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波叫来服务员点完菜,付玲美问道:“杨经理,你为什么订在这里?这是个新开的酒店,很多人都还不知道。”
“正因为是新开的,所以才来尝尝嘛。”杨晓波想了想,“对了,第一次还是亦山哥带我来的。他最喜欢吃日本菜了。”
付玲美顿时来了兴趣:“他喜欢吃日料?我也喜欢,其实我还会做呢!寿司、炸天妇罗、鳗鱼饭、亲子饭、乌冬面,我都在行!”
“太好了。受他影响,我也挺爱吃的。有机会尝尝你的手艺。”杨晓波搓了搓手。
“没问题!”付玲美一拍手,“下次你俩到我家吃饭好了,带瓶红酒,我喜欢喝红酒。”
杨晓波马上叫服务员过来点红酒,付玲美白了他一眼:“杨经理,哪有人在日料店喝红酒的,来就来点儿清酒嘛!”
杨晓波连连称是,随便点了一瓶。还没等热菜上来,付玲美已经主动推杯换盏起来。
杨晓波笑道:“付经理,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喝酒?”
“是呀,其实我以前滴酒不沾,后来到法国留学才开始喝酒,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从啤酒到红酒,从清酒到洋酒,回国后再从白酒到黄酒,我都能喝!”付玲美骄傲地说。
“那你酒量一定不错。”
“那还用说。红酒,两瓶!白酒,一斤半!清酒还没喝多过呢!”
“哎,亦山哥也这么说过,看来你这酒量和他有一拼呢!”
付玲美耳朵马上竖起来:“是吗?他这个人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平时也爱喝酒?他都有什么爱好?”
“他只是酒量大,但从不主动找酒喝。”说起岳亦山的事,杨晓波如数家珍,“他喜欢听音乐、看电影、读书、旅游、运动、唱歌……我还没见过谁像他这么爱好广泛的呢!”
“巧了,这次就让你碰上了,这些本姑娘都喜欢!”付玲美像中学生一样开心地拍手叫道。
杨晓波觉得她有些幼稚:“付经理,你是哪一年生人啊?”
“讨厌!直接问女生年龄太没礼貌了。来,罚一杯!”付玲美倒满一杯酒递过去。
杨晓波一饮而尽。
“好样的!”付玲美表扬道,“小姐姐我是1989年出生的。”
杨晓波大呼小叫道:“不会吧?你比我大一岁!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还是18岁,是吧?少来啦!对了,岳总应该是‘70后’吧?我看他好像很照顾你的样子,像个大哥哥。”
“嗯,他是1979年出生的。他这个人很心细,不光照顾我,对大家都一样。他说过,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单位兴旺与否,从屋子里食品是否充足就可以看出来。所以我们公司的食品间里永远有吃不完的东西。为了方便大家加班,晚上在公司订外卖都可以报销。他还搞来不少洗衣票,可以在中国人寿中心地下二层定点送洗。对了,他还自掏腰包在金融街购物中心(金购)的‘金融家俱乐部’办了一张会员卡,谁都可以拿去健身。这些安排解决了大家很多后顾之忧,让人觉得很温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
付玲美听得很认真,不住地点头。
杨晓波把话题拉回来:“其实咱俩没差多少,我生月大,3月的。你呢?”
“哎哟,你是双鱼座的。双鱼可是很多情、很花心哦!”
“没有,没有,我是非典型性双鱼,一直很专一。”
“专一地喜欢18岁的姑娘,是吧?嘁,罚酒!”
杨晓波推托无效,还是被灌下一杯,脸上开始发烫。只听对方还在问岳总是什么星座,是不是狮子座,他突然有些不快:“男人之间平时哪会关心谁是什么星座啊!”
“也是。那你俩平时都聊什么,房子、车子,还是女人?”付玲美诡笑道。
“都不是,别看他收入那么高,却一直不买车、不买房,也从来不提他的感情世界。除了工作,我们可能聊得最多的就是体育、书籍和电影吧。”
“不买车也就罢了,不买房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岂不是错过了一大拔资产升值的红利?”
“唉,谁说不是呢!但他说了,地产畸形发展一直在堆积泡沫,他不想牺牲货币流动性去换取不动产。他就是这么个性格,极度喜欢自由,不想被任何东西套牢。”
“嗯……蛮有道理的。国家也不提倡炒房获利,还明确说了‘房子是用来住的’。再说,大部分人在房产上只赚到纸面富贵,并不能落袋为安。岳总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呀!对了,那他的钱都在做什么投资呢?”
