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叛逆者 大薮春彦 第2页,共2页

福家说过三浦在与部下联系时是用须藤这个名字的。

“我不明白。”领班答道。

“我说,接须藤的房间。”

“您是哪位?听声音好像在很近的地方。”

“这跟你没关系,快点接过去,有急事。”朝仓在口气中添了几分威胁。

“就照您说的做吧。”

班头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用不情愿的语气说道。接着就是电话转线的声音。但是三浦没有立刻发话,朝仓听见话筒里有竭力压低的呼吸声。三浦大概在猜测对方的情况。

“喂?”拖了半分钟。朝仓听到了一个嘶哑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是三浦先生吗?”朝仓要核实一下。

“你是谁?”三浦提心吊胆地问。

“小姐在我手里,想通知您一声。”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三浦的话音里充满了恐慌。

“你藏身的地方,是小姐说的,我难道还用得着再去问别人。”

“你别胡说!若真地抓去了我的女儿,就拿出证据来。叫雪子接电话,让我听听她的声音。”三浦说道。

“这可不行,我会把小姐带到众目睽睽的公用电话亭吗?”朝仓说。

“我女儿……雪子她活着?”

“正是,只是吃了几片安眠药,现在正睡着呢。”

“畜牲,你要是把她弄死了。我就宰了你!”三浦咬牙切齿地说。

“悉听尊便,象小姐这样重要的人质,我是会小心伺候她的。”

“你拿出证据来,你绑架了雪子的证据。”

“好吧,我把小姐的驾驶执照给您。不过要是中了你的埋伏可不合算,一个小时后告诉你放执照的地方。”

“棍蛋,你想要多少!”三浦怒吼道。

“300万日元,不过,要是少了一个子儿。对小姐的贵体可就对不起啦。”朝仓毫不客气地说。

“一下子怎么凑得起这么多钞票!”

“我不是现在就要,明天的……看我说的,已经是今天了,你无论如何得在星期一的下午把钱准备好。不要!万日元票面,要5000日元的,我对号码相连的或新钞票不感兴趣。当然,你大概不会去报告警察吧!”

“不会让警察插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我遵守诺言,那你也得守信用,要是不守信用……”

“你下面的也许是想说,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找到我,把我杀了,对吧?我有数你不必担心。好啦,过一个小时给你电话告诉你放驾驶执照的地方。”朝仓刚想挂上电话。

“等等等!给雪子当警卫的那个人呢?”三浦嚷道。

“啊,是那小子,他把雪子卖给我后就远走高飞了。”朝仓丢下这句话就挂断了。

走出电话亭,周围空无一人。他竖起大衣领子埋住脸,双手插进口袋,往前走去。这条路很快就到尽头了。前面横着一条乌黑浑浊的污水沟,臭气熏天,有四五米宽。污水沟对面是一所中学的围墙,沟的两边是混凝土堤岸,下游分别流入吞川河和海老取川河。为了保证少年学生的安全,污水沟上架着一些间距有30公分的水泥横栏。

朝仓沿着污水沟观察着,在学校围墙的正中安着一道5米宽的栅栏,栏杆里竖着一块标志牌,是学校的消防水槽。还写着栅栏前五米之内不准停车,水槽容量可供两辆消防车每隔三十分钟同时吸水。

在栅栏的前面架着一块2米多宽的水泥板,这还算得上是座小桥。

朝仓走过小桥,从西装内袋中取出雪子的驾驶执照,由于没有用手直接碰过,所以不必担心在执照上留下指纹,他钻进栅栏,把执照放在靠近学校围墙内侧的地上。

离开那里后。朝仓叫了辆夜班出租车,回到上目黑的寓所。在路过目黑桥边上时,他看到有个公用电话亭于是就叫司机停了车。

他不管到没到约定的时间,就往“根雪”餐馆打了电话,这回那个领班很快就将电话转了过去。

“是你吗?”听简里传来了三浦无力的声音。

“让你这么担心,实在不好意思,所以就尽早通知你吧,小姐的驾驶执照,放在雪谷中学的消防槽边上。”朝仓把详细地点告诉三浦。

“混蛋……知道了,这就让人去取,不过还想再问一声,雪于真的没事?”三浦象要哭出来似地说道。

“这点请放心,连皮也没碰掉一块,我想你还是多想想钱吧。到了下午我会告诉你交款时间和地方。”

“要是无法让雪子听电话,那就去问问雪子,她中学时期的好友姓名和小学时最喜欢她的老师的名字。下次你打电话时就把这些名字报出来,我就可以知道她没给你杀死,你若杀了她,要是还干了那种事。”三浦颤声说道。

“少罗嗦。”朝仓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暗自笑道,在掐死雪子前间了许多细微琐事,这下起作用了。

