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金融街上的节奏总是比外面的世界快一些。当很多人还沉浸在春节长假的节日气氛中时,这条街上的人早已忙碌起来——毕竟金钱不眠,时不我待。
在初春时节的一个晚上,老兰带着冷蕊走进威斯汀大酒店五层的游泳池,发现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呀,这儿生意咋这么好?”冷蕊叫道。
老兰原本也没想到,却表现出习以为常的样子:“很正常嘛!金融街上的五星级酒店,一年四季都住得可满了。”
既来之,则安之,两个人走进更衣室。老兰早早从男更衣室出来,等了十五分钟还不见冷蕊出来。他有些不耐烦,手边又没有烟抽,不由得焦躁起来,嘴里嘟嘟囔囔,背着手走来走去。不过,当冷蕊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时,一切不快都烟消云散了。他突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她穿着一件速比涛(speedo)黑色塑形连体泳衣,大小刚刚合适,虽然年龄的原因令她不免显得有些稚嫩,却依然展现出一副凸凹有致、没有一丝赘肉的完美身材。
她走上前挽住发呆的老兰,轻松愉快地说:“走吧,兰爸爸,咱们来个一百米比赛!”
老兰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儿,一阵暗香袭来,感受到她胸部顶在自己的胳膊上,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这哪里是那个土里土气的面试候选人?简直是能够迷倒众生的女巫美狄亚!
一百米的挑战赛以老兰失败而告终。冷蕊坐在岸边踢着水花,顽皮地笑道:“兰爸爸,你不是说自己经常锻炼吗?还得加把劲儿呀!”
“游泳又不是我的强项。咱要是比跑步,你看谁赢!”老兰嘴上可不服输。
冷蕊故意把水踢到他脸上:“我才不信呢!”
老兰被水眯了眼睛,伸出双手乱挥,正巧抓住冷蕊一只脚,顺势往下一拉,把她拽进水里。
冷蕊仰面朝天落进泳池,扑腾半天才重新掌握平衡跃出水面,正巧来到老兰身前。于是她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大笑道:“兰爸爸,你真好玩儿!”
此时,二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老兰的心狂跳不止,双手无所适从,过了半天才在对方背后×型肩带的位置轻拍两下:“好了好了,咱俩上去吧!”
冷蕊的大眼睛瞪着他,充满笑意:“好呀!”说罢,冷蕊放开他,转身游上岸。
老兰脸上发烫,赶忙用水拍了拍,也游上岸。两个人坐到岸边的沙发上休息,一边喝水,一边聊天。
冷蕊语气轻快地说:“兰爸爸,上次一直都是我在说话,这回轮到你了。”
“好啊,想听我说什么?”此刻老兰也感到轻松自在。
“我在酒店实习的时候就遇到过两个做金融的,还给我留了名片,我记得他们就是在金融街上班的。他们可忙了,一边吃饭还一边查邮件,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当时就感觉金融真‘高大上’啊!所以我就想听你说说金融街上的事。”
“我前年才从西安过来,同样都是打工,一天到晚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没觉得金融街有啥‘高大上’的,无非是啥都比外面贵罢了。不过,这里的人都挺专业的,做事可认真了,不像我以前在民营地产企业,很多事马马虎虎,过得去就行。”
“搞金融嘛,肯定都是精英!”
“那也不见得。金融行业太庞大了,很多职位干的其实是体力活,也没啥技术含量。特别是银行和保险公司,都是受国家颁发的金融牌照保护,缺少创新动力,业务范围和风控标准都死板得很。”
“不是还有‘投资银行’吗?”
“那跟商业银行不是一回事。投资银行是欧美的叫法,比如高盛、摩根士丹利,在中国就叫证券公司或者券商,像中金公司、中信证券这类的。它们不做传统的银行信贷业务,而是提供资本市场服务,比如股票上市承销、金融资产交易、资产管理、并购顾问,等等。”
“这个听起来还挺有技术含量的。”
“对。不过商业银行和保险公司发展比较早,资产规模大,客户资源也广,在金融市场上的地位还是举足轻重的。信托公司这几年也挺猛的,资产规模超过了保险公司,仅次于银行。它们业务比较灵活,但是过去这些年一直在给地方政府平台和地产商输血,在新政策环境下也受限制,需要有所突破。”
“你们公司不是就在给地产公司融资吗?你们公司是一家信托公司吧?”
