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

冷蕊是土生土长的米脂人。这是一个经过联合国认证的“千年古县”,具有悠久的历史和大量人文景观。陕西人有句老话,“米脂婆姨绥德汉”,点出了米脂姑娘的美貌。

作为貂蝉的小老乡,冷蕊从小就出落得美丽大方。她的父母是传统的陕北农民,一直想要个儿子,在生了她之后又生了一女一男才算完成任务。一个养育了三个小孩的超生之家,日子显然过得捉襟见肘。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作为老大,冷蕊从小就懂得帮父母分担家务,把自己当作男孩子一样干活。幸好奶奶见过世面,认准这个聪慧懂事的女娃有前途,逼着儿子送她上学接受教育。冷蕊也很争气,半工半读,把自己供到高中毕业。这时,弟弟妹妹也在读书,又是长身体的时候,特别能吃,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她毅然放弃高考,一个人跑到省会西安闯荡,做售楼小姐赚钱养活自己并补贴家用。

再次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又是奶奶。两年后老人病重,离世前把她叫到身边,要她答应自己一定继续读书。冷蕊含泪发誓,一定要考上大学!她捡起书本,复习四个月就考上了西安音乐学院,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大学四年一路勤工俭学下来,她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却对人生道路产生了困惑。她完全可以继续深造,但是家境所迫,她又希望早点赚钱——不是每个月赚几千块钱的工资,那也就勉强能在她实习的酒店餐厅包间请一次客,却永远买不起自己当初卖过的那种高档住宅。

她决心不再过贫穷的生活,把眼光放向北京。父母这次又出来阻拦:“那可是首都,咱无根无基,去干啥呀?!”可是她告诉他们:“我当初到西安也是一样,还不是全凭自己!”

于是,她遇到了老兰。

这是一个必然机遇。从到西安开始,她经历了几个男友,有过痛彻心扉的初恋,碰到过卑鄙可耻的渣男。她逐渐成长,形成一个观念,和没有物质基础的男人谈恋爱,只是在耗费自己的青春而已。在陌生的城市里,要找就找一个可以成为靠山的人!

实事求是地说,老兰不会成为任何人心中的白马王子,他人到中年,其貌不扬,还拖家带口。但在冷蕊眼里,这个同为北漂的陕西男人是个金融高管,可以成为自己打开金融街、打开北京城的一扇窗户。于是,她主动投怀送抱,成功闯入对方孤单而枯燥的生活。这个男人也给了她一个落脚点,让她以为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直到遇见林勇。

林勇这个暴发户粗鄙猥琐、面目可憎,却豪爽大方、挥金如土。一顿饭吃完,冷蕊发现他才是真正的有钱人。相比而言,老兰只是月薪三四万的高级打工仔罢了。都是搞金融的人,原来差距会这么大。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冷蕊刚刚得到的安全感,突然产生了一丝裂纹。

这一天,冷蕊到金融街等老兰下班。时间还早,她在金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那些一线大牌专卖店令她神迷,但是价格又让她咋舌,几千块的香水、鞋子,几万块的首饰、包包,这都是老兰无法负担的。

她想起他讲过的一个段子:几年前,美国著名投行高盛派来一位高管到金融街上班,中国同事把他带到这里购物。转了一圈,他吞吞吐吐地问道:“中国有便宜一点的地方吗?”

朋友说过,一线珠宝品牌所售商品价格一般是其实际价值的7~10倍。她大呼不值:“不就是买个logo吗?”将来她有钱也绝对不会这么花。但是此时此刻在这里,似乎只有她在“橱窗购物”,只看不买,进店的其他客人却一个个出手阔绰。看到身旁一个年轻女孩进店不到十分钟就随手买下一个4万元的手提包,她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撼和自卑:我和她简直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呀!

这样想着,她神情恍惚地往外走,身边有人喊了好几声“美女”她才反应过来。她只见一个男人微笑着递上一部手机:“这是你刚才落在柜台的吧?”

冷蕊定睛一看,连忙接过来:“哎呀,看我这记性,太感谢你了!”

