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雯大部分时间都和戴维住在一起。只是下班再也不会一起走,戴维开他的雷克萨斯回公寓,张一雯还坐地铁。两个人关系正常的时候反而被人怀疑,不正常的时候办公室的女人却不聒噪了。
贡院9号门口的保安再也不用警惕的眼神看她。从此以后当家做主人的感觉原来和农民打倒地主分田地的感觉是一样让人满足的。
中国区总部的气氛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作为总裁办的秘书张一雯当然最先感知到。虽然戴维强作镇定每天待在总裁办公室,张一雯却愈加焦虑。莎莉和萨琳娜也不多话了,整个总裁办出奇地安静,张一雯觉得每个人这种刻意的低调背后是对时局的揣测和居心叵测的期待。
那一天彼特的信使就像不期而至的死神突然来到北京总部,带着彼特的授权以及对戴维的宣判,低调而神色严峻。张一雯还以为是一位普通的客户,直到她看到戴维和信使心照不宣对视的眼神,才敏感地联想到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戴维把他迎进自己的办公室,房门随即被重重地关上。
张一雯在外面坐立不安,佯装摆弄手里的文件,不敢时时去看那扇门,就像屋子里正在演绎惊心动魄的生死剧情。
彼特欣赏的悍将在总部最憧憬的市场上任一年有余就出了事,这让他很恼火。戴维原始的使命是中国区既有体制的改革者,他却投诚了richard的体制。在市场的蛮荒阶段,彼特不否认richard战术的有效,这是在价值观和业绩权衡的矛盾中对现实的默认和许可。当要做出改变的时候才发现什么是积重难返。
门始终关着,时间愈久张一雯愈焦虑,人最无助的时候就是等待命运的宣判。
门开了,一切都结束了。
勒令richard、戴维、朱迪和cfo乔强等停职的文件是彼特亲自签发的,措辞强硬万劫不复,“董事会一致同意……立即停职”。
整个亚太区的员工随即收到了richard、戴维等人的邮件,称自己已被up董事会停职。
richard、戴维、朱迪和cfo乔强等被打入了冷宫,在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一干人等被无限期冷藏。
中国公司发生的丑闻就是中国区的丑闻,美国公司发生的丑闻是全球的丑闻。
全世界的记者都想知道,up中国和亚太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高管大面积被撤职。
戴维终于明白,虽然妥协的收益很高,但没有坚持的代价更高。
职业经理人,是不能有污点的。
这天张一雯忧心忡忡地回到贡院9号。戴维早就回来了,一个月之前他就明白自己已经成了一枚橡皮图章而无总裁之实了。
张一雯站在窗前,正如她抉择是否和戴维在一起的那一晚。天色将黑未黑,路灯尚未点亮。贡院9号外面嘈杂的棚户区无比真实和清晰,白天的现实比夜晚的景观就是残酷。
他看了一眼张一雯:“抱歉,露西,你要的安全感和未来我一样都没能给你。”
看到平时偶像般的老板颓丧的样子,张一雯无比仓皇。
她问:“接下来怎么办呢?”
戴维说:“我可能要回新加坡了。”
张一雯问:“那我怎么办呢?”