老兰一听,瞪起牛眼来:“呀,你咋搞的?面试半天都不知道我们公司是私募基金!”
冷蕊吓得噘噘嘴没吭声。
老兰发觉自己有点儿凶,连忙把表情松弛下来,和蔼地解释道:“信托公司也是有专门牌照的,全国只有68家。而私募基金以前没人管,最近这两年才要求进行管理人登记备案。私募基金最灵活,种类也最多,有炒股票的,有做创业投资的,有做长期股权投资的,有做另类投资的,等等。我们这两年一直在给地产商融资,偏固定收益类。现在正在转型,准备往股权投资上走。”
“好吧……兰爸爸,你懂得真多,我好崇拜你呀!以后你要多教我,好不好?”
“你对金融这么感兴趣吗?”
“嗯嗯,我就想着聪明人扎堆的地方,肯定是最挣钱的地方。我虽然没学过,但是脑子可不笨。我还年轻,又有你这么好的老师,一定能做好的。”
“可别想得太简单。你看金融街上一个个衣冠楚楚、天天进出高档场所,其实只是平均工资高点儿,真正能赚到大钱的可不多。”
“哎呀,兰爸爸,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我能吃苦,又肯付出,没啥能难住我的。”冷蕊咬着嘴唇笑了笑,“我有点儿累了,咱们回去吧。”
说罢,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用浴巾裹住上半身,只露出一双雪白的长腿,一蹦一跳地走向更衣室。
老兰缓缓地站起身来,望着她的背影,回味着刚才她的表情和她说的话,觉得心里有一团火被点燃了。可是等他在更衣室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时,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连忙回拨过去。
电话里传来曹明华的声音:“老兰,你干啥去了?一晚上不回电话!”
“我……我在锻炼身体。对不起!”老兰在老板面前变得服服帖帖,大气不敢出。
“那个王律师是啥时候找的岳亦山?当时咋跟他说的?”
“曹总,您说哪个王律师?”
“就是詹斌的手下!呀,你一天到晚在成明资本都干啥呢?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蒋家祥欠了詹总的钱,王律师找上门了,岳亦山让我去找蒋家祥。你赶紧把事情来龙去脉搞清楚,我再决定咋处理这个事。”
“好的,曹总,我这就去办。”
“嗯。你把眼睛睁大点儿,有啥问题第一时间给我说!”
二
在锦秋国际大厦,杨晓波把与国兴证券会面的情况向钱晋京和段敏做了介绍,两个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我们早就谈过,根本谈不拢。为什么你们一去他们就松口了?”钱晋京问道。
“也许他们找到了新的资金渠道吧,也可能是为了出业绩拼一把。”杨晓波一边回答一边想着付玲美说话的样子。
岳亦山接着说道:“最熟悉贵司的金融机构认为可以做,也给了我们很大信心。接下来我们会与他们一起对接资金方,争取尽快做成这一单。不过,美新资本投资你们的这期基金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清盘了,据我们所知他们还没敲定下家,而我们cio辛总已经找到一家兴趣浓厚的接盘者。时间紧迫,能否让我们与美新资本开始对接呢?”
“想都不要想!”段敏驳斥道,“券商只是那么一说,能不能落实还不知道。”
岳亦山摊开双手:“那可是你们的上市保荐人,中国排名前十的a级券商。他们的话都不可信,那还能信谁呢?”
“那又怎么样?他们有书面承诺吗?他们说具体哪家银行可以做了吗?没有的话,就是空头支票!”段敏咄咄逼人。
杨晓波一听顿时脸上发红,刚想为自己和付玲美辩解,却听到岳亦山迅速回应道:“段总,您别急,我们只是在为尽快推进工作着想。如果美新资本为了赶时间而草率处理手中的股权,恐怕最大的受害者还是你们。”
“别搞笑了,岳总。美新资本持股14.6%,市值接近15亿。这么大的量,他们想卖也不可能在两个多月里减持完。”段敏冷笑道。
“二级市场肯定卖不掉。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找了一家对你们并不友善的接盘者,比如想短期炒股获利的,甚至你们的竞争对手,那可就麻烦了。”岳亦山回说。
“那可不行。”钱晋京表现得有些焦虑,可是刚一开口又被段敏打断:“那又怎么样?钱总是大股东,我手里也有股份,创始团队也是我们一手组建的,谁进来都休想闹翻天!”
