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林大同qq上线的时候都会收获崔雁南的一个笑脸。有时是她守着他上线,有时是她熬夜写稿子午夜时分发送过来的。
他对她说:“这是我每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她就开心地再送他一个更夸张的笑脸,说:“那就每天送好了。哈!这是成本最低的。”
知道他忙,她并不多话。她说:“我趴在你旁边,守着你干活好了。”
于是她果然就安静下来。这时候,林大同特别想拍拍她的头。
这天早晨林大同到办公室头有点沉,昨天一个新产品上线熬夜到很晚。
崔雁南守着他直到最后挺不住,语气疲倦地道晚安:“我去睡喽,你早点回家吧!”
他发给她一个吻,然后说:“晚安!明天见!”
第二天他又是最早到办公室。他冲了杯咖啡,迫不及待地喝一口,烫得跳起来吐了一口气才硬生生咽了下去。
咖啡的兴奋作用尚未发挥出来,舌头的痛觉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开机,qq随即弹出来。他期待地上线,他怀疑崔雁南是否能起得这么早。
毫无悬念地,一个笑脸弹了出来。他惊喜间一看呆住,这是个久未谋面熟悉又陌生的账号,是张一雯的,她虽然偶尔发给他短信但已从他的线上消失很久。
“嗨。”他不知该说什么。
她似乎很仓皇,说:“我的老板离职了。我不知该怎么办。”
“喔。”他想应该安慰她,但脑子有点乱,舌头的烫伤火辣辣地作痛,持续不断,让他有点烦躁。
她说:“我很久没上这个账号和大家联系了,一上来就看见你了,线上只有你。”
看他无话,她说:“还在生我的气是吗,我知道你不想理我。”
林大同终于问她:“你还好吗?”
她委屈地说:“不好。我现在很迷茫,很难过。”
“怎么了?”他以前很容易被她的情绪感染。
隔着网络,她似乎能感觉到他仍然不想她难过。
她问他:“有空一起吃饭好吗?不为什么,就是想见见。你说过有事还可以找你的。”
他回答:“喔。好的。”
又一个笑脸发了过来,崔雁南上线了。“昨晚睡得好不好?你果然走得最晚,来得最早啊。”
“还好。”他有点生硬和慌乱。
“很累吧?”她觉察到他的情绪不高。
“有一点。刚才喝咖啡嘴烫伤了。”他说。
“啊!严重不严重啊?”她担心地问。
“没事的。”他答。
“那今天别太累喽!如果今晚有空我会去看你的。”她心疼他。
“或许我今晚会加班没时间见面呢。”他下意识地躲闪,然后赶紧打开闪了半天的张一雯的对话框:“晚上8点。还在雕刻时光好吗?”
他回复:“好。”
戴维终于没有在中国区总裁这个位子上站稳脚。
一封举报信引发了up公司内部巨大的动荡。举报信直接发给了全球董事会主席彼特,内容指责up多年来拓展业务是通过向中国主管部门行贿,这种行为有辱公司法则和商业精神,当然还违反了美国《海外反腐败法》。
不管这封信是公司内部政治的产物还是同业竞争的产物,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都不堪设想。
彼特不能等到美国fbi主动找上门来,那样违法的成本更高,甚至有可能使公司万劫不复。他得快速自查,把这件事对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
参透了中国市场规则的richard首先被美国总部停职,随之中国区总裁戴维、中国区公共事务总监朱迪、中国区cfo乔强等高管全部被停职。大规模现任领导的倒台使得中国区总部人心惶惶。
地震爆发之前是有不祥的预兆的。
一个月前,美国总部突然发给中国区一纸禁令,冻结了戴维的项目审批权,禁止其再进行新的投资。戴维明白他的财务权被剥夺了。不祥之兆已然来临。
戴维上任伊始,如此排斥追加公关费用,朱迪由此几乎与他反目。莎莉对他的新政也不感冒,态度强硬。在richard强大的体系和气场之下,戴维觉得up的敌人似乎只有两个:一个是对手fn公司,一个是他。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抗争,而是和一个体系在作对。
richard并不常来北京总部,他也不需要常来。控制力和距离无关。而他今年跑了几趟北京。他不能容忍来了一个新的中国区总裁就搞乱了他苦心经营的体系,戴维一定要被纳入正轨。
richard对戴维说,你看我现在的进京频率相当于中国县域领导的“跑部运动”。
戴维无奈地笑笑。
richard说:“我们的生产在长三角,我们的物流集散地在上海和广州,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把中国区总部放在北京吗?”