从这个电话亭到公寓,步行只要10分钟,不过巡逻的警察对深夜的行人疑心待别重,于是还是叫了辆出租。

朝仓从备用楼梯回到屋子。房间里充满了食物变质的馒味。现在已是凌晨两点多了,他用自来水洗了脸。为了不至于睡一觉而忘掉什么,他又默念了一遍三浦提出的两个问题,看看威士忌酒瓶里还留着三分之一光景,于是就一口气喝干。酒精在疲惫不堪的身躯里立刻来劲了,他感到浑身发热,躺进冰凉的被窝里也没什么感觉。

一支烟还没吸完,困意就袭来了他朝烟头上吐了几口唾液,灭了烟头,一扔掉烟头,人就沉进了睡乡。

干渴把他弄醒了,出于条件反射,他看了看“劳伦克斯”手表。己是上午9点半了。他冻得抖抖索索地下了床,喝了几口自来水很解渴,脑袋一点不痛了。

他穿上昨天晚上的衣服披上廉价大衣,把找得到的现钱全部塞进口袋。那支从三浦的手下缴来的卢卡手枪和雪子的笔记本等等东西都夹在了垫褥和被子之间,带上印章,离开了公寓。到了世田谷街,他在挤满了学生和卡车司机的大众食堂买了碗肉汤、烤鲸鱼和煎荷包蛋。吃罢早饭,便在那些摩托车商店门口踏跪起来。

这里有好几家规模很小的摩托车行,今天虽是星期天,可大都开门营业,而且还把修理摊摆到了人行道上。

朝仓挑中其中最不景气的一家铺子,走了进去,店名叫“大原荤托”,门面不大,店内已让油烟熏得黑黑的,放着出售的摩托车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个50来岁店主模样的男子正蹲在地上,和一个20岁上下的伙计一起拆弄着摩托车变速器,见朝仓进来,嫌麻烦似地抬眼看了看。

“这儿大概也卖东西吧?我想买辆半成新的摩托车,发动机最好是一百二十五cc的。”朝仓唠叨着。

店主像脚下安着弹贫,立刻跳了起来,尴尬地陪着笑脸说:“您要买这个,正好有辆!1962年型“培利”牌的,跑了还不到一万公里,正处于最佳状态,是难得碰到的东西。”

他说着就朝摆着一辆“好达·培利”牌摩托车的平台走去,平台下面摆着五六辆摩托车,他往工作服上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打开电门。转了转变速把手引擎就发出了暴响。

“还得坐上去试试。多少钱?”

“柒万五千日元。跑一圈看看如何?”

店主关掉引擎,把车子从平台上推了下来。

“拜托了,已有一阵没开过摩托,所以我先坐在后面吧。”

朝仓说道。当年勤工俭学开出租汽车。就是靠一辆破烂的‘陆王’牌摩托车奔波于出工与上课之问。毕业进公司工作后,就一直没摸过摩托车了。

“是这样,现今日本拥有的摩托车,可以说是世界第一噢。”店主唠叨着把摩托车推上人行道,又对伙计说道:“我十分钟就回来。”

伙计没吭声,满脸不高兴,大概他本以为这下可以扔下活儿出去玩玩了。

店主到快车道发动了摩托车,等朝仓在后面一坐隐,就开动了。他从大路转进住宅街。一边把车开得飞快一边反复自吹这辆摩托车的性能如何如何,在回店的路上,由朝仓驾驶,四档变速器的变档情况良好,四活塞的引擎制动性能不错,同店主说的倒也差不了多少。

朝仓回到车行,拿出钱包说道

“我买了,不过,就7万日元,我可以付现钱。”

“7万?真没办法。就贱卖了吧。您随身带了印章吗?”

“带了。”朝仓答道。

一个小时之后,朝仓开着已属于自己的摩托车跨过了多摩川河,车子后面还挂了一只车行免费赠送的小行李箱。

他一路上时而来个急转弯,时而双手交叉握住把手,试了几次,感到已恢复了驾驶摩托的技术,于是就将时速打到100公里以上,把车子开得象滑雪回环比赛一样。

回到东京都市区,已是下午l点多了,这时座下的摩托车已同指挥自己的手脚一样地听使唤了。他在骑马练习场附近找到个公用电话亭,就在亭子边停下车,给三浦打电话。他照前一样用手套半捂住自己的嘴巴说话。

“钱已淮备好了,雪子平安吗?”三浦怒冲冲地喊着。

“我刚请小姐吃过中饭,因为我是戴着面罩的所以小姐无法看到我的相貌,现在是一个朋友在守候她。”朝仓说。

“畜牲,你还有朋友。阿!你问过雪子哪几个问题了?”

“啊听她说中学时期的好朋友是三谷民子,小学时的老师是中尾。”朝仓说。

“是这样。”

三浦放心地出了口长气。然后又冷静地问道,“那么交赎金的地点呢?”