岳亦山一听,突然收起笑容拉下脸来:“段总,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再说得明白点儿吧,我仔细研究过你们的财务报表,感觉你们多多少少藏了些利润没有公布,二位不用急着否认,很多业绩好的上市公司都这么干——丰年存粮等到荒年再拿出来,可以起到平滑业绩曲线的作用,而且你们又不想让美新资本临走前白白分走那么多利润,所以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是接盘者如果抱着炒股的心态,肯定会利用二股东地位逼迫你们释放利好以便炒高股价,方便他们获利退出。这样势必会导致股价大幅波动,而且会打乱你们正常的利润调配节奏。”
听到这里,段敏的脸色有点儿发白,舔舔嘴唇没有接话。钱晋京眯缝着眼瞅着岳亦山,也没有吭声。
岳亦山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贵司市值不算大,钱总的控股比例又不算很高,如果接盘人是个竞争对手或者是另外一只心怀不轨的股权投资基金,完全有可能趁这个机会发起恶意收购,夺取第一大股东地位。人家按照《公司法》和《证券法》的相关规定,一旦控股,完全可以血洗管理层,把创始团队踢出局。这种事在这两年的a股市场上屡见不鲜!你们愿意冒这个风险吗?”
岳亦山的话掷地有声,让屋子里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思考。
段敏再开口时虽然依旧不肯服输,却已经不那么盛气凌人:“岳总,你们介绍的接盘者就一定会是善意的吗?”
这时,钱晋京突然插话了:“行了,段总,别再为难他们了。我看人家是真心帮我们的!这样吧,岳总,我这就联系美新资本负责人陆连冰,你们去谈吧。”
岳亦山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微笑:“谢谢您的信任!”
送走客人,段敏有点儿气急败坏似的埋怨道:“钱总,我看这帮家伙油嘴滑舌的,你偏偏就信了。我一会儿给国兴的老徐打个电话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钱晋京倒是显得很大度:“我看不用。这个岳总挺有能耐的。不管股票质押能不能做成,都让他们去找接盘者好了。”
“什么?你不能就这么轻易给他们机会!”段敏叫道。
“我咋就不能?”钱晋京也来了气,不过转眼又换上那副招牌般笑眯眯的表情,“段总,成明资本是你介绍来的,我可是在给你面子啊。”
段敏马上撇清:“我跟他们可不是一伙儿的!他们想做业务,又说得一套一套的,我就是顺水推舟而已!”
钱晋京笑道:“这我知道。其实你还没懂,我倒想看看成明资本有多大本事,和陆连冰那个滑头能谈成啥样。”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杨晓波约了付玲美几次都没能见到面,得到的答复都是一个:正在协调资金方。直到岳亦山亲自打了一个电话,她才同意带他们去见一家银行。可是这次会面彻头彻尾地失败了——银行的经理事先并不完全了解交易条款,杨晓波刚说完钱晋京的要求,对方就炸锅了:“开什么玩笑?一个中小板的公司还想打6折质押股票?再说,利率8%以下免谈!”
一行人灰溜溜地出来,岳亦山皱着眉头对付玲美说:“付总,见面之前你都没事先沟通吗?”
付玲美尴尬万分:“哎呀,真不好意思,害你们白跑一趟。我和他们部门老总挺熟的,项目资料昨晚就给他们了,可能底下的经理没认真看吧。回头我再问问。”
可是几天过去,杨晓波又找不到她的人影了。
直到这时岳亦山不由得开始发愁了:如果这姑娘不靠谱,股票质押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就不存在了。钱晋京那边可怎么交差呢?
一个电话打到老徐那里,他也爱莫能助:“岳总,那天的情况你很清楚,原本我是觉得没法做的,玲美突然说能搞定银行,那就只能看她的本事了。这孩子有点儿神经质,在我们这里算是个奇人,平时业绩一般,可是偏偏能搞定一些高难度项目。听说她家里有些资源。”
这样看来,成败就系于这姑娘一人身上了。
岳亦山虽说经验丰富,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感觉有些无奈。这时,杨晓波却自告奋勇:“亦山哥,你别着急。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不靠谱的女生我见多了。既然她是成功的唯一希望,我一定死缠烂打搞定她。”
“这话说得——哎,你小子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杨晓波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愣神,没接话。
岳亦山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害羞的,跟大姑娘似的。这是好事啊,爱情能创造奇迹!”