戴维没说话。
这一晚,张一雯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深夜又从梦中惊醒,摸了一下身边,戴维不在。她一下子睡意全无坐起来。
戴维在客厅打电话。他每天都会给新加坡打电话,这个习惯在和张一雯在一起之后更加恪守。
他说抱歉老婆今天这么晚打电话,不过别担心我可能要回新加坡了。
老婆先是惊喜继而有些疑惑。
他告诉她在这里做得很失败,公司出了丑闻他待不下去了,他很懊恼很沮丧很迷惘。他压抑多日的情绪打开了之后突然就收不住了,他就像个长舌妇一样不停地说,老婆在电话那边安静地听着。
很久,他终于停下来。老婆说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至少我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我和孩子每天都很想你。
戴维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张一雯也在听,戴维和她在一起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他戛然而止的时候,她紧张到无力,就像乐章演绎到最后的那个停顿。
戴维借着夜色走到卧室的门口,蓦然和张一雯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脸上都有泪水。
戴维走了,正如他和张一雯最初在一起,没有任何承诺,也不带走牵挂。戴维把许多两个人一起买来的东西都留在了贡院9号,留给她,只是带走了妻儿的照片。
房子尚未到期,戴维说她还可以再住几个月,但没了真正的主人她这个寄宿者再也不想待在这儿了。
张一雯本想把许多东西带走,试试又放弃了,那一晚之后她对戴维充满了怨恨,又何必收集这些回忆,有回忆未必是幸福反而是负担。她从来不想要负担。
张一雯背个简单的背包就带走了在贡院9号的所有个人物品。在这里所有东西都不需要自己准备,所需的一应俱全,但什么都不缺的日子如此之快就过去了。
张一雯很久都没有回和阿薇租的小屋了。住过了贡院9号再回到30平米的小屋,就像开过玛莎拉蒂再驾奥拓。无比陌生和不情愿。
张一雯的床很凌乱,阿薇的床更乱。床上扔着男人的t恤,还有袜子。
张一雯不高兴地把床上的袜子一扔,赌气地对阿薇说:“你都让什么人睡我的床啊?”
阿薇面不改色:“男朋友喽!反正是固定的一个人。”
张一雯受了抢白不说话了。
林大同匆匆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到雕刻时光。张一雯已经等在那儿了,她坐在两个人曾经坐过的窗边。
太久没有见面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林大同即把目光挪开了。张一雯一眼即能看出对方的波澜,越不在乎的越坦然,越放不下的越回避。
张一雯望着林大同,看他回避自己的目光,也就讪讪地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林大同:“喔。”
张一雯:“up亚太区的大老板们全都下台了。我的老板也走了。他对我,对、对我们还是不错的。”
林大同没说话。
张一雯说:“可能有新的老板要来了,up的人事关系很复杂,他未必能搞定。我自己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
林大同说:“要不换个工作?我可以帮你联系下看有没有可能。”
张一雯像以前似的嗔怪地说:“这时候走,别人以为我是和老板一起倒台的。树倒猢狲散的时候是最差的跳槽时机,缺少筹码。我不是让你帮我找工作的,我只是想说说话而已。”
林大同再次沉默。
她就像从前一样,喋喋不休地说话,抱怨、担心。以前林大同就会不断地安慰她,打消她诸多顾虑。
张一雯唠叨了半晌问安静听她发言的林大同说:“你现在不爱说话了。还恨我是吧?”
林大同摇摇头:“没有。”他是真心话,她未必爱听,恨才会放不下。
张一雯有点无趣,看了看表说,我们都早点回去吧,说完又试探地问道:“或者出去转转?”
林大同忙说:“今天不了,我还要加班。下次好吧。”突然觉得最后一句不妥,毕竟已不在一起。
张一雯听了则嫣然一笑,似乎一句话已暴露了他的心迹:“那好吧。”
在雕刻时光灯光暗淡的门口,她拉了他的胳膊一下,注视着他的脸说:“我回去了。”
林大同说“好”,但两个人都没有动。迟疑片刻,他终于率先离开。张一雯盯着他走远。
从雕刻时光走回互联网大厦他有点恍惚,他和她坐在窗边恍然回到从前。没人能忘怀初恋,当回忆沉渣泛起,勾起的是情愫和缅怀。
互联网大厦依稀在前了,即便夜晚的灯光暗淡他每次都最先看见楼底星巴克的logo,不是它有多醒目,而是品牌知名度使它鉴别度更高。
在影影绰绰的美人鱼logo之下,他突然发现一个修长的身影落寞地站在夜色中,他一怔急忙赶过去:“怎么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儿?”
崔雁南委屈地说:“等你很久啦!你说嘴烫了,我想过来看看你。你怎么不接电话?”
