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哎呀,不进家门还不行!”付玲美满嘴酒气地嚷道。

岳亦山只好从命,护送她进了电梯。

付玲美喘着粗气按下“16”。电梯门一关,她猛地扑到岳亦山怀里。

岳亦山躲闪不及,连忙用力想把她推开,却不知道这姑娘哪里来的一股蛮力,怎么推也推不动。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顿感手足无措:“妹妹,别这样!”

付玲美却把他搂得更紧了,喃喃低语道:“就给我这一分钟,好吗?”

岳亦山迟疑一下,缓缓松开了双手。

付玲美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膛跳出来了。随着电梯上行,她逐渐忘却了自己、忘却了时间,仿佛世间所有的温馨幸福都凝结在此时此刻此地。不知不觉中,有几颗泪珠滑过她的脸庞,夹带着脂粉、余温和不舍,缓缓地落在岳亦山的衬衫上。

林勇等了一个小时还不见钱晋京的踪影,不免有些焦躁,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木地板发出“吱吱”的响声,让他更加心烦,这个钱老板,身价几十亿,开着一家欣欣向荣的上市公司,在北京的办公室却这么破烂,真是个守财奴!将来我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把控股地位夺过来,把他扫地出门,然后到英蓝国际或者国贸三期租上半层一层的……

他正在异想天开,钱晋京推门而入,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哎哟,对不起,林总。刚才去看一个退休的老领导,他拉起家常就没完没了,我又不好意思打断,就回来晚了。”

林勇马上把刚才脑子里的想法抛开,满脸堆笑:“没关系,钱老板。你是大忙人一个,能有空接见我就不错了。”

这话说得谦卑,钱晋京心里却在想:废话,推了四五次都推不掉你,再不答应见面,你又要堵上门来了。想归想,他还是客客气气地把对方让到沙发上坐下,又亲手给他添上热水:“林总最近在忙什么?都还顺利吧?”

“唉,别提了。你也知道,我在你们公司这只股票上仓位很重。这段时间跌这么惨,我的日子不好过啊!”

“嗯,前一阵子跌得挺猛。不过你放心,我以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向你保证,公司一切正常,各项业务指标稳中有增,股票继续下跌空间有限。你看,最近几天不就止跌企稳了吗?”

“对!这就是机会所在!”林勇听出对方在用陈词滥调应付自己,干脆主动挑明想法,“从盘面上看,最近的下跌绝对是有人恶意做空的结果。原本我对这个砸盘者还挺担心的,不过股票已经横盘好几天了,这说明砸盘者没后劲儿了。这个时候正是围猎的大好时机啊!”

钱晋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围猎?我不懂啊。”

这回林勇搞不清楚对方是真不懂操盘还是装糊涂,只好解释道:“在a股市场想做空一只股票,如果手里有货,就挂低价卖出,拉低成交价,引发散户恐慌性抛售,他好在更低价位扫货;如果手里一股没有,就要靠融券了——向券商借入股票在二级市场抛售,等到股价下跌后再买回来还给券商,也就是高卖低买。无论哪种情况,看样子这个砸盘者手里的股票或者资金应该是跟不上了。这个时候咱们联手把股价拉上去,他就玩儿完了。”

“怎么个玩儿完法?”钱晋京饶有兴趣地问道。

“如果股价回升,要是第一种情况,砸盘者没捡到便宜,计划不就落空了?要是第二种情况,这个融券的家伙就得下血本高价买回股票,否则就会被券商没收保证金。”林勇越说越起劲儿,想到自己的巨额浮亏,心里一阵隐痛,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总而言之,做空做到一半卡壳的,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咱们要把他生吞活剥!”

钱晋京眨眨眼,突然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好,你放手去做。我是大股东,唯一的愿望就是股价上涨。谁砸盘,你就收拾谁好了!”

“钱老板,我一个人的能量还不够,你得帮我啊!”

