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我们是国企,要是用这么高的价格接盘,将来审计的时候秋后算账,追究我们责任就糟了。”
与两位负责人争辩许久,他甚至威胁诉诸法律,最终还是无法改变他们的决定。挂断电话,他感到后背一阵发麻:两个客户不约而同地产生退缩的想法,相当于釜底抽薪啊!偏偏他束手无策。
按照协议,他的确可以打官司索赔。但是一方面,就算拿到屈指可数的赔偿金,没完成股权转让还是失败;另一方面,两个客户要是把他的额外条件捅出去,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也不能一味责怪客户。最近动力电池板块受行业巨头宁德时代申请上市过会的消息刺激,整体走势不错,有两家还创了新高,唯独乾赋科技像扶不起的阿斗,一蹶不振。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呢!
回忆起在美国开合伙人大会的场景,他不禁气愤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要不是两位创始合伙人捣乱,大家早就已经按照他的心意选择接受一份报价方案,基金能正常清盘,哪还会发生今天这种事。老爷子们,你们太贪心了!
看来,美国佬大大低估了中国股票市场的剧烈波动性,而陆连冰则大大低估了在中国做生意的很多场外因素。这就是外资机构在华水土不服的表现。
成败已到最后关头,在泰山压顶般的压力面前,他清醒地认识到刘建国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可惜这位山东大汉不肯甩掉成明资本,后者貌似又和钱晋京勾搭在一起联手砸盘,局面十分复杂。
“陆百发”当然不是浪得虚名。思来想去,他突然有了主意:对,想寻找答案,就从这里突破!
与此同时,付玲美身上也背负着巨大的压力:是她当初承诺岳亦山和杨晓波要帮助他们完成股票质押项目。经历了这么多坎坷曲折,各方都付出很多辛劳才攒成这个局。如果项目失败,不仅会损害大家的利益,还会让心上人岳亦山对自己失望。
于是,她请老徐出面一起去见风控部总经理,据理力争,希望改变他们的决定。项目在国兴证券内部被否决,会让公司在钱晋京面前失分,以后就不好开展业务了。可是对方态度很坚决:这不是内部问题,是他们对监管政策研究分析后得出的结论。把劣后级资金全部存入光民银行,再由光民银行以单一委托人的名义出资,的确是一种创新,但实际上杠杆率还是4∶1。如果就这么上报再被打回来,那才是耗费大家的时间和精力呢!
公司内部争取无果,杨晓波的电话却给她提了个醒:赶紧去找大伯帮忙!
付跃洲听她的口气很急,答应立刻见面。见面后一听缘由,付跃洲却一口回绝:“玲美,这件事大伯不想再插手了。”
“为什么呀?”付玲美焦急万分。
“当时的情形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是看在你的分儿上才勉强答应出资。这单做下来,我没有控制权,安全性没保障,收益又一般,你说该不该追加投资?”
“那我们再叫成明资本的人过来谈谈条款好了。”
“唉,你觉得岳亦山能放弃控制权吗?当时他就不同意剔除那个魏老大,现在人家早就完成募集准备工作,就等着项目审批一完成让客户打钱过来了,箭在弦上,还能不让人家做吗?”
“我觉得可以试试呀!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有太多选择了,也许能够答应废掉魏老大,并让出投资顾问的角色给您。”
“幼稚!现在劣后要1.2亿,缺口是4800万。哪个冤大头会在这个节骨眼儿出这么多钱做股票质押?”
付玲美急得直跺脚:“可是您不是对乾赋科技的股票很感兴趣吗?这不正是个机会吗?”
付跃洲一怔,心想这孩子还是看出些门道:“原本我是有些兴趣。公司资质不错,股价有些低估。如果股价大幅下跌,出质方来不及补仓,我就有机会通过强制平仓拿到低价股票。不过你想想,这次出质方是大股东,补仓能力很强,只有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下我才可能捡漏儿。之前我愿意出几千万参与,是为了保留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让我为了这种小概率事件投入上亿资金可就不值了。”
付玲美知道他一向深谋远虑、理性务实,看来这次不可能用生意逻辑打动他:“大伯,你就当帮我这个忙,好不好?”
“拿4800万帮忙?这单做下来你是能升官还是发财啊?”
“哎呀,不是升官发财的问题,是脸面和信用的问题。您想呀,我张罗了半天,调动这么多机构的朋友,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如果说不做就不做,以后我还怎么面对大家?乾赋科技又是我手里最重要的客户。这次要是失败了,以后我哪有脸面去见钱老板呀?老徐和部门同事肯定也会看我笑话的!”