林大同掏出手机一看,有几个崔雁南打来的未接电话。手机却是无声状态。他似乎下意识地就把手机设置成了无声,他无法说清为什么这么做。
“你去哪儿了?你不是在加班吗?”崔雁南疑惑地问。
“真对不起。我有点累出去转转。”他拉过她把她搂在怀里。借着她的体温他希望能忘记刚才复杂的滋味。
up中国区的新总裁低调上任了。
崔雁南是媒体方面第一个知道的。朱震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一个突然的消息,他已从nd公司离职,转赴up公司担任中国区总裁,直接对全球总裁彼特负责。
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她惊讶地问他你要做郭士纳或者乔布斯吗,力挽企业于狂澜。
这似乎很难让人理解,nd是标杆企业,品牌卓著;而up正陷入混乱的困局。
朱震说nd确实是个品牌声誉不错的企业,但他在这个一切自有体系的卓越大公司已无太大作为,nd的高管就像美国总统,谁做都无所谓。他明白up现在的窘境,但他喜欢做有挑战的事。如果不是面对一个烂摊子,哪会有建设,哪有他用武之地。当然,对一个男人来说,up董事会给的薪酬和权力足够诱人。
崔雁南问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nd公司和up公司毕竟是两个行业。当然,不排除你会成为第二个郭士纳,饼干公司的老板也可以接手电脑公司的。
朱震说这个以后再告诉你。
崔雁南问他能不能现在就接受采访满足她更多的好奇。朱震笑着拒绝了。他说稍后再说吧,现在陷入舆论旋涡的up公司要低调,他也要低调。
朱震取消了中国区要给他举行新闻发布会的举动,甚至取消了欢迎酒会。这就像两袖清风的地方官赴任,他的派头越特立独行,越让“原住民”包括“乡绅们”惴惴不安猜不透对方来头。只有up的姑娘们对这个单身明星老板充满了期待。
朱震直接对彼特负责,事实上up的管理架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up亚太区再也不能对中国区指手画脚了。朱震的权力变大了,权力是男人的春药。
up中国区的总裁办从来没有如此太平过。张一雯见识过了戴维时期一个男人对几个女人的办公室政治,女人的狼性如此不加掩饰。
而如今每一个女人都太像女人了。莎莉和萨琳娜都掩藏了盛气凌人。萨琳娜和朱震交流业务的时候阳光、干练又露出丝丝妩媚,莎莉和朱震报告中国区市场情况的时候,显示出了经验和亲和,甚至操着她不熟练的微笑。
张一雯见惯了莎莉长期严肃加飞扬跋扈的面孔,如果长久的阴天突见日光反而会让她不适应。
“mygod,up的总裁办几乎变成了女儿国。”张一雯突然发现,面对一个男人,女人和女人的竞争拼的是温柔的天性。
如果有加班的时候,她能感受到莎莉和萨琳娜透露出来的对她的敌意。当朱震说你可以早点回去,张一雯也就顺水推舟答应先走了。她想她如果这时候搭朱震的车回家,另两个女人会吃了她。她不想在缺少靠山的时候成为她们的敌人。
事实上,朱震实在少有加班,他不提倡这个。他说他的原则就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规定的动作,加班的人只能是那种干活拖沓低效的人,搞得大家都不敢加班,有些实在没干完的活就带回家去干。
媒体终于意识到up公司发生了重大的人事变动,纷纷要求来采访。朱迪离开后,人手正空缺。在中国市场过了多年平稳日子的up在经历公司丑闻之际终于意识到媒体公关的重要性。此前,up所有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政府公关上,既然政府决定了行业的生死,维系好政府关系当然是头等大事。