“交付赎金的地点吗?……就这样吧,在横滨怎么样?”朝仓说道。

“横滨洲。”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三浦的尖叫声。

“是啊,在横湃的本牧,那里有个海滨棒球场,我知道,那么交换人质的方式呢?”三浦焦急地问道。

“我说的话你要记住,如果听错了,小姐可就一命呜呼罗。”朝仓说道。

“我听着,快说下去。”

“好吧,你不出面送钱也行,只要有人把钱送来,不过话虽如此说,但要是叫上刑警就不好啦。请先生注意,我和警察有那么点交情,所以嘛还大体认得那些便衣暗探。”朝仓故弄玄虚地说。

“再呢?”对朝仓的话三浦未置可否,他只是十分不耐烦地催促朝仓说下去。

“要用尽量小点的包来装钞票,前次已说过了,得全用五千日元票面的,对号码相连的钱或有什么记号的,我可不感兴趣。”

“我记住了。在捧球场的什么地方接头”

“在棒球场接球员背后的栏球网边上、左面的观众看台……就是从下往上数的第三级台阶,时间是零点差几分你的人必须放下钱包立即离开。”朝仓说道。

“我女儿呢?”三浦声嘶力竭地叫道。

“别担心,如果能平安无事地拿到赎金,小姐在十二小时之内就能回家了。我再罗嗦一句,咱们这次买卖可是背着警察老爷的啊,如果有暗探监视球场什么的,我是不会去动那只包的。”

“我知道。你是说,不一定要我去送钱。”

“是的,听说先生受到了什么帮会的追杀,要是我把你的藏身之处告诉那帮家伙,大概还可以弄它一大笔钞票。不过这样做你就要倒大媚了。算啦,今天晚上的事究竟如何,就看你怎么想了。我如果有什么意外变故或麻烦事,中止行动的话,会电话通知你的。”朝仓把电话挂断了。

出了电话亭他才发现由于紧张的缘故和用手套捂住嘴说话,鼻子下面渗出了一层细细地汗珠,不过给夹着尘埃的寒风一吹,立即就无影无踪了。

他跨上停在街旁的摩托车,正巧这时对面飞快地过来一辆德国“贝思奇”二o型摩托,开车的是个一身马服装束的“g”学院附属中学的学生。不一会儿他就消失在骑马练习场里。

朝仓见此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代的贫困生活,心头升起一股怒气,他把引擎调到最高转速,拼命拧动着变速把手,转速把上加到万转的引擎如同此时朝仓的心情一样发出了炸弹爆炸般的轰鸣声。惹得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张望。

朝仓骑着摩托车往前疾驶。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必须解决车子牌照的问题。他往左拐开进了农大路,打算沿甲州大街到立川那边去试试。农大路是柏油路面。不一会就开到尽头了。从千岁船桥到祖师各大藏一带,路窄得让人简直以为是山上的羊肠小道,而且到处是死胡同。

穿过小田快车线的铁路道口,他知道自上高井户至仙川这段路,是甲州大街中最狭窄的,经常堵车,于是凭着经验和直觉,把车开进还保留着田圃和杂树林的石子路,翻过了长满杜鹃花的山坡,从一个警察派出所的边上往左拐入甲州大街,调布、府中一带的辅助线路状甚佳,但为了基本上保持在交通规则规定的时速之内,不得不减慢车速这实在是令人痛苦的事。

在国立市的街上,朝仓到一家旧衣店买了顶修理工用的帽子和一套白色的工作服,工作服是罩衫与长裤相连的。他把东西放进摩托车的小行李箱,行李箱分两格,下面一格放着一些修车的工具,箱盖上加着锁。

过了国立,就是立川市境,在甲州大街经过设有交通指挥台的一个大交叉点后,开始左弯,穿过多摩川河,在又一个交叉点再往前走或往右,就可以脱离甲州大街而进入立川的市区。朝仓往右转,放慢了车速。

道路两旁有不少汽车行或摩托车行,不过放在路边的摩托车,挂的牌照基本上是日本的,而且过往行人也很多,他的目标是弄一块立川或横田的美军基地的牌照。

过了一排现代化的建筑―路左边是检查厅、右边是市政府,那种专门招徕美军的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店铺就多起来了。在小酒吧和音乐茶馆门前停着几辆运动型摩托车,把手上还挂着头盔。有几个美国士兵开着拿掉消音器的摩托到处乱飞。

从南武线、中央线的铁路天桥下穿过,路边招牌上全部采用西洋文字的商店更多了,再往前走一段路,在公路交叉点前面一点的地方,就是立川基地的正面进出口了,右面的高松叮也挤满了以美军士兵为对象的商店。主要是一些酒吧、夜总会、裸体摄影社等夜间营业的行业。朝仓到了基地入口前面后往左转弯,到了立川车站前百货商业区后又往右转弯,沿着大概是一条稼沟填成的停车场,往立川基地的机场方向开去。