“那也不行。扔这么多钱去找回面子,亏你想得出!”
“不是白扔啊,如果您把劣后级的1.2亿都出了,可以拿到9.5%的收益率,比起市场上绝大多数产品好多了。”
“玲美,你很清楚大伯的公司现在只投股权,irr目标都在20%以上。说白了,我的钱是要挣几倍的钱回来的——不是线性倍数,是几何倍数!你说的那点儿收益率,我根本看不上!”
付玲美见劝说无用,突然双手掩面,啜泣起来:“大伯,您不帮我,我就丢人丢大发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啊……”
付跃洲平时很疼爱这个侄女,见她哭起来,有点儿于心不忍:“玲美啊,别哭了。我知道你难受,但是做项目就是有成有败,你要禁得起挫折。这事要怪就怪钱老板,抠抠搜搜的,从一开始就给你们安排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付玲美哭的声音更大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大伯,这两年您一直看好乾赋科技,我才主动请缨负责对接他们。可是钱老板就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几年下来什么业务也没做成,我的业绩也受到不小影响。老徐今年总提末位淘汰,我看就是针对我的!我直接辞职算了,回家让我妈给我钱,去英国读书……”
付跃洲一下子头都大了。这个侄女什么都好,就有一条和她母亲很像:神经质。特别是情绪一波动就开始胡思乱想,怎么劝她都没用。
付玲美不停地自言自语,付跃洲心里越来越烦,最后无可奈何地说:“好了,玲美,大伯不能让你空手回去。年初向外投资比较多,这段时间账上没钱,我就再出1000万吧。”
付玲美一听,马上擦干眼泪:“不行,至少一半,2400万!”
“没那么多,1000万到头了。”
“太少了,您和魏老大一人解决一半正好。要不2000万也行。”
“真没那么多钱。”
付玲美撒起娇来,不断说着好话,又拉着付跃洲的手晃来晃去,搞得老先生无所适从,最后心一软:“好,我个人账上还有500万,一共出1500万吧。大伯翻箱倒柜就这么多钱了啊!”
“哦哦,知道啦!对了,优先级和劣后级比例调整了,给您的利率也会调整……”
“好好好,不低于8%都行!”
“太好啦,谢谢大伯!”付玲美知道在大伯这里只能拿到这么多了,但是无论如何也算重新看到些曙光,于是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往门口奔去。到了门口,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大伯,您是不是跟岳亦山很熟啊?”
“还行吧,常打交道。怎么了?”
“哦,是这样,我想跟成明资本多合作,您能不能约他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你们这段时间不是在一起做项目吗?不需要我出面吧?”付跃洲忽然明白过来,“你对他有意思?”
付玲美脸红得像颗熟透的苹果,咬咬嘴唇,什么也没说。
付跃洲直觉认为岳亦山和辛莹这一对很般配。不过辛莹毕竟年纪上没有优势,还离过婚、有小孩,与自己这个年轻漂亮的侄女没法比,而且这孩子古灵精怪的,让人捉摸不透,从小就让很多男孩子着迷,没准还真对岳亦山胃口。如果岳亦山和玲美真成了,这小子对我就不可能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了。
想到这里,他学着年轻人的样子做了个ok的手势:“包在我身上!”
五
岳亦山走出墨尔本国际机场,正是当地时间早上8点。5月中旬的澳大利亚已经进入深秋,迎接他的是一场小雨和阵阵凉风。他连打了两个喷嚏,连忙拉紧外衣拉链,叫了辆出租车,直奔魏老大留的地址。
他望着车窗外的景色,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在雨中,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干净整洁,沿途许多大楼都极具设计特色,维多利亚式和哥特式建筑随处可见,街头巷尾的精美涂鸦也增添了几分艺术氛围。
司机见他是第一次来,热心地讲解道:“墨尔本是澳大利亚第二大城市,面积接近9000平方千米,人口不到500万,连续多年被评为世界上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这里环境优美、气候宜人,是国家的‘文化之都’,也是移民数量增长最快的城市之一,华人比例相当高。”
车子开到一条河边,两岸鳞次栉比的办公楼、公寓以及餐厅和酒吧让人目不暇接。司机说,这条河叫亚拉河(yarrariver),这个区域就是滨海港区(docklands),紧邻cbd,面积有3平方千米,早先是海军基地,后来衰落了,最近二十年作为居住区和办公区重新开发起来,澳新银行总部都搬到这里了,世界五百强企业也有不少落户于此。
几分钟后,车子停到一栋雄伟漂亮的建筑面前,裙楼加大厦的结构就像一座火箭发射台。司机赞叹不已:“你朋友一定是有钱人,这是附近最新、最高端的公寓iforgeapartments/i!”
