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付玲美急得直跺脚:“这里人来人往的,你在这儿不是给我添堵吗?”

杨晓波带着幽怨的眼神望着她:“付经理,这段时间岳总带着我马不停蹄地跑了七八家银行,人家都说做不了。他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必须在一周内从你这儿拿到符合钱老板要求的资金。你说我该怎么办?”

付玲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那好,你让他来找我吧!”

“让他来找你?”杨晓波有些意外,“咱俩谈不是一样吗?”

付玲美双手叉腰:“当然不一样!如果资金方想和钱老板见面,你能安排吗?他们想要回扣,你能做主答应吗?”

杨晓波彻底傻了:“回扣?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杨经理,我们券商项目数量多,我都遇到好几次这种情况了,还有人暗示让本姑娘付出点儿什么就给放款呢!你碰到过吗?”付玲美大声问道,路过的同事听了纷纷窃笑。

杨晓波瞬间脸红到耳根:“那好,我明白了。那就让岳总直接联系你。我还是先走吧!”

付玲美解围之后不出十分钟,岳亦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心里乐开了花,要求他请自己吃饭,对方二话不说马上答应:“就今晚,下班后,道乐见!”

道乐日本料理位于通泰大厦北侧一层,是附近上班族最常光顾的一家老牌日本餐厅,更是被付玲美和同事们当作食堂看待。

岳亦山一说在这里见面,付玲美就喜滋滋地犯起花痴来:一定是他从杨晓波那里得知我爱吃日料,又想照顾我距离近,所以选在这里。原来他果真既细心又体贴呀!

于是在晚上见面时,明明眼前岳亦山的表情严肃深沉,她却选择性地忽略,只愿活在自己构思出来的精神世界里,甚至要求服务员在狭小简陋的包间里点上蜡烛,一心营造出一个浪漫的环境。

“小姐,您今天过生日吗?”服务员问道。

“呃……不是。”付玲美有点儿尴尬。

服务员一面茫然:“那我们还没提供过这种服务。”

付玲美的公主脾气又上来了:“这很难吗?就拿几根蜡烛来不就完了?”

服务员唯唯诺诺地照办了。

在烛光下,付玲美又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嘻嘻,完美!”

“付经理今天心情不错?”岳亦山寻找着话题。

“是呀,今天我参与的一个大项目过会了。”付玲美一只手托住下巴撑在桌子上,“现在又有‘武定侯街金城武’邀请我吃烛光晚餐,好幸福啊!”

这次换岳亦山尴尬了:“这个……大项目过会,要恭喜你啊!”

付玲美举起酒杯:“听说你也爱喝酒,那我们今天多喝几杯!”

“我倒并不爱喝,偶尔陪客户才喝一点儿。”

“我可不希望你把我当作客户对待。我要你把我当好朋友!”

“嗯,那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对不对?”

“对啊!”

“好!”岳亦山一仰头喝完杯里的酒,“那就请你在业务上帮帮我吧,股票质押的事往下怎么办?”

“哎呀,怎么办?凉拌!”付玲美放下杯子,感觉有点儿扫兴。

“不开玩笑,咱们认真讨论一下吧。”

“这个嘛,我正在和几个资金方沟通,他们还都挺感兴趣的。等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资料我再告诉你。”

“具体是哪几家?”

“那我可不能告诉你!那都是我个人的核心金融资源,你就等我消息吧。在这期间呢,可以请我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肯定有助于项目成功,嘻嘻。”

岳亦山身体探向前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付经理,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说一个月可以搞定。可是到今天为止,这个事已经拖了一个半月还没有一星半点的进展,我们真的很着急啊!”

“我说岳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付玲美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钱老板要求那么苛刻,资金确实不好找。我这不正在帮你们找钱嘛!再给我点儿时间。”

“多长时间?”