这个停车场是市政府的公共设施,不收费,一直延伸到国家立川医院门前,可以容纳相当数量的车辆。停车场边上没有装栅栏或围墙。自然,也没有管理值班员。在离飞机场不远的地方,有一排主要以美军黑人士兵为对象的店铺。不过用不着去那儿,在身边这个停车场里已经发现了几辆挂着基地牌照的摩托车,都很随便地停着。他轻轻笑出声来,继续往前开,不久路旁不见商店了。隔着右边的麦田,就是被铁丝网圈在里面的基地机场,十分空旷。

横田基地多数是歼击机和轰炸饥,而立川基地则基本上是那种胖乎乎的运输机。飞机场的尽头,横着一长溜白、橙二色的飞机库,看上去又矮又小。前面不远处是青梅线铁路道口,路的左边有个不大的交通指挥台,在离指挥台不远的地方,有块停车的空地,现在停放在那儿的几乎全是三轮汽车或小型卡车,他把摩托车也开了进去,从行李箱中取出工作眼穿上,还系了根腰带,把装有工具的帆布袋塞进硕大的裤子后袋口。

这时人行道上走过一对黑人青年男女,两人的个头都很魁梧。那个女的大概正为爱情所陶醉,脸上神采飞扬,有着一种十分纯朴的美感,他们都没去打量朝仓。

一架运输机正要降落,在场上空盘旋着降低高度朝仓叼起了一支烟,迎面的冷风马上吹散了他喷出的烟雾。他朝刚才经过的停车场走去,进了停车场,他找到了一辆美军基地的军用摩托车,是辆旧“雅马哈”,朝仓脸上带着一副受人之托不得不要干活的不耐烦的神情,拿出工具,从摩托车上卸下牌照,谁也没有用怀疑的目光去注视他。牌照拿下来了,他将它夹在工作服里,带回摩托车,然后连同工作服一起放进了工具箱。

三点半后,朝仓戴着刚从府中市的美军剩余物资商店买来的头盔和防风镜,回到了上目黑的寓所。他把车子停在了公寓门前的一小块空地上,摘下风镜,正要打开行李箱,公寓的主人原口从路对面的花店走了过去。他快六十岁了,却是脸色红润,听说原先是个政府官员。

“是你啊,我刚才还以为是个外国客人。买了辆‘奥持伯依’。”房主客气地搭着话,但他的眼睛中没有笑意。

“说是‘奥特伯依’其实也不过是装了自动机械的脚踏车而已。能把车子停在这儿吗?”朝仓说。

“这个,当然可以一不过嘛……”

“每月付给你一千日元停车费,与房钱一起交。”

“这可实在不好意思了,嗯就是请您晚上不要把引擎开得太响。”

原口的水泡眼露出了笑恋,一见到有顾客进花店的门,就慌忙跑回去。

朝仓吐了几口睡沫,清清口中的尘土,取出行李箱中的工作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工作服仍进壁橱,脱去廉价西装和大衣,把那支小口径的美式卢卡牌自动手枪放进牛仔裤的右边腰袋,拉好拉链。接着从放在小小的做饭间一角的米箱中,取出那支装进尼龙袋里的柯尔特自动手枪。又拿了几个弹盒,这是他最心爱的武器。

他熟练地将柯尔特手枪拆开。检查了各种零件和枪膛确无损伤后,又将它们重新组合起来,往弹匣里填进九发子弹一拉枪拴,一颗子弹上了膛,然后关上了保险,把枪插在长裤皮带上。穿上鹿皮大衣,这就看不出身上带有武器的痕迹了。朝仓对其它型号的手枪并不十分明了。不过这支柯尔特手枪曾经在山林中作过好几次实弹射击以了解它的着弹点,所以对它是充满信心和很有把握的。他趴到床下,拖出藏在尘封的旧书堆下面的旅行提包,里面静静地躺着烫手的从一万元票面到一千元票面的一千八百万日元,就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

朝仓仍把提包的拉链拉上,又在衣服口袋里装了跳刀、细麻绳、手电筒,截上头盔和风镜,穿上一双长统皮靴。离开了公寓。这时是下午四点半。

冬季的暮色没把渗淡无力的太阳放在眼里。现在天己有点黑了。朝仓想把手提包放进摩托车行李箱。可行李箱稍小了点,只好勉强地把它塞了进去,为了预防万一,又在行李箱上绑了一道绳子,与摩托车后架连在一起。

他从五反田进入中原大街,到达雪谷时,已是上灯时分了,他在加油站灌满了汽油,然后绕着“根雪”餐馆周围转了一圈。餐馆挂起了临时停止营业的牌子,在黑色的围墙边上停着两辆挂着神奈川县牌照的汽车,大概是餐馆院子里停不下才停在这里的。驾驶席上都坐着杀气腾腾的青年男子,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像是刑事警察。

