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金购吃完午饭,老兰赶回公司上班,冷蕊一个人出来散步。
刚下过雨,天气并不炎热。午后的金城坊街宁静祥和,到处是温柔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和芳香的青草。
冷蕊手握一把遮阳伞,身穿一件网上淘来的韩版贴身连衣裙,足蹬华伦天奴铆钉尖头高跟鞋,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水泥马路上行进,一边感慨:男人真可笑,为什么都喜欢看女人穿这种奇怪的鞋子?太难走路了!
可是偏偏这身打扮很惹人喜爱,冷蕊引发不少往来路过的男士行注目礼。
冷蕊很不好意思,于是加快了脚步,一不小心鞋尖磕在马路牙子上,一个趔趄就要向前扑倒,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帮她恢复了平衡。
冷蕊转头一看,竟然是peter,她的脸上马上绯红一片——这次又是她主动约peter见面的,时间就定在与老兰吃饭之后,她觉得这样安排非常刺激。
相处了几个月,冷蕊在老兰身上实在无法再找到一丝激情,反而发现了他一堆缺点:小气、狭隘、自私,天天都在抱怨同事;相貌土气、衣品不高,只是懂一点财务,其实不太懂金融;虽然刚40岁出头,身体素质却很差,在床上经常有心无力。相比之下,peter简直就是白马王子:性格开朗、谈吐幽默、高大帅气、爱好锻炼、身体健硕……他才是真正的男人!
和老兰在一起,冷蕊的确有一种安全感,毕竟他在自己初来乍到时提供了一个立足点。但是她这么年轻又一贯追求上进,不可能一辈子蜷缩在他的羽翼下;而和peter在一起,她有一种幸福感,每次见面都有聊不完的话,陪他散步、看电影、打羽毛球,干什么都开心。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咖啡馆,光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就让冷蕊兴奋不已。
从小家境贫寒,使冷蕊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除了初恋,她从来没有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谈过恋爱。而peter的出现,又让自己找回了久违的心动感觉。被peter扶好站稳,冷蕊感受到他那只大手的力道,浑身都感觉酥酥的:“呀,你来得还真及时!”
“是啊,我感觉自己挽救了一个赛点。”peter的笑容似乎散发出阳光。
“我还以为你要说‘英雄救美’呢,结果我在你心里只是个羽毛球。”
“看你说的,你是我心里最美的小公主!”
“贫嘴!你是不是追女孩子都这么说呀?”
“天哪!我都忙成狗了,哪有时间追别的女孩子?”
“那你怎么还有时间出来见我?”
“你有种魔力,我身不由己要听你的召唤。”
冷蕊听了心里美滋滋的,低头向前走去。
经过路南的一片绿化带,有几只用灌木修剪出来的绵羊点缀其中。peter指着它们说:“我真的很纳闷,是谁把金融圈最讨厌的动物摆在这里,而且一搞还是好几只?!”
“你说羊吗?”冷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为什么最讨厌羊,而不是猫啊,狗啊,猪啊什么的?”
“猫、狗都是宠物,猪其实也非常聪明。羊的含义在金融圈很不吉利,有种任人宰割的意味。”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新闻里总说股票市场不太好,都是因为摆这么多只羊害的!”
“炒股的人最害怕的还不是羊,是熊!”
“对对,牛市和熊市嘛!”
“是的。这个说起来更可笑,2016年的时候,金购以动画片《熊出没》为主题在门口搞了个展台,把几个主人公都摆了上去。谁知熊大和熊二面对的大楼业主马上不干了,打电话要求他们换方向。金购乖乖照办。结果刚一挪完,旁边大楼的业主又来投诉,原来熊的手又指向了他们!金购犯难了,总不能让熊面对自己、熊屁股对着路口吧?最后干脆撤掉两只熊,只剩下光头强和小猴子。”
“哈哈,太搞笑了!动画片里光头强总是被熊打败,这回金购的神助攻让他笑到了最后呀!”