“你就别谦虚了!你手里不是拿了我们公司很多股票吗?以前又干过砸盘的事,对套路上的事都清楚,收拾这只‘羔羊’易如反掌。”

“哪有那么简单?这个砸盘者前一阵子出手凶狠,我根本抵挡不住。现在趁他歇口气的工夫,你我联手,杀他个措手不及。到时候观望的各路资金闻风而动,一起抢筹码,上演一波逼空行情,就能把他彻底打爆!”

“哦……那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咱俩商量好时间,你发布利好消息,比如拟洽谈并购行业内某优质企业什么的,我再推波助澜大举买入,股价一下就拉上去了。”

钱晋京想了想:“可是最近没有什么利好消息啊!”

林勇急得直挠头:“我说钱老板,你怎么这么较真?这种消息,半真半假就行了。你可以做做样子找几个同行业的小企业聊聊,哪怕以后没下文,也算有个交代。”

“说来说去,你还是让我搞内幕交易。我只能负责任地说,公司现在没有负面消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又看好公司前景,就放手做多好了,不用非要拉上我。”钱晋京的口气显得很轻松。

林勇一听就急红了眼:“我已经重仓你的公司,剩下的弹药有限。你是公司老板,你不入局,我哪敢单枪匹马再跟砸盘者斗?”

钱晋京笑眯眯地说:“反正我是爱莫能助了。”

“钱老板,这和你切身利益也息息相关!”林勇大声叫道。

“利益再大,我也不会冒这个险。”

“你可别收钱不办事!”

“林总,你可不要无事生非。我什么时候收你的钱了?”

“就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你别想抵赖!你不怕我去告你?”

钱晋京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笑话!你有我收钱的证据吗?有我任何违法违规的证据吗?”

林勇大怒:“你等着,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收拾你!”

钱晋京眼珠一转,叫进来两个保安:“我已经把刚才全部对话录音了,咱俩谁收拾谁呀?你还想怎么样?继续栽赃我,还是像上次一样做空我们公司股票?”

林勇气得紧握双拳,满脸通红:“钱晋京,你真是个阴险小人!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气冲冲地夺门而出,身后传来钱晋京沙哑的嗓音:“林总,我就不送喽!”

林勇憋着一肚子气出来,在锦秋国际大厦门口又和别人撞个满怀,火更大了,骂骂咧咧地走到车前,才看到手机上有老兰的两个未接来电。

半个小时之后,在月坛南街武圣羊杂割店里,林勇斜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烟,愁容满面地看着老兰。今天,他罕见地一点儿胃口都没有。老兰连汤带水解决一碗羊杂汤,推开碗,擦擦汗,指指点点地对他说:“你小子要发大财了。”

“哦?老哥有什么消息?”

“哼,我的消息绝对是重磅炸弹。”

“老哥,你就别对兄弟卖关子了。咱俩一荣皆荣、一损皆损,我要能发财,肯定有你的份儿啊!”

老兰听着心里舒坦,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们的客户已经决定下周一正式签约,收购美新资本手里的乾赋科技股权。”

林勇眼里顿时放出绿光:“真的?就是你一直说的那个刘总?”

“对,刘建国,大鲁汽车老板。他的公司跟乾赋科技正好是产业链上下游,钱老板很满意。”

“太好了!他们以股权方式绑在一起,会给投资者带来巨大的想象空间。这可是重大利好,股价一定会大涨!”

“不过我担心大盘再跌,这只股票应该能逆势上涨吧?”

“现在大盘跌成这个样子,已经是熊市了。越是人心涣散的时候,越有机会。你记住:牛市总在绝望中产生,在犹豫中上升,在自信中膨胀,在疯狂中破灭。现在正是牛市酝酿的阶段,我坚定看好后市!”

老兰被他这么一煽动也来了热情:“那好,你再借我20万,我再买点儿股票。”

林勇一愣:“老哥,我手头也紧得要命。我还不知道上哪儿筹钱赶这一波行情呢!”

“那咋办?反正消息我是给你了。”老兰的脸黑下来,言外之意很明显:你不总是鼓动我搞消息吗?现在真给你带来了利好,你没点儿表示怎么行?

