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晓波孤零零地坐在柏悦酒店六十六层的北京亮餐厅里,手里握着一杯柠檬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室内游荡。作为一个常年在海淀区和西城区活动的“西部人”,他每次来到天安门以东都会感到目眩神迷、浑身拘束。
他在骨子里就是一个安静内敛的人。父母离异后,他告别在大学教书的父亲,告别家乡吉林,陪同提拔到国家中央机关任职的母亲来到北京生活。母亲给他的性格注入了努力认真、力争上游的因子,所以他一路学习成绩出色,从北大毕业后进入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又通过长辈介绍进入私募行业,在岳亦山手下做业务。同时,父亲长期不在身边、生活条件还算优越的家庭背景,又在他的性格中加入脆弱敏感、优柔寡断的一面,让他在工作和感情上的成熟略显缓慢。
岳亦山与他亦师亦友,知道他本质上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与自己刚进入职场时有很多相似之处,于是特别用心带他,希望他少走弯路,尽快成长。几年下来,杨晓波在他悉心的指导下亲自完成了十余个项目,俨然成了一个出色的私募基金经理。
他的感情之路却要坎坷一些。老东家鑫城财富里最漂亮的两位“仙女”先后与他交往过,他却一再犯错,特别是在经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后,深深地伤了公司第一美女马楠楠的心,最终错失缘分。现在马楠楠回到他的生活中,却有了男朋友。他该如何与她相处呢?
杨晓波摇摇头,叫服务员送上一瓶芝华士威士忌,倒出一杯,刚抿了一口,付玲美就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把桌上他刚才喝过的柠檬水拿起来一饮而尽:“真解渴!今天地铁都挤爆了,热死我了!哎,你来这么早,怎么不坐到西北角靠窗的桌子?那边景色最好。”
杨晓波挠挠头:“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来这儿。”
“没事儿,咱们点菜吧!”付玲美稍显失望,不过很快恢复了好心情,“我就想吃黑椒龙虾和辣椒珍宝蟹配黄金小馒头,其他你定吧!”
杨晓波很快点完菜,付玲美指着他的酒杯笑起来:“杨经理,你点了威士忌呀,那可是我的长项。”
“好,今天我陪你多喝点儿!”杨晓波马上答道。
“怎么听起来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今天我高兴啊!市场环境这么差,钱老板又抠得要死,股票质押竟然最终做成了,咱们也算创造了一个奇迹,当然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那倒是。我到国兴证券以来,还没经历过这么费劲的项目呢!好歹结局还不错,可喜可贺!来,干杯!”
“干杯!”
一杯威士忌下肚,杨晓波的脸上就发起烧来,壮着胆子说道:“以后我能不能叫你名字?总叫经理经理的,好像很疏远。”
“没问题!”付玲美指指端上来的沙拉,“我们开动吧,晓波!”
两个人都饥肠辘辘,北京亮的西餐又是名声在外,每道菜一上来很快就被消灭。杨晓波又喝了不少酒,不过这天晚上状态出奇的好,没有很快醉倒。付玲美更是敞开酒量,自己干掉大半瓶。这顿饭吃到最后,两个人都感到很尽兴。
“咱俩的战斗力还不赖,这瓶快见底了!”付玲美晃了晃酒瓶,“要不再换瓶红的?这里有一款智利酒donamado,口感很赞!”
杨晓波打了个酒嗝,慌忙制止:“千万别换酒,一换我就醉。”
“哈哈,你怕什么?难道本姑娘会占你便宜?”
“得了吧,咱俩谁占谁便宜啊?我只怕吐得到处都是,不好收场。”
“哎哟,好恶心!那不换也行,你把手里那杯赶紧干掉,都晃半天了,养金鱼呢!”
杨晓波拗不过她,只好一饮而尽。这回他终于有点儿支持不住了,脑袋晕成一锅粥,视线也模糊起来,赶忙用双手牢牢抓住桌子这才勉强坐稳。
付玲美见他这副模样,倒是有些心疼:“哎呀,你这小酒量真够呛!以后不敢再叫你喝酒了。”
“我……我没事。”杨晓波还在逞强,舌头却开始打结。
“行啦!不喝了,咱们鸣金收兵!”付玲美叫服务员过来买单。
杨晓波拦住她,把信用卡塞给服务员:“哪有让女士买单的道理!”
