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

自从来到北京,老兰过起了公司与住处之间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比起冰冷的单身宿舍,他更喜欢整天泡在有人气的公司里加班。

可是自从冷蕊搬进来同居,他变得非常期盼下班,每天都巴不得早点回去吃上冷蕊做的地道陕菜。有时只是两个炒菜加米饭,有时只是一个咸菜夹馍配一碗粥,无论什么他都吃得津津有味、心花怒放。

当然,偶尔他也会对留在西安的老婆产生一丝负罪感。

所谓糟糠之妻,说的正是他老婆。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她在他一无所有时就嫁给了他,为他生了一个女儿,替他操持家务,特别是在他远赴北京之后,照顾几位老人的担子就都落在了她的肩上。虽然这些年家庭条件不断改善,也算是个标准的中产之家,但是女儿留学的开销不小,老婆花钱从来不敢大手大脚,日子总是有些紧巴巴的。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彼此熟悉又互相信任,再加上性格都很独立、工作都很忙,平时总是各忙各的,没有很多夫妻之间那种卿卿我我。尤其是老兰到北京工作后,他们经常两三天才发一次微信,一两个月才见一次面。除了刚安顿下来时老婆来过一次北京,其他时间都是老兰往回跑。因为公司可以报销他的费用,节省家庭开支。

可是现在,老兰打破了这份信任。

他完完全全迷倒在冷蕊的石榴裙下,深陷在她为他打造的安乐窝里无法自拔。过去在电视剧里看到中年男人抛妻弃子与人私奔的情节,他总是付之一笑,可是遇到一个让自己神魂颠倒的女孩之后,他不得不承认那股激情的力量足以动摇眼前生活的惯性、十几年的婚姻,甚至一辈子的信仰。

以后怎么办?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几次闪现,他却不愿去想。这种美好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他只想回到住处关上门享受二人世界,但愿外面的世界与他不再相关。

不过,偏偏还有一个同样对他的生活造成剧烈冲击的人时不时对他发出呼唤,提醒他还有未尽事宜需要处理。这个人既让他充满期待,又让他有些厌恶,偶尔还会产生畏惧。

有一天,当这个家伙把一部新手机递到他手里时,这三种感觉竟然同时出现。

他尽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我说林总,咱们又不是地下工作者,至于吗?”

林勇笑了笑:“没办法,监管部门查得很严,咱们这是为了保险起见,没事的!”

“那以后咱俩就用这个联系?”

“对!电话卡已经放好,用的是别人的名字,我的号码也不是我本人的,所以万无一失。不过真有什么要紧的消息,还是叫我过来当面说更好。”

“那好。最近你在股市有动作吗?”

“哈哈,老哥,你可真行,还没给我只言片语,就套起我的消息来了!不过,我早替你准备好了。我给你用别人的名字开了个股票账户,这个手机的记事本里存着账户名,初始密码六个1,你可以自己修改。账户里有10万块钱,就算个启动资金吧!”

虽然数字不大,老兰却开始心跳加速:“都交给我操作吗?”

“对,你自己练练手。”林勇又取出一张银行卡交给他,“股票账户和这张银行卡绑定着。要是赚了钱,用网银随便支取。”

“要是亏了怎么办?”

“亏了就亏了呗,这么点儿钱,难道我还管你要不成?再说,咱俩配合着搞,怎么会亏呢?”

“那这,我就算替你操盘,亏钱就认亏,赚钱咱俩对半分,咋样?”

“哎哟,我的老哥,你怎么这么见外?这点儿小钱就是给你练手的,我不跟你分。说实话,你就是明天都提走,我也不管!”

“这不太好吧……”

“行了,咱们就别为这点儿小事磨磨叽叽了。比起咱俩要挣的钱,这算得了啥?”

几乎与此同时,杨晓波捧着一大束鲜花出现在国兴证券,前台小姑娘还记得他,掩着嘴笑起来:“杨经理,你又来找付经理谈业务啦?还没到下班时间呢!我去叫她。”

“别别别,我不想打扰她。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杨晓波刚准备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付玲美就背着包走了出来。

前两天与岳亦山的那顿晚餐让她饱受挫折,此刻她素面朝天,一脸忧郁,见到杨晓波不由得一怔:“杨经理,你怎么来了?”

“祝你生日快乐!”杨晓波把花递上去。

付玲美接过花束,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谢谢!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翻你朋友圈发现的。”杨晓波老老实实地答道。

“不就一单业务吗?你还真用心。吃饭就算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那可不行。看你气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嗯,空调吹的,有点儿着凉。”

“那好,我带你去喝粥,喝完就放你回去!”