那个男人很绅士地说:“不客气,能帮上忙就好。”

冷蕊微微鞠躬,撩了一下头发,望了对方一眼,这才发现那是个西装革履、瘦瘦高高的帅哥,顿时有些脸红,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帅哥把她这副窘相尽收眼底,又是一笑,向她伸出右手:“我叫peter,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冷蕊矜持了一下没有报出名字,但和对方握了握手,发现这个男人力道很大,更加害羞。

“你应该不在附近上班吧?”peter猜测道。

“咦,你咋知道?我是来等人的。”

“从你的休闲打扮就能看出来。”

“那你咋也在这里逛?”

“我在楼下的咖啡厅刚和客户谈完事。”

“哦……”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你喝杯咖啡,怎么样?”

冷蕊明白对方开始搭讪自己了:“不要了吧。你不用上班吗?”

“我时间比较自由,下午回去接着干活就行了。说实话,我觉得你长得和佟丽娅挺像的。”peter笑道。

以前在饭店实习时,偶尔有客人也这样说过,她一概一笑而过,从未在意。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这个帅哥的恭维让她觉得格外悦耳:“我咋能跟大明星比呢?”

“当然不一样——你更自然、更真实!”peter认真地说。

冷蕊心想这个男人真会说话:“好吧,谢谢你啦!”

“站在这里不太合适,我们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呗?”peter走近一步注视着冷蕊,他的眼睛似乎比嘴更会说话,让人无法拒绝。

冷蕊心一软答应下来,跟着他走到b1层的太平洋咖啡店。

没想到这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peter是一家投资银行的副总裁,每天的生活就是飞来飞去,到处出差。他是个非常健谈的人,讲起各地的风土人情和各种客户的趣闻如数家珍,听得冷蕊着了迷。

通过他的讲解她才明白,老兰做的只是中后台管理工作,而真正有趣又赚钱的还是前台业务。peter手下高级经理的薪水就和老兰不相上下,他本人还要翻几倍!

看到他整洁的白衬衫和一尘不染的正装皮鞋,再回想起老兰每天一成不变的花格子衬衫和磨破边的乐福鞋,冷蕊咬了一下嘴唇。

“怎么不说话?有心事?”peter一直在捕捉她脸上的每个表情变化。

冷蕊连忙否认:“没有啦!听你讲的东西很长见识,我得消化消化。”

“没什么,都是我的日常生活罢了。”说着,peter又露出不容拒绝的笑容,“美女,我们聊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这次冷蕊大大方方地报上大名,peter惊讶地问道:“你不会和‘冷大人’是亲戚吧?”

“谁?我不认识呀。”冷蕊有些发蒙。

peter自己也摇起头来:“对不起,这个姓比较少见,我突然想起以前金融街上一家私募基金的老大也姓冷。他是这条街上的一位传奇人物,从投行转战对冲基金,又从对冲基金出来搞了个私募基金,40岁出头就管理了一百多个亿,年收入大几百万。现在那家基金已经搬离金融街,他也淡出金融圈,但是提起‘冷大人’,圈内人士还是很敬佩,我也把他当作偶像。”

“我觉得你已经很优秀了,你还有偶像?”

“我算不了什么。有家前年成立的私募基金,老板好像是个地产商,挖走了我一个师兄做ceo,年薪300万呢!”

“哦,可是挣钱多少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嘛!”

“妹妹呀,在这条街上,除了挣钱多少这个数字游戏,还有什么可比的呢?”