魏老大亲自下楼把岳亦山接上楼,带他参观了一圈。公寓户型是三室一厅,140平方米,格局大气、视野开阔,亚拉河景色尽收眼底。
魏老大的老伴从厨房端出来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岳亦山正好饥肠辘辘,将饺子一扫而光。夫妇二人目光慈祥地看着他狼吞虎咽,那感觉就像在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填饱肚子,岳亦山正想谈正事,魏老大却一招手:“雨停了。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爷儿俩下楼,沿着亚拉河漫步。
秋雨过后,空气呼吸起来甜丝丝的,沁人心脾。天空仍然有些阴沉,给景物平添一分朦胧之美。在这个平凡的早晨,河岸两边行人不多,倒是有许多鸽子落在树枝上和草地里,不慌不忙地踱来踱去。这片世界的节奏似乎异常缓慢,让人感觉悠闲自得,心旷神怡。
魏老大穿得单薄却昂首阔步,岳亦山虽然刚吃饱饭,还是有点儿哆哆嗦嗦。魏老大瞅了他一眼:“亦山,你得加强锻炼啊!”
岳亦山有些惭愧:“最近太忙,心也乱,没顾得上。您这房子真不错,一线河景豪宅啊!”
“算啥豪宅,就是个三居室,凑合住罢了。这几天收房,老伴非叫我也来看看,这都是她张罗的。”
“一看我婶就特别能干。”
“她就愿意倒腾房子,在国内还不够,又折腾到这儿,说是给孙子留点儿基业。这里有啥好的?”
“当然比国内好多了。空气这么好,吃得也放心,国民素质也高,多享福啊!”
“你小子,崇洋媚外!我告诉你,除了西澳,我走遍了澳大利亚,这个国家就是个大农村。好多人移民过来,语言不通、举目无亲,守着个空房子天天发呆,打麻将都凑不齐人,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追求不一样吧。有些人不喜欢国内压力那么大、节奏那么快的生活,或者觉得环境不太好,社会福利没那么高,听说这边……”
魏老大拍了拍岳亦山的胳膊,打断他的话:“你以为到这边就是天堂,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我身边朋友移民过来的不下七八个,我告诉你,在澳大利亚就是‘白人优先’。你和这些洋人在一起,永远是二等公民!
“你们年轻人,根本不懂历史文化。看到西方这些年发展得好,就觉得人家比咱们强。你知道吧,伦敦以前是雾都,洛杉矶也出现过‘光化学烟雾’。他们经历完那个阶段,现在当然变好了,咱们国家还需要个过程。你说,这两年北京的空气质量是不是好多了?”
“有些人就不想经历这个过程,一步迈入发达国家嘛!”岳亦山笑道。
魏老大轻蔑地说:“这些人就是没眼光,西方已经在衰落了。全世界都知道,中国才是未来的主人!我走过这么多地方,也没见到哪一个城市比北京和上海发展得好!再说,亦山你记住:只要你是有钱人,在哪里都能过好日子。跑到别人的地盘躲清净,看似得到了天空,实则失去了大地!”
岳亦山仔细咀嚼着这几句话,半天没吭声。
两个人在河边走了两三千米,来到一个有轨电车站。魏老大指指车牌:“你英文好,找辆车去市里。昨天我和老伴去意大利街找到不少好吃的,咱俩再去一回。”
墨尔本的有轨电车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两个人倒了一趟车,也就十几分钟的工夫,就来到了意大利街。魏老大凭记忆找到一家蛋糕店,琳琅满目的各式糕点和咖啡看得岳亦山食指大动。两个人分别点了一块蛋糕和一杯咖啡,吃了个半饱。
魏老大又点了两块要求打包:“这是我老伴爱吃的。”
“老大,您跟我婶感情不错啊!”岳亦山由衷地感叹道。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到了这个年纪,就是个伴儿。我从来不在她面前谈工作,所以带你出来。现在说说吧,你大老远跑过来,还是要钱,对不?”
“我们有最新进展,另外一家劣后级出资方答应再出1500万。”
“我都跟你说了,钱不是问题。你能答应我的条件吗?”