杨晓波不愿意话题总围着岳亦山转,于是只回了一句“我也不清楚”就没了下文。
付玲美察觉出他的心思,抿抿嘴,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抄起一个盛酒的小壶:“好,不问了!今天很高兴,一醉方休!”
杨晓波觉得她捋头发的动作很飘逸。仗着酒劲儿,他也拎起一个小壶:“好,我陪你!”
说罢,他一仰脖“咕咚咕咚”地喝下去,顿时感觉有点儿天旋地转。
付玲美的脸上也泛起红晕,她把剩下的酒平分:“我看你不太能喝,今天就这么多吧!”
“没关系,你不是说了吗?今天一醉方休!”杨晓波还想逞能,胃里的酒却已经开始往上翻,他赶紧扒了几口饭压一压才好受一些,这时终于想起正题,“对了,付经理,你说咱们的项目往下怎么推进啊?”
付玲美一边夹菜,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银行嘛,就是要磨一磨。他们就喜欢别人求着他们。咱们多跑几次,肯定能成的。”
“那要用多长时间?前期如果需要反复沟通,后面银行还得审批,审批完成还得看什么时候有额度,恐怕两三个月都过去了。”
“谁说的!我觉得一个月之内就能搞定。”
“真的吗?目前有银行感兴趣吗?”
“我在联系着呢。哎呀,你真啰唆,喝酒喝酒!”
杨晓波在她面前毫无抵抗力,乖乖地又喝下一杯。这杯酒一下肚,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他还想问些项目的事,却怎么都张不开嘴。对面那个姑娘的形象逐渐模糊起来,她说的话也变成了奇怪的杂音。
杨晓波的头逐渐耷拉下来,目光向下,视线最终落到了地面上。
五
岳亦山和杨晓波与付玲美拉锯了一个多月,仍然毫无进展。与此同时,辛莹却凭借一己之力做成了一项财务顾问服务,为公司带来300万元的收入。
这单业务其实很简单,更像一个咨询业务,辛莹的一个老客户得知她跳槽到私募基金,马上聘请成明资本为一单并购业务提供财务顾问服务。股权投资是辛莹的长项,她挑灯夜战,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完成了一份含金量极高的分析报告,又亲自参与几次谈判,协助这次并购顺利完成。客户非常满意,没过两天就把300万元打到了公司账上。
这是辛莹独立为公司带来的第一笔业务收入,也是公司历史上赚得最容易的一笔钱,就连曹明华都打来电话表示祝贺。岳亦山当然为心上人感到高兴,但同时也多了一分压力,春节过去两个月了,他还没有落地一个项目。毕竟乾赋科技的事费了太多精力,又迟迟没有下文,让人捏了一把汗。
辛莹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导他说:“你有什么可着急的?你都给公司赚了几千万了,我这才开张嘛!”
“去年是去年,今年一切归零,重新算账。”岳亦山的声音有些沉重,“再说,咱们决定今年转型做股权投资,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到现在没‘开和’,能不让人担心吗?”
辛莹“哈哈”笑道:“股权投资哪有一两个月就见效的?你呀,太心急了。我们以前考察一个项目,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定不下来。你可以说大保险公司动作太迟缓,但是股权投资确实有其自身规律,估值方法和评价体系都相对比较复杂,不像债权类很容易看到预期收益率和投资回收时间。你做事一向很有韧劲儿,这次也再等等,一定会有转机的。”
辛莹的劝慰使岳亦山的焦虑减轻了一半。不过,他仍然不能完全解开心结:“这次在国兴证券遇到一个姑娘,大包大揽地说肯定能做成股票质押,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根本没什么进展。而钱老板本来答应让你接洽美新资本,也一直没有动静。这两天我在想,与其这样干耗下去,不如我先做两单现成的债权类业务,至少今年先开张再说。”
“也不急于这一时吧。”辛莹掐指一算,“美新资本的基金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咱们还有时间。”
岳亦山苦笑了一声:“两个月太紧张了。而且我们连人家面都没见到,还不知道人家对咱们什么态度。以我的性格,以前一定会选择坚持到底。但是我现在是公司ceo,得为大局着想,不能由着自己性子蛮干了。干脆我让晓波继续跟进这个项目,我去搞定两单固定收益业务,这样大家心里都踏实。”
辛莹听了,半天没有吭声。
岳亦山叫了两遍她的名字,她才轻声说:“你还记得你常常讲的那个故事吗?‘搏二兔,不得一兔’!”