冷蕊一听又想起老兰,便默不作声了。

peter发觉自己的话太过直白,八成刺激了这个单纯的女孩:“当然了,我不是说搞金融就要唯利是图,金钱也不是衡量人的尺度,但它是现代社会最重要的符号。就像刚才你看的那家店,客户掏出银行卡一刷,卡里减少一串字符,手里多了一件名牌。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定的,咱们只能遵守。”

“可是,这不就等于用一个符号去换另一个符号吗?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为符号而生活呢?”冷蕊突然开悟式地一问,竟然使一直口若悬河的peter久久未能作答。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只剩下陆连冰坐在桌前,盯着乾赋科技的k线图出神。

虽然没有参与过股票二级市场投资,但交易员的经验和直觉还是让他感到这一波下跌不同寻常。高管会议讨论的结论也很明确:又有人在故意砸盘。大家一致认为,一定是成明资本伙同钱晋京操纵股价,目的在于在新一轮谈判前给美新资本施加压力。

钱晋京这个土财主一肚子坏水倒也罢了,没想到岳亦山和辛莹这种从大机构里出来的人,表面上文文气气的,暗地里也会干这种勾当!这帮家伙真是太肮脏了,背信弃义、阴险狡诈。在这种关键时刻,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一定要顶住!

这一态度决定了陆连冰在新一轮谈判中的表现。出乎辛莹、老兰和刘建国意料,这次会面一开始陆连冰就强硬地表示:股权转让价格只能在他出国前的股价基础上讨论,否则免谈。

折腾一圈又回到原点,老兰气不打一处来:“我说陆总,你咋又变卦了?早知道你是这态度,我们就不来了!”

陆连冰的目光很冷峻:“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公司内部商讨后的一致结论,我必须尊重大家的意见。”

“可是从上次见面到现在,股价又下跌了超过10%,您还固守在半个多月前的价格,恐怕不太合适吧?”辛莹还能保持冷静。

陆连冰面如石佛:“短期价格波动并不能影响我们对乾赋科技的估值。根据公司一季报显示,公司利润同比增长28%。这就是支撑转让价格的最佳理由。”

“陆总,如果您坚持这样估值,恐怕市面上没有任何机构会考虑接盘。包括你们之前报到美国的两家潜在接盘者,难道在持续下跌面前不会动摇吗?”辛莹想抓对手的软肋攻击,不料引发强烈反弹。陆连冰第一次拍案而起。

“辛总,不用再暗示了,你们的小伎俩我已经看穿了!你们成明资本勾结上市公司主要股东一轮一轮砸盘,无非是想逼我就范,低价出局。今天我就正式告诉你们,没门儿!我作为美新资本的掌门人,一定会保护好lp的利益,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我也充分相信中国资本市场的公平度和透明度。我们正在搜集证据,一定要把你们的不法行为曝光出来,用法律手段维护合法权益!”

三位访客愣住了,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陆连冰竟会这么严厉,更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严正指控。

辛莹注意到,即便如此,他仍然用词谨慎,矛头没有指向钱晋京,也没有提到刘建国,看来他仍留有余地。

“陆总,您误会了,我们没有与任何人‘勾结’做空股票。不信您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陆连冰发飙之后重新坐下:“我们会请专业人士紧急协助调查,到时候自有公论。在那之前,我们恐怕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陆总,我就不明白了,我们诚心诚意来谈生意,你咋这么难缠?!你剩的时间不多了,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老兰粗声粗气地说道。

陆连冰满不在乎地一笑:“这个请放心。首先,我们另外两个客户并没有降低报价的打算。其次,我对你们说过,我们也设计了方案,由后续基金接盘。总之我们在时间问题上没有压力!”

这时,刘建国清了清喉咙,首先向辛莹发问:“辛总,你们和钱晋京究竟有没有砸盘行为?”

迎着他x射线般的眼神,辛莹坚定地回答:“绝对没有。”

老兰在一旁听得心慌,赶紧低下头。虽然最近的连续下跌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第一次砸盘确实与他透露的信息有关。他一向不太会撒谎,幸好刘建国没有问到自己。

刘建国又转向陆连冰:“陆总,我和辛总接触不算多,但是一直非常信赖她,我认为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大鲁汽车也没有参与任何砸盘行动。”

陆连冰还是要给这位行业领军人物和潜在接盘者一些面子:“我从来没有认为您参与其中。其实如果没有成明资本,我们可能会谈得更愉快。”

老兰一听就火大:这不就是要甩开我们吗?