付玲美笑道:“别争了,今天我请你!说实话,昨天下午你能搞定曹总,太了不起了,我可是刮目相看哦!”
“没啥了不起的……”
“我说真的呢!没想到你们成明资本卧虎藏龙。对了,等光民银行放完款,咱们叫上岳总再一起正式庆祝一次,怎么样?”
这句话触动了杨晓波的神经。他努力抬起眼皮,认真地看着她:“一定要叫上他吗?”
“他是整个项目的主心骨呀,当然要叫上他。对了,你说他爱吃日料,我订中国大饭店的滩万,怎么样?我都馋了好久了,一直还没拔草呢……”付玲美在酒精的作用下兴奋地滔滔不绝,全然没有观察到对方的脸色和表情。
杨晓波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问出盘旋在脑海里多时的疑问:“玲美,你是不是喜欢亦山哥?”
付玲美顿时愣住了。这都被杨晓波发现了?自己的表现这么明显吗?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她想应付过去,杨晓波却不依不饶:“别骗人了!你和我见面,和我们做这单业务,只是想接近他,对不对?”
付玲美突然发现这正是自己下意识做的事,感到又羞又恼:“你喝多了,不要胡说八道!”
“现在项目做成了,咱们之间不再有利害关系,你还有什么不能坦白的呢?”
“那我问你,你又送花又请我吃饭,是不是就为了利用我做成这单业务?”
杨晓波怔住了,醉眼迷离地望着她,大脑一阵空白。
付玲美沉默片刻,抓起手提包,跑出门去。
就在她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杨晓波感觉酒醒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酒后失态:人家喜欢谁是人家的权利,我凭什么追问?难道我潜意识里真的对她有意吗?
可是一想到这里,他头脑中就再度浮现出马楠楠的形象。他不禁捶了自己大腿一拳:真没出息,分手一年还是不能忘掉她。难道我永远都走不出她的阴影吗?
不过,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的双手还是不争气地拿起手机——这一刻他是多么希望听到她的声音。
不过,对方挂断电话,回复了一条短信:“在电影院。有事吗?”
“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和男朋友和好了,最近股市反弹,股票也赚了些钱,过几天请你吃饭吧。”
杨晓波心中一痛,彻底清醒过来:这段时间,我依然活在自己假想的世界里,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全然没有接受她已经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只把我视为普通朋友的事实。
不要再幻想了!
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释然:终于到了放下这段感情、放下她的时候。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做“互相关心的普通朋友”吧!
二
老兰的一个电话让林勇一个晚上没有睡好。
股票质押项目完成在即,钱晋京即将拿到钱去做钴矿收购。这个当初被自己斥为无用的消息,放到今日似乎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首先,a股市场最近止跌企稳,大环境相对稳定;其次,乾赋科技最近一个月在动力电池板块中走势明显偏弱,已经有分析师在报纸上公开认为这是个价值投资的机会;最后,钴的价格继续疯涨,在不久前还创造了95000美元一吨的十年新高,也就是说,钱晋京如果能以春节前协议约定的价格完成收购,未来再注入上市公司,肯定会大大提升公司估值。
仔细盘算了一夜,他认定这是个重大利好的消息,应该跟进。伤脑筋的是,上次见完钱晋京,他把主力资金全部投了进去,手上已无足够弹药。
如果换成一般的公募基金经理,此刻多半会作罢。在这只股票上已经重仓投入,只要静待利好消息发酵,各路资金进场抢筹、水涨船高,便可坐享其成。
不过,林勇到底是个私募界的“草莽英雄”,绝不会像他看不起的那些“绵羊”那样行事。他命令操盘手卖掉多只股票,腾出资金加大在乾赋科技上的投入,单一股票的仓位已经达到整个盘子的85%。这还不够,他又找身边的老板朋友借钱,凑了4000万投进去。操盘手劝他不要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被他教训了一番:“业余选手才靠多选几个标的分散风险。咱们抓住一只好股票就要全力以赴!告诉你,在这只股票上,不赚到一倍我绝不罢休!”
老兰见股票涨势喜人,心里又痒痒起来,打电话向林勇借50万投资。林勇没想到这家伙胃口越来越大,担心他成为一个无底洞,直接拒绝:“老哥啊,我最近也在借钱,手里有点儿紧张,下次再说,好不好?”