好在朱震出身nd,nd是政府关系和媒体关系双重融洽的楷模。朱震暂时找来nd的“配置”奥美来救急。和朱震相熟的奥美高管杨波很高兴,要知道,一个跨国公司高管更迭,随之而来的不一定是内部人事的动荡,很可能首先是公关公司的更换。每个老板都有自己的旧体系,除了消费女人,人的体系总是喜欢用旧的。
奥美很好地充当了防火墙的作用,朱震本身的声望盖不过媒体对up丑闻真相的兴趣,朱震担当up的中国区总裁,不过是给让人趋之若鹜的up受贿新闻添加了更大的花絮。但受贿这么敏感的话题up实在难以开口,况且up本身都不知道完全的真相。
公关公司可以不会别的武功,但是打太极一定是看家本领,否则还有什么资格在公关圈子里混呢。奥美深知如今竞争对手这么多,这项武功已远远不是自己的特长了。
杨波对朱震抱怨加诱导,说朱老板我们要不要签订一个长期协议,我们现在十八班武艺都使出来抵挡媒体了,up现在一个月的工作量快抵得上nd一年的工作量啦,兄弟们天天加班快撑不住了。
杨波循循善诱,公司的品牌不是做出来的,而是吹出来的。nd在媒体公关上多活跃啊,up可以借鉴一下。
杨波又觉得此言不妥,朱震对nd还是功不可没的。他又连忙补充,当然领导人起主导作用,但需要宣传锦上添花。
杨波继续说教,你看唐广、李桥等著名职业经理人,首先都是自我炒作高手。要肯花大钱给自己出自传。自传可不是盖棺定论的产物喔,为生者写自传才能在有生之年受益啊,或者我们以后也给你策划一本自传?
朱震笑着敷衍这位长期合作的商务伙伴“容我考虑一下”。
但杨波的旁敲侧击倒是提醒了朱震。up之前把公关公司都省略了,朱震觉得有必要进行体系重建。面对up受贿丑闻,找不到事实依据的媒体就会做无妄的揣测,这样的舆论导向对up未来的品牌发展不利。回避是不明智的做法,诱导才是应对媒体之策。朱震的行事方式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抓前端,越往后越被动”。
对公司来说,媒体是不能被信任的,但一定要有一个信任的记者。朱震首先想到《财经周刊》的崔雁南,是否和她聊聊,权当是up对外发布的口径,也试探一下媒体的反应。《财经周刊》的权威地位当然也很重要。
朱震于是亲自给崔雁南打电话,说既然媒体对up和我本人的兴趣浓烈,要不我们就找个时间聊聊?
崔雁南对这种主动约访心存戒心,对朱震说你可要保持一贯的open风格啊,不要“委婉作答”喔,我可不是好的传声筒呢。
朱震对崔雁南的坦白哈哈大笑。崔雁南在报道上并不驯服,但她的个性也让他欣赏,越了解越熟悉越信任。
朱震同时告诉杨波自己已经约了《财经周刊》的记者,先行试探一下舆论的态度,随后请奥美的team再筹划一下接下来的公关策略。
杨波提醒他为了我们的行动更加统一,以后我们帮你来应付记者好了,不用劳你大驾亲自去请记者。朱震明白既然设置了程序,一切就按流程行事。
他告诉杨波这次是个例外,以后你们全权负责好了。
up明显缺少和奥美对接的员工。朱震想到了张一雯,于是过去交代,以后你可能需要承担一部分公关职能,现在人手不足,暂时多劳你了。
张一雯听了非常高兴,红卫兵对首长一样地点头。多担待些职能就等于角色转换,她何尝不希望脱离秘书这被支配的底层角色。
公关公司是双重的乙方,对客户,对媒体。杨波说我们做惯了乙方,对谁都要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尽心尽力。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要成为甲方。
张一雯非常配合,表现出了超强合作的“非甲方姿态”,这让杨波非常受用。杨波拿给她初步的策划方案,张一雯拿给朱震看,朱震简单提了些意见,张一雯趁机表达了自己对这个方案的一点建设性看法。朱震说不错,可以和杨波再做沟通。张一雯言简意赅地就向杨波传达清楚了朱老板的意见。两个人一块儿磋商,惺惺相惜地合作。杨波事后对朱震夸赞张一雯很有想法很敬业。