他正要发作,刘建国却大笑起来:“陆总啊,没有成明资本,我就不会知道你们股权转让的信息。我做生意有个原则,参与方要合作共赢,绝不搞成‘零和博弈’。我希望你们双方尽快解决互信问题,否则这个事我就不再参与了。”

他这几句话让辛莹和老兰既受鼓舞又很担心: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不会废掉我们;但是如果不能尽快与美新资本和解,一旦他退出,这个项目就宣告失败了。

陆连冰也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味道: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计较具体价格,看来更看重这笔收购的产业价值和战略意义。这个客户值得跟进!他马上也露出微笑:“刘总,我很认同您的原则,也会尽快完成调查。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挡在我们之间,阻碍我们达成交易。”

会谈戛然而止。辛莹和老兰原本充满希望,却没想到陆连冰一反常态,摆出不共戴天之势。即便他与刘建国之间还算和气,前景仍然不容乐观。

他们匆匆赶回金融街中心,等待他们的是另一个噩耗:国兴证券的风控部否决了乾赋科技股票质押项目!

岳亦山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杨晓波刚刚挂断电话,告诉他们付玲美打听过了,否决理由是现在的方案有规避监管、加大杠杆的重大嫌疑,很难通过监管部门审批。

“现在咋办?”老兰心急如焚却又手足无措。

“付经理说,风控部认为追加劣后级资金,把杠杆比例货真价实地降到2∶1应该没问题。”杨晓波答道。

老兰心算后一惊:“之前是4∶1,咱们要找7200万劣后级资金;改成2∶1,就要找1.2个亿,还差4800万!而且由于比例调整,优先级的7.25%又不能改变,全部劣后级只能给到9.5%!”

岳亦山又点上一支烟:“如果只是配资比例的问题咱们还有希望,麻烦的是,光民银行说股票质押资金额度紧张,要求这周之内必须搞定国兴证券,否则就挪走去做别的项目了。四五天时间里找到4800万的劣后可没那么容易。”

“我看,在魏老大和付跃洲身上下功夫比较现实。现找其他投资者恐怕来不及了。”辛莹建议道。

“付跃洲那里就别想了。”岳亦山面色凝重,“当初他肯帮我们就已经很勉强了,现在国兴证券那边出了问题,他正好顺坡下驴,放弃不投。”

辛莹又想了想:“那就死马当活马医,让他侄女去试试吧。”

大家都认为这个办法好,于是杨晓波打电话给付玲美,请她帮忙说服付跃洲。至于魏老大那头,鉴于事关重大,岳亦山亲自联系求见。

不巧,魏老大正在机场准备出国,岳亦山只好在电话里说明情况。他随口便答:“可以,我出钱。”

众人大喜过望,岳亦山连声称谢:“感谢老大,您可真是活菩萨!那么本周内来得及完成募集吗?”

“别着急,我还没说条件。”魏老大慢条斯理地说,“这部分的收益,我要15%。”

大伙儿的心情又被打回原形。

岳亦山皱皱眉:“老大,这次优先级和劣后级比例调整完,劣后部分我们只能给到9.5%。您还要往上加……”

魏老大直截了当地说:“那就拉倒。你没看看现在市场上钱多紧,没那个价!”

辛莹也来帮腔:“老大,那我们就真做不下来了。光民银行的利率已经给到业内最低,另外一位劣后级出资方也只要了9%,我们实在没有空间了。您行行好,这次救个急,下一单我们一定补回来!”

魏老大一声长叹:“你们也不是第一天做私募了,还不懂募集的规矩吗?我的团队做一单,我就得给人家一单的提成。你们不能给足,我就得自己掏腰包。这哪是找我做项目,这是让我做亏本的买卖!”

话音未落,电话那端响起了登机广播通知。魏老大不耐烦地催促老伴儿,腾出空又对着电话说道:“钱,我这儿没问题;能不能给足点位,就是你们的事儿了。”

说罢,他不等回应,在周遭一片嘈杂声中直接挂断电话。

屋子里刹那间安静下来,四个人呆若木鸡,几乎同时在盘算着同一个问题:乾赋科技的事,还有希望吗?