“再给我一个月吧。”

“呵呵,上次你和我们杨经理也是这么说的。”

“我这几天忙,没顾上这个事嘛!今天你都请我吃饭了,我肯定会上心啦!刚才我也说了,只要你能经常请我吃饭、看电影……”

“不好意思,那样我女朋友可能会不高兴。”

付玲美瞬间花容失色:“什么女朋友?你有女朋友?”

“是啊!我这个年纪的很多男人都有两个小孩了,我有女朋友不算太稀奇吧?”岳亦山反问道。

“这……这个怎么没听人说过?”

“因为这和我们的业务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

“付经理,我们公司今年准备业务转型,未来更多地会围绕股权投资领域做文章。乾赋科技的事非常重要,包括股票质押和股权转让两个项目,钱老板要求我们做好股票质押才给我们做股权转让的机会。我和公司主要高管及业务人员都全力以赴扑在这个事上面,基本没有看别的项目。说白了,我们把它当作转型能否成功的关键一仗,不容有失。

“咱俩既然是朋友,那就应该相互体谅。我是公司ceo,承担着最大的责任和压力。你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希望,到底事情进展到什么地步,请明确告诉我,哪怕做不成也请直说。拖延下去对我们非常不利!”

岳亦山的一番话深深地敲打在付玲美的心头,她第一次认真审视当前的局面——当初她在老徐和岳亦山面前夸下海口以及后续一次次承诺表态,其实都是为了能与岳亦山多接近,并没有做成项目的把握,实际上她甚至没有去认真寻找过资金方!没想到走到这样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她该如何是好?

她思索片刻,又端详了一下对方英俊的面孔和急切的眼神,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无论是项目还是人,我都不会放弃!

“岳总,我这个人也是说一不二的。既然答应过你,那么这个项目就一定会做成。我从明天开始放下手头的项目,专门跑这个事。和你的团队一样,我也会全力以赴!”

老兰觉得自己的人生迎来了第二春。

冷蕊就是这个季节变换的魔术师,她的音容笑貌是魔咒,她的青春妩媚是魔术棒。她搬进了他位于月坛西街西里的住处,并且迅速成为一个称职的女主人,把整个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让那个单身宿舍第一次有了家的样子。

在她的召唤下,老兰从千篇一律、死气沉沉的生活中苏醒过来,他的世界仿佛一夜之间春暖花开。他想都没想就一头扎进温香软玉中,全然不顾自己已经娶妻生女。他也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够吸引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子,自信心有些膨胀,但更多的是危机感:我用什么能够留住她的心呢?

就在这时,林勇的出现从另一个方面触动了他:这个家伙都没上过正规大学,通过倒腾矿产资源挣了钱,一天金融知识都没学竟敢杀入二级市场,还赚了不少钱!老兰辛辛苦苦读完研究生,又一步步从公司底层爬上来成为高管,付出这么多努力却只是个二线城市的中产阶级,天理何在啊?!

两个人接触了几次,老兰越发觉得受刺激:这小子平时说话、办事的做派就像个土匪流氓,横冲直撞不讲规矩。可是他开着200多万的奔驰轿车,怀里揣着大把的现金,走到哪里都是金钱开道,吃饭、喝酒、唱歌都去最高档的地方,所有人都对他低三下四、毕恭毕敬,如同遇到财神一样。难道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吗?

“老哥,你心里肯定在想:这小子不就是个暴发户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天晚上,二人又在一起喝酒,林勇醉醺醺地自我调侃起来,“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像你这种在大学接受过正规教育、在单位正经上过班又熬成高管的人,绝对比我强多了。”

老兰赶紧摆手:“哪里的话,还是你有本事。我们这种人只会墨守成规,做不成大事。”

林勇一听来了精神:“老哥,不是我说啊,看看你们金融街上,一个个都穿得那么光鲜亮丽,名片上不是个‘经理’就是个‘总裁’的,牛气得很!可是真正赚了大钱的有几个?那些大公司的小职员,出门都吹自己东家多牛,可是每个月万儿八千的工资够喝西北风啊?那些前台业务经理,一个月挣个三五万,年底发个几十万,也就够在北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还有那些投资银行的家伙和机构高管,比如岳亦山——一年几百万也就到头了。在我眼里,那都不是钱!”