林勇对他的意思心知肚明:“那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得上外面筹钱。”

老兰自然很失望,不过也知道对方确实手头正紧,只好悻悻地告辞。

林勇留下买单,一个人吹着口哨走出餐馆,颇有点儿踌躇满志的意味,没承想又被人撞了一下肩膀,刚要发作,却感觉这个男子有点儿眼熟——刚才在锦秋国际大厦门口的不就是他吗?

那人突然面无表情地说:“林总,对吧?请跟我走一趟,我们老板想跟你谈谈。”

他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扭头一看,身后一左一右早有两个男子分立两侧。

老兰答应让冷蕊到成明资本上班,却迟迟没有行动。虽说自己作为cfo分管公司中后台事务,进个人难度不大,但是以后和这姑娘成为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早晚两个人的事会穿帮。再想远一点儿,自己要是有一天和她分手了,关系又该怎么处理呢?

架不住冷蕊不断央求,他还是勉强想出一个办法,先把她安排到不属于自己分管的项目部,平日里工作上就不会和自己打交道。等她学到点儿本事,再鼓励她跳槽也不迟。不过,操作的难点在于这孩子没有半点儿投资方面的学业背景或工作经历,大家能接受吗?

当他拿着冷蕊的简历去找岳亦山商量时,心里一直在打鼓。出乎老兰意料的是,对方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岳亦山的出发点是维持平衡,公司成立之初内部纷争不断,高管之间的不团结造成很多问题,严重影响工作效率。经过接近两年的磨合,大家好不容易达成一个平衡稳定的局面。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互相让一步也就过去了。至于进个小孩儿这点儿事,本来就在老兰分管的范围内,又不会付出多高的薪水,要是那孩子能力或者品行太差,还可以由项目部直接开掉,现在他何不送个顺水人情,成人之美?

老兰喜上眉梢:“那好,我这就去找辛总。”

“那倒不必。”岳亦山想了想,抓起固定电话把杨晓波叫来,当面吩咐道,“兰总推荐一个人才过来,我看就给你打下手算了,你也锻炼一下带兵打仗的能力。”

杨晓波接过简历,看到冷蕊的名字和照片,又瞪了一眼老兰,回想起几个月前的往事:“这个女孩来公司面试过,当时在兰总和我这儿都没通过啊!”

老兰一脸窘相,连忙给自己解围:“是这样的,后来财务部一直没招到合适的人。这个娃基本素质不错,我又给她打电话,她却想到投资岗位锻炼锻炼,我就推荐给了岳总。”

岳亦山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却不想深究:“嗯,我看可以给这女孩一个机会试试。”

“可是她连行政岗位都没被选上,投资岗位更没基础,肯定干不好!”杨晓波有点儿不给两位领导面子。

岳亦山只好继续开导:“晓波,你当初也是半路出家搞金融的。看人还是要看基本素质。好了,听我的安排吧。”

公司里尽人皆知,杨晓波是岳亦山一手带出来的学徒,二人关系融洽、感情深厚,杨晓波对这位良师益友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但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这回他仍然坚持己见:“对不起,我认为自己没这个能力带好她。”

老兰急了:“晓波,领导已经做出决定,你还磨叽啥?”

“我是从实际情况出发、从公司利益出发,如实向领导们汇报。我的确能力有限,没办法把一个一天金融都没接触过的艺术院校毕业生改造成私募基金从业人员!”杨晓波口气生硬地顶了回去。

老兰正要发火,岳亦山发话了:“这样吧,兰总,你先去忙,这女孩的事我来解决。”

老兰欲言又止,狠狠地剜了杨晓波一眼,拂袖而去。杨晓波刚站起身准备离开,岳亦山把他叫住:“等等。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

杨晓波内心纠结,不知该如何应答,如果实话实说,他应该告诉岳亦山自己怀疑老兰与林勇勾结,进行内幕交易。可是一来这只是个人推测,尚无真凭实据;二来自己也动了恻隐之心,老兰这个人虽然有些执拗狭隘、不好相处,但他只身一人被派到北京,告别家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圈子,收入还不如自己高(毕竟中后台部门没有业务提成),也挺不容易的。同事一场,是否得饶人处且饶人呢?犹豫片刻,他下定了决心。

“亦山哥,我真心觉得那个姑娘不行,来了只会添乱。”

“你不明白我在给老兰一个人情吗?我早就嘱咐过你,要懂得人情世故。进一个人,换老兰开开心心配合我把工作干好、少在曹总那儿说我们的坏话,这个成本很划算。”

“可是这样一来,公司风气就败坏了。马楠楠也对我说过想回来上班,我根本没搭茬儿。这可是原则问题!”