“可不是。后来金购还展出过一只黑天鹅,不到半天时间就被搬走了。”
冷蕊歪着脑袋想了想:“黑天鹅是什么梗?是不是娜塔莉·波特曼演的那个美国电影?我们大学专业课上放过一遍,我可喜欢她的表演了,特别有魔性!”
“依我看,‘黑天鹅’这个词就是试金石,懂不懂金融,一问便知。”peter笑道,“我说的《黑天鹅》是纳西姆·塔勒布写的一本金融理论著作,他把不可预测又影响巨大的小概率事件称为‘黑天鹅事件’。这个理论在金融学、经济学和统计学上都有重大意义。”
冷蕊似懂非懂:“那你举个例子。”
peter娓娓道来:“美国‘9·11’事件就是一个‘黑天鹅事件’,事前谁能料想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会遭受这么严重的恐怖袭击?2016年a股市场推出‘熔断机制’也算一例,本意是为了控制价格不要过快涨跌,结果意外引发恐慌,造成股灾。
“我个人认为这个概念对金融投资的重大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因为它改变了人们很多传统观念,让人们意识到很多时候自己其实一无所知。借用塔勒布的另一本书名来说,很多人虽然获得成功,也只不过是‘随机致富的傻瓜’而已。”
冷蕊用心听peter讲解,一边吸收、理解,一边崇拜他的知识渊博:“那你说应该怎么做金融投资呢?”
“塔勒布有个‘哑铃策略’就很好:80%~90%的钱放在最安全的投资品上,比如国债和货币基金;剩下10%~20%则选择风险最高的东西,比如对冲基金和期货。”peter答道。
“对冲基金和期货可不是老百姓能玩的吧?”
“嗯。我认为现在金融市场正处在一个动荡期,普通投资者捂好自己的钱袋子就行了,没必要富贵险中求。有一定财富积累的高净值人士——可投资资产超过100万美元的富人,倒是可以做一些高风险投资配置。”
冷蕊似懂非懂,决定回去学习一下今天听到的新名词。她与peter聊一次天,总要回味许久。这个男人就是一本厚厚的书,也许一辈子都读不完!想到这里,她心头一热,脚下不知怎么滑了一下,身子一歪,差点儿倒在peter怀里。这还是peter第一次搂她的腰,没想到如此柔软可人,心中顿时泛起涟漪,试探着牵起她的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目光中传递着情愫,心中流淌着甜蜜。
晚饭后回到住处,冷蕊向老兰提出要到金融街上班,理由也很充分:“我已经晃荡了好几个月,总要学点儿本事,还得给家里赚钱呢!”
老兰一听,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正好有些现金,你先拿去。以后我每个月固定给你。”
“我不要。我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傻姑娘,现在这样有啥不好?最近股票浮亏,没怎么给你花钱。等它涨上来,不,等这个月发了工资,我就再给你!”
“哎呀,不是这回事。早晚我都要自力更生的。现在天天给你洗衣做饭,都成保姆了。”老兰从她的口气里听出了厌倦和不满,心中不安起来。的确应该为她的未来着想一下了,可是金融街上没有哪个老板与他的交情到这个份儿上,怎么办?
“你不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吗?干脆让我去你们公司吧。”冷蕊看出他的犹豫,大胆建议道。
老兰一惊,连忙否决:“咦,那可不行,咱俩咋能整到一个公司里?”
“有啥不行的?又不说破,你还能多关照我一下,多好啊!”
“这个……我再想想。”
冷蕊看他这副不置可否的德行,突然流下眼泪:“兰爸爸,我跟你在一起啥都没要过,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锻炼自己。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进入金融圈吗?现在到底咋弄呀?”
老兰心一软,叹了口气:“那好,我去试试吧。”
冷蕊哭着笑起来,抹了抹眼泪,娇声说了句“兰爸爸真好”,又给了他一个拥抱。
睡觉时老兰来了兴致,双手在冷蕊身上摸索起来。冷蕊扭动着身体喊困,老兰却变本加厉。冷蕊见挣脱不得,索性闭上了眼睛,心却飘到别处——
她要是能去金融街上班,以后与peter见面可就方便多啦!