老兰觉得这家伙口气也太狂了:“那你去年赚了多少钱?”

这下老兰问到林勇的得意之处:“不好意思,我去年赚了6800万!”

老兰大惊:“光在股市上?”

“对,光靠炒股。岳亦山不是年薪300万吗?我一年等于他二十多年的!”林勇不屑一顾地说。

老兰瞠目结舌。

林勇笑道:“老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按我上次说的来,很快也能发大财。对了,股票质押的事你搞定了没有?”

“还没,岳总不同意你参与。”

“哎呀,你别提我,就说你一个朋友想做还不行吗?”

“我就是这么说的,但是被他一眼看穿,我在北京金融圈就没啥朋友,第一次见面又帮你说过话。”

“你好好争取一下,就说你是在为公司着想啊!”

“唉,我都跟他吵起来了……你不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想让你参与,我也不好强推,要不反而让他起疑心。”

“哼哼,那就不好玩了。本来说好了事成之后提50万给老哥的,好可惜啊。”

老兰也觉得窝囊,这cfo比ceo只差了一横,权力可是差得远了。眼瞅着50万要泡汤了,他横下一条心:“我也在项目小组里,有啥信息可以告诉你。”

“那就到时候再说呗!”林勇举起酒杯,“在那之前,咱们就只能是酒肉朋友喽!”

第二天下午,在老兰的强烈要求下,辛莹不得不带上他和第二家潜在接盘者一起去拜访陆连冰。

陆连冰还是一副和善有加、来者不拒的样子,笑容可掬地听辛莹介绍:这次前来洽谈的是民营企业东双化工的老板高总。他白手起家,把一个小作坊打造成化工行业的佼佼者、a股上市公司,又利用上市公司平台大张旗鼓地展开并购,建立起一个庞大的集团公司。

高总是个直肠子,等辛莹介绍完毕就直奔主题:“陆总,我对动力电池行业非常感兴趣,乾赋科技是特别理想的标的。辛总把你们接触的过程都告诉我了,我愿意考虑溢价。”

陆连冰有些出乎意料:“嗯,那最好不过了。辛总肯定也介绍过,我们对公司未来发展持续看好,只是因为基金存续期的问题不得不退出。我们对价格的预期还是很高的,如果按照今年的盈利水平来看……”

“陆总,你就不用再铺垫了。”高总打断他的话,“我亲手操作了四十多次收购,很清楚你们这种外资机构的想法。请直接报价好了。”

陆连冰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高总,按照我们设定的规则,需要您先报价,包括价格和支付方式,然后我们再给予答复。”

“那是我来之前的规矩。此时此刻我就在这儿,有成明资本做证,咱俩面对面商量出一个价格就完事了,不要搞得那么复杂!”高总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陆连冰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干脆的对手。不过他也是老江湖,仍然显得镇定自若:“我们是有一套规范流程的。如果不照章执行,基金合伙人可能会认为我暗箱操作。而且这对其他潜在投资者也不公平,他们的报价……”

“他们的报价不可能比我高!”高总再次打断他,“你的基金合伙人不会傻到认为你卖个最高价还有问题吧?”

陆连冰摇摇头,喝了口水,没接茬儿。辛莹和老兰也大感意外,大家都经历过很多并购,从没见过高总这么直白的谈判方式。

高总毕竟是谈判高手,察言观色一番后,缓和了口气:“陆总,我这个人很大气,一向不愿意在价格上纠缠。这么多年并购下来,事实证明效率远比价格重要。我最后悔的几单都是因为动手太慢被竞争对手捷足先登。我们介入这个事已经晚了,再来回搞价就没有竞争优势了。这样吧,如果你觉得不好破坏你们的规矩,我可以先报个价,比如过去三十天股票平均价格。怎么样?”