在离“根雪”没多少路的地上本叮见到一个流动小食摊。朝仓把车子停在身边,买了三十串烤鸟杂把肚子填饱。

他与摆摊的老师傅聊着天,吃得津津有味,吃好后又喝了杯水,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用毛巾把杯子上的指纹擦掉,然后戴起手套跨上了摩托车。

他又转回到“根雪”附近。这时围墙边还停着一俩汽车,他看到那个坐在驾驶席上的男子在西装前襟别着一枚亮闪闪的三浦组的徽章。

朝仓把车头调向中原大街,开了一段路,往左拐过了丸子桥,沿着中原大街通过六角桥,这条路线比走第二京沂线方便。第二京沂线对各种车辆的行驶区域定得很严格,朝仓开着摩托车,就必须同那些速度缓慢的微型汽车、机动脚踏车一起挤在道路最左边。

过了六角桥,在东神奈川拐入第2京族线,当他从樱木叮经过山下新旧公园,再穿到小港桥时,已是七点多了。

过了小港桥,就进入了港区。左边是显得肮脏拥挤的港口,停满了各种船只,往前行驶了一段路,两旁代之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大型仓库。右边的仓库前头是美军的附属儿童医院,看上去像是一个公寓群,还有带拱门的军事法院。过了法院,道路的弯度就很大了。左边是包括美国海军陆上宪兵值勤办公室救护车急救站在内的临海公园。住宅设施占地面积相当大。

朝仓开到路尽头,往左拐上市营电车路。路左边是一道长长的美军海沂公园的金属栏网,右边是保龄球场、西餐厅、现金兑换所、小卖部等等组成的美军基地日用品配给所的建筑群。里面虽有个停车场,可出租车不许进入,所以市营电车路上聚集着一批接客的出租汽车。

海沂捧球场就在那些小卖店的前面,朝仓过了球场和海军附属学校后。把车开进了高级军官宿舍的入口。在一般情况下,入口的岗亭里是没有卫兵值班的。进了入口,主道分成左右两条,朝仓选了右侧那条,把变速器调到三档,加大油门往山坡上开去。坡度极陡,时常得挂上二档才开得上去。

山坡上散落着一幢幢高级军官宿舍,如果直冲山顶,就到了自来水塔。朝仓在半路上弯进了一条狭小的岔遁,往松树林中冲去,当到了主道上来往汽车的车灯照不着的地方,他熄了火,打开行李箱,取出手提包和在立川偷来的基地汽车牌照。

当他换好牌照时,已是八点钟了。

朝仓慢吞吞地解了小便,把工具和白色的头盔放进行李箱,摸黑推着摩托车朝矶川讲定的游乐场走去。现在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但周围也许已埋伏着矶川的部下或三浦组的人。他瞅准一辆开过的汽车关掉前灯的时候,迅速穿了过去。

他将摩托车藏进离游乐场约三百米处的灌木丛中。几乎四肢着地登上游乐场背面的陡坡,坡顶有块长满杂木的平地是个理想的隐蔽处。

他观察了一下周圈的岔道,没有发现挂日本牌照的汽车,上了陡坡,他尽量注意不让身体碰断树枝而发出声音,钻进树林,慢慢地往山坡断崖那面靠过去。

林子里没有人,他选中了一个背依山毛棒树粗大的主干、面前挡着一排长枝叶的灌木的洼地。坐了下来,透过灌木枝干的空隙,可以俯视到崖下的游乐场和位置更低的棒球场。

朝仓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过了十点,市营电车路上过往车辆减少了,住宅里的灯光也相继熄灭了。只有日用品配给站范围里的几所房子和电视中转站还亮着几盏灯。山下山上一片黑暗。到了十一点光景,连偶尔通过市营电车路的出租汽车马达运转声,也可以听见了。

这时传来了从山坡的主道方向往朝仓藏身的杂树木走过来的脚步声,是四五个男人的脚步声。

朝仓悄悄地解开鹿皮大衣的纽扣,脱去右手的手套放进口袋,然后握住了插在皮带上的三十八口径柯尔特自动手枪的枪柄,那几个人已走进了杂树林笨手笨脚地把树枝碰得辟啪直响。他们在离朝仓三十来米开外的地方停住了,几个人聚在一起。朝仓听见他们在低声嘀咕着什么。还夹着几吉咳嗽,他的右手放开了枪柄。如果是刑警。打埋伏的技术要比这些人好得多。

与此同时他发现从游乐场右边的低球场方向,开上了四辆没亮灯的汽车,它们吃力地开进了游乐场的草坪。

四辆汽车都停在了靠近球场一侧的树篱笆边上,牌照蒙着黑布,朝仓认得其中两辆就是三浦组停在“根雪”餐馆围墙边上的汽车。

这时朝仓听到躲在他右侧杂树林中的几个人发出了一阵惊愕声,他们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意外之事,那就证明他们是矶川的部下。