二
辛莹一拳打在岳亦山的胸口:“你疯了!为了工作都不要命了吗?”
岳亦山疼得龇牙咧嘴:“不这么干,哪儿能要回钱啊?”
“我才不管蒋家祥付不付钱、詹斌高不高兴、乾赋科技是涨是跌,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没事,莹莹。当晚回去吐完就睡,到昨天中午起床就没事了,昨晚还陪曹总吃了个饭、聊了聊天呢。”
“你可真够傻的,跟蒋家祥这种人玩儿命值得吗?”
“我才不会玩儿命呢!我看他们俩已经喝了两瓶才敢诈唬的。如果蒋家祥接着干掉一瓶,我肯定认输。”
“唉,我要早知道你是单刀赴会,绝对不会放你去。”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刚才王律师已经确认收到2000万,跟他们的事就算结了。不过他的口风太紧,到最后也没承认是砸盘者。”
“是不是砸盘者,这两天看盘面变化就知道了。我还担心付跃洲说的不是实话呢!”
“他虽然具备成为砸盘者的条件,但是不至于赤裸裸地当面对我们撒谎吧?你准备怎么处理他的提议?”
“先拖一下吧,拖到刘建国这边签了约,就不怕他折腾了。对了,你和曹总都聊什么了?”
岳亦山原本就是在女友面前故作轻松,好让她安心,一听她提曹明华,不自觉地愁眉苦脸起来:“还能聊什么,审问一番成明资本的工作呗!今年公司还没怎么赚钱,又让老板掏钱出来帮忙完成项目,她老人家当然不开心。好在今年西安房地产市场火爆,成明地产赚了大钱。对了,她对晓波评价还挺高的,说这小伙子有进步。”
辛莹倒是今天第一次笑了:“曹总可是个明察秋毫的人。晓波能说服她出资,是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已经有点儿你的影子了。”
“算了吧!你跟曹总就是亲娘儿俩,天天担心我为了客户利益牺牲公司利益,肯定不希望晓波被我带跑偏。”
“谁让你是公司ceo,屁股要决定脑袋,不能像以前那么由着性子来。曹总没问起我?”
“岂止是问起,最后半个小时都在说你,捎带着又骂我一顿。”
“骂你干吗?”
岳亦山脸上露出调皮的神情:“她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拖这么久还不跟你结婚,就是在耍流氓!”
“哎呀,你又胡编乱造!”辛莹竟像小姑娘似的有些害羞。
“我可没瞎编,她就是这么说的,还说北京房子贵,要是有困难,可以借我钱。”
“又来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用买房。”
“莹莹,说实话,我以前觉得房子是枷锁,那么一大笔钱扔下去把自己锁在一个地方,太不自由。但是跟你在一起时间长了,我觉得一定要有个家才行,这是对你负责。”
“亦山,你真傻。我赚的钱够花,自己也有房,经济上完全可以独立,不需要你用买房来对我负责。”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岳亦山笑道:“好,那先不说这些了。先把股权转让项目做完,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你知道吗?曹总对乾赋科技的事非常了解,看来老兰没少透风。”
“怪不得他非要加入项目小组。”辛莹的思绪马上跳转到工作上,“他一直跟着我盯股权转让的事,我也答应这两天带他去找刘建国。”
“没关系,该去就去。他只是把信息透露给老板的话,倒也无所谓,还省得我们天天汇报了。”岳亦山满不在乎地说。
隔天,辛莹和老兰与刘建国会面,把协议文本等文件交给他审阅。
刘建国一目十行地看完递给律师,一张嘴,话题还是落在股价上:“怎么回事?从上次咱们见面到现在,乾赋科技又跌了一大截。到底是公司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在搞事?”