“好感可能有一点儿,爱情可谈不上。”杨晓波尴尬地说。
岳亦山敲了敲桌子:“你别给自己降调了,有好感就去追呗!你小子就是婆婆妈妈的,缺少霸气。我现在就命令你,这单业务也好,玲美这姑娘也罢,必须搞定!”
不知为什么,杨晓波的脑海里突然涌现马楠楠的笑脸,立刻沉默起来。
三
不惑之年的男人总会经历一些心理危机。
到了这个岁数,对生活已经缺少新鲜感,对未来也不再无知无畏。父母、妻子、子女、老板、同事、亲友,所有人都对他有所指望,甚至依赖。而他则时常会产生惶恐,拷问内心:我是否承担得起这些期许?我是否能再进一步?十年前、二十年前设定的那些远大目标,是否能够实现?
41岁的老兰正处在这个人生的十字路口。
他从小在西安长大,也曾到处游历,内心却有着陕西人独有的骄傲:哪里都比不上家乡好。在成明集团工作多年,他从一个项目公司的会计爬到集团资金部负责人,可谓顺风顺水。去年,集团在北京新设资本运作平台——成明资本。曹明华为了加强对成明资本的控制,把他安插进去做财务总监。
这样一来,他的人生节奏就被打乱了。
没错,他涨了工资、学了新业务、长了见识,这一年多很有收获。但是原本守家待地,诸事方便;现在背井离乡,凡事求人。而且女儿去澳大利亚读书,一家三口天各一方,分落三地,实在让人感到有些凄苦。再加上他性格比较执拗,思想也很保守,对岳亦山一直看不惯,两人合不来,这就使日常工作更加成为一种折磨。
就在这时,冷蕊出现了。
这个小老乡像个会变魔法的女巫,一下子就抓住了老兰的心。她是那么年轻活泼、充满朝气,一颦一笑都带着青春的活力、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而这些正是他觉得自己已不再拥有的宝贵财富。
他那颗沉睡的心被唤醒了。
他重新注意起仪表,穿着不再随意,甚至买了两本时尚杂志学习一番;他开始健身,隔天一次,雷打不动;他更积极地投入工作当中,把中后台部门管理得井井有条,又把手伸向其他部门——不过,这就使他与岳亦山搁置已久的纷争再度爆发。
之前经过数次较量,两个人达成默契:岳亦山和辛莹主导前台业务,老兰和曹明华的另外一位嫡系主导中后台工作。
现在,在来自冷蕊和曹明华不同类型的双重刺激下,老兰又开始对前台业务部门的工作指手画脚。岳亦山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提醒他注意分寸。
老兰理直气壮地说:“咱们就从法理上说清楚!在公司治理架构上,首先我是投决会委员,对公司的投资项目具有审核的权力;其次我是cfo,有义务指导财务部积极主动地配合前台部门开展业务。所以我做的事没啥不合理的。”
“兰总,咱们各有分工。中后台干预过多导致令出多门,我们不好开展工作。请你理解。”岳亦山冷静地说。
老兰摇头晃脑地说:“岳总,你也得理解理解我!我就明说吧,曹总让我多了解一些公司业务情况,以免再出现上次的事——在最关键的时刻,你自作主张地帮蒋家祥,谁知后来他拖欠詹斌的钱,结果王律师找上门向咱们讨说法,你说冤不冤?!”
岳亦山叹道:“说心里话,曹总最初的方案对蒋家祥是非常不公平的。我当时也是为了维护客户利益……”
“你维护客户利益就损害了公司利益!”老兰叫道,“当时你不听曹总的话,结果呢?现在你不是拿蒋家祥也没办法,还得让曹总出面协调?”
岳亦山迎着大吼大叫的老兰露出坚定的眼神:“兰总,我有我的做事原则。下次如果再发生这种利益与原则冲突的事,我还会坚持我的原则!”
老兰变得怒不可遏:“你要记住,是曹总给了你这个平台!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就不会允许你再违背她的意愿,损害公司利益!”
“兰总,我是公司ceo,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请你也牢记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岳亦山厉声道。
老兰阴阳怪气地说:“哎呀,要比谁头衔高吗?好啊,你是比我高,但别忘了曹总是董事长!你不是老说能量可以改变规则吗?我倒要看看董事长和ceo谁的能量大,谁来定公司的规矩!”