杨晓波不由分说地把付玲美带到位于复兴门百盛购物中心的宏状元粥店,点了两碗粥和几盘青菜,督促她趁热喝粥。

付玲美喝了半碗下肚,出了不少汗,果然感觉身上清爽了一些,心情也好了很多,却故意嗔怪道:“杨经理,你竟然敢绑架我,而且这么婆婆妈妈,真让人受不了!”

“真是好心当驴肝肺!你把剩下的粥喝完,回去肯定就没事了。”杨晓波笑道。

“本姑娘今天本来是要和闺密吃大餐的,结果被你拉过来一碗粥就打发了,实在太亏了。”

“那好,明晚我补上!”

“明晚我要上瑜伽课,没时间。”

“那就后天。”

“后天上午出差。”

杨晓波显得很有耐心:“那好,等你回来再说。”

付玲美露出笑容:“好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项目的事。饭可以不吃,业务可以先谈。上次跟岳总吃完饭,我跟老徐商量了一下,又分头打了一圈电话,把公司内外问了个遍,发现只有光民银行在股票质押业务上开的口子比较大。我已经把资料发给他们了,初步反馈还不错,明天下午我们就一起开会讨论。这次真的可能有戏。”

“太好了,终于有进展了,我这就告诉亦山哥!”杨晓波的眼睛里一下子闪烁起光芒。

一听岳亦山的名字,付玲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你别高兴得太早,就算搞定银行的优先级资金,劣后还是个大难题。钱老板把利率压那么低,很难找到钱的。咱们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走一步算一步了。”

魏老大坐在成明资本的会议室里,目光在手上的文件上扫来扫去。

在他对面,岳亦山、杨晓波和付玲美一字排开而坐。今天,他们把魏老大邀请过来,名为参观金融街新办公室,实则准备利用主场之便在谈判中获得一点点心理优势。

魏老大闯荡江湖多年,对此心如明镜。

年轻时当兵的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直到现在他依然坚持每天早睡早起、早晚锻炼,做事坚决果断、雷厉风行,做人心胸宽广、低调务实。

虽然与同龄人相比,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远胜一筹,但他这两年逐渐萌生退意。首先,老东家鑫城财富的倒闭对他产生不小的心理冲击,这么大的公司说倒就倒,几个月之间就灰飞烟灭,还对自己的声誉造成了一定影响;其次,国家对金融秩序的整顿让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压力,很多业务都被停掉,没有金融牌照的保护、国有资本背景或者超常规的资源,在私募圈子里立足越来越难。另外,他以募集见长,但是新政策对投资人门槛和募集方式的限制让过去很多打擦边球的做法失灵,而募集团队被高薪挖角、私下飞单和违规操作越来越多,也让他时常感叹时代变迁、人心不古。

在见识了太多自私自利、尔虞我诈的“金融精英”后,他很欣赏岳亦山和杨晓波这对年轻人身上那种独特的书卷气质。特别是岳亦山,几年接触下来,他觉得这个小伙子非常可贵。他敏而好学、坚韧不拔,在业务上是个好手;同时,他谦虚谨慎、洁身自好,从不过分谋求个人利益。即使放眼整条金融街,像他这样德才兼备的青年才俊也很少。

作为东北老乡和前同事,魏老大一直很器重和欣赏他,几次想挖他过去都未能如愿,结果被曹明华高薪聘去设立新平台。也罢,让他去试试,如果干得不错,大家继续合作;如果在那个非主流的小平台干不出名堂,再出手相邀也不迟。

不过,眼下面对自己中意的接班人,魏老大却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岳总,我看了,这个方案改动不大啊。”

岳亦山回答说:“老大,我们已经进行了优化……”

“得了,增信啥的都没变化,哪来的优化?”

“主要有两点:一是减少了您的募集规模。从上次跟您见面到现在,a股市场震荡下跌,乾赋科技的股价也随之走低,所以总的质押规模缩小到了3.6亿,劣后级为20%,也就是7200万。如果您还是觉得太多,也可以考虑只参与募集一部分。

“二是明确了优先级和利率。我们刚刚与光民银行谈妥,他们认可60%的质押率,愿意出优先级资金,成本只有7.25%,因此,在总利率8%的前提下,可以给您的劣后级资金11%的收益率。”

魏老大很清楚,在这个市场环境下搞定光民银行不容易。这两个小伙子果然有点儿本事。不过,他仍然不动声色:“搞定银行又咋样?给我11%还是太低了,卖不出去。”

杨晓波递给他一张表格:“老大,我查了一下,你们正在销售的十四款产品,其中有九款给投资者的收益还不到11%。”

魏老大接过文件看都不看,随手扔到一边:“那几款产品,要么基础资产是二线城市核心区域地块,要么有地产五十强公司的担保,你们有啥?”