辛莹沉着应答:“我们做了很多努力排除风险,最近可能会收到一些效果。您看,这两天股票开始横盘整理,没再下跌。”
“再下跌,钱老板都要哭了吧!听说他质押了不少股票,肯定很难受。”刘建国跷起二郎腿,“要不你们牵根线,让我再收他一部分股票,帮他解决流动性的问题。”
“这个恐怕他不会答应,大股东最怕二股东接近自己的持股比例,对控股地位构成威胁。”辛莹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又小心翼翼地引导他回答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如果协议没什么问题,最近是不是就可以签约了?陆连冰一直在催我呢。”
刘建国是老江湖了,当然听得出对方的隐忧:“辛总,我可以给你吃颗定心丸,这笔收购,我是做定了!”
辛莹和老兰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刘总,您真讲义气!”老兰恭维道。
“这跟讲义气可没啥关系。”刘建国严肃地说,“我是产业投资者,看的是未来,不是现在。”
“这说明您胸有成竹!”老兰继续称赞道。
刘建国却不这么认为:“做投资,哪有胸有成竹、十拿九稳的事,谁跟你说什么‘零风险’‘百发百中’,都是扯淡!我做生意赚了钱以后,也投过一大堆项目,能收回本金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其他都交了学费。好在大方向没看错,有两个公司的回报远远超过所有投资。”
“其中最成功的投资,是大鲁汽车?”辛莹问道。
刘建国心情愉快,对辛莹和老兰敞开了话匣子:“还真不能这么说。其实大鲁汽车从诞生到现在一直在烧钱,别说盈利,距离现金流回正也还得有段时间。不过,这个领域是大热门,大家都愿意往里面投钱,我又是起步比较早的,人人都认为我靠谱,所以支撑着公司搞了几轮融资,估值也越来越高。钱,我个人和投资者都还没赚到;身价,我可是往上升了几级台阶。你们说是不是很有趣!
“至于对乾赋科技的投资,只要没有恶意欺诈行为出现,短期的股价涨跌影响不大。你们想想,我做收购的钱,大头还是用大鲁汽车融来的股权投资资金,可以说没什么成本。用这笔钱下注赌一个我看好的公司,又是大鲁汽车最重要的产业链合作伙伴,何乐而不为呢?”
辛莹和老兰听得瞠目结舌:原来这才是刘建国资本运作背后的逻辑!
“明白了吧,所以这笔股权我势在必得。也只有我才不会在股市上亏钱。”刘建国得意扬扬地说。
“为啥您不会亏钱?”想到自己浮亏累累,老兰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刘建国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一般的投资者只会追涨杀跌,心理承受能力很差。如果再加上杠杆,遇到熊市就玩儿完。我是带着几乎无成本资金的产业投资者,对短期涨跌根本不敏感,任它起起伏伏,三五年都不会卖出一股。只要公司还在成长,我怎么会亏钱?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股市上正是如此,想投机赚钱的,往往输掉底裤;眼光放长远做产业投资的,反而会不经意间赚得盆满钵满。”
老兰听得心服口服,再想想自己的股票炒作,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里难受起来。
辛莹的心情很复杂,她终于明白刘建国的资本运作套路,没想到这位看似粗犷豪爽的山东大汉,其实早就把这笔交易算计周全,充分利用opm——别人的钱,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看来在商场上千万不能低估任何人啊!
“刘总,既然如此,是否可以尽快签约呢?”
刘建国与律师低语片刻,转过头大声说道:“给律师几天时间再仔细看看文本,大概也就这样了。不出意外,下周一签约!”
