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拉?”安吉皱起眉,后退一步。她突然发觉自己在这里有多么离群索居……
有人朝她走来,踩在新落的雪上悄然无声。
她看见他的脸时,倒抽了一口气:“康兰。”
他靠得那么近,近得能让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呼到她面颊上的温热。
“嗨,安。”
她不知该对他说什么。从前,就在几年前,他们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近来那条河干涸了。她还记得黛娜的话。
我有两次进他办公室时发现他在哭。
作为一个妻子你怎么会没发现这样的事,你还能说什么?
“很高兴见到你——”
“夜色很美——”
他俩同时开了口,接着尴尬地大笑起来,然后再次陷入沉默。她等着他开口,可他默不作声。“我正要把树立起来。”
“我看得出来。”
“你今年买好树了?”
“没。”
看着他如此悲伤的表情,她宁愿自己没有问过。
“我想你是不打算帮我一把,把它扛进屋了?”
“我更想看你跟它较劲。”
“你有六尺二,我才五尺六。把树扛进去。”
他放声大笑,弯腰抱起那棵树。
她跑上前为他打开门。
他俩一起把树立到底座上。
“往左一点。”她说,把树推得更直些。
他咕哝着回到树下。
她应付着突如其来的伤感,回忆朝她冲来。那棵树竖直卡紧在底座上,她立即说:“我去拿酒。”接着跑进厨房。
她跑出房间,急忙吁出一口气。
光是看着他就让她心痛。
她倒了两杯红酒——他的最爱——回到起居室。他站在壁炉旁,瞧向她。他穿着黑毛衣和褪色的李维斯牛仔裤,黑发该修剪了,他这样子更像是上了年纪的摇滚明星而不是一流的记者。
“那么,”在她把酒递给他,并在沙发上坐下之后,他开口说,“我很想告诉你我来这边写篇报道,只是顺路看看。”
“我很想告诉你我不在乎你来的理由。”
他们坐在房间两头,谨慎试探,聊着不值一提的事。安吉喝完了第三杯,他这才委婉问到要紧的问题。
“你为什么来我的办公室?”
有很多种方法回应。问题在于:她愿往这片暗礁深入多远?她耗费了很多年只对康兰讲一半真话。刚开始她只是不想让他听到坏消息,但欺骗是一条结冰的路,会让你不断转圈。最后她为了保护自己而隐瞒真相。她的心破碎得越严重,她就越往内心退缩。直到某一天她意识到自己已是孤家寡人。“我想你。”她最后说。
“什么意思?”
“你想我吗?”
“我不敢相信你会问我这个。”
她站起来,朝他走去:“想我吗?”
她跪在他面前。他们的脸靠得那么近,她都能在他的蓝眼睛里看到自己。她已经忘记了能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是什么感觉。“它曾经让我发疯。”她说,重复着数月前在育儿室对他说过的话。
“你现在恢复理智了吗?”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唇上,勾起许许多多的回忆。“理智是个成熟的词。我比那更好。主要是我已经接受现实。”
“你吓到我了,安吉。”他轻声说。
“为什么?”
“你让我心碎。”
她向他凑近了一丁点。“别害怕。”她呢喃着,向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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