由于股价经历从高位下跌的过程,以高总的这个算法,价格肯定大幅高于现价。

陆连冰点点头:“感谢您的谅解。这个价格当然很有竞争力,不过还有支付方式的问题,另外我还要与大股东商讨。”

“钱晋京那里不会有意见。我正在动力电池行业布局,春节前刚收购了一个锂电池陶瓷材料公司。你懂吧,这属于新材料技术,就是把纳米氧化铝颗粒涂在锂电池电极或隔膜上防止短路,提高电池安全性。正好跟乾赋科技的业务有互补,将来能给钱老板省不少心啊!”

“那么支付方式上……”

“一般并购时我会提出以部分现金加部分我的上市公司股票支付。不过我知道你的需求,所以这次会一次性全部以现金支付。我的公司去年业绩翻番,分红到我手里会有4个多亿,我正准备去银行配点儿钱做并购基金,刚好可以接手你们的股份。”

话说到这里,陆连冰第一次收起笑容,低头沉默起来。

辛莹和老兰则心中窃喜,姜还是老的辣!这个高总单刀直入、有备而来,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晕头转向。看样子这回有戏!

等到陆连冰再次开口,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高总,支付方式还包括一个方面:便捷程度。我们基金的主要投资者都在美国,我们投资乾赋科技的spv设在香港,所以这次股权交割最理想的地点是在境外。请问您能做到吗?”

屋子里的另外三个人一下傻了眼,眼看他黔驴技穷,怎么又提出一个闻所未闻的条件?

高总迟疑了两秒钟,突然拍了桌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不早说?!”

陆连冰的声音异常冰冷:“高总,请不要激动,这是我们的正常诉求。您满足了前面的要求,咱们才会谈到这一条。”

“我看你这是故意给我设置障碍!”高总吼道。

陆连冰耸耸肩:“当然不是。我很珍惜您这么有竞争力的报价,也会邀请您填写正式报价文件,以供我们后续比较。至于最终结果,肯定要综合各方面条件进行判断,我现在没法给您一个准确消息。还请您谅解。”

高总缓缓站起来,双眼死死地瞪着陆连冰;对方也毫不示弱,目不转睛地回看着他。

辛莹和老兰的手心都渗出了汗水,大气都不敢出。

就这样过了十几秒钟,高总突然一拍桌子,拂袖而去。辛莹和老兰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追出去。高总先是一言不发,直到走进电梯才对两名尾随者说:“这个陆连冰,根本没有一点儿诚意!”

“您别生气,他也没把话说死。您的报价还是有竞争力的。”辛莹劝慰道。

高总笑笑:“我没有生气,刚才拍桌子只是谈判策略。来之前我们内部开会讨论过,以我的报价完全能打动他。不过我看出来了,他并不是真心想和我谈。这里面肯定有哪儿不对劲。你们也小心吧!”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高总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老兰禁不住低声咒骂起来,而辛莹则咬着嘴唇,陷入了沉思。

“钱老板,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是那家伙不知是什么居心,根本不接招。这个事没法谈了!”

在钱晋京的办公室里,岳亦山对他抱怨起来。昨天听完辛莹的反馈,他自告奋勇地陪她一起来乾赋科技理论一番,如果陆连冰没有诚意,那么辛莹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必须要让大股东出面施压!

没等钱晋京出声,又是段敏抢先说道:“我说岳总,上次我不是说得很明白吗?你们做好股票质押的事,我们自然会考虑给陆连冰打个招呼。难道质押做成了?”

“还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结果。”岳亦山又使出诈唬这一招,“只是时间紧迫,我觉得……”

段敏不耐烦地打断他:“还没做成就不用谈了。你俩这么冒冒失失地跑过来,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这时钱晋京拖着沙哑的声音开口了:“段总啊,你也别这么说。我看岳总和辛总很努力地想做成项目,这也是为了帮我们嘛!”