老兰打了个滴滴快车,司机路不熟,两个人绕了几圈才找到位于西城区阜成门内大街162号的和芳苑吾味书院。

这是一家四合院餐厅,据说曾是谭家菜创始人、科举榜眼谭宗浚的居所,阎锡山也曾暂居于此。它与金融街咫尺之隔,以其便利的位置、优雅私密的环境及精致的菜品为人称道。

老兰被一身格格装扮的服务员带到潇湘水云包间。餐桌前已经坐着几个人,主位上的林勇立刻起身,示意他坐到唯一的空座上:“老哥,就等你了!这里环境还不错吧?”

“很别致,有情调!”老兰称赞道。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画家,文化人开饭店就是不一样。以前金融街有个黄浦会,西单西绒线胡同还有个中国会。两家一关门,这里就是附近最大气上档次的地方了。人家不是说了吗?没来过和芳苑,就算不上金融街高管。”林勇一边说一边给他递上一根烟。

老兰点上烟,定睛一看,房间里一共三男三女,男女间隔而坐。自己左右两位小美女,一个为他倒上茶,一个怯怯地朝他微笑。

林勇介绍说,这三个女孩都是航空服务专业的学生,准备面试做他的助理。至于另外一位胡姓男士,则是某券商的动力电池行业分析师。

老兰站起来与分析师隔着桌子握了握手并自报家门,对方却只说自己在金融街上班,显然不想透露过多个人信息。

林勇赶紧接过话头:“胡老弟到券商六年了,一直在做新能源行业的分析研究,今年开始牵头搞动力电池。据内部消息,今年很有可能升为研究院院长。”

“副院长,副院长。”胡博士连忙纠正,“而且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林勇假意责备道:“得了,老弟,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来,我提议大家敬胡院长一杯,祝他早日到位!”

大家纷纷起立,响应号召向胡博士敬酒。

落座后,林勇向胡博士一左一右两个女孩眨眨眼:“你们可要陪好胡博士,人家跟我这种土老帽儿可不一样,他是五道口的博士、金融街上的金领。你们要是有福气,不是做我的助理,而是被他看上,那可就爬上人生快车道了啊!”

胡博士有些腼腆:“什么金领,只是金融民工罢了。我还真在招聘助理,不过公司统一要求至少本科学历。”

坐在他们二人中间的女孩马上说:“我虽然没有本科文凭,但是工作能力绝对比一般大学生强。”

“我们报个函授,很快就能拿到本科学位啊!”另一个女孩也回应道。

见到两位美女都拉长了脸,林勇苦笑道:“老弟,你咋这么书生气?规矩都是人定的。你招助理,还不是你说了算吗?”

胡博士自知失言,连忙向大家道歉。

林勇大大咧咧地说:“道歉没用,你自罚一杯!姑娘们,我再透露一个信息:胡博士年薪百万,至今未婚,绝对的钻石王老五!今晚你们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听他这么一说,三个女孩眼睛放出光来,纷纷主动向胡博士敬酒。胡博士招架不住,不一会儿就头涨脸红。

“林总,我喝不动了。”

“正好锻炼一下酒量,为将来转行做基金经理做准备。”

“做基金经理也不需要这么喝。等我将来真去做交易,只要你老兄多帮忙就行了。”

“没问题,到时候咱们相互配合,一起搞大!我敬你!”

“我真喝不下去了,晚上回去还得继续按你的吩咐写研究报告呢!”

“今晚你就别忙活了,跟我活动吧!报告不急,暂时还不用发表……哎,可不是我劝你喝的,是你愿意跟美女们喝嘛!你考察一下谁酒量大,就招谁当助理!”

女孩们一听,一拥而上,轮番举杯向胡博士发起进攻。

趁他们正闹得欢,林勇低声在老兰耳边说:“老哥,这回砸盘的人我找到了,是钱老板。我跟他谈妥了,股票不会再下跌。你可以多买点儿。”

老兰兴奋了几秒钟又蔫下来:“老弟,我没钱了啊!能投的都投完了。这咋办?”