三
付玲美出生在一个大家族,祖父当过大学校长,桃李满天下。祖母来自北京郊区的大户人家,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老爷子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付跃洲,另一个就是付玲美的父亲。
这个二儿子当了多年公务员后下海经商,算是小有成就。他的妻子是位大提琴家,痴迷音乐和艺术,性格有些乖张怪异。正是受她的影响,女儿虽然美丽动人,却也遗传了几分神经质的基因。
总而言之,付玲美从小生活富裕、备受疼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有经历过什么像样的挫折,一直被身边人视作一个天真善良、既骄傲又娇气的“小仙女”。
“小仙女”谈起恋爱来就好走极端,喜欢上谁就千方百计要让对方坠入情网,一交往就会爱得死去活来,一分手又会恨之入骨。
自从对岳亦山犯起花痴,她就发誓一定要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上次在成明资本偷听到他与辛莹吵架,可把她乐坏了,辛莹脾气那么大,一点儿都不温柔体贴,正好是自己乘虚而入的大好机会!于是,她以探讨股票质押项目为名,约心中的男神餐叙。
岳亦山打心眼儿里不想去,杨晓波已经点明这姑娘的情意,他不想陷入感情纠葛。不过,成明资本需要和这单业务的操作券商保持好关系,付玲美又表示老徐也会出席一起谈业务,他只好答应下来。他又想叫杨晓波同行,却被坚决推辞,这小伙子决定对付玲美敬而远之。
岳亦山只好“单刀赴会”。
这天晚上,他刚来到金购三层thewoods西餐厅门口,就看到付玲美在窗边的位置上向他招手。走近一看,这姑娘今天着实精心打扮了一番:新做了芭比烫发型,配上一身alice+olivia红色深v连衣裙,既有几分清纯可爱之美,又有几分成熟性感之媚,似乎比以前漂亮了许多。
岳亦山虽然阅人无数,此刻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赞叹的神情。付玲美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心里一阵得意:本姑娘今天一定把你拿下!
岳亦山看看表:“付经理,你来得真早。老徐什么时候到?”
付玲美做了个鬼脸:“他呀,家里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啊?”岳亦山马上看穿对方的小心机,真是哭笑不得,“我跟他好久没见面了,本想请教一下如何分析二级市场盘面变化。”
“问我也一样啊,好歹我也是部门高级经理,平时深得老徐真传。”付玲美大言不惭。岳亦山尴尬地笑笑,拿着菜单浏览起来。
付玲美是这家餐厅的常客,自己点了一份西班牙海鲜饭,推荐岳亦山尝尝牛排,两个人再分享一份牛油果沙拉,搞定!
不一会儿,侍者端上来一盘餐前面包和两杯酒,岳亦山举杯品了一口:“味道不错!这家店的餐前酒品质很高。”
付玲美差点被面包噎住,随即发出清脆的笑声:“岳总,这可不是餐厅赠送的,是我在国外的亲戚带回来的干白葡萄酒。前两年他们跑到意大利买了一个小酒庄,一年只产2000瓶,全部自用或者赠送朋友。以这个酒的品质,在国内卖两三千一瓶没问题。”
岳亦山咋舌道:“我这一口100块啊!我平时很少喝干白,前几天又刚喝醉过一次,咱们慢慢来。”
“啊?怎么喝醉的?”付玲美关切地问道。
岳亦山把西安之行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付玲美就像见到偶像的小迷妹,胳膊撑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脑袋,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述。当听到最后他以斗酒诈唬的方式惊险过关,她不由得惊呼起来,心脏更是“扑通扑通”地剧烈跳着。
她向服务员要来酒瓶,给两人斟上小半杯:“岳总,我由衷地佩服你!这一杯喝下去,我们认个兄妹好不好?以后互相关照!”
说罢,不等岳亦山反应,她直接一口气喝完。
岳亦山只是笑笑,手把着杯子一动不动。
付玲美见状又给自己倒上小半杯:“岳总,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喽,那我就一直喝下去!”
话音未落,她躲开对方的阻挠,又一口干掉,随后继续倒酒。
岳亦山见她的疯劲儿上来了,知道自己拗不过,只好应允。
付玲美拍手大笑:“哥,你还挺怜香惜玉的嘛!要是那个蒋总是女生,恐怕你就不会斗酒了吧!”
看来这姑娘把心计都用在我身上了!岳亦山备感无奈,赶快把话题转向业务:“付经理,你们现在对股票质押的事是什么态度?”
对方没叫自己“妹妹”,付玲美的眉毛瞬间拧成大疙瘩:“还能有什么态度?看股票走势呗!再跌就得补充质押品了。”
“我们一直担心有人恶意做空。这几天乾赋科技的股票横盘,不涨不跌,也没什么成交量,看来即便有砸盘者存在也偃旗息鼓了。我们判断利空早已出尽,股票应该不会大幅下跌了。”
“嘁,刚才还说要请教呢,现在倒给我讲起课来了!”