“光有好心,做不成有什么用?”段敏不以为然。

“我们有充足的信心做成股票质押和股权转让两件事,但是必须得到你们的全力支持。否则,那可真是在做无用功了。”岳亦山一字一顿地说。

段敏不屑一顾地说:“钱总已经相信过你们一次,没等股票质押有什么动静就把陆连冰介绍给你们。现在你们又来求情,那到底是你们在做业务还是我们在做?”

“我们竭尽全力希望能够为你们做好服务。”辛莹回答道,“但是遇到陆总这种情况,我们觉得很纳闷。前后两家潜在接盘者都很靠谱,他却以各种理由回绝。而且基金马上要清盘,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我担心他自己早已选好了下家,只是秘而不宣而已。”

“不着急说明人家沉着冷静啊!选好下家又怎么样?只是你们出局罢了,对我们没影响!”段敏武断地说。

辛莹也不再客气,针锋相对地说:“那可不见得。万一陆连冰与想控制乾赋科技的动力电池企业或者基金勾结起来,对你们的威胁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这句话点到了钱晋京的穴位,他伸出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你们都消消气,不要吵嘛!你们都说说,陆连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岳亦山分析说:“我估计你们最近一直没和陆连冰沟通,他也不会主动向你们汇报进展。这个人外表圆滑,内心很有主见,确实很有可能已经找好下家。据我所知,你们这几年相处得一般,他总觉得你们不听从他的建议,错失很多机会。因此,只要价格不太离谱,他故意在退出时坏你们一把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真像鲁迅一样,‘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段敏仍在冷嘲热讽。

辛莹早就开始讨厌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态度:“段总,我们对任何人没有天生的敌意,所有分析只是从事实推断。你们想想,陆总是个资深投行家和基金管理人。基金临近清盘时,他怎么可能仍然两手空空呢?以我们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冒这么大风险。”

“是的。我建议你们与他认真沟通一次。哪怕不是为了我们,你们也需要了解他的动向。毕竟从法理上说,他们的股权退出行为只需要告知你们,而不是必须得到你们的同意。”岳亦山补充道。

段敏也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瞅了瞅两个人,没再吭声。

钱晋京思考片刻,拍板道:“这样吧,段总去见一次陆连冰,问问退出的进展,顺便提一提成明资本带去的接盘者,探探他的口风。请岳总和辛总也辛苦一下,抓紧把股票质押做好,我个人向你们保证,只要完成股票质押,我百分之百支持你们的客户接盘!”

段敏很快与陆连冰见了面。后者用一贯的外交辞令般的语言介绍道:美新资本目前已经收到几份有竞争力的报价,将会在半个月内做出正式决定。出于保密原因,潜在接盘者和报价尚不方便透露,但他保证最终接盘者一定会得到大股东认可。至于成明资本带来的客户,有一家没有再跟进,另一家已经提出报价,会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一切信息以最终结果为准。

岳亦山和辛莹感到有些郁闷:乾赋科技的董秘并没有从二股东嘴里打探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而大股东的口头支持也只是个空头支票。看来一切还要靠自己。

但是接下来的事让他们更加郁闷:陆连冰连续两次以出差为由拒绝与辛莹见面,而辛莹再发短信过去,他干脆不再回复!

辛莹决定直接去美新资本办公室一探虚实。

陆连冰的秘书继承了老板的外交技巧,客客气气地告诉她:陆总确实去美国出差了,临走前交代她告诉所有来访者,自己这次回去是汇报股权退出的进展,并征求美国老板的意见,为即将清盘的那只基金的最后一次合伙人大会做准备。至于他什么时候回国、合伙人大会什么时候召开,一概无可奉告。

辛莹无功而返,正有些心烦意乱,一进公司就看到杨晓波愁容满面地迎上来:“辛总,你可回来了!刚才詹斌手下那个王律师又来了,亦山哥跟他吵了一架。”

“他平时很会克制自己,怎么会吵起来呢?”辛莹忙问道。

杨晓波愤愤不平地说:“都怪那个王律师太过分!他又逼着我们替他找蒋家祥催账,还冷嘲热讽地说什么‘成明资本在金融街开门后还没做成什么正经事,看样子不懂怎么开展正规私募业务’,你说气不气人?不过,要是你在场可能亦山哥也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我差点以为他要揍那家伙呢!”