岳亦山不想再对牛弹琴,只是默默地点上一根烟,望向窗外。
老兰喘了一阵粗气,也逐渐平静下来:“岳总,我也不是没有原则的人,以后会尽量不影响你正常做业务。我知道你手头最重要的项目是乾赋科技。把我放进项目小组,别的咱也不多说了。”
“不行。”岳亦山冷冷地说。
老兰的脸又涨红了:“有啥不行的?”
“金融机构中后台人员没有参与业务上项目小组的先例。”
“我是公司cfo!”
“这个就更没有先例了。”
“岳总,你干的没有先例的事还少吗?你这小组有啥秘密不能让我知道的?”
“没有什么秘密,只是分工不同。而且现在这个项目还处于前期阶段,等到材料报上投决会你自然就都清楚了。”
老兰知道岳亦山的脾气:来硬的他可不吃这一套。他想了想,缓和了一下口气:“岳总,不为别的,就为我个人着想,你也得帮咱这个忙。”
接着,他大倒苦水:一个人在北京生活非常不易,租个房就要花掉七八千,女儿在澳大利亚读书又开销巨大,丈母娘还常年生病……
岳亦山听明白了,老兰的意思是加入项目小组可以得到项目提成。这倒是一个无法轻易打发的理由,老兰加入公司以来,还从来没为私人的事找过自己。从惯例来看,遇到好项目,小组成员收入确实会很丰厚。虽然岳亦山没必要曲意逢迎,但老兰毕竟是公司核心高管,更是曹明华的耳目。牵扯到个人利益时,岳亦山如果不给老兰这个面子确实有点儿说不过去。岳亦山想,没做过前台业务的人,在小组里不一定能发挥什么作用,但是大不了最后从自己的提成里分一部分给他好了。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对方身上:“乾赋科技这个项目确实很复杂,也需要人手,你就来帮忙一起做吧。”
老兰觉得自己软硬兼施终于取得了成功,内心很得意。
岳亦山补充道:“不过咱们先要说清楚,这个项目分两部分,我和晓波在做股票质押融资,辛总负责股权转让。辛总一个人做项目,人手有些单薄,你可以跟着她,但是毕竟你没有相关经验,凡事都要听她的,可以吗?”
“没问题!”老兰的回答非常干脆。
“还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岳亦山最后说道,“咱们这次的客户是上市公司,可能会接触到很多影响股价走势的机密信息。我要求项目小组所有人洁身自好,绝对不允许买卖这只股票或者对外透露信息。否则,后果自负!”
老兰拍拍胸脯:“这个觉悟咱还是有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四
杨晓波终于成功地把付玲美约出来共进晚餐,地点选在西单泛太平洋酒店一层的日料餐厅。
杨晓波下了班早早赶过去,刚刚坐到餐桌前,手机就在兜里叫唤起来。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马楠楠——
“晓波,你下班了吧?陪我吃个饭、聊聊天,我这两天心情不好。”
“又出什么事了吗?杭州那个客户又闹起来了?”
“那倒没有。最近事事都不顺,我和男朋友吵架不说,听姐妹的推荐开户买了股票,可是一买进来就跌了,好烦啊!”
“两个人在一起,吵架难免的,你别往心里去。股票总是一会儿涨、一会儿跌,哪有一买就赚的,耐心等等吧。”
“那我不管,我就是心里难受嘛!你快来陪我吃饭、喝酒。”
杨晓波内心激烈地挣扎着。他巴不得马上跑到前女友身边为她排忧解难,可是这边已经到了与付玲美约定的时间。好不容易约到这个不靠谱的姑娘,此时失约,势必会让棘手的工作雪上加霜。
他犹豫再三,做出选择:“对不起,楠楠,今天有个重要的商务宴请,我实在没办法抽身。要不改天再约?”
电话那端沉默了。马楠楠也突然清醒过来,杨晓波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朋友了。
她默默地挂断电话。
杨晓波于心不忍,却又无可奈何。他又呆坐了好一会儿,付玲美才姗姗来迟。她一路小跑到桌前,几乎是跳坐到椅子上,把外衣往隔壁座位上一扔,笑道一声“对不起”,突然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飞快地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神经质地对着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