“15%真的太高了。光民银行2.4亿元优先级的7.25%是刚性的,那么劣后级只能给到9.5%,才能满足整个资管计划8%的利率水平。另一位劣后级出资方总共出5100万,我们已经说服他接受8%,那么您剩下这6900万只能给到10.6%。”
“我可没答应出6900万!收益率的事你去找钱老板,问题根源都在他那头。”
“嗯,我也知道都是因为他给出的利率太低,大家才这么难做。可是这次国兴证券内部否掉项目是个意外,我不好向他交差。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求他,难于登天啊!”
魏老大冷笑道:“难于登天?你不是刚在天上飞了十几个小时吗?你把来磨我的精神头放在他身上,可能早就成了!”
“老大,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跟他激烈斗争过一番,他才接受现在这个成本。”岳亦山辩解道。
“做项目你得琢磨,到底是项目方急于要钱,还是资金方急于放款?这两种情况下谈判重点不一样。今年钱紧,钱老板要做收购就得早下手,晃晃悠悠给不上价,哪有金主愿意陪他玩?说到底,他更需要钱,不是钱找他。你做他工作更现实。”
“我明白,今年是资方市场,项目有的是。这些话我都对他讲过,但是他对成本的苛刻超乎一般人的想象!现在他对我们还算信任,帮着我们和美新资本谈判。我不想因为利率的问题打破这个脆弱的合作基础。请您理解,我们这一单也不挣钱,最终诉求是请他帮忙让我们撮合股权转让的事,那一块的财务顾问费很可观。”
魏老大沉默半晌,说道:“亦山,你大老远来看我,我就再出1500万。你也知道,我这儿的成本都是透明的,我再把公司收的3个点抹去,剩下的12%是客户收益和团队提成,没法再压缩了。利差倒挂不大,几十万,你们公司应该担得起吧!”
岳亦山感觉亦喜亦忧:“谢谢您!几十万好说,我们成明资本出,利率咱们就不纠结了。但是劣后级一共1.2亿,你们两家各出5100万,还剩1800万,留个尾巴我们很难处理。”
“出钱的事,你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就想好了。”魏老大喝完咖啡,抹抹嘴,“我手里有个现成客户,让他出1500万正好,我不会再上外边找钱了。”
“我是真没招了,这时候上哪儿凑1800万啊?您都说了钱不是问题,就行行好,一并解决呗。”岳亦山央求道。
魏老大目光冷峻地盯着他,样子让人发毛:“亦山,我对你基本上有求必应。为啥?你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一直想让你接手我这一摊。可是两年过去了,我瞅不出你要来的迹象。你在我这儿,信用也好,感情也罢,早就透支了。这是金融圈,没有人会对谁无缘无故、无休无止地付出!这件事,能做你就应一声。不必多说了!”
岳亦山心头翻起巨浪。
魏老大一向对自己不薄,也多次劝自己过去挑大梁,但是每次都落空。反而是自己一次次求他帮忙做项目,似乎把他的帮助当作理所应当。今天他把话挑明,是为两个人的关系划清边界:不要再想当然地一味索求,只有互惠互利、有来有往的关系才能平衡和持久。此刻,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再苛求人家。
想到这里,岳亦山深出一口气:“我明白,老大。谢谢您的支持,我接受!”
魏老大的眼神又柔和下来:“好!走,听说这儿附近有个法拉利主题餐厅,咱爷儿俩去吃午饭。”
“还吃午饭啊?我见了您就一直在吃东西,早吃饱了。”
“你小子要到钱就想跑?来都来了,踏踏实实住下,陪我们老两口斗两天地主再走。”
“行!真羡慕你俩,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亦山,不用羡慕我们。你也不小了,一个男人要早点结婚。没有家,心就不定。先成家,再立业!”
岳亦山没有接话,脑海里满是辛莹的影子,心里暖暖的。这趟行程能做的已经做了,他真想早点儿回到家里,回到她的身边。
六
说也奇怪,自从林勇与钱晋京见完面,乾赋科技的股票马上停止下跌。横盘两天之后,林勇认定危险已过,命令操盘手连续拉升,把股价推高了几个点。
老兰把新拿到的10万元一股脑儿地都投了进去,账户很快翻红,又产生了浮盈。他乐坏了,看来只要跟对人、掌握足够的信息,就能踏准节奏,在股市里赚钱!