“乾赋科技今年的订单量暴增,生产计划都排到明年年底了,安全性远远高于行业调控下的很多地产公司吧!”岳亦山答道。

“你说这个在我这儿不好使。我只认看得见、摸得着的资产,或者信用评级达到aa以上的企业。”魏老大的口气很强硬。

岳亦山把凳子朝前又挪了挪,诚恳地说:“老大,上次您提出的几个问题,您看不懂高科技公司,矿产价格上涨会压缩乾赋科技的利润,给您的价格空间相对于安全性来说没优势。我正好一并回复吧!

“首先,我想请您把乾赋科技当作一个制造业公司,而不是什么高科技新贵。公司业务很简单,就是按照订单为新能源汽车厂商制造三元电池,技术工艺已经相当成熟,短期内不会发生剧烈变革。去年公司实现了5个多亿的净利润,保守来讲,未来三年每年都会实现25%以上的增幅。它正站在国家大力扶持高能量、高密度电池的风口,又有天量订单做保证,就是一个标准的制造业绩优股,完全不会像互联网泡沫那样突然崩塌。

“其次,我可以向您透露一下,这次钱老板做股票质押的目的就是收购一个钴矿,以便锁定丰富的上游资源,抵销钴矿涨价对利润的侵蚀。如果产量达到预期,甚至能向其他锂电池生产企业出售矿产获利。为了套现偿还质押借款,将来他肯定会把这个矿装入上市公司。您去市场上看看,凡是沾上钴矿概念的公司,去年股价都涨成什么样了。所以您大可放心,股价是有支撑的,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安全性有了保障,价格空间就不成问题了,您连收益率11%以下的产品都在卖,我们这个价格肯定能找到客户,您肯定有获利空间。而且为了促成这单生意,我们一点成都不抽!”

魏老大认真听完每一个字,半天没吭声。岳亦山的陈述条理清晰,论证有据,让人一时找不到什么漏洞。难道自己真的老了,现在是这帮年轻人和什么新经济、新能源的天下?

他把玩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发问:“我记得上次你们说钱老板要的是7%。他可是出了名的吝啬,你们有把握让他接受8%吗?”

付玲美最了解情况:“事到如今,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眼看钴价一天一涨,他很担心矿主毁约。”

“你们忙活半天,为啥不提取费用?”魏老大又问。

“钱老板的条件太苛刻,导致这单生意利润空间有限,我们本来就很难赚到钱,就算您分给我们一点半点的也没多少。再说,我们想用这件事作为敲门砖,让他同意把后续的资本运作交给我们。”岳亦山一五一十地说。

魏老大微微颔首:“行吧,那我就回去试试客户买不买账。”

对面三个人一听简直喜出望外,杨晓波更是激动地紧握双拳。他们都知道,魏老大每次这样谨慎低调地表态后都会募集成功!

“不过,这次我不能全出。”魏老大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只认购一半劣后,而且收益率我要13%。”

对面三个人顿时傻了眼,表情也马上由喜转忧。

“老大,您这是什么意思啊?”岳亦山问道。

“你们说得都不错。但是我需要适应新的投资逻辑,这次就少整点儿,试个水吧。要让我这老狗学新招,还需要点儿时间。”魏老大自嘲道,“如果你们接受,连设计募集说明书、募集,带去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备案,我最多半个月完成。咋样?”

“您募集一半,要13%,那我们就得再找一个客户出3600万并接受9%。这个难度太大了!”杨晓波抗议道。

魏老大瞪了他一眼:“利率提高两个点是为了设计出来的产品好卖。我不需要你给我算账,那是你们自个儿要估摸的事!”

“老大,一共只有7200万,对您来说就是几天的募集量,为什么还要留一半的口子给我们呢?”付玲美有些想不通。

“你们说得再好,乾赋科技我还是看不懂。你们那么明白,自己咋不投呢?”魏老大摆出一副耐心耗尽的样子,并做出随时起身离席的架势,“别扯没用的了,说吧,你们到底能不能接受?”

