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学学过,马马虎虎吧!”

“那就行。记得我提到过一位年薪300万的师兄吗?我们约好了周日晚上打羽毛球。我带你一起去吧!”

周日晚上7点刚过,两个人来到北京八中羽毛球馆。放眼望去,场馆里挤满了人,有的场地上竟然有六个人一起练球。只有一块场地暂时空闲,一对男女正在场边热身。peter赶紧带着冷蕊走过去打招呼:“师兄,我来了!”

冷蕊发现这位师兄与peter个头儿差不多,长得更帅,有点儿像艺术史课上见过的古希腊雕像,还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他在peter肩膀上拍了一下,用戏谑的口吻说:“你小子,这还是第一次迟到。都是因为这位小美女吧?快给我们介绍一下。”

冷蕊主动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说:“你好,我叫冷蕊,是peter的朋友。”

“你好,我是岳亦山,这位是辛莹,你就叫辛姐吧!”

“岳哥、辛姐,我记住啦!”

“peter,这小美女真乖巧。你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啊,才结识这么好的女孩子?”

peter哈哈一乐:“那你就是拯救了银河系,才遇到辛姐!”

岳亦山和辛莹相视一笑,又转向peter:“别贫了,赶紧热身。今天趁你换人,杀你个片甲不留!”

一交手,冷蕊就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其他三个人都是羽毛球健将,自己只是会些基本动作罢了,根本跟不上节奏。如果给peter打10分,岳亦山和辛莹应该是9分和7分,自己也就是3分的水平。

一局下来,岳亦山和辛莹打得轻轻松松,peter和冷蕊拼尽全力仍然大比分落败。

休息片刻,辛莹提议道:“亦山、peter,你们俩单挑吧!我今天有点儿累,就和小妹妹给你们当啦啦队好了。”

大家都觉得辛莹的主意不错,2对2的比赛,最怕的就是其中一个人水平差距太大,使对抗失衡。于是,岳亦山和peter单独上阵,一对一较量起来。

冷蕊注意到这两个人的表情起了变化:刚才那种轻松随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眼神和紧绷的面容。看来,两个争强好胜的人要动真格的了。

第一局打得很快:双方在女伴的注视下都有些紧张,发挥一般,出现不少失误。岳亦山凭借一个擦网幸运球小胜。

第二局两个人打开了,充分发挥了各自的水平。peter技高一筹,在网前小球处理和机会球把握上更为成熟老练,以大比分扳回一局。

在这局尾声,看到岳亦山追分无望,冷蕊兴高采烈地对辛莹说:“他俩打得真棒!peter现在顺风顺水,这局没悬念啦!”

“嗯,peter确实技术更好一点儿。不过,三局两胜嘛,结局还很难说。”辛莹回应道。

冷蕊却已下结论:“这还有啥难说的?第三局peter只要一鼓作气,肯定能赢!”

辛莹笑了:“妹妹,我陪亦山打了不下十次,他单打还没输过哦!别看peter水平高,亦山对他的战绩可是四战全胜。”

“这么厉害!”冷蕊惊讶地捂住嘴巴。

辛莹拍拍她的腿:“不过,也许你是peter的幸运星,说不定今天他会来个大逆转。”

两位男选手稍事休息,开始决胜局的较量。他们都极度渴望胜利,每球必争,所以体力消耗得很大,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peter的技术优势发挥了作用,逐渐确立领先地位,以11∶6进入交换场地环节。

两位啦啦队队员趁这个机会递上毛巾和水,而运动员们只用毛巾抹了把脸就走向场地,重新投入比赛。

“咦,辛姐,他们那么干渴,咋不喝水呢?”冷蕊好奇地问道。

辛莹挽着她坐回场边:“他俩每次都说运动前喝水才科学。如果现在喝,不仅对胃刺激很大,也不利于提高耐力。”

“那也不能就这么渴着呀!”

“他俩脾气一样倔。你知道王石吧?听说今年万科开年会,为了演讲时不出汗,他一整天没喝水。这就叫自制力!”