辛莹明白,最近业务不顺,大家心里都有压力,王律师只是一根导火索。她安慰了杨晓波几句,随后径直走进岳亦山的办公室。

屋子里烟雾缭绕,岳亦山坐在沙发上,双脚搭在茶几上,一边抽烟一边望向窗外。他似乎有第三只眼,目光没有移动就知道是她:“怎么样?找到陆连冰了吗?”

两个人之间这种小默契让辛莹感到很温暖。她放下包,坐到岳亦山旁边,把烟从他的指缝中夺走、掐灭,然后对他重复了一遍陆连冰秘书的话。

岳亦山的视线仍然没有变动:“形势不佳啊,不过也只能等了。对了,王律师刚才来了。我……”

“晓波都告诉我了。”辛莹的声音很柔和,“这个事的责任不在你我。请曹总出面找蒋家祥最合适,他们不还是同一个别墅区的邻居吗?”

“我给曹总发了微信,她只回了一个字——知。”岳亦山说。

辛莹给两个人倒上热水:“那就行了,曹总那么有智慧的人一定会处理好,放心吧。来,喝点儿水,消消气。”

岳亦山回头接过水,平静地说:“莹莹,我已经不生气了,只是很担心。我们向股权投资转型是对的,我这个决心没有变,但是乾赋科技的事把我们拖住了,这两个多月下来,除了你的一单财务顾问,公司没有其他任何收入,而且钱老板和陆连冰那里都很难取得突破,我真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虽然自己也身心俱疲,但辛莹仍然面带微笑:“别着急,我跟你说过,股权投资就是周期长、见效慢,以前我们投一个项目,可能三年才开始赚钱,五年才能退出。”

“但是这次不一样。我们介入股权转让的事,并不是自己拿钱或者募集资金去做股权投资,而是一个居间撮合的投行业务。我们连这都没做成,实在不应该。”岳亦山话里话外有些沮丧。

“但是你要这么想:乾赋科技的事非常复杂,股票质押和股权转让勾连在一起,互相影响,这是我们到现在还没取得突破的根本原因,不是你我技术层面的问题。”

“是的,两件事互相牵扯,结果股权类的事没做成不说,债权类的业务也搞不定,还天天被王律师翻旧账,真窝囊。”

“亦山,你一向都特别沉稳,怎么这次这么萎靡不振啊?”

“不是萎靡不振,我是在考虑破局的方法。现在乾赋科技的事阻力重重,我们一方面要想办法克服困难,另一方面要衡量是否值得赌上公司转型的前景。也许放一放,反而会事缓则圆。”

“道理是没错,不过你想过没有,美新资本的那只基金只剩一个月就到期了,现在放一放,不就意味着自动出局吗?”辛莹直指问题的关键。

岳亦山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在此之前,辛莹只见过他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甚至自己第一次被他打动就是当初两个人在做项目对手方时,他发表了一番永不言败的慷慨陈词。可是现在,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位百折不挠的ceo孤独无助的样子。看来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她感到一阵心疼,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又用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在公司里两个人一直刻意避免亲昵的举动,但是此刻,辛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亦山,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我也一样。不过,乾赋科技的事还没到放弃的时候,最后这一个月我们必须坚持住。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公司运转正常,去年也积累了不少利润,我们熬得住!”

岳亦山也紧紧握住她的手:“可是,我也不想让你这么辛苦,一次次在陆连冰那里碰壁……”

辛莹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摩挲了几下,眼神却十分坚毅:“亲爱的,谢谢你为我着想。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接下来,你搞定股票质押,我做成股权转让,咱们各自都要实现突破。至于蒋家祥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相信,只要咱俩齐心协力,一定能过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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