坐在对面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半天没有答话。屋子里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到。

过了许久,岳亦山终于下定决心:“老大,那我们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岳亦山、杨晓波和付玲美分头寻找劣后级出资方。他们在最有可能出资的几家机构和个人身上使出浑身解数,却没能说服他们。他们又发动身边的同事和同行去寻觅,仍然一无所获。

这天中午,三个人相约工作餐叙。

付玲美又迟到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摇摇晃晃地坐下,踢掉高跟鞋,摸着脚后跟抱怨道:“本姑娘脚都磨破了,腿也快跑断了,根本找不到人愿意做嘛!”

“付经理,你辛苦了,中午我们好好犒劳你一顿。现在已经成功了90%,就差最后一点点。咱们都再坚持一下,一定能做成的。”岳亦山虽然也是一身疲惫,却还在给大家打气。

付玲美却没好气地说:“都怪你,非要答应人家这么一个不平等条约!现在市场上资金这么紧张,想在仓促之间以这么低的利率吸引到客户,根本做不到!”

杨晓波想调节一下气氛:“其实也不难,有个大金主你肯定能搞定。”

“我能搞定?谁呀?”

“就是你们国兴证券啊!你忽悠一下你们老徐,直接由你们出钱算了!才3600万,对一家券商来说就是毛毛雨。”

“别扯了!我们的钱可金贵了,最近都在往潜在收益很高的股权项目上投,绝对不可能扔到这一单上。好啊,你还打起我们的主意了,你们成明资本自己怎么不出呢?不会拿不出这笔钱吧?”

“钱有,但是做了这一单,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哎哟,杨经理,好歹你也是个开着奔驰的私募基金经理。只要你们公司投了这笔钱,下个月我请你吃一整个月!”

“一个月可不行,至少半年!”

“嗬,你以为我害怕呀?没问题,每天你就上我们家吃我妈做的饭,好吃、卫生还省钱,怎么样?”

听着二人打情骂俏似的对话,岳亦山忍不住发笑,晓波这孩子,还真会讨女孩子开心。看起来这一对挺来电的。

就在这时,付玲美突然一拍手:“对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我大伯可是个私募大佬,而且还认识乾赋科技的高层呢。”

“你大伯是私募大佬?”杨晓波很好奇,“他叫什么?”

“颐和资本老板——付跃洲!”

岳亦山和杨晓波差点儿跳起来,他们竟然是亲戚,我们怎么没想起他来?

当天下午三个人就来到颐和资本办公室。

等岳亦山介绍完来意,付跃洲直接表态:“劣后一共才7200万,收益率11%,我都出了吧,你们不用找魏老大了。”

杨晓波和付玲美顿时乐开了花,甚至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一下手。没想到“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来这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付跃洲一定非常熟悉乾赋科技才敢于迅速拍板。要知道,正是他把段敏介绍给成明资本的,而他的侄女又在乾赋科技的上市保荐机构国兴证券工作。

岳亦山却没有喜形于色:“付总,您还有什么条件吗?”

付跃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岳总果然老到,我的确还有两个要求:第一,你们也知道,为了符合监管要求,我的7200万必须存入光民银行,它再把全部资金3.6亿交给券商做成一个资管计划,我要求这单业务必须交给玲美做;第二,既然成明资本不准备通过这单业务赚钱,那么在架构上就不要参与了,由颐和资本直接与国兴证券签署投资顾问协议,这样能提高我的资金安全性。”

杨晓波这才发觉又高兴得太早了,只好把目光投向岳亦山。

岳亦山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第一个条件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长辈给自己侄女拉单业务,那姑娘也出了不少力,国兴证券又对乾赋科技最熟悉不过,一切都合情合理。

第二个条件却暗藏玄机,为了大局着想,成明资本出局也未尝不可,但是付跃洲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资金安全吗?这单业务是他给国兴证券的,后者只是个通道,负责人又是亲侄女,如果他做投资顾问肯定在协议条款上是强势方,完全可以实现对资管计划的控制。有这么多股票押在里面,他会不会对上市公司有什么想法呢?

岳亦山没法即刻思考周全,回答却毫不含糊:“对不起,付总,此前我已经与一位客户谈妥出资3600万,他是不会同意更换投资顾问的。现在我只能同意交给玲美做这单业务,还是恳请您考虑一下接受9%的收益率,出另外一半劣后好吗?”

这个回复出乎付跃洲意料,他故作大方地说:“岳总,你付出这么多心血,是不是舍不得把成明资本的名字从架构里拿掉?这样吧,你们做资管计划的财务顾问好了,如何?”

“不是这个问题。财务顾问有名无实,没有多大意义。我只是需要对客户负责。”

“对谁负责?魏老大?我知道他的风格,这单业务不是他的菜,你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他的吧?如果告诉他不用投了,恐怕他高兴还来不及!”