冷蕊联想起正在读的书《野蛮生长》。冯仑在书中说,王石去爬山,走路的时候尽量不喝水,让身体适应缺水的环境,以便应对更艰苦的环境。没想到这两个人也是如此严于律己。

等她回过神来,peter又得了两分,不过每一分都不容易。岳亦山拼得很凶,满场飞奔,调动peter也消耗了不少体力,每个球的间歇都在大口喘粗气。随后,双方互不相让,比分交替上升,一直打到18∶15。peter虽然领先三分,体力却透支得更厉害,于是叫了个暂停。他调整一番重新上阵,用两个网前小球连得两分,拿到赛点了!

“加油,加油!”眼看胜利在望,冷蕊跳起来,在场边兴奋地高呼。

辛莹也站起来:“亦山,沉住气!”

岳亦山和peter虽然都是老手,最后这几个球却打得非常谨慎。peter想赢怕输,被动防守想等待岳亦山失误,却被对方抓住机会连扳四分。只差一分了!

冷蕊屏住呼吸,双手捂着嘴和下巴,几乎不敢看下去。辛莹也捏了一把汗,全神贯注地望着赛场。

岳亦山发球。

这一球稍稍有些高,peter挑向后场,岳亦山在后退中把球接回来。peter高高跳起大力劈杀,岳亦山勉强挡了回去,球的质量不高。peter又一个箭步上前来了个网前截击,球在球网上沿蹭了一下,轨迹不规则地急速下落。岳亦山反应很快,拍子一伸,竟然有如神助,再次把球救起。不过这次回球过高,peter站在原地死死地把球按在对方场内。

21∶19,peter赢了!

冷蕊欢呼着跑过去,被peter一把抱起,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身体接触。等二人分开,再望向对方时,眼神相交中发生了化学反应,心跳都加速起来。

岳亦山和辛莹走过来,大方地恭喜peter获胜,刚才的紧张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岳亦山爽朗地笑道:“没想到不败金身被你小子打破了。看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我刚才就说小妹妹是你的幸运星,不小心说中了。”辛莹对peter说完,又转向冷蕊,“你可要盯紧他,我听说好多姑娘在追他呢!”

“没有的事!我又不是‘武定侯街金城武’,哪有人看得上我啊?”peter眨眨眼,反击道。

“哎,怎么把战火烧到我身上了?”岳亦山叫起来,“你呀,别耍花招了,我和你辛姐的关系可是牢不可破。”

peter一拱手:“好好好,这条街上谁不知道你们是‘神雕侠侣’。反正今儿我高兴,夜宵走起!”

几个人聊得正起劲儿,冷蕊的手机响了,是老兰的微信:“我已下飞机,回去见。”

冷蕊心里“咯噔”一下,笑容从脸上一点点消失。

刘建国和陆连冰单独来到一间会客室。听完陆连冰的话,刘建国脸色阴沉下来。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业界被奉为“陆百发”的这位外资pe“大神”竟会提出这种要求。

“陆总,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之前进入最后一轮竞价的两家客户。”

“他们都接受这个条件?”

“是的,否则我不会把他们的方案带回美国。”

“这个金额可不小啊!”刘建国转念一想,“为什么不在谈判的时候直说呢?”

陆连冰苦笑道:“刘总,我的好老兄,这种事能对外讲吗?”

“这倒也是……可是这事不算小,我得跟股东们商量一下。”

“为了保密,这件事和乾赋科技的事能否在表面上分开?我知道您在公司有绝对的权威,股东肯定都听您的。”

“现在没那么简单了,b轮投资里新进来的机构都盯着我呢!这么大的金额,我可不敢一个人拍板。”

“您个人名下不是还有汽车零配件销售公司吗?辛总说过,那家公司在境外还有几千万美元的现金。您用这家公司的名义做不就成了?”

刘建国很佩服对方抓取信息的能力,但是仍然不想妥协:“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忙呢?”

“只要您点头,我就双手奉上乾赋科技的股权。这不是您最想要的吗?”陆连冰还在保持微笑。

刘建国语气严厉起来:“陆总,我是很想得到这些股份,但做生意要讲原则。你把刚才说的这件事强加到我头上,就是不公平条款。不管其他接盘者怎么想,我不会接受!”

陆连冰的内心在剧烈翻腾:刘建国的报价已经超过另外两家客户,如果能够接受这个额外条件,这次交易就会取得圆满成功。现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看样子,这位山东大汉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这可如何是好呢?