不过,有喜必有忧。最近冷蕊的情绪不太好,似乎有心事却不肯讲,对自己也不像以前那么热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思猜不透,又很敏感,一定是怪自己最近太忙,没有好好陪她。于是,他卖掉一点儿股票,拿出3万多块钱,带她到金购买了一个lv的citysteamer手提包,这才在她脸上见到久违的笑容。
“兰爸爸,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好久没陪你逛街了。再说,这几天炒股赚了钱,也该庆祝一下。”
“这么厉害!你怎么总能赚钱啊?”
“记得那天吃饭的林总吗?我跟他合伙搞的。现在我算摸着门道了,这玩意儿,就是靠消息!”
“你们哪儿来的消息呢?”
“我们在工作中跟那家公司经常打交道啊!”
老兰兴致勃勃地讲起如何与林勇交换信息、策划砸盘,听得冷蕊目瞪口呆:“呀,原来股票都是这么炒的!”
老兰拍拍胸脯:“我才刚上道,往后肯定越做越好。小蕊,我会对你更好的!”
“兰爸爸,我也会对你越来越好的!”冷蕊很感动,拉着老兰的手动情地说道。
就这样,两个人又开开心心地到三层的悦海棠餐厅大吃了一顿。一回到住处,冷蕊就钩住老兰的脖子吻起来。老兰也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体,把身体里许久没有释放的激情倾注而出……
事毕,冷蕊昏昏睡去,老兰坐在床边,一边吸烟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到既满足又惊奇。不知道这丫头有什么魔力,竟然能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发掘出来,让人欲罢不能。而在老婆身上,从第一次约会开始到今天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原来女人和女人的差别这么大!
话说回来,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以后他该怎么面对老婆呢?这两个人,一个给自己天堂,一个在人间等待;一个激情四射,一个情深意长,真让人左右为难!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看是曹明华,他赶紧掐灭香烟,一边走出卧室一边接通电话:“曹总好!”
“老兰,最近公司咋样?”曹明华从来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业务情况一般。乾赋科技股票质押又出了点儿问题,国兴证券内部给否了,大家正在想办法。股权转让也不顺利,美新资本死咬着价格不松口,不太好谈。”
“嗯。我看乾赋科技的股票震荡挺厉害的,咋回事?”
“这个……我也不知道。”老兰撒了个谎,“他们公司最近事情也不少,二股东要转让,董秘要辞职,想收购钴矿一直落实不下资金,可能对股价有影响。”
曹明华却不认可这种解释:“这都不是大事。我看公司一季报,业绩还不错,别的动力电池公司也都在涨,就它一家大起大落的,这里面八成有玄机。”
“也可能有人在炒作吧。”老兰随口附和道。
“你们没参与吧?”曹明华突然问道。
“这咋可能?公司没那么多钱,我也不懂股市。但是岳亦山在金融圈这么多年,在外面搞啥事没有,我就不知道了。”老兰矢口否认,却顺手给岳亦山挖了个坑。
不过,曹明华自有判断:“不会的,我了解他的人品。他原则性很强,不会掺和到这种事里。那往下咋办?”
老兰暗中下绊不成,感觉曹明华好像在点自己人品有问题,不由得一阵脸红,好在此刻对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这个股票质押是必须解决的难点。国兴证券的意思是让我们多找点儿劣后资金,降低杠杆比例。我们又找了3000万,还剩1800万没着落。”
“募集不到吗?”
“时间太仓促,收益又不算高,不好募。”
“嗯。明天下午4点咱们开个电话会,我听一下项目情况。”曹明华挂断前又嘱咐了一句,“老兰,股票市场是非多,你给我看好,成明资本一定不能惹出事来!”
老兰唯唯诺诺地答应一声,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下午4点,电话会准时召开。
岳亦山还没回到国内,辛莹被刘建国叫去商量对策,杨晓波请付玲美过来一起介绍项目情况,老兰旁听。
曹明华越听越生气,这个付经理做事没有章法,拖拖拉拉搞了半天,还是靠岳亦山和杨晓波的帮助才敲定劣后出资方,结果自己单位内部没沟通好,让大家陷入被动。
等他们介绍完毕,她毫不客气地批评道:“这个活儿,一开始就不该揽下来!你们倒好,被那个什么钱老板牵着鼻子走,磨磨蹭蹭整了三个月,最后还没递上去审批就被自己人否掉了,办的什么窝囊事儿!我不懂金融,但是金融项目不是这么个做法吧?”
杨晓波事先给付玲美打过预防针:曹明华是个严厉的老板,平日里对大家要求很高。被她这么一批,大家脸上都有点儿挂不住,付玲美更是几次想反驳,却忍着没吱声。谁让人家是长辈,自己又确实搞砸了呢!