岳亦山忽觉眼前一亮,拉起辛莹的手:“我真是当局者迷!谢谢辛老师指点,我明白了。再等一等好了!”
果然不出辛莹所料,没过两天转机真的来了,钱晋京信守承诺,把美新资本大中华区总裁陆连冰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岳亦山和辛莹事先打探了一下陆连冰的情况,发现从任何角度来看,他的经历都堪称完美,他早年从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毕业,直接进入加州理工学院一口气读完博士,突然发现自己的才能在金融领域得到的报酬远超于科学实验室,于是投身华尔街成了一名石油交易员。
几年下来,他积累了不菲的身价。再加上他所在的公司被其他投行收购,于是他决定挑战自我,再次转行,来到一家pe做石油化工行业的投资。赶上全球油气价格上行周期,他主导的几个项目赚得盆满钵满,把他一步步推上董事总经理的位置。
他感到自己在基金内部已经遇到华人的“天花板”,又看到中国经济蓬勃发展的广阔前景,毅然放弃高薪厚禄,加盟具有美国南方财团背景的美新资本,并回国为其开拓中国区业务。近年来他因投资成功率极高,几乎百发百中,在市场上获得“陆百发”的美名。
岳亦山对辛莹感叹道:“这个人绝对是人精中的人精,肯定不好打交道。”辛莹却说:“聪明人的人生总是大开大合,他是如此,你亦如此。不用怕他!”
三个人在美新资本的办公室第一次见面。
陆连冰一副标准老牌投行家的行头:深灰色宽条纹三粒扣定制西装、白色丝绸衬衫、灰白条纹领带、黑框眼镜、棕色双搭扣僧侣鞋,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复古气息,与他的年龄和身份十分相称。
他客客气气地给两个人递上名片,并细心地为辛莹拉开椅子,绅士派头十足。他的开场白也同样讲究:“岳总、辛总,钱总已经说明你们的来意,我非常欢迎两位莅临美新资本。我们的心态是开放的,愿意与任何守法合规经营的投资者探讨股权转让问题。”
“谢谢陆总。我们想先了解一下,你们的股权转让工作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岳亦山开门见山。
陆连冰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对不起,这属于保密信息,暂时无可奉告。”
“可是我们要得到相关信息才能推进工作啊!”辛莹抗议道。
陆连冰点了一下头:“是的,不过我们双方需要先签署保密协议。”
辛莹马上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喏,我们已经带来了。”
“嗯,很好。”陆连冰接过文件,“那就等我们的律师审核后再与你们沟通。”
岳亦山皱了皱眉:“陆总,这事儿没有那么麻烦吧?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基本情况,以便确定我们应该推荐什么样的接盘者与你们洽谈,并不需要了解你们的什么‘保密信息’。”
“是呀,我们也是在为你们提供服务。你们不肯通融的话,对大家都没好处。”辛莹附和道。
陆连冰不疾不徐地说:“这件事属于上市公司资本运作范畴,可能会对股价造成重大影响。而作为一家规范运营的美资pe,我们的合规要求是非常高的,所以我们不得不谨慎处理每一个问题。还请你们理解。”
岳亦山和辛莹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么一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态度,感到很吃惊。
陆连冰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又说:“另外,刚才我已经提到,我们愿意敞开大门与各方洽谈。你们只需把你们认为合适的投资者介绍过来,由我们进行甄选即可。”
“那你们总应该有一个选择标准吧!如果都是暗箱操作,最后没有人会对结果服气的。”辛莹的目光直视对方。
岳亦山打趣道:“这还用问,标准我都知道,价高者得呗!”
陆连冰只当没有听出讽刺意味,心平气和地说:“价格的确很重要,但只是决定因素之一,我们肯定还会考虑投资者的综合实力、市场名声、历史业绩、支付方式,以及与上市公司和大股东未来的协同问题。我们是一家历史悠久的投资机构,一向对交易各方都抱着负责任的态度来开展业务。”
岳亦山和辛莹听得实在有些厌烦,外资机构大家见多了,哪个不是满嘴“客户利益至上”,最终还是看钱说话!这个“陆百发”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听起来头头是道,其实没有任何实际内容。他这个水平,不去当外交官真是可惜了。
岳亦山耐着性子使出最后一招——诈唬。他说:“陆总,我们辛总已经接洽了一家大型产业投资基金,他们专门投资新能源领域,一直非常看好乾赋科技,在报价上绝对会有竞争力。他们委托我们先来做一次拜访,收集一些基本信息供他们决策。我们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肯定没法交差。您肯定不希望错失这么好的一个潜在接盘者吧!”