沉默片刻,他突然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十指交叉,满脸诚恳地望向刘建国——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在谈判对手面前卸下面具。

“刘总,您是实在人,我也就实实在在地坦白吧,去年美新资本美国大本营的情况不是很好,今年把希望都放到我这里,指望第一只中国基金能够提升业绩,提振士气。这次我在美国临走时,创始合伙人还在施压,我真的是毫无退路、不容有失啊!

“说心里话,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也把美新资本当作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准备就在这里退休。您这次如果成全我,让这只基金顺顺利利地退出,那么我就欠您一个大人情。我们还会不断运营新的基金,以后在资本市场上,我一定找机会报答您!”

刘建国站起来,在屋子中央踱来踱去。最终,他回到陆连冰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凑近对方:“陆总,你为了‘陆百发’三个字宁愿让我抓住把柄,不怕我把这事捅出去吗?这个名头值得冒这么大风险吗?”

陆连冰的表情颇为无奈:“中国人做事,讲究的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我保住这个名头,是因为它有巨大的品牌价值,能够让很多公司主动上门求我投资。这种优势一旦失去,美新资本只是市场上的一个普通后来者,业务开展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了。

“其实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特例,大家在资本圈都会有有求于人的时候,这是一个反复博弈的名利场,只做一锤子买卖的人活不长久,互相帮忙、互惠互利才是生存之道。”

说到这里,他也站起来,紧紧盯着刘建国的眼睛,深沉地说:“刘总,从第一面开始,我就觉得您这个人可交,才敢现在提出这个条件,并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您面前。我赌的是一个直觉,您是一个务实的人,目标重于手段。您还是一个有胸怀的人,愿意广结善缘。我的判断对吗?”

刘建国也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吭声。两个男人就这样望着对方,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好似两座雕像。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都停滞了。

“你们这个圈子真够累的。”刘建国终于开口了,口气有些盛气凌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刘总,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游戏规则。身在其中,身不由己!”陆连冰面容严峻、不卑不亢地答道。

刘建国突然仰面朝天爆发出一阵大笑,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陆连冰不禁手心冒汗:完了,他要拒绝!如果我赌输了,眼前将是万丈深渊!马上再找到一个能出高价的接盘者不太现实,也许只能压低价格甩卖。这样一来,那些合伙人的希望可就落空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刘建国强有力的一掌拍在他的肩膀:“陆总,那我就交你这个朋友!”

辛莹和老兰把好消息带回公司,上下一片欢腾。岳亦山和辛莹近乎孤注一掷地押宝在乾赋科技上,却遇到重重困难,几度走到绝境又峰回路转。压抑了几个月的时间,如今大功告成,自然可喜可贺!

午饭后,岳亦山召集项目小组开会,安排后续工作。根据成明资本与大鲁汽车签署的财务顾问协议,成明资本将负责制作买卖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及上报证监会的相关文件。好在公司一直与得力的中介机构合作,这又是一笔全现金交易的股权收购,股权比例只有14.6%,各项协议和文件制作相对轻松,也无须监管部门事前审批同意,省去不少麻烦。

这个会开得轻松愉快,不时被玩笑打断。岳亦山的脸上又露出久违的笑容,谈笑间布置完分工,正准备宣布散会,杨晓波突然惊叫一声:“不好,股票跌停了!”

众人大惊,连忙围过去。果然,下午开盘后乾赋科技一路向下,成交量并不大,毫无征兆没有遇到多大抵抗,不到一个小时就躺到了跌停板上,活像一只死鱼沉到水底,不再动弹。

从股票跌停开始,k线图就变成一条横线。在股民眼里,那就像死人的心电图一般让人绝望。

项目小组的四个人正在发呆,老兰的手机响起来。杨晓波坐在他身边,一扭头,无意中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林勇”二字,感觉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却又想不起来。

老兰连忙抓起手机小跑着出了门。

岳亦山眉头紧锁:“出了什么事?这么突然地跌停,太奇怪了!”

辛莹一直在仔细研究数据:“虽然我也不太懂二级市场交易,但是这么大的成交量,八成是重要股东在卖出。”

“这是哪位神仙不开眼,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手啊?”杨晓波哀号起来,“刘建国和陆连冰还没正式签约呢!”