“你再紧张,这点儿钱不成问题吧!”老兰嘟囔了一句。
“缺钱的时候,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嘛!再说,前几天不是刚给你打过10万吗?”林勇听出他口气里的不满,心里也不舒服:帮人就是这样,人家一次不如意就会有怨气,前面帮十次都白费。
老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心有不甘:“老弟,难得这么好的机会,你再给我想想办法。”
还得靠他搞消息,林勇不能让他一无所获:“这样吧,我账上还有10万现金,都给你。”
“那行吧。”老兰难掩失望。
林勇又想了一下:“要不我介绍个做股票配资的给你?”
“啥叫股票配资?”
“你拿出一些钱做保证金,出资方借2~10倍的钱给你炒股。这不就放大投入资金了吗?”
“能放大10倍?那好嘛。”
“那么高的杠杆是2015年的事了,现在股市低迷,不会给太高。对了,人家资金是有成本的,每个月要2%~3%。”
老兰一听有些担心:“利率咋这么高呢?”
“没办法,你的配资规模太小,有人愿意做就不错了。要是找券商做融资融券利率的确很低,也就一年7.5%,但是要求最少50万起,资金配比只有1∶1,单只股票仓位还不能高于60%。”林勇讲解道。
老兰的内心很挣扎。
他生性谨慎,不爱冒险,也深知股票投资风险高,以前曾多次被深度套牢。即便有林勇的帮忙,前不久他还在乾赋科技上亏过钱。但是眼瞅着乾赋科技的股价“嗖嗖”地往上涨,他饱受煎熬。
第二天股价继续上涨,他看得浑身发痒、如坐针毡:经过这么多天的跌宕起伏,好不容易有机会大赚一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思来想去,赚钱的欲望终于战胜了一贯的保守作风。
当晚,他又给林勇打去电话:“老弟,我做!我把家里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凑个20万,加上你这10万,一共出30万保证金,你帮我找找人,尽量多配些钱。”
林勇笑笑:“行!不过一般资金方不会让你全买乾赋科技的,我再给你介绍几只股票?”
“多了我搞不懂,就想买这一只。”
“那好,我去给你做工作吧,可能杠杆率会受影响。”
“没事。我就看好乾赋科技,能配多少钱算多少。老弟,后面你咋炒作可都得告诉我,我这是举债炒股,豁出去了!”
隔天,林勇找来一个湖南老乡郭总,人称“郭大眼”。此人平时主要做小额贷款,偶尔也搞股票配资。看在林勇的面子上,他同意以每月2%的利率出借120万给老兰,为期六个月。双方约定:股价下跌10%为预警线,账户的买入操作将被限制;下跌20%为平仓线,账户将会被强制平仓。
老兰把30万保证金打入郭大眼指定的账户。第二天,120万的配资一到账,他就迫不及待地全仓买入乾赋科技。
他的大胆收到了回报。
乾赋科技迎来一波凌厉的行情,几天之内就上涨了15%。在那几天里,他的心思全都在股市上,节节攀升的股价让他激动不已,天天都处于亢奋当中,根本没法集中精神工作。
林勇开玩笑说,老兰命真好。老兰上一秒还在得意,下一秒却在想:你小子那么大的盘子,短短这么几天就赚了好几千万啊!林勇倒是大方,直白地表示:这次多亏了老兰的消息才大赚一票。为了表示感谢,下月初他请老兰去日本玩一趟,把女朋友也带上。如果这票做下来股价能翻倍,他会奉上一大笔酬金!
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还没有落袋为安,老兰却感觉好像兜里鼓鼓的,每天走路腰板都挺得比以前直了。他不再让冷蕊做饭,天天带着她下馆子,对她出手也越来越大方,三天两头进商场,不是买鞋就是送首饰,没几天就在她身上花掉了一个月的工资。
这对于以前的老兰来说是不可想象的。这么轻松地赚了钱,再加上林勇大手大脚的示范效应,他的金钱观、消费观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过去的节衣缩食是为了供女儿上学,现在账上的浮盈够女儿用两年的,未来肯定还会赚得更多——林勇早就说过,如果配合得好,今年就能赚几百万!这样看来,眼前的消费就不算什么了。郭德纲有个相声不是说了吗?钱不花就是张纸!