陆连冰扬了扬眉毛:“关注新能源行业的大型产业基金我本人都熟悉,他们也基本都来谈过了。不知你们说的是哪一家?”
“我们也要替他们保密,暂时无可奉告。”岳亦山假装神秘。
陆连冰一听,再次露齿微笑:“岳总,我们是不会为一家机构破坏规矩的。如果他们不能理解,那就说明与我们不太合拍。错过这样的潜在接盘者也并不可惜。您说呢?”
六
在回公司的路上,岳亦山和辛莹反复回味刚才的对话,深感蹊跷。明明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基金就要清盘了,为什么陆连冰还是那么从容淡定?
难道他太过清高,看不起我们这种小私募?不会,管他什么美资pe还是中资pe,谁会跟钱过不去?
难道他们对钱晋京存有戒心,凡是他推荐来的机构一律小心周旋、虚与委蛇?这倒是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岳亦山给段敏打了个“投诉电话”。
段敏在电话里竟然大笑起来:“陆百发这种假洋鬼子,肯定和我们钱老板这种山西土财主合不来啊!当初想参与乾赋科技pre-ipo的机构很多,美新资本是效率最高、在估值上最大方的一个,钱老板见钱眼开,也就接纳了他们。但是这几年他们总想推动我们做这做那,让人很反感。只不过双方一个是第一大股东,一个是第二大股东,大家尽量‘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陆百发这个人就是那么一副德行,人模狗样、自以为是,还爱假装和善,一个虚伪透顶的家伙!在我面前还老装什么投行业前辈、华尔街华人传奇,行了,别往心里去,照常推进你们的。把股票质押的事尽快办妥,我就帮你们收拾他!”
段敏的话不仅没给岳亦山和辛莹带来些许安慰,还与另一摊麻烦事挂上钩,真让人心烦意乱。
岳亦山和辛莹心情不佳,一路上都在探讨如何解决问题。回到金融街中心正准备上楼,一个男子在电梯门关闭前的一刹那挤进来,却没有按楼层按钮,并尾随二人来到公司门口。
辛莹感到奇怪:“请问你要找哪一位?”
“我就找你们。”那人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
岳亦山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在记忆中搜索不到他的影像:“你是哪位?”
“你们刚从美新资本出来吧?我跟了你们一路。”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一句反问让岳亦山和辛莹大惊失色,“我正好有业务可以合作。还是坐下来谈吧,好吗?”
二人略一迟疑,还是把他领进了公司。岳亦山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发现老兰正气鼓鼓地等在里面——听说ceo和cio没带上自己去拜访美新资本,这个刚编进项目组的cfo不乐意了。他黑着脸站起来,劈头盖脸问道:“你们去美新资本了?”
不等岳亦山回答,倒是那位不速之客先搭茬儿:“是呀,你也在等他们?”
“我是成明资本cfo兰宇檀!你是谁?”老兰的前半句似乎是给岳亦山和辛莹听的,后半句才是问向陌生人。
这个人嬉皮笑脸地说:“我叫林勇,是做二级市场的。我手里握着乾赋科技不少股票,估计可以排进前十大股东!”
成明资本的三个人望着这个五大三粗、穿着怪异的男人,既不太相信他会是个资本玩家,也想不出他找上门来有何贵干。
林勇继续说道:“我很关注乾赋科技最近的动态,也用了不少方法收集信息。通过券商和私募的朋友我了解到你们正在帮钱老板做股票质押,而今早我刚从美新资本出来,就看见你们进去了——看来你们很关心乾赋科技啊!我应该代表上市公司股东感谢你们的支持才对。”
岳亦山请他坐下,自己坐到他正对面:“你也和陆总见过面?你也准备接盘吗?”
林勇“哼”了一声:“陆连冰可真是个人物,我通过中间人找过去,他陪我聊了半小时足球,一点儿都没有谈正事儿的意思!最后我憋不住了往股权的事情上说,你猜怎么着?他直接给我报了个天价!他以为我是冤大头啊,这么贵买下来,我卖给谁?”