“我们有过君子协定,这会儿他已经开始做募集工作了,让他停下来可能会造成不小的麻烦,比如费用损失、已募集资金清退以及向客户解释沟通。私募机构最讨厌这种事情发生。”

岳亦山还有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乾赋科技也是他的客户,他也需要对钱晋京负责,成明资本肯定没有二心,而其他任何动机不明的人都不能掌握这个资管计划!

付跃洲收起笑容,紧盯着岳亦山的双眼看了半天,用最为冷淡的口吻说道:“那就对不起了,这单我只能放弃。”

杨晓波并不了解岳亦山的思虑,一看付跃洲变了脸,急得浑身冒汗,一个劲儿给岳亦山使眼色,即使魏老大那边不好交代,凭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也算不上大事,可不能让唾手可得的7200万就这么溜走啊!

岳亦山却只当没看见。此刻,他的心情非常复杂,付跃洲的表现加深了他的怀疑,可是如果错过这个机会,这单业务还有可能完成吗?过了几秒钟的时间,他终于下定决心:“付总,虽然非常遗憾,但是我尊重您的选择。咱们来日方长。”

听到这里,杨晓波彻底心凉了。他知道,岳亦山说出这句话之际往往就是事情无法挽回之时。

付跃洲二话不说起身送客,态度冷若冰霜。在三位来宾离开房间时,他一伸手拦住了付玲美。

电梯到达一层,岳亦山板着脸快步走了出去。

也许是电梯下降速度太快,杨晓波感到有些头晕眼花。走出英蓝国际的大门,下午3点钟的太阳又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双手遮在眼前,一个人在门口傻愣愣地站了许久,回想着刚才的一幕。为什么亦山哥到手的资金都不接?难道就是为了不得罪魏老大吗?

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胳膊:“杨经理,岳总人呢?”

杨晓波回头一看,是付玲美,于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没注意,他先回公司了吧。怎么了?”

“我大伯让我告诉你们,他同意按照咱们的方案出资!”

“这个什么魏老大的条件没人会接受的。”林勇不等老兰说完就断言道,“你们就不该答应他。”

“不答应不行,他根本不让讨价还价。”老兰辩护道。

林勇大笑:“那剩下的一半劣后怎么办?成明资本自己出?”

“那咋可能?去年公司净利润才3000多万。岳总昨天找了一个私募基金出资,人家9%的收益也干。”

“是吗?岳亦山这小子还真有点儿本事。不过,早知道魏老大搞出这么个方案,还不如当初让我接下来。当时我连7%都接受。”

“没办法,谁让岳总不放心你。”

“这个浑蛋,真是愚蠢透顶!老哥,你跟着这个家伙不会有什么作为。对了,负责股权投资的那个女的好像还挺厉害,她那边有什么进展?”

“你说辛莹吧!她去堵陆连冰,结果人家回美国汇报工作去了。股权转让的事都到了这一步,陆连冰又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八成已经选好了接盘者,我们应该没戏了。”

“嘿嘿,这可不一定哦。”

“你有消息?”

“我听说陆连冰这次只是给美国佬报上去两个方案,至于选谁还没确定。如果有条件更好的报价,他们不会拒之门外。”

“你咋知道的?”

“老哥,我在美新资本里有耳目呀!层级虽然不高,但位置很重要。这点儿手段都没有,还炒什么股票!”

老兰听了不禁毛骨悚然,这小子做事太不择手段了,不得不防。顶多和他搞一把乾赋科技,完事就得一拍两散!

林勇笑嘻嘻地说下去:“老哥,我可不是白告诉你这条消息的。虽然股票质押这条路被岳亦山堵死了,但我还想通过你们试试接盘美新资本。陆连冰不肯正面跟我谈,但是钱老板的面子他不得不给,都已经接待你们两次了。我不出面,找个人让辛莹带去与陆连冰谈判,怎么样?”

老兰不禁苦笑起来:“不是老哥不想帮你,那个辛莹就是岳总的女朋友,两人一个鼻孔出气。而且我听她说又找好了一家接盘者,比前两次推荐给陆连冰的都要强,恐怕没有你的份儿喽!”

林勇感觉当头挨了一棒:“什么?他俩是一对?我真是走背运!”

“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我见过陆连冰一面,那家伙狡猾得很,对接盘者的要求也很苛刻,不好对付着呢。你的人去了八成也会露馅儿。”老兰回忆起上次会面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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