岳亦山抛出第一个可疑对象:“不会是钱老板吧?”

“我们帮他做成了股票质押,他也帮过我们推进股权转让,何苦要在这个时候发难呢?”辛莹反问道。

“也许他的目标还是陆连冰呗!”杨晓波答道。

辛莹摇摇头:“都到了这个阶段,尽快完成股权转让、消除股东变更的不确定性肯定也是他的心愿。”

岳亦山突然想到一个人:“会不会是那个号称乾赋科技十大股东之一的家伙,叫林什么来着?”

“林勇。”辛莹脱口而出。

这个回答让杨晓波心惊肉跳起来。他认真回想一番,面向岳亦山问道:“您说过有个长得像屠夫似的人,自己找上门来想拉咱们炒作股票,就是他吗?”

“对。”

杨晓波彻底惊呆了。前一阵子他在星巴克遇到老兰,他当时就在和这个林勇见面!怪不得他们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匆匆离开。

这时,老兰接完电话回到会议室。杨晓波悄悄观察了一下,发现他满脸阴云,汗流浃背,心中明白了八九分。

岳亦山和辛莹则一直在专心致志地讨论,无暇他顾。岳亦山又提出一个嫌疑人:詹斌。理由很简单,他手下的王律师了解乾赋科技的事,还威胁要搅黄相关业务。而詹斌也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获利的生意机会——也许他想搅局,趁乱低价收购美新资本手里的股权?

辛莹安慰大家道:“刘建国已经接受报价。只要他不松口,我们就不怕!”

“辛总,您对他这个人有把握吗?”杨晓波问道。

“他为人很大气,不会反悔的。”辛莹的语气很坚定。

岳亦山想了想,说:“我从来不把信心建立在对个人的性格判断上,那无异于赌博。我们目前还有一个环节有漏洞:当初钱老板只是派段敏去见刘建国,而段敏即将离职。我们应该马上安排刘建国与钱老板直接见面沟通一次,毕竟钱老板对谁接盘成为二股东非常在意。如果刘建国能得到他的认可,肯定会更安心地接盘。”

“对!”辛莹对他的分析心服口服,“反过来说,万一真是钱老板在做空,一看到接盘者是刘建国这么靠谱的产业投资者,也不会再搞鬼了。这个会面,决定全盘!”

钱晋京笑眯眯地把客人们迎进会议室。待来宾全部到齐,他坐到长条桌的一端,喝了口水,开始致辞,沙哑的声音加上浓重的山西口音让每个人都不得不侧耳倾听。

“今天我们公司蓬荜生辉,迎来了大鲁汽车的刘总、美新资本的陆总以及成明资本的岳总和辛总。昨天辛总告诉我,美新资本股权转让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好事嘛!在此之前,公司有的高管已经代表我与刘总见过面,也对他表示了认可。我也非常期待日后与刘总紧密配合,一起做大做强乾赋科技。今天在座的其他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了,要不就请第一次到访的刘总先说几句?”

别看他说得客客气气,一对小眼睛却在每个人的脸上转来转去,最终落在刘建国的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刘建国的洪亮嗓音与钱晋京形成鲜明对比:“乾赋科技是我心仪已久的公司,在动力电池行业内技术领先、利润丰厚、增长迅猛,并且与大鲁汽车是上下游行业的关系,未来合作空间广阔。自去年以来,锂电池不断降价,钴价却不断攀升,在这种两头挤压的局面下还能实现高速增长,可见公司的运营管理能力远超同行。今天终于与钱总会面,我感到很幸运,幸亏美新资本的基金到期要退出,我才有机会捡漏儿。希望这是一笔多赢的交易!”

陆连冰坐在刘建国旁边,微微一笑,并没有发言。

钱晋京拱拱手:“感谢刘总的认可。您做汽车零部件贸易那会儿就是汽车圈里的知名人物,我和乾赋科技只是后来者,还得向您多学习。”

“钱总不必谦虚!现在汽车行业里面最热的就是新能源汽车,新能源汽车最重要的部件就是电池,咱们都算是勇立潮头!”刘建国笑道。

“唉,话虽这样说,可眼下动力电池不好做啊!您也说了,一边原材料涨价,一边汽车企业想降低成本,我们两头受挤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很难过!我也不敢说自己技术领先,无非是先人一步布局三元电池罢了,但是技术路线的事谁也看不清,我们这种量级的企业,不敢大规模烧钱搞研发,可是又时刻害怕新技术出来把我们淘汰,还是两难!”