“好说,我再给那个账户打点儿钱。”林勇拿起手机,两分钟之后,操作完成,“又给你打了10万。”

老兰大喜:“谢谢老弟!”

林勇放下手机,又把脑袋凑近:“小意思。股权转让有什么消息的话……”

“别提了,陆连冰认为我们公司联合钱老板打压股价整他,跟我们翻脸了。还说要调查我们呢!”提起这茬儿老兰又烦恼起来。

林勇却没当回事:“我看他只是吓唬你们罢了。你想啊,砸盘的事跟你们公司没关系,他肯定查不出东西。钱老板那头已经被我稳住了,股价不再跌有利于你们稳定情绪和预期,尽快达成一致。他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来不及再折腾。”

老兰一听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这么说,我们还有希望?”

这时,醉醺醺的胡博士嚷嚷起来:“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不带偷偷发财的!”

“真是隔墙有耳啊!”林勇哈哈大笑,“你们券商投资部门和研究部门之间不是有‘防火墙’机制吗?我拿这么多美女当墙,也没挡住你!”

“什么‘防火墙’,那都是狗屁!还不是领导让我说哪只股票好,我就说哪只!”酒精让胡博士与刚才判若两人,“这次咱们一定要合作好,把这只股票搞上去!”

林勇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兄弟,就按说好的办!”

胡博士紧紧握住他的手:“如果你把它做上50块,明年《新财富》排名我就有希望了!林总,那可是我们分析师的命根子!”

“包在我身上!”林勇说着抽出手,指向旁边一个女孩,“不过今晚你的命根子要在人家手里喽!”

一桌人哄堂大笑。老兰也听明白了:林勇让胡博士给乾赋科技写研究报告,等到合适的时机发表出来,配合抬高股价。原来这就是这顿饭的主题。

林勇匆匆扒了一碗饭,叫服务员买单,转头对大家说:“我在丽思卡尔顿酒店开了总统套房,咱们的party继续!”

众人一片欢呼,起身准备出发。

老兰明白今晚的主角不是自己,而且这顿饭已经收获颇丰,于是悄悄对林勇说:“老弟,我就不去了。”

林勇做了个鬼脸:“那怎么行?一起玩呗!你看上哪个了?”

“我真不去了,还有人等我呢!”老兰拿冷蕊当挡箭牌。

林勇顿感失望:“那个女孩还没脱手?这几个小美女的活儿,一般人可比不了,你也尝尝鲜嘛!”

老兰春心荡漾,但是想到一回去那个喊着“兰爸爸”的女孩会扑到自己怀里,还是咬牙婉拒。

“那好吧,这可是你的损失。”林勇不再多劝,追上胡博士,亲热地搂着他的脖子。三个花枝招展的女孩手挽手跟在后面。一行五人说说笑笑,扬长而去。

老兰看着他们的背影,默默地告诉自己: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陆连冰一直是个喜怒不行于色的人。这和两点有关:一是良好教育带来的修养;二是交易员生涯培养出的气质。

在国际原油期货市场浸淫多年,他每天早上的例行功课就是打开彭博终端(bloombergterminal),阅读各种行业消息:opec(石油输出国组织)威胁减产;加拿大发现新的页岩气田;eia(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显示,美国商用原油库存上周降幅大于预期;新加坡遭遇台风,导致数十艘vlcc(超大型油轮)船期调整……

看得多了,他有个独到的感悟:市场上纷纷扰扰的信息背后代表的都是情绪,复杂多变的涨涨跌跌都是情绪的反应,而整个市场就是各种情绪的集合体。因此,成功的关键就在于能够利用好、控制好情绪。

可是最近,他有些情绪失控,最近两天股价又在下跌,原本敲定的两家潜在接盘者相继打来电话要求调低报价。

“不好意思,陆总,但是最近股价确实跌得比较厉害。我们要是不调,董事会可能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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