戴维说:“方便做政府公关?”
richard说:“我们这种行业,政策的稳定就是行业的稳定。我在中国这么多年其实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在稳定政府关系上充当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戴维说:“我看了这些年的财务数据,仅针对部委官员‘合作培训’一项就花费了很多很多钱。”
richard说:“这就像日本人的风险意识,灾难投资。政策资源的储备要超前、持续。在这里我宁愿死于行贿,也不要死于不作为。”
戴维听起来有点触目惊心,语气带着不认同:“能不能有一条中间路线,既能发展很好,又活得心安理得。”
richard嘲讽地说:“你不是指fn吧。他们只是行事无门罢了。”
richard话锋一转:“彼特对你应该很赏识,这一点我和他是一致的。我们对中国区的业绩都期望过高。你难道不需要业绩证明能力,回报彼特的期望吗?”
戴维说:“感谢你打下的基础,up现在正在加速发展。”
richard又显出嘲讽的神情。戴维不确定是否双方说的是英语所以richard更加本色,他从未看过richard说中文时的童真。
richard说:“如果将来没有符合我们商业模式的政策支撑,up的未来困难重重。中国政府出台的政策决定了我们今后的发展,你是愿意死于伤筋动骨的转型,还是乐意躺在既定的轨道上一边看着fn哭泣一边业绩蒸蒸日上呢?业绩良好的外资老板是很得意清闲的,你会有更多的时光和你漂亮的女秘书在一起。”
戴维听到最后猛然一惊,就像一只狗处在了天罗地网之下。整个up中国区似乎都遍布richard的眼线,处于richard严密的掌控之下。
戴维曾问张一雯:“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张一雯说:“安全感和未来。”
戴维每天加班的时候,和所有他没法摆平的richard旧部博弈的时候,感觉只有一再被那些强悍女人欺负的张一雯是值得信赖的。
张一雯在他身上寻找的东西恰恰也是他所寻找的。
戴维终于妥协了。他想人生就是不断地坚持和妥协,关键看坚持的利益和妥协的筹码。
戴维终于在一笔数目惊人的支出上签了字。朱迪说这笔钱以什么名目如何辗转运作到相关人员名下以便有效地影响政策制定都由她来安排。她负责运作,结果则有很多可能。
戴维的妥协换来了他就任中国区总裁最光荣的日子。政策制定部门终于首先抛出了一个草案。法规出台总要历经各方利益博弈,比如新《邮政法》抛了7次草案才最终落定。虽然草案意味着试探市场各方的反应,up发现这个草案虽然几经修改仍然能看出up日夜奋战“全民总动员”的雏形。新草案无疑更有利于up的商业模式,设置了更高的行业准入门槛,中小企业前景不测。
这个草案极大鼓舞了up的士气,彼特亲自莅临中国来给戴维鼓劲。并且圈定在国贸三期的大酒店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一项10亿美元的投资,以示在如此良好的产业政策下up对中国市场的信心。
up平素把大量的资源都用在了政府公关上,媒体公关就弱了许多。当up要就彼特莅临举行一个宏大发布会的时候,才发现连一份完整的媒体花名册都不具备。
一个临时被朱迪从市场部门抽调来的助手想起来与《财经周刊》的主编助理有过一面之缘,想想对方的身份还算高端就急忙给他打电话:“我们全球大老板来了,这个事情对up的意义非常重大,绝对是重大的新闻。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新闻发布会。”
主编助理很明白企业的心态,你们大老板来了对你们来说当然就是天大的事了。企业的新闻价值判断和媒体的新闻价值判断永远有出入。他不以为然地想你觉得我没见过跨国公司的全球老板吗?然后随手就把这个与会的机会给了一个财经部的小记者。因为他到编辑部转了一圈发现别的记者都不在,只有这个小记者坐在电脑前正抓耳挠腮地发愁选题呢。
小记者还在实习尚未转正,缺少资源没有人脉。记者很少迷信突破力,新闻报道拼的是资源和人脉。他从没接触过up这个企业,对up所在的行业也不了解,自然无法判断这条新闻的价值。他的理想是对突发事件做现场报道,对丑恶现象做揭黑报道,为弱势群体伸张正义。他觉得大名鼎鼎的《财经周刊》给他这样的机会太少了。