“是啊,再加上产能过剩,未来几年这个行业调整幅度会非常大,很多中小板企业都会不复存在。”

“刘总,看来您对我们这行很了解啊!”

“钱总,不瞒你说,我下半辈子就干一件事——造车。大鲁汽车与乾赋科技是天生的最佳产业链合作伙伴。咱们两家这次联手,不仅是资本合作,而且要成为对方最坚强可靠的产业支持者。就拿大鲁汽车来说,锁定了你的产品,我就不用再为电池操心了。电池成本占新能源汽车总成本的40%~60%,稳定可靠的电池供应至少能节省我四分之一的时间和精力。”

钱晋京笑了笑:“刘总,恕我直言,毕竟我的产能已经不小,而大鲁汽车还没量产,未来三年内你们的采购量恐怕都不会太大。”

刘建国露出神秘的表情:“钱总,我的资本运作才刚刚开始。在我的计划里,电池只是后方保障,传统汽车厂商及其新能源汽车牌照才是兼并重点!”

这句话的意思在座的都能听懂:刘建国想收购生产燃油车的汽车厂商,利用对方的整车生产经验和新能源汽车资质实现跨越式发展,迅速提高产量。到时候,电池需求量势必猛增。

岳亦山不禁拍案叫好:“这招太妙了!近几年有一批生产新能源汽车的‘造车新势力’崛起,但是大多数没有汽车产业背景,能否做出好车一直饱受怀疑。刘总原本做零部件贸易,一直是汽车圈内人,如果能得到传统汽车厂商的经验支持,一定能很快做出靠谱好车!”

钱晋京却认为难度不小:“刘总,我承认大鲁汽车发展很快、势头很猛。不过,你们这个行业正在变得拥挤,未来竞争会非常激烈。据我了解,在全国范围内,规划中的新能源汽车产能超过1000万辆。大家都明白,短期内市场根本容不下这么大的量,这些什么‘新势力’最后能活下来3~5家就不错了。那么大鲁汽车如何能够生存下来呢?你们又凭啥收购传统汽车厂商呢?”

面对钱晋京的质疑,刘建国神情自若:“各位,国家发改委刚刚发布了《汽车产业投资管理规定(征求意见稿)》。针对盲目无序发展的行业现状,文件对想上马新能源汽车项目的地方政府和项目股东的资质都提出了具体要求,提高了二者的门槛。就拿股东来说,以后不是谁想搞就能搞的,一定要有充足的资本支持、过往项目已建成且产量达到建设规模、拥有汽车生产核心技术、研发能力和投资规模达到一定水平,等等。你们看,这是不是会筛掉一大批低水平竞争者?

“至于大鲁汽车,我们起步比别人早一点点,有一些先发优势。年底我们第一个整车生产项目实现量产后,就可以大体达到新文件对项目股东的要求,我们也会积极落地新项目。另外,我的班底拥有丰富的造车经验,主要高管都来自全球知名汽车厂商。别看市场上有些企业叫得欢,其实他们根本不懂汽车,也不去研究新能源汽车,不去考虑动力系统改变、重量分布改变和安全特性改变带来的影响,甚至很多人只是为了骗取国家补贴!为此,我曾向有关部门建议:制定产业政策时,不要打击梦想者,不要放过忽悠者。

“大鲁汽车的整车制造由传统汽车厂商出身的资深专家负责,外观设计外包给意大利顶尖团队,销售模式也将把实体店和互联网相结合,再加上产业链上下游的精心布局,足以支撑我们在竞争中胜出!”