见杨晓波态度如此认真,岳亦山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自己。他语重心长地说:“站在公司ceo的角度,我可不觉得这是原则问题。公司的安定团结远比进一个基层员工重要多了。你现在已经是部门副总,以后早晚要走上更重要的岗位,必须树立大局观。”

杨晓波沉默不语。

岳亦山苦口婆心地说:“换个角度,我认为,最佳职场生存之道就是八个字——勤奋悟道,大智若愚。一边苦干一边深悟,看明白还能假装糊涂、忍住不说,这就是高手。如果你连老兰这么点儿小权力、小心思都不肯放过,说明还没悟到家。好了,我也不强迫你,就让辛总带这女孩做股权投资吧。”

杨晓波心里很委屈:我现在就是在忍着不说啊!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反感老兰、和他对着干的真实原因,只是点点头准备离开。屁股刚与椅子分开,他又转过身,双手撑在椅背上,诚恳地说:“亦山哥,您知道我一向支持您的决定。今天在兰总面前顶撞您,请别见怪。我道歉!”

岳亦山的表情放松下来:“行了,我还以为你因为付大小姐的事对我有意见呢!”

“哪有!我和她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杨晓波连忙澄清。

“别装了。你小子,从来藏不住事!”岳亦山笑道。

“我说真的呢!说实话,只是偶尔想起马楠楠还会有一丝丝心痛,却又无可奈何。”

“心痛没啥不好,说明你动过真情。记得吗?有一次聊天,你问我怎么提高悟性。答案很简单:没有痛,哪有悟!刘德华演过一部电影《新少林寺》,主题曲就叫《悟》。你看了那部电影,听了那首歌就会明白:人生开悟都是因为经历苦痛挣扎,别无他法。”

“可是天天都能开心幸福不是更好吗?”

“你要上天堂啊?真实世界里,谁能天天都开心幸福?也许以后机器人技术发达了,人人都不用工作,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地活在vr虚拟现实世界里,那倒有可能。不过到那个时候,恐怕人类就要开始退化了。得,不跟你废话了,别光顾着工作,大好年华,轰轰烈烈地去谈几场恋爱!”

杨晓波一皱眉:“最近还真没心情,股票质押这一单没赚钱,今年债权方面收入压力很大。我得出去找新项目了。”

“虽然这单没赚钱,但你还是表现得很出色的。也正因为你的努力,咱们才有机会在股权转让上分一杯羹。”岳亦山表扬道。

“好在刘建国答应下周一签约,咱们就要大功告成了。”

“只要还没签字,一切变数皆有可能。付跃洲和詹斌都有可能是砸盘者,都对乾赋科技虎视眈眈,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这两个家伙,一只鲨鱼、一只大鳄,让人既害怕又讨厌。”

“资本天生就是逐利的,资本家天生就有攻击性。我们的能量没有人家大,没法理解他们的生存规则,就不要总把他们脸谱化。”

杨晓波笑道:“李敖说过,‘做弱者,多不得好活;做强者,多不得好死’。看来他们选择‘好死’胜过‘赖活着’。”

听他这么一说,岳亦山倒是较真起来:“以财富和权力来区分弱者和强者只是相对的,内心的软弱和强大才真的见高下。要我说,把王阳明的‘此心不动,随机而动’和菩提达摩的‘得失从缘,心无增减’结合起来,就是真正的强者。”

杨晓波认真想了想:“以您这个标准,绝大多数人还是达不到的。再说,内心强大,也一样摆脱不了生老病死、苦痛挫折。”