小记者搭乘拥挤的地铁上午九点多赶到国贸,在北京著名的cbd区寻找著名的国贸大酒店,他拦住一位看不出白领还是酒店服务生的男士问路,对方一指:“喏,最高的那座就是。”
北京的建筑布局就像男人在炫耀自己的阳具,高度决定自信。这是一座把地皮都放手给开发商的城市,现代化要用高度来体现。一定要最高才最威风。不像巴黎,民居和写字楼都是限高的,巴黎古城唯一的一座现代化商务楼蒙帕纳斯大厦是在审美和现代化的争议中建起来的,这座毁誉参半的建筑被巴黎传统派叫作黑寡妇。现代化的建筑都是差不多的,不能否认如果把蒙帕纳斯搬到北京和黑乎乎的国贸一期就像孪生兄弟一样。蒙帕纳斯的波折在中国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这里最匮乏的是系统和协调,中国有点追求的城市多少都想弄个曼哈顿出来。
上午的阳光照在国贸大酒店玻璃外墙,肆无忌惮的折射使得这座建筑非常刺眼,小记者看到这座不可一世的酒店时感觉蜘蛛人爬上去都会掉下来。他在一排巨高的廊柱下找到门,这座酒店里里外外最大的特点就是让你感觉很渺小。
小记者快速进入大厦,这是他在国贸唯一不需要仰视这座大酒店的地方。
n多公司开发布会喜欢这种唬人的气势。在北京,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牛逼就看看cbd的酒店,如果不知道什么是舆论权威就看看遥相呼应的央视“大裤衩”,如果不知道什么是权力就去北京金融街看证监会银监会的大楼。
对up来说这无疑是里程碑式的胜利。发布会前台最中间坐着全球董事长彼特,他的右边是richard,左边是戴维,闪光灯不断捕捉这一难得的全家福,此间的存证一个月之后成了up内部丑闻报道的新闻照片。
小记者茫然看着台上淹没在闪光灯下的三位老板,如果他知道up一个月之后发生的丑闻,此刻一定充满了激情。但很快他就离职了,去了《南国周末》。如果把手里的笔看作是侠客手里的剑,蔑视权贵同情弱者,拥有这样的心态就具备了到《南国周末》从业的资格。
他没有参加专访环节就离开了,主要是他不知道该问些什么问题。这个公司的资源隶属于刊物的产经部而不是财经部,本就不是部门主任划分给他的报道领域,即便不出稿子也不会被问责。
竞争对手《商业周刊》《新财经周刊》的报道很快就面世了,登载着up三位老板难得的全家福。联想到up所在行业“新行规”的颁布,这个行业有可能变成大企业的富人俱乐部,也预示着up在中国光辉的发展前景。
而《财经周刊》对此事件没有任何声音,明显在这一新闻事件上漏报了。
主编发现这一疏漏的时候事件已无法弥补,新闻总是稍纵即逝。
他有点懊恼地动用了问责机制。条块分割的资源划分机制自然有其弊端,就是造成了各个部门之间缺少协作,但是各个部门为了自己的“自留地”不被别的部门侵犯,也会恪尽职守积极耕耘。在没找到更好的资源分配模式之前,就是不要触犯现有的机制。
主要是他对自己的这位主编助理早已不满,一个不懂得内部政治的人怎么能担当重任呢。于是他把此次漏报事件扩大化了。
首先被问责的是这位弱势的实习小记者。小记者没想到还没转正就遭遇了一件麻烦事。他很坦白地分别向主编以及财经部主任汇报自己水平不济,没有判断到这个事件的新闻价值,也不了解up所在行业,不知道该如何成文。
财经部主任没有帮这个没有资历的小记者开脱,他自己也有点茫然是要教新手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还是分外的事。up公司毕竟不在自己的资源范围之内。他于是和主编这样措辞,以后一定要教育新记者学习协作精神。
接下来被问责的就是崔雁南了,up本是她的跑口资源,漏报的责任难辞其咎。崔雁南当时正在上海出差,纠结在另一件棘手的新闻事件中。即便up请她也难以赴会,况且她对此事并不知情。她只好以电子邮件的形式说明原委为自己辩护。
当然产经部的主任也被问责,主编说如果崔雁南没空你就该派另一个产经记者赴会。产经主任心想,我每天都要在领导眼皮底下转悠,哪能一线的新闻我全都知情啊。
最后主编助理被问责,主编批评他面对新闻事件缺少责任心,也不了解报社机制设置,造成混乱和漏报。
于是主编助理、产经部主任和财经部主任因此全都被处分,记过一次,以观后效。