四辆车中,有两辆打开了车门,下来了七八个男子。

朝仓的眼力很好,他一眼就认出那个手拎提包的家伙,正是前次潜入餐馆时见到过的三浦组大头目泽村。其余几个在黑暗中难以辨清长相。他们沿着神社边上的石阶走下棒球场。

躲在树丛中的矶川手下的人显得十分紧张,低低地喘着气,三浦组留在汽车里的人,由于车内没开灯,无法看清他们的动静。泽村那班人好像有的隐进了棒球场右边的垃圾焚烧场的阴影之中,有的大概已下到观众看台的底排了。

整零点时,从主道那边悠悠然地走来了挟着小皮包的秘书植木和在左右两个保镖护卫下的矶川。

矶川他们见到游乐场草地上停着四辆黑乎乎的汽车,显得有些踌躇,不安地抬头扫视着崖壁土的杂树林。

树林中响起两声模仿长尾鸟的鸣叫卢。朝仓见到矶川等人停住了脚步,站立的地方正是篮球场,于是他左手拎起提包,右手握住何尔特枪柄,从崖坡上滑了下去。

两旁拥着保镖的矶川和植木,一见到似乎是从天而降的朝仓吓得呆住不动了。两个保镖慌忙把手伸到腋下,从枪套中拔出了手枪,贴着大衣下摆对准了朝仓。那四辆停在游乐场草坪边沿树篱笆前的三浦组的汽车,对此没有作出什么反应。

朝仓留心着面前的矶川以及隐蔽在身旁崖坡顶上的矶川的部下。同时也注意着身后的那班三浦组的人,走进了篮球场。他在高速行车时有过这种体验:既要能蒙过警察交通巡逻摩托车,又要提防发生交通事故,球场与三浦组的汽车相距一百五十米以上,所以双方都无法搞清对方的身份。

矶川身边的保镖的注意力,与其说是在朝仓身上,倒不如说他们更关心那几辆汽车,朝仓发现那几辆车中,隐隐约约有镀镍的枪简在晃动。

朝仓带着风镜,与矶川面对面地站着。

“为了让你们能遵守诺言。我照事先所说的那样,带来了一些弟兄。先生,怎么啦,是不是什么计划落空了?”朝仓低声通问道,往身后的汽车点了点头。在黑暗中矶川他们自然弄不清汽车中藏的原来是三浦组的人,当然,三浦组的唉罗也难以辨清朝仓和矶川等人的举动。

“你。你在讲什么?”矶川仍是那副腔调。

“什么。你们若有反常的举动,四面八方都会有人朝你开枪,呆在车里的只是一部分弟兄,在山崖下面、在你的手下藏身的崖顶树林里,都有那帮的枪手。”朝仓毫不客气地说。

“畜生……”矶川与植木同时脱口骂道。

“为了避免误会,你们打个暗号,让崖顶上的那般家伙走开,我的弟兄们早已手指痒痒的,想扣几个扳机玩玩儿了。”

“我有数了。”矶川嘟嗽道,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植木一眼。

植木胆怯地学了四声长尾鸟的叫声,崖坡顶上的树木摇动起来了,可以听到树枝给碰断的声音。在相距较远的汽车中,对这边的声音是听不见的。

“别磨蹭了,没有时间跟你聊天,尽快交割,大概一千八百万都带齐了吧!”矶川盛气凌人地说。

“是的,就是有些不是一万元票面的,先生也带来了一千二百克吗?”

“全在这儿,一磅的是两袋。还有一袋是二百克,按药物剂量,一磅就是五百克。”植木代矶川说道,他的话讲得很多。

“ok,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你点点钱,我也得看看货。”朝仓伸出了戴手套的左手,手上拎着那只装有现金的提包,他右手始终未离枪柄。

植木和矶川迅速交换了个看似平常的眼色。于是植木拉开他抉着的那保皮包的拉链,用手电照着看了看,然后接过了朝仓的提包。

“老夫信任你,所以嘛,钱就不必数了,你也相信老夫,咱们就此分手吧。”朝仓左手刚接过植木的皮包,矶川好声好气地说道两个保镖如临大敌似地睁大血红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虽说买卖已做了,可里面的东西总得看看,省得日后反悔。”朝仓的右手这才放开枪柄,从口袋中取出袖珍电筒。照着拿过来的皮包,两个装着一磅海洛因的是厚五公分,长三十公分的正方形尼龙袋,两头绑得严严实实,好像人们平时用包袱布装饭盒一样将两个尼龙袋扎在一起。放在它们上面的是用相同方法包扎的装了二百克海洛因的尼龙袋。

朝仓拿出二百克包装的袋子,解开了绳结,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放开那两个保镖。矶川这时舔了舔厚嘴唇,朝仓感到他好像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植木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这包看来没问题。”朝仓嘀咕着,又从皮包中取出装有一磅海洛因的袋子。

矶川的脸上刷地变白了,接着又变得蜡黄。

“等等,请等等”

“怎么?”朝仓不动声色干巴巴地问道。但血一下子涌到了头上。

“老夫很忙,你要查随你的便,我们可等不及了,我们带走了,你呢,就到有亮光的地方去慢慢查验吧,好吗?反正你知道老夫的住处,如果有疑问,无论何时都可见面,老夫既不会逃走,也不会藏起来。”矶川说。

“你要是真很忙,那我就快点吧。”

朝仓放好手电,左手拿尼龙袋正要用牙齿把它咬破.