“内心的强大是下功夫修炼出来的,甚至是苦难磨炼出来的,自然不是人人都能轻易达到的。锻炼内心,当然不能阻挡生老病死,但是能够让人更明智、更坦然地面对生活。认清现实,承认苦痛挫折也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才能更好地驾驭痛苦和珍惜幸福。”岳亦山的目光变得深沉,“曾有人对我说:人类社会千百年来的运行规则就是不断地征服与被征服、支配与被支配,偶尔流露出一丝丝温情,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插曲,也是让我们对未来还抱有希望的慰藉。你我的能量既然无法改变这个规则,那就要主动适应,找到内心的平静与安宁。这种力量,是谁也夺不走的宝藏,是人世间最平凡而又伟大的能量!”

林勇坐在汽车后座上,左右各有一个男子把他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他惊恐不已,又非常纳闷:他素来没有什么仇家,究竟是谁要见自己?莫非是绑票?

车子没开多久就停下了,几个人把他护送下车,走向月坛北街的七彩云南茶楼。林勇这下大为宽慰:在公共场所见面,想必不会有人身安全之虞。

林勇来到包间,一位身着运动装的长者起身相迎:“林总,幸会!快请坐。”

带林勇进来的几个男子安安静静地退出去关上门,屋子里只剩下林勇和那长者,他悬着的心又放下一大半。他大步走到对方旁边坐下,气呼呼地说:“老先生,咱们以前不认识吧?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者把一杯沏好的茶推向他:“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只是不用这种方式,我怕请不到你。”

“到底有什么事?”林勇端起杯子就要喝,突然又担心茶水里有什么机关,赶紧放下。

长者笑道:“请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你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乾赋科技。”

林勇一听,脸色大变,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想怎样?”

长者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沓a4纸递给他:“这些账户和交易记录是我们经过跟踪分析筛选出来的,应该至少有80%是由你控制的。按照我们的估算,你现在合计拥有乾赋科技4.5%~6%的股份。去年你买入的成本比较低,但是由于今年加仓比较狠,拉高了平均持仓成本,大体应该在21~23块之间,对吗?”

林勇顿时感到一阵心悸:这老爷子竟然把自己的证券投资情况掌握得如此详细!看来他今天是遇到高人了。

“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能知道这些信息?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哈哈,我只是个做私募的罢了。不过如果这点儿小事都不能搞定,就别在二级市场混了。”长者的话似乎是说给对方听的。

“原来是同行,我还以为你是公安呢!”林勇虽然稍稍松了一口气,脸色却依然惨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怎么做生意,就直说好了。”

“好。我就一个诉求:你把所有股票都转让给我吧。”长者举重若轻地说。

林勇一惊:“你要买我的股票?什么价格?”

“19块8毛。”长者答道。

林勇放声大笑:“我说老先生,你费了这么大周折把我弄过来,就是让我听你说笑话吗?”

“君子无戏言。”长者严肃地说。

林勇虚张声势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水四溢:“你自己都说了,我的成本在21块以上,你还报到20块以下,到底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我是在救你。”

“救我?你这是趁火打劫!没错,我现在资金是很紧张,账户是在浮亏,但是没到廉价甩卖的份儿上!”

“我估计你的真实持股数量会超过5%,但是没见你履行举牌义务。难道你不怕被监管部门发现?”

“哼,你有确凿的证据吗?再说,我有几个控制的账户已经被交易所处以限制交易的纪律处分,照样没能阻挡我做这只股票。你想拿举报来威胁我,打错算盘了!”

“好,就算你的无法无天能侥幸逃过处罚,但是股票再大幅下跌怎么办?”

林勇的脸上前一秒钟还是满不在乎的神情,后一秒马上变成惊恐万分:“难道你就是砸盘者?!”

长者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样子如同死神降临。

林勇像触电一样一跃而起,指着对方打起结巴:“真……真的是你?你可把我害惨了!到头来你……你还要举报我?”

