排为美国海军建造的钢筋结构的公寓,右边有条去三澳园的路,朝仓在停靠站边上下了出祖车,沿着电车通路向前走去。

高级军官宿舍散落在几个小山坡上、与公寓群相连很像个公园。军官宿舍的路口安着道姗栏门,不过在岗亭里好像没有暗哨。

围墙很长,朝仓走了好一阵子才走完。过了围墙,是一块用金属栏网围着的校园草坪,当中有一幢白色的三层楼建筑,这是美国海军附属学校的校舍。从这里开始,在市电通路右侧也拉起了金属栏网,里面是一大片房子,即被称作“海滨公园”的军官宿舍。朝仓慢悠悠地从学校门前走过,又看到了一块校园,与海洪棒球场相邻,中间没有栅栏,虽然竖着一排用于比赛照明的灯塔,大概是想起到姗栏的作用,而实际上,校舍与球场是可以自由进出往来的。灯塔上有了望台,每隔一座灯塔,就装着只高音警报器。球场的尽头有个小山坡,夜里看上去黑咕隆咚的。

矶川指定的游乐场就在那个山坡上。

朝仓哲也散步似地走在海滨棒球场侧面的一条近道上。球场的金属拦网上开着不少暗门,都没加锁。通道的尽头是一块广场,正对着的一幢很有气派的房子。就是“neolknackclub”。

来到广场前面他发现在俱乐部与几幢军事设施楼的后面有两条石头台阶路,他登上了右边的一条,台阶很长,很平缓。石阶尽头,是一个荒芜的神社,神社的左上方可以看到围在坡顶游乐场两边的树篱笆。

朝仓叼上一支烟,用手挡住风,打着了打火机,然后从树篱笆的空隙中钻进了游乐场的草坪。

游乐场有3300平方左右。突然,从不远处的篱笆树丛中冲出了两个人,都长着一头栗色的头发,一个提着长裤,一个提着裙子,往游乐场左侧的篮球场逃去。原来是一对正在这里做爱的少年情侣。朝仓心想这两个人也真够热情的,连夜间的寒露也一点不在乎,他们的自行车停放在那里。

朝仓不慌不忙地在游乐场绕了一圈,在篮球场对面。就是星罗棋布的高级军官宿舍。游乐场的里面,有一个地势很高的陡坡,坡顶上长满了各种树木,透过树木,也可以看到一幢幢地基很高的高级军官宿舍。

那对少年合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开车到篮球场是没有问题的,但游乐场的地势要高得多,大概只有大功率的汽车才上得来。从左侧的树篱笆,可以俯瞰刚才经过的棒球场和海军附属学校校舍。在前面的市营电车通路上,各种车辆穿梭来往,明亮的车灯交错生辉。

朝仓踩灭烟蒂。走到陡坡下。攀住灌木的根须。向坡顶爬去。顶上的平地面积很大、杂生着光秃秃的山毛摊树和四季常青的灌木,在这里藏上个把人是不成问题的。杂树林边有一条公路,他穿出林子后就上了公路,迎面开来一辆汽车。车灯把他的眼都照花了。散布在这一带的高级军官宿舍,相互之间都保持着百米以上的间距。

公路迂回曲折,还有好几条岔道,一直通向地势最高的平地,给住宅群供水的水塔就建在这儿,空地的一角是水泵房,水塔边上叠放着三只特大号汽油桶,左侧远方是正在施工中的北码头。朝仓又花了两个小时勘察了高级军官宿舍这一带的地形和通路。然后从“罗号哨卡”走了出去,哨亭里没有卫兵。

他坐着出租汽车,在凌晨时分回到了东京,在第二京洪线和环形七号线立体交叉点附近,他换了辆出租,从七号环形公路进入中原大街,来到了雪谷。

餐馆附近的店铺,几乎全部停止营业了,黑灯瞎火的。独有三浦藏身的“根雪”餐馆还亮着灯,朝仓走进一个公用电活亭,这里离“根雪”步行还不到两分钟,摘下话筒,从袋里掏出枚10日元的硬币,用戴在手上的手套把正反两而的指纹擦去,扔进了投币孔。

电话号码他早就查过电话薄了。

拨通后他等了好长一阵子,对方才有人接

“这里是‘根雪’,屡蒙关贝。”那人呆板地客套着,似乎是餐馆的领班。

“给我接须藤的房间。”朝仓用戴着手套的手半捂住嘴巴变着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