经过了这次风波,小记者突然对在这家刊物的前途表示了怀疑,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去了《南国周末》。他要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为了理想工作而不是为了饭碗工作。在新闻学院学生眼中,《南国周末》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他走的时候没有沮丧只有憧憬,想起了海子的诗句“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此后,关心民众疾苦和世间不平事。或许再经历许多事,他会再次想起海子的诗其实还有一句“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以及对房子的渴望。这恐怕是空灵的海子唯一一首入世而非出世的诗了。
至于这位不懂报刊政治的主编助理,职业前景因此蒙尘。如果还没混到高层,是不能轻易犯错的;如果犯错可能不受责难,就要做到很高很高的位置。过了两个月,他也就另谋高就去了。
戴维在报刊上看到彼特、richard和自己的照片时有些激动。乖巧的张一雯把照片剪下来用一幅相框“裱”上放在戴维的办公桌上。她能感受到戴维内心的志得意满,这让她内心也充满了对未来的自信。
这一次看到彼特,戴维内心多少有点惭愧,派他来中国市场的时候,彼特怀有很高的期望。这种期望却是建立在对richard现行政策不满的基础上的。戴维最初很疑惑,richard把中国市场打理得不坏,甚至比其他的竞争对手都要好,高份额的市场占有率,高速的增长,稳定的政府关系。
彼特说这些确实是我们想要的,因为richard拿出了公司所想要的业绩,所以没办法指责他有什么不对。但说实话richard的方式不是我喜欢的,你的明白?但是他的方式确实带来了有效的增长。
彼特有点没逻辑。戴维觉察到了他的矛盾。
彼特说,你是不带有“原罪”的,你可以在中国延续up在美国市场的行事方式,小心翼翼不能有任何行为不端。在richard的地盘我的价值判断会模糊,我没法定夺什么是光荣和耻辱。
彼特变得好像很难对是与非下决断。戴维觉得彼特每说完一句话都似乎要加上一句“你的明白?”,以此隐晦地表达对带来“光荣和耻辱”的richard的评价。另一个角度理解这是彼特对戴维的期望。
戴维羞愧自己让彼特失望了。他刚来中国不久,政策就向着有利于up的轨道发展,他将继续延续richard时代的市场光辉岁月,但是他也继承了richard的市场法则。
在辉煌的情境下人总有回到正轨的欲望,就像一个出人头地的贼要摒弃前科。媒体的溢美之词让戴维产生了荣誉感也有罪恶感,油然而生一种洗尽铅华的愿望。
他想richard虽然仍在掌控亚太区,但我戴维对中国区也有足够的主导权。以后无论博弈还是协作至少我和richard的目标是一致的,对中国市场的责任感是一致的。戴维暗做决定信心满满。
再大的事件占据媒体主要版面一个月也是不容易的,up投资中国一事数日之内就快速被媒体遗忘,却在一个月之后沉渣泛起。
还没从喜洋洋的气氛中调整过来的戴维和up马上就陷入了危机之中。
在政策制定的关键时刻,fn公司也请来了一位顾问,这位顾问有着多年的政府从业背景,人脉资源丰富,又不满足于体制内的发展而长期混迹于跨国公司。虽然顾问能量巨大人脉能深入到某个部委的条法司,但是相比死对头up仍然处于被动。fn终于发现,它比up公司的政府公关不是晚了一步而是晚了很多年。fn雇用专门的机构研究自己的竞争对手,终于发现原来up很多年来花了很多钱铺垫了政府关系。
顾问就是比公关公司更高端,他对fn的中国区老板约翰说如果暂时不能战胜它就要打击它,而且打击到痛处才有效果。
于是很快up就卷入到一场舆论攻势中。
在行业法规草案出台各方正激烈争论之际,有几家媒体从“内部知情人士”处获得了一个重磅消息,称新行业标准被某跨国公司绑架,最初的草稿是由某跨国公司来起草的,矛头直指up。
这条新闻立马逗引得舆情激愤,也无疑把up和政策法规制定部门拖进了尴尬的境地。一个行业法规的出台是为了要维护整个行业的利益,怎么能成了个别公司的利益筹码呢?