“我只是在启发你,如果股价再跳水,比如有人大力做空,你可撑不了多久了!”长者厉声道。

林勇的声音有些颤抖:“不会的!股价已经调整了这么多,无论是个股基本面还是大盘走势都不支持继续下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空,要是遇到入场抢低价筹码的机构,你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长者露出鄙夷的神情:“林总,恕我直言,以你的资金实力和金融资源,远远左右不了股价,凭什么对未来走势说三道四?你现在陷入一个迷局,又让贪婪战胜了恐惧,危在旦夕!连我都替你感到担心,如果股票真砸下来,你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还有一圈做二级、做资金拆借的朋友,关键时刻都会帮忙!”林勇被激怒了,“我也不是第一天入市,当然懂得要与人性时刻作斗争。你只是想利用我的恐惧罢了,我才不会上当!”

“我可不觉得股票市场违反人性:它是一面镜子,通过它可以更好地认识自己。想赚钱,认识自己和研究股票一样重要。”

“行了,用不着你说教。反正我对后市十分看好,一股也不会卖给你!”

长者轻蔑地一笑:“我建议你回去学学入行必读的《股票作手回忆录》,‘投机客致命的敌人有无知、贪婪、恐惧和希望’。”

林勇气得嗓子直冒烟,大声喊叫道:“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告诉你,这本书我倒背如流——从摇篮到坟墓,生命本身就是一场赌博。这一次,我赌定了!”

长者见他情绪激动,坚持不肯就范,马上换回和善亲切的态度:“林老弟,你选股眼光很独到,手段也很泼辣。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代私募枭雄。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局,你撑下去必死无疑。我帮你解掉这个套,下次咱们再联手做其他股票,如何?只要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时,林勇也逐渐冷静下来,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定信心:乾赋科技二股东席位下周一就要易手,悬在公司上空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也就尘埃落定,各路资金肯定会大踏步进场抄底。多空转换就在这几天,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摘了桃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想了半天,才开口道:“老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估计你已经深度介入这家公司,又想收我的股票,我猜无非有两个目的:要么低买高卖,在二级市场上获利;要么想多控制些股份,增加对上市公司业务的话语权,甚至将来争夺大股东地位,对吗?”

长者笑而不语。

林勇继续说下去:“如果是第一个,那我们可以现在就建立一个攻守同盟,联手炒作。你既然想收我,资金实力一定非常雄厚。乾赋科技的股价已经见底,我配合你一起推高股价,肯定能把价格拉起来,咱俩都能大赚一票。”

“我可没觉得股价有见底的迹象。”

“谁让你一直砸盘呢!你赶紧反手做多,这是大势所趋。想获利,还是要靠推高股价才行啊!”

长者把茶水一饮而尽,心里明白了:怪不得这小子操盘手段粗放野蛮,原来是因为头脑相当简单。你想让我做多,可是有你这个巨大威胁存在,我怎么能轻易动手?大家在江湖上萍水相逢,顶多做个一锤子买卖。没有信任基础,也没有相互制约的手段,怎么可能成为攻守同盟?

林勇自顾自地往下说:“如果是第二个,那就更好办了,我们签个协议成为一致行动人,你去跟钱晋京斗,只要让我赚钱就行了。怎么样?”

长者缓慢地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是不可控的地方太多。如果可行,我也不会提出动用巨额资金收你的筹码了。你这次吃点儿亏,下一单我一定让你赚回来,好吗?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我在圈里的信用无可挑剔。”

林勇满怀希望地提出解决方案,却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又烦躁起来,接过名片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裤兜:“看来咱俩今天是谈不拢了!”

长者苦口婆心地劝道:“林老弟,你是当局者迷啊!我观察你很久了,以你的能量,真的毫无翻盘希望。在股市上必须要知进退。输了就是输了,不要挣扎。有的人赔了一次就知道了,有的人赔上全部家底才明白这个道理。你还年轻,没有必要这样赌啊!”

“我承认自己实力有限,可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听到对方的论调,林勇再次怒火攻心,“我林勇就是个不服输的人。你再敢做空,小心我抓住你的把柄,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说罢,他的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来,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长者叹了口气,静坐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玲美,你得帮大伯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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