“别……”

矶川象从咯失挤出来似地说道:“我对你不放心。只好这样,请多包涵。”

“……”

朝仓扔下了一磅装的尼龙袋。

“老实说吧,你不会是老夫鞭长莫及的警视厅本部的化装警察吧。”矶川喘着气说。

“混帐……”

“我不骗人,请相信我,正是在这一点上怀疑你,所以刻意……”

“是故意让我拿去假证据吧?这个袋子里的装的不是海洛因。”朝仓双唇发白,隐藏在风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一道缝,射出道道寒光。

“对不起了,我想要是用假货,就不能成为证据。不过,那二百克的袋子里是真的海洛因。”矶川语无伦次地竭力辩解。

朝仓想说要是我真是警视厅的毒品检查警察,凭那二百克海洛因逮捕你,证据也足够了,但转念一想,说道:“如果我不看看,阁下就带着钱逃走了!光说,‘对不起’可无济于事,我只要用左手往上一抬,弟兄们就会立刻开火。”

“把钱还你,别急,别急。”矶川跌坐在球场的柏油地面上。弯下肥胖的上身,说道。

“钱还我嗯?”朝仓冷笑道。

“求求你,把贵帮的大首领叫到这儿来,我和他谈一谈。”矶川用乞求的眼光望着朝仓。

“你别说胡话了,帮里把事交给我办,就是为了不让你知道是什么组织去做买卖,如果老大在你面前露脸,那多半是已经决定把你干掉了。”朝仓说道、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有半点松口。

“下次一定守约,已经彻底弄清你不是警察,这两百克就请收下,钱全部还你。”矶川小声说道。

“下次可得全部带来!这一次饶了你,下次可就不客气了。”

朝仓说着。把那二百克海洛因塞进牛仔裤后袋,植木双手发颤地递过装钞票的提包,朝仓一把抓过,将那大概是些葡萄糖的皮包扔在植木的脚下。

矶川抖抖索索地爬起身,平时的威风劲己荡然无存,他说:“你要保证不开枪,让我们安全地离开此地。”

“你轻率地破坏了和我的约定。怎么还想要我为你保证?好吧,我们在没做完买卖前就杀了你,也有所不便,那你就快滚吧不过,你可得准备好真货,我会用电话同你联系的。”朝仓说道,他的右手又握住了枪柄。

“……”

矶川等人大气不敢出,连地上的皮包也没检,就后退着渐渐离去。当走出离朝仓一百来米后,立刻扭转屁股,唯恐拉下一步似地朝高级官军宿舍的主要通道方向逃奔,那几个悄悄地躲在主道边岔道上的打手,紧紧追随而去。

就在矶川他们逃走的同时,朝仓也往横里纵身一跳,把身子紧紧贴在了崖壁上,眼睛紧叮住三浦组的汽车。

他见到有两三个人在草坪上匍匐地往篮球场这边靠拢过来,他左手拎住提包,伸出右手抓住暴凸在崖壁上的山毛棒树根,悄悄往上爬,除非眼力特别好,一般人在草坪那个位置,是很难看清朝仓的动静的。

上了崖顶,他不出声地溜出杂树林,来到一条岔道上,没发现有人。他朝有停摩托车的地方相反的方向走去,为了不发出响声,他避开混凝土的路面,踏着长有枯草的泥地往前走,他身子低伏右手拔出了手枪。

不一会儿,路旁已不见树木了,是来到了另一座山头,山脚下扔着一些水泥预制板和陶管,地面上全是小石块,右上方是茂密的树木和黑黝黝的神社。

朝仓不出声地滑下陡坡,围在游乐场两边的树篱笆,一直延伸到神社前不远的地方。他趴在陶管和预制板的空隙处,慢慢向神社爬去。这块洼地暗极了,无法看清一米之外的东西,左手拎着提包碍手碍脚的他靠进一堵残垣的阴影处,把提包拎环连在了裤子皮带上,摸索着来到四周长满树木的神社,悄悄爬上了石墙。直觉告诉他神社中也埋伏着三浦组的人。

他静静地探起了头,不出所料,在残缺不全的石狮子背后。蹲着一个三浦组的小头目,这座神社没有供奉的神主,已被人荒弃了。

那个家伙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棒球场和游乐场的草坪上根本没有想到有人从背后爬过石墙。