杨波实在是被nd公司折磨惯了。nd的公关总监rose曾就新闻稿里一段500字对nd历史的表述让杨波改了十几遍,杨波的team为这500字看了几万字资料,那个颐指气使的rose总是说感觉不对,却说不清明确的方向。杨波最怕遇上靠感觉行事的客户。
杨波只好按自己的感觉去揣摩对方的感觉,凭借做公关多年隐忍的经验最终“神交”成功。
所以张一雯的配合让杨波对up这个应付媒体缺少经验的新客户充满了期待。
up总裁办的氛围比戴维时代看似温和了许多,仿佛恢复了最原始的概念:这毕竟是个女性居多的办公室,要温情脉脉。
莎莉知道张一雯多少也是有些路子的,而且这路子她使不来,年轻的女人使用就有效果,所以对待张一雯的方式有些转变。有一次她旁敲侧击地和张一雯说,你这么能干,朱迪的角色你承担算了。
张一雯赶紧说:“我可没这能力,我只是暂时帮忙。我能做好秘书这职责就很不错了。”她保持了一贯的谦卑。
richard倒台后,up中国区的richard体系似乎若有若无,气若游丝。每个人在权衡着利益,观望着站队。
张一雯倒是很坚定,她始终站在大老板的身边。无论是戴维还是朱震。
莎莉和萨琳娜比以前忙多了,经常出差,一去数日。在没搞清新老板什么路数的前提下,她们对市场的经营比以往更加用心,实际业绩和工作态度总归是立足的关键,掌握资源则是立足的根本。
总裁办于是更加清静了。
张一雯知道朱震不喜欢加班,但是她仍然每天走得要比朱震晚。似乎这是做秘书的职责。
隐隐有着转型的期望,张一雯第一次觉得加班不是负担而是责任,对自己的负责。
朱震这天下班稍微晚了半个小时,出门的时候看见张一雯还在座位上。
他和气地说:“露西,你不用每天下班在这候命的。我有事会打你电话。”
张一雯觉得这语气就像戴维,有点感动,目光楚楚地说:“我刚接触公关,这块业务还不熟,权当是业余补课。我、我怕自己做不好。”
张一雯神态有些楚楚可怜,女人最有力的武器就是示弱的时候,会激发男人的爱怜与妥协。
朱震果然就鼓励她:“没关系,我觉得你上路很快,以后的工作会做好的。”
受到鼓励的张一雯马上笑靥如花,充满自信地说:“嗯,我会的。杨波着急要方案,我再处理一下。你有其他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朱震笑笑:“我想我没有下班后还骚扰大家的习惯。”然后自顾而去。
张一雯望着朱震的背影有点失落。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了,突然觉得百无聊赖。她翻看qq,竟然发现林大同在线,他什么时候上来的她竟然没发现,他似乎有好长时间不在线了,她心里一动,发给他一个笑脸。搞不清他什么状态,是否在座位上,他很久没有回复。她更加失落,愤愤地把桌子上的彩色木马扒拉到一边。那是戴维去瑞典买给她的,她发现戴维事实上并未送什么贵重礼物给她,没有首饰,没有包包,没有化妆品。戴维总是送她他认为更有情调和意义的东西,一个从西藏带回来的布达拉宫喇嘛用过的刀具,一个印度朝圣者用过的圣器,一幅尼泊尔加德满都带回来的唐卡……这些都是他喜欢而不是她喜欢的。她怀疑戴维是否真的关注过她的心思。人们总说相爱的男女精神的满足比物质的满足更重要,但为什么最终还是物质让女人更满足?
她总是告诉自己是因为喜欢戴维才和他在一起的,戴维离去后她又怨愤自己“贱卖”了,就像做了一笔不划算的买卖,还没等到收获期戴维就倒台了。她看到这个五百多人民币的木马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来大步走到垃圾桶扔了进去。
张一雯要走的时候,发现林大同没有回话就下线了。他,竟然,不回话。要是以前,他一怠慢她就禁不住和他发脾气,她有些无可奈何又愤愤不平地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