三
金融行业最核心的要素是信息。获取、分析和运用信息的能力高低往往决定着一项业务的成败。从本质上讲,金融行业就是一个信息行业。
陆连冰双手插兜站在窗前,反复琢磨着刚刚得到的信息,通过证券行业的老朋友,他联系到国兴证券的一位副总裁,请他查看并分析交易记录后,砸盘者终于浮出水面。
想不到会是他。
这个人的身份很特殊,资本运作经验也非常丰富,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手砸盘痕迹非常明显,实在让人费解。难道钱晋京和成明资本头脑发热,宁可涉嫌恶意操纵股价也要对付自己?如果这帮人果真如此丧心病狂,那么现在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不过,国兴证券的那位副总裁提醒陆连冰:从证券公司收集到的信息,还不足以证明砸盘者直接受到其他人指使,除非有公安部门介入动用特殊手段。这样一来动静就大了,在基金存续期内不可能得出结论,更别说给相关人员定罪,至于基金打官司索赔就更遥遥无期。
陆连冰回国多年,经历大小项目无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想来也容易理解:当初美新资本的投入只有8000多万,现在这笔投资变成十几个亿,这么巨大的利润,肯定有人眼红。至少钱晋京一定会认为这些钱都是从他身上挣走的,怎么会善罢甘休?
陆连冰有心与这伙人斗争到底,他知道自己于情于理都会是最终胜利的一方。不过,到那个时候,恐怕基金的lp们早就和自己反目成仇了;美国的那些合伙人,特别是两位创始合伙人,还眼巴巴地等着这只基金拉升公司业绩呢,他们也不可能接受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
出人意料的是,最近股票突然大涨,股价已经非常接近他出国前的价格。如果砸盘者想逼迫自己低价出局,又是什么人在给自己抬轿子呢?还有一点令人费解的是,辛莹一直非常执着,三天两头发信息约他见面。看她那心急火燎的态度,一点儿也不像个正在下套的阴谋组织者。
陆连冰斟酌再三,决定顺坡下驴,再次接受她的求见。好在最近股票大涨,拿回不少谈判筹码。再说,时至今日已无退路,只能往前闯。这次谈判,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刘建国倒是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一坐下来就开起玩笑:“陆总,你这门槛太高了,我们现在爬都爬不进来呀!”
陆连冰外表上保持着一贯的专业素养,礼貌地微笑着:“刘总,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最近手头项目比较多,实在没办法早一点儿排出时间见面,请您见谅!”
坐在一旁的辛莹和老兰其实心知肚明:陆连冰只是在表演罢了!这只基金到了退出的最后关头,他哪还有时间看别的项目!
刘建国却大大咧咧地说:“没关系,反正今天见到了,咱们就抓紧时间谈。香港公司账上的钱不可能老躺在那里等着,我要赶紧投出去。我这人不喜欢啰唆,今天能谈成最好,谈不成,就放弃。”
陆连冰明白,对方是在下最后通牒。
看来双方都是背水一战。
辛莹切入核心问题:“陆总,关于价格,您有什么考虑?”
“辛总,是你们要求见面的,还是请你们报价吧!”陆连冰笑道。
辛莹见刘建国向自己点点头,于是摊开笔记本:“陆总,我们上次的报价是每股24.89元,是否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展开探讨?”
“辛总,最近股价回升幅度比较大,想必你们也都看到了。你们这个报价差距不小啊。”
“其实从年初以来,股价一直大幅震荡,曾经深度下跌。我们并没有坚持选择按照一段时间的均价计算,相当于已经有所折让。”
“今年a股市场大幅震荡,个股随之波动很正常,并不能反映真实价值变动。乾赋科技的业绩增长有目共睹,我们并没有按照去年的最高价或者行业平均市盈率计算,也算是巨大让步了吧!”
“我们当然承认乾赋科技是个绩优股,但是今年全行业面临的挑战极为残酷:上游资源涨价,下游新能源汽车厂商压低价格,国家补贴政策变化,行业收购兼并加剧。公司能否脱颖而出要画个很大的问号。今年已经有排名三甲的行业巨头‘闪崩’,我们在价格问题上保守一些也不为过吧!”
说到专业问题,刘建国也来了兴趣:“不仅如此,动力电池技术日新月异,技术路线之争才刚开始。说不定哪天谁研发出一种颠覆性的电池,乾赋科技主打的三元电池也会被替代。这个风险是不是也该考虑进去呢?”