刘建国的陈述坦诚务实,鞭辟入里,可以看出他对整个行业及大鲁汽车自身都进行过深入思考。岳亦山和辛莹不住地点头,陆连冰听了也陷入沉思。

不过,钱晋京没那么容易被打动:“您的观点我大部分都赞同,但是有一点值得商榷,这是个不断推陈出新的时代,后来者凭借新思想、新技术和新模式经常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打破原有游戏规则,超越前辈。比如特斯拉,从纯电理念到惊艳外观,再到新颖销售模式,处处都是创新,所以横空出世、一鸣惊人。最新统计数据显示,它是全球电动车销售榜第二名。您看看,这个时候再搬出传统汽车的经验,会不会有些落伍啊?”

刘建国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这正是一个好例子!你说特斯拉新,主要新在哪里?咱们一条条来看,纯电驱动,这可不是它的首创,前有不少古人,后有很多来者;外观,确实很漂亮,但并非不可超越——意大利人给大鲁汽车设计的外形,那才叫一个惊艳;销售模式,全部网上下单倒是可以称为创新,不过没有实体店会缺少用户体验,很难进入千家万户,他们已经开始铺店进行弥补。

“咱们制造业最讲究的是掌握核心技术。你们以为特斯拉技术领先吗?我告诉你们,特斯拉的联合创始人兼首任ceo已经在硅谷创立新公司sfmotors,在电池、电机、电控以及车载智能这几项技术上很可能全面超越老东家!钱总,你是搞电池的,那我就问你一条,特斯拉的电池技术怎么样?它只是直接用7000多颗5号电池绑到一起罢了,根本谈不上所谓的‘电池管理优化系统’,更没有核心技术!”

刘建国越说越慷慨激昂,钱晋京边听边琢磨。

辛莹想调节一下气氛:“很多明星大腕都喜欢开特斯拉,给这个车打上了不少娱乐属性呢!”

刘建国笑道:“那是因为他们想标榜热爱环保的形象。其实,生产一辆纯电动汽车需要排放25000磅的二氧化碳,而普通汽车只有16000磅。全球风险投资四大巨头之一的维诺德·科斯拉说过,所谓电动汽车,其实是以煤为动力的汽车。目前动力电池成本还很高,很多人预测到2023年才能实现‘油电平价’。说到底,新能源汽车代替传统燃油车是大势所趋,但过程并不轻松。

“各位,我们正在经历一场体系化、生态化的汽车产业革命。传统汽车不够清洁、不够智能,已经遇到发展‘瓶颈’。新能源汽车会是一个创新融合平台,带动一场技术革命、能源革命、交通革命、数据革命和消费革命。因此,大鲁汽车的战略是:从传统汽车的经验出发,勇于变革、探索未知,力求抓住这次产业革命的机遇,成为一家伟大的公司,在历史上留下深深的足迹!”

如果这是一个公开演讲的场合,此刻观众一定会热情鼓掌。岳亦山和辛莹都感到心悦诚服,就连以旁观者自居的陆连冰都被打动了:中国太需要这种有产业理想和广阔视野的企业家了!

钱晋京也在认真思考刘建国的话。片刻之后,他下意识地摸摸脸,又向上推了一下眼镜,抛出最后一个问题:“刘总,经过咱们的交流,我相信您会是一个伟大的造车人。不过,这次您接盘的成本可不低。股市最近波动很大,万一浮亏,会不会有压力?万一浮盈,又会不会马上获利退出?”

刘建国伸出右掌放在胸口:“钱总,请你放心,我是产业投资者,不懂炒股,也不会在乎短期股市波动。我认为市场在短期内有可能出错,但是长期一定会慧眼识珠。价格围绕价值波动,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搞股票投机,也许在一段时间内可以赚点儿小钱,但是从长远看,没有人能打败股市!”

听到这番话,钱晋京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再次眯缝着眼睛微笑起来。

岳亦山接过刘建国的话题说道:“刘总说得对,股票投机不会有好下场!我们正在准备文件,大鲁汽车与美新资本很快就可以正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这个时候谁再想操纵股价,没有任何意义。”

钱晋京一听,前一秒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咬牙切齿地高声咒道:“谁砸盘,不得好死!”

接着,他又缓缓转向刘建国:“刘总,作为乾赋科技的董事长和法人,我代表公司欢迎您的投资!”

刘建国的目光变得炙热,却不再多说,只是伸出右手与钱晋京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岳亦山、辛莹和陆连冰都长出一口气:刘建国得到了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认可,这笔交易的达成是板上钉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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