“陆总对你报价了?报的多少?”辛莹捕捉到关键点,赶快坐到他旁边询问。
老兰见状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也坐下来先听听这个不速之客带来的消息。
可是林勇看了看三个人的表情,突然“嘿嘿”地笑起来:“这么重要的信息,我怎么能随便告诉你们呢?我估计你们根本没从陆连冰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这个人骨子里傲得很,八成觉得我们都是土鳖,根本没实力、没资格跟他做交易对手。”
对于今天陆连冰的态度,林勇提供了第三种解读。
“不过,我通过多方打探已经搞清楚了。”他继续说下去,“陆连冰手里攥着几个报价,都在目前的股价基础上打了很大的折扣,没达到他的预期。去年上半年股票涨得太厉害,把他的胃口给吊起来了。”
“可是基金清算日快到了,他不着急吗?”辛莹问道。
“他这种人可狡猾了,早就做了预案,实在不行就在现有报价里选一家呗!其实再差也能给公司赚十几倍,只是他太贪心了,还不满足。”林勇答道。
这时老兰插话进来:“都能赚十几倍的话,为啥还要卖给打折扣的接盘者?直接在二级市场上卖掉不就完了?”
林勇惊讶地望着老兰:“老哥,你没干过这行吧?证监会颁布的‘股票减持新规’说得很明白:持股5%以上的股东,在任意连续90日内通过竞价交易减持股份的数量不得超过总股本的1%,通过大宗交易减持股份的数量不得超过总股本的2%,合计不得超过3%。你算算吧,三个月最多才让你卖3%,那要减持到猴年马月去?”
老兰确实没接触过资本市场,一不小心露了怯,闹了个大红脸。
“你是怎么得知这些信息的?”换作岳亦山发问。
林勇得意扬扬地说:“我不能多说,就一句话吧,‘有钱能使鬼推磨’!说正经的,我今天来有个提议,你们配合我在二级市场赚钱,我帮你们做股票质押,并且额外给你们公司500万费用,如何?”
“怎么配合?”岳亦山冷冷地问道。
林勇伸出两根手指:“很简单。第一,以后你们要帮我了解钱老板和陆连冰的一举一动;第二,你们帮上市公司做的任何事要提前告知我。说白了,我就是要信息,懂吗?只要你们点头,我马上出资帮你们完成股票质押!”
岳亦山与辛莹的表情严峻起来,一言未发。倒是老兰饶有兴趣地问道:“林总,你知道做这单要出多少钱吗?”
“我当然知道!钱老板持股31.3%,质押20%,也就是6.26%。我还知道他要求60%的质押率,算下来大概需要3.7亿吧!”林勇盘算道。
大家惊讶于他的信息如此准确,看来他的确是个有点儿能耐的认真玩家。
“你能出这么多钱?”老兰的兴趣更浓了。
林勇笑笑:“我一路买成了乾赋科技前十大股东之一,已经动用了两个多亿。至于这3.7个亿——这么说吧,我们做二级的都是狼,我就是头狼。只要我给身边兄弟们说清楚这里面的利益,大家一拥而上就瓜分了。明白了吧?我们不在乎那7%的利息,而是要用押在手里的股票作为筹码,逼着钱老板乖乖听话,配合炒作!”
岳亦山和辛莹越发沉默了,似乎都在想心事。
老兰想了想,直愣愣地说:“我看挺好!我们一直找不着这单股票质押的出资方,结果得来全不费工夫,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了!”
林勇听了眉开眼笑,但是只高兴了不到两秒钟——只听一道低沉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林总,这种生意我们不做。”
他转过头,正迎上岳亦山深沉的目光,顿时浑身不自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互惠互利不是很好吗?”
“那我们客户的利益怎么办?”
“岳总,咱们这是在商言商,你怎么发起同情心来了……”
“你没考虑过道德风险和法律风险吗?”
“你没听说过索罗斯的名言吗?‘道德根本不存在于金融市场’。”林勇满不在乎地说,“至于法律问题——这里只有咱们四个人,合作成功的话都是获利者,只要我们守口如瓶,谁会知道?要不这样,只要你们同意,我先提200万现金过来,如何?”
岳亦山缓缓地站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林总,你看错人了。你的要求,出多少钱我们也不会答应。”
老兰也站起来,刚要开口,看到岳亦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冷地望着自己,连忙打消了发言的念头。
岳亦山的视线重新回到访客身上:“林总,请自便吧!”
林勇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