曹明华顿了顿,语气稍有缓和,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惊呆了:“国兴证券我管不了,成明资本不该只盯着乾赋科技一家公司,今年到现在都没什么像样的业绩。这样吧,老兰、晓波,你们把这个事先撂下吧!”
老兰支支吾吾,没敢正面应答。杨晓波急得嗓子冒烟:“曹总,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推到这个地步,只差一点儿就要完成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放弃啊!”
“谁说放弃了?我让你们先撂下一段时间,做别的项目。要是钱老板真急着用钱,什么条件都会答应,那时候不就好做了?”曹明华提出自己的见解。
付玲美表示否定:“曹总,这可能不行。我们现在停下来,魏老大那边的募集准备工作就白做了,以后肯定不会再跟咱们合作。而且光民银行的股票质押资金额度很紧张,不是随时都有,必须抓住现在的机会一气呵成。”
“这会儿说要‘一气呵成’,这三个月都干什么去了?”曹明华呵斥道,“再说,成明资本做这一单不仅不赚钱,还要往里面贴几十万,你们国兴证券该收费还得收,一分也没少吧?哪有这么做项目的?”
杨晓波见付玲美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替她解围:“曹总,券商的流程比较复杂,如果做这单不赚钱,更不可能内部通过。咱们成明资本虽然贴了小钱,为的是将来赚股权转让财务顾问费的大钱。正是因为我们帮钱老板做股票质押,他才全力支持我们和二股东美新资本谈判。美新资本的基金急着退出,我们手里又有个靠谱的潜在接盘者,现在正是促成股权交易的大好时机。如果这个时候停下来,前功尽弃不说,还把魏老大、钱老板和光民银行都得罪了,得不偿失啊!”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曹明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总说那个财务顾问费很高,到底能赚多少钱?”
杨晓波张口就答:“我们已经与大鲁汽车香港公司签订协议,协助他们收购美新资本持有的乾赋科技14.6%的股权。收购成功后,我们将收取1%的费用。按照交易额15亿元人民币粗算,我们能收1500万。”
曹明华愣了一下神。去年成明资本全年净利润才3000万,这一笔就能赚回1500万,怪不得岳亦山和辛莹在这个项目上这么执着。
杨晓波趁热打铁道:“曹总,我们这几个月确实走了很多弯路,值得反思和总结。不过,这么好的业务机会,您一定得让我们再争取一下啊!从最初连利率都谈不拢,到现在只剩下1800万资金缺口,就如同万里长征已经走过雪山和草地,胜利就在眼前!”
“钱老板要3.6个亿,不差这1800万吧?把其余资金给他不就完事了?他拿走的还是大头啊。”
付玲美怯生生地解释道:“曹总,这是个带2∶1比例杠杆的结构,这1800万是劣后级,它对应的优先级是3600万,加起来就是5400万。换句话说,找不到这1800万,就会产生5400万的缺口。以我们对钱老板的了解,他绝对不会答应。”
“嗯。这个数不算大,有这么难募吗?”
杨晓波重新接过话头:“是的,曹总,光民银行要求我们本周内必须找到钱,可是利率不高很难吸引投资人。岳总一直追到墨尔本才从魏老大那里又讨来1500万,付经理在她大伯面前软磨硬泡也拿来1500万。还剩两天,我们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
“明天、后天两天是周末,人都休息了,你们能找谁去?”
杨晓波瞄了一眼手机:“岳总的飞机快落地了,我们约好晚上去谈两个客户。周末岳总、辛总和我分别约了几个人,再努力一下。我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不到最后一刻,我们绝不放弃!”
说着,他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握紧双拳。他们已经闯过这么多关,搭上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一定不能被曹总轻易否决。无论成败,只有一个方向,就是向前!
听到杨晓波慷慨激昂的陈述,老兰有些羞愧,同为项目小组成员,自己周末的安排却是带冷蕊逛街、看电影……
付玲美坐在杨晓波旁边,转过头,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有些惊讶。她看到汗水从他的脸庞滑落,滴在白衬衫的领子上,仿佛也滴在自己心里。
曹明华沉吟片刻,终于发话了:“算了,你们别上外头瞎折腾了。”
电话这端的三个人呆住了。说了这么多,她老人家还是这么不通情理吗?难道三个月的努力真的要被一笔勾销?
在鸦雀无声中,只听曹明华干脆利索地说:“这1800万,我全出了!不过,老兰、晓波,你们记住,我搞这个金融平台,是让你们拿别人的钱回来用。今天的事,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