“二位的意思我非常理解。不过,我手里另外两份报价仍然比你们高啊。”陆连冰已经习惯了在谈判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辛莹祭出另一个“撒手锏”:“陆总,您可别忘了,刘总愿意在香港直接以美元支付转让款,这对你们的外资lp来说是个巨大的福利,让他们在资金出境和税收方面减少很多麻烦,也可以使基金更快捷地完成清算工作。”
这倒是说到了陆连冰心坎里。他接洽过境内外这么多潜在接盘者,除了银行,刘建国是唯一能够在境外痛痛快快支付美元的。几家中资银行的直投部和一家外资银行虽然也能解决这个问题,给出的报价却实在太低,早早就被淘汰出局了。
不过,陆连冰还不想轻易松口:“支付方式固然重要,价格仍是第一位。刘总讲过,他的原则是‘随行就市’。现在股价可是25元哪!”
“25.04元,刚过25元而已。”老兰纠正道。
“这也就是说,你们的报价距离市价还差了0.15元。”陆连冰回敬道。
老兰一向与陆连冰气场不合:“那要是明天又跌了咋办?”
“明天同样有可能上涨。”
“那你敢不敢现在拍板,就以明天的收盘价成交?”
“兰总,最近股价连续上扬,可是听你的口气似乎对下跌很有信心。看来你要么消息灵通,要么能操纵价格走势啊!”
“你这是啥意思?陆连冰,你这人……”
“别吵了,咱们就事论事!”刘建国制止住二人,“不就是差几毛钱嘛,再加点儿好了。”
“我们最多可以给到25.1元。”辛莹冷静地说。
“我的底线是25.75元。”
“陆总,25.1元是我们商量过的底线,如果您不能接受,我们只能退出。”
“辛总,你们既然想接盘,看重的肯定是乾赋科技的中长期发展,不会只纠结于这么一点点价差吧!”
“这个数字是我们与刘总和他的财务总监一起计算出来的。超过这个价格,大鲁汽车的其他股东,特别是新一轮投资进去的财务投资者可能无法接受。”
“但是我也坦白讲,即便25.75元才仅仅与另外两份报价勉强持平。我这里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房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辛莹和老兰望向刘建国,过了好半天,只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两个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辛莹叹了口气,重新转向陆连冰:“很遗憾,我们放弃。”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想心事。
陆连冰表面上一动不动,脑袋里却“轰”的一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拉了一下领带,抿起嘴唇,慢吞吞地说:“我也非常遗憾……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吧。”
三位访客起身离席,陆连冰把他们送到电梯口。这半分钟的路,四个人走得都非常沉重,谁也没有再说话。
电梯门开了,刘建国半个身子已经走了进去,陆连冰冷不丁冒出一句:“25块5?”
“成交!”刘建国转过身,声音快如闪电。
辛莹和老兰还没反应过来,刘建国和陆连冰的手已经紧紧握在一起。陆连冰走近一步,在对方耳边低语道:“刘总,借您一步,说几句话。”
四
老兰知道自己给不了冷蕊婚姻,只好想别的办法补偿她。买衣服、吃大餐、看电影,这是他讨她开心的惯用三招,刚开始还算灵验,但是效果越来越差。
冷蕊得到了一个在北京生存发展的立足点,每天逛街、看书、听音乐,等老兰回来吃饭、聊天、睡觉,衣食无忧却也越来越无聊。她还小,又有很强的上进心,不甘心就这样做一只笼中小鸟。她需要更广阔的天地。
peter的出现恰逢其时。他刚满36岁,人高马大、玉树临风、风趣幽默、爱好广泛、见多识广、知识丰富。更重要的是,他前年离了婚,目前是单身状态——他才是一个有可能长相厮守的对象。
第一次见面时,冷蕊觉得他有点儿唯利是图,过于功利。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那只是因为他的事业心和求胜欲望更强,总要和周围的人一较高下。她不知道金融街上的精英是否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但是至少比老兰总说自己与世无争,却天天回家牢骚满腹、抱怨同事的心态要健康吧!
和peter相处的时光总是很愉快。两个人往咖啡店一坐,往往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单是聊聊天就能让冷蕊心满意足。她喜欢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和机智幽默的谈吐,还能跟他学到很多东西,每次分别时都意犹未尽。只可惜他比老兰要忙得多,见面次数有限。
5月下旬的一个周末,老兰被曹明华叫回西安面谈。冷蕊闲来无事,第一次主动约peter见面。peter马上打回电话:“丫头,你会打羽毛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