“我的意思是,这家公司质地不错,在大盘企稳的情况下,没有道理再下跌了。你们不妨适当通融一下,别急着追钱老板补充质押或者强制平仓,以免错杀无辜。”
“股票质押的规矩定得很清楚,到什么价位应该如何操作,都是标准流程,我可没有权限改变。依我看,这个市场上根本没有‘错杀’一说,谁也没拿枪逼着股东做股票质押,想发展,想做业务,就必须提前考虑到风险承受的问题。”
“这么说是没错。不过,我听说为了维护市场稳定,监管部门对券商的强制平仓有窗口指导,实操上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另外,我给你的建议也是在帮你们化解风险,钱老板那么抠门,资金链又绷得紧紧的,万一来不及补充质押被平仓,你们在二级市场上能以现价卖掉这么大份额的股票吗?”
付玲美仔细想想,觉得岳亦山的话确实有道理,却仍然不肯服输:“可是至少我们按流程操作,没有任何责任。万一乾赋科技再大幅跳水,我们又没及时平仓,那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这样吧,我回去和老徐商量一下,能否通融,还得由他权衡。好吗?”
岳亦山欣然举杯:“这样最好不过。感谢妹妹!”
付玲美这回心花怒放:“我说哥啊,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人会和钱老板合作一次之后还肯帮他。”
“看人要看大节,毕竟他信任我们,给我们机会做股票质押和股权转让两单业务。再说,谁让他是我的客户呢!这就叫‘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岳亦山一边切牛排一边打趣道。
“能做你的初恋肯定幸福死了。”付玲美扒了几口海鲜饭,眼珠一转,“哥,你和辛总在一起多久了?”
“时间不短了,最近正在考虑结婚。”岳亦山答道。
付玲美顿时心里冰凉:“哦……可是她的性格好像很刚强,一点儿都不温柔。你每天工作这么辛苦,应该找一个小鸟依人、温柔体贴的女生,不应该找个女强人吧!”
岳亦山咽下一块牛肉,擦擦嘴:“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互相理解、心灵相通,这比卿卿我我、你侬我侬重要多了。”
“这样太无趣了吧?简直像老年人谈恋爱。”付玲美噘嘴道。
岳亦山放下刀叉:“只有心灵相通,感情才能深厚持久。不瞒你说,相处这么久了,直到今天我和她牵手还会感觉很兴奋。我也谈过不少女朋友,她不是最年轻漂亮的,却最能打动我的心,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神经,脚步声永远让我心跳!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就像仓央嘉措的诗句:‘倘得意中人,长与共朝夕。何如沧海中,探得连城璧。’”
有时,人长大只在顷刻之间。付玲美仿佛参透天机,顿时醒悟:原来他要的是这种爱情!他可以不再挑剔外表,只追求心心相印。只有走进他的内心,才能得到他的真情。这一点,现在的我还无法做到……
她不再多说,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起闷酒。一瓶干白被她一个人喝掉三分之二。按照平时的酒量本应无妨,可是她今天心情极度失落,状态大不如前,没多久就醉醺醺地碰翻了杯子。好一个酒不醉人人自醉!
岳亦山赶快买单,尽职尽责地打车送她回家。
姑娘很快就枕着他的肩膀昏睡过去,一路都没醒过来。
岳亦山闻着她淡淡的发香,望着夜色下金融街上一栋栋熟悉的大楼,心生惆怅:如果换作三年前的自己,一定会对这样美艳动人的女孩动心吧!也许自己真的年纪大了、心态变了,再也没有年少轻狂时的那种激情……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付玲美也醒了,迷迷糊糊地下了车。看她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岳亦山只好扶着她走进小区公寓楼。
电梯到了,岳亦山准备告别,付玲美却扭扭身子任性地说:“我站不稳,你送我上去!”
岳亦山踟蹰不前:“这么晚了,我就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