舆论的纷纷质问和指责使得up陷入了风波。此事在关键时期被揭发,让戴维和up被动不已。
看到up焦头烂额,约翰对顾问钦佩不已。
顾问摇头说这点舆论攻势根本不会伤害到他们,因为舆论就像风暴很快就会平息。舆论永远是辅助手段,而业务的动荡才会使对手伤筋动骨。
约翰问那该如何动作?
顾问说在中国主管部门永远都能左右企业的行为。你们跨国公司本土化这么多年这一点应该很清楚。而且要学会利用一些有中国特色的东西比如“内参”,这是很有效的办法。
约翰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他不明白从什么路径切入。
顾问说请记者写内参,一些部级以上的官员会看到,但是我想另一个方法可能会比内参更有效。我有个朋友是一家著名高校的一个研究所所长,长期研究经济法。中国的《反垄断法》出台后他们正在做一些报告,准备制作一些企业案例正需要素材。你不觉得up就是个很典型的案例么?行业老大,市场占有率超高,行为不端。fn不是请了一个机构研究up吗,现在谁能比fn手里的up素材更丰富呢,正好可以把你们的素材提供给他们。
约翰说这个素材由fn给他们不是太合适吧?竞争迹象太明显了。而且一个研究报告出来之后对他们打击有多大呢?
顾问说关键在于报告的发布途径。
于是顾问亲自拜访了老相识研究所所长,寒暄之后说听说你正在研究反垄断法的案例,我倒是有几个企业素材应该很符合你们的研究取向,如果需要供你参考好了。顾问特别强调了一下up,这家公司可是带着原罪来中国的,他在美国曾经因为垄断被重罚过,这种劣根性值得关注。
所长这个“大boss”雇用了一批博士研究生搜集素材,因为题材太过敏感关乎跨国公司的品牌和声誉,从公司正面途径获取非常之困难。顾问提供的素材数据和事实之详尽让课题组喜不自胜。
研究所的报告终于出炉了,名字叫《警惕跨国公司在华垄断行为》,罗列了几大行业,列举了几大典型公司,up是做得最出彩的一个,因为素材最充分。
报告没有发表在学术刊物上,而是分别呈送给了相关立法部门、国家工商总局等机构,还有一些重要的媒体。于是这些报告的部分内容出现在了某些部委内部的刊物上,up作为最典型的例子佐证其在行业存在垄断嫌疑。
这招杀手锏确实有效。up马上收到了有关部门的质询通告。戴维的工作重心一下子从业务被拉向了应对来自政府的审查危机。
噩运犹如赶场总是不期而至。
戴维这天正在仔细揣摩给政府的关于垄断回应报告的措辞,朱迪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还没等他回答就进来了,她的神态让戴维心有不祥之兆,他本能地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朱迪没等他问话就把手里的一份报纸给他,报纸某个版面的头条是某某官员涉嫌腐败被抓。戴维吃了一惊,马上看报道,从头到尾这篇文章并没有涉及到up。他舒了一口气,看着朱迪,他怕她说出不祥的预兆。
朱迪说很多报纸都报道这个人被抓了,而且一定会持续盯着报道。一个腐败的官员背后总有一堆烂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戴维问:“你是说他和我们也有关系?”
朱迪点了点头。
戴维气恼地盯着她,仿佛她是咎由自取。
朱迪阴郁地哼笑一声说等着吧,天塌下来的时候谁都不能独善其身。她扭身走了。戴维郁闷得难受,把手里的方案扔在桌子上。情势逆转得太快,他毫无心理准备。
他明白彼特很早就预感到了up在中国市场的风险,只是现实的辉煌掩盖了累积的风险。彼特希望他有所改变。当他终于下定决定要扭转乾坤的时候,现实却不给他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