朝仓钻进神社所特有的半人高的吊脚地板。里面满是蜘蛛网。他爬了进去,藏到放在神社正面善男信女捐钱箱的背后。这里距石狮子身后那个人只有七米左右,石狮子边上那条很陡的石阶就是下到棒球去的通道。

由于挡着现金兑换所、垃圾焚烧场等建筑物,无法观察棒球场拦球网一带以及右冀观众台方面的情况。不过,他指定三浦放钱的左冀看台这一侧的动静。从神社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目前所在的位置,还是很好地观察右前方、也就是游乐场草坪的大部分地方的情况。现在已是零点二十几分了。

游乐场那边,从车子里下来了三四个人。聚集在篮球场上,低声地谈论着刚才那个人怎么一下子不见了。对于常人来说,是无法透过夜幕看清这些的,而朝仓则不然,他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视力。不过埋伏在棒球场那边的家伙。隐蔽得很巧妙,连朝仓也发现不了。棒球场前面的公路上。电车越来越少了,偶尔有车通过,前灯每隔几分钟亮亮,灯光贴着地面扫过去。夜风吹过,刮得树枝呼呼作响。从港口那边传来了刺耳的汽笛声。朝仓决意静等下去。聚在篮球场里的那几个人,又回到了车内,藏在石狮子背后那个家伙,在寒风中打着哆嗦,口中还嚼着口香糖以驱赶烟瘾。朝仓身上也凉透了。肩头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将近凌晨一点时,那些躲在棒球场里的人。因为取赎金的人迟迟没有出现而松弛下来,他们有的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有的为了抵御寒气的侵袭而做起了体操。藏在石狮后而的那家伙也用手掌捂住火头点着了一支香烟。烟吸完后,就像一只关在铁笼子里的野兽似地踱起了方步。

就在他漫不经心地从捐钱箱前走过时,朝仓悄悄地站起身,用枪柄往那人的头上狠狠一击,他打得相当有劲,那人连哼也没哼一声就昏倒了,天灵盖被打碎了。朝仓把他拖到吊脚地板下面,从他身上搜出一支特制03口径的枪管极短的左轮手枪。朝仓将枪放进牛仔裤的右袋。

一点稍过,从棒球场方向走来了一个人。手上拎了一只小皮包,正是三浦组的大头目泽村,那么300万赎金就在他那手中的皮包里了。

埋伏在棒球场的那伙人。大概是打算等泽村走后就回到停在游乐场的汽车去,所以泽村身后一个人也没跟来。

朝仓在石狮子背后伏下身子,泽村的脸上带着兴奋过后的冷漠迈着沉重的步子登上石阶。到石阶尽头,他朝石狮子背后发着牢骚说:“白费劲。那小子大概察觉到我们有埋伏。”

他压根儿没想到石狮子后面的人是朝仓。

“我恭候多时了。”随着一声低沉的吃喝声,朝仓出现在泽村的面前,枪口直顶在他的腹部。

泽村惊呆了。

“不许出声!”朝仓命令泽村,左手夺过小号皮包,泽村象木桩似地呆立着。

朝仓突然膝盖往上一抬,正打在泽村的肇丸上,泽村呻吟着痛得弯下身子,朝仓又飞起一脚,坚固结实的军用皮靴的鞋尖踢在了泽村的下巴上,泽村顺着石阶滚落下去,发出了很响的碰撞声。

“有动静!”

“发生什么事了”从游乐场的汽车里出了叫喊声。

朝仓迅速闪进神社暗处,石阶下面兑换所的房子里亮起了灯光,大概警卫有所觉察,他瞧了一眼石阶下方,只见泽村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像捧死的青蛙似地摊开了四脚。

朝仓左手拿着皮包爬下石壁,尽量不出声地往藏着摩托车的地方走去,三浦组的人可能是担心引起美国基地宪兵队的干预,不敢有所行动。

朝仓走进了离游乐场背后的崖坡顶有二百米左右的灌木丛中。找到那辆挂着有‘b’字标记的立川基地牌照的摩托车,这才打开皮包,把手电伸进皮包照了照,里面勘确全是五千日元票面的钞票。

他戴上头盔,从皮带上解下手提包放进行李箱,那只皮包就揣在鹿皮短大衣的怀里,扎紧大衣腰带。柯尔特牌自动手枪仍播在皮带上,然后将钥匙插进摩托车点火孔,把车推到坡路上。跑出五、六步后随着一阵爆响,引擎发动了。

朝仓跳上车子,通过那次实地侦察已记熟了这一带的地形,他毫不犹豫地朝去矶子方向的出口开去,座下的摩托车,似乎是因为打扰了高级官军宿舍区的宁静而感到不好意思地发出了轻柔的排气声。

出了荃地,开到半路。他停车换上普遍牌明,他知道,今晚只要不因超速而引来警察的麻烦,就平安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