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领导想让你留下当主管吗?”
“是呀,领导不想给我销售经理的位置,又想留下我,就创造一个职位出来。可是我们是酒店下面的餐厅,一共才十几个人,哪儿需要那么多层级?其实呀,我们酒店在全省都是很有名的,餐厅的风气也很正,听很多外面过来的服务员讲,他们那边店长就是土皇帝,服务员长得好看又肯跟他睡觉,就能升销售经理。”
“嗯。不过你们餐厅才十几个人,人事有啥复杂的?”
“哎呀,我不是说了吗?领导要讲平衡,有能力不一定能升上去,领班之间也互相妒忌,生怕别人比自己先爬上去。那几个销售经理更是人精,彼此明争暗斗抢客户不说,还时刻提防着我们,时不时当着客人面训训我们,长自己威风。
“好在我呢,懂得‘明哲保身’。我一去就看透了他们,所以就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与世无争的实习生,说不定哪天就走,大家也就没把我当作竞争对手。同时,我小心翼翼地结交领导,在有限的几次接触里表现出色,让他对我印象深刻。可惜还是差了一点儿,没能拿到销售经理的职位。唉,反正搞来搞去心好累,感觉和你们金融行业很像。”
“和金融行业很像?这有啥可比性?”
“哈哈,我们也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呀!”
老兰一听,哑然失笑,就这点儿事,跟金融行业里的钩心斗角、激烈搏杀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冷蕊似乎洞察到他的内心活动,噘着嘴道:“哎呀,你又在笑话我了。人家本来就年纪小嘛!”
“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感觉你挺可爱的。”老兰在匆忙间找了一个理由。
可是冷蕊似乎很在意。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哦,是真的吗?”
不等老兰回答,她又抢先说道:“兰爸爸,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喜欢游泳。人家都说金融街五星级酒店的泳池特别好,下次你带我去试试,好不好?”
老兰听罢心头一动。他认真打量了一下对面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和樱桃般的小嘴,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只听到自己脱口而出:“没问题。”
四
岳亦山回来与辛莹一合计,乾赋科技项目值得做,钱晋京这个招必须接。岳亦山在信托公司的时候做过几单股票质押,轻车熟路,于是二人商定由他带杨晓波先把这个债权项目做好,辛莹则负责寻找美新资本的接盘者,等股票质押一完成就可以上手。
从原理上讲,股票质押并不复杂。上市公司股东有融资需求时,将自己的股票质押给券商、信托公司等机构,以票面价值的一定折扣换取资金,并约定一个期限,支付一个固定利率的利息,到期时还本付息。
不过,岳亦山一上来就发现这次碰到一根硬骨头。他从段敏那里得知,钱老板杀价太狠,没有一家机构能达到他的要求。
以乾赋科技的情况来看,市场上机构一般愿意给出质押率40%~50%、年化利率7.5%的条件,可是钱老板非要求做到60%的质押率和7%的利率,实在是强人所难。
“钱老板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倔和抠,可是偏偏不懂金融!”段敏在电话里发着牢骚,语气中多少有些不屑的味道,“是我教育他说,沪深交易所规定股票质押率上限不得超过60%。否则,他还想着股票打7折呢!”
这可就难办了。岳亦山想来想去,决定带杨晓波先去找一个人——魏老大。
魏老大本名魏远祝,今年53岁。他当过兵、入过狱,先干保险,后做募集,为人豪爽仗义、说一不二,在北京的保险圈和财富管理圈都有不低的知名度,不知被什么人尊称为“老大”,这个称呼就从此叫开了。
魏老大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他很擅长处理压力和风险。他曾经担任过鑫城财富北京分公司负责人,后来看到公司问题积重难返,便果断脱离出去,把一个散兵游勇式的募集团队打造成私募基金管理公司,为自己和身边的一帮弟兄都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在业内享有很高的声望。
岳亦山在信托公司工作时就常和他打交道,在鑫城财富时和他虽然分属两个体系,但仍算得上同事一场,并保持了良好的关系。这次他和杨晓波一拿到这个让人头疼的项目,马上想到的就是这位前辈。
魏老大很爽快地答应见面,并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
两个人来到位于三元桥北、机场高速路旁的裘马都小区。魏老大带他们在家里参观了一圈,他们被彻彻底底地震撼了。这是一个四室两厅的大平层,面积达到360平方米,南北通透、装修豪华,客厅里摆满了奇石、古玩,墙上挂满了名人字画。
魏老大看他俩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淡淡地说:“这房子是我在2009年北京楼市最低点时买的,现在应该翻了几倍吧。不过,你们瞅见的这些东西,可能比房子本身又要贵几倍。”
岳亦山和杨晓波没想到主人财力如此雄厚,连忙啧啧称赞一番。魏老大却对恭维一概免疫,大手一挥,招呼两位客人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你们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吧,说正事。”
杨晓波把情况详细介绍一番,然后递上一页纸的方案介绍。
魏老大戴上眼镜,认真看起来。审阅完毕,他放下文件,收起眼镜,闭上眼睛盘算。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低声道:“乾赋科技现在市值100亿,大股东钱晋京持有31.3%,这次拿出里头20%做质押,也就是6.26亿,姑且按照他的要求按6折计算,差不多是3.7亿,对吗?”
“对!”杨晓波答道。
“整这么大规模,你们想都吃下吗?”魏老大问道。
“成明资本肯定没有这个能力。我们在方案里写了,这里面要做一个夹层结构,由优先与劣后两级投资人按照4∶1来配比,一般由银行充当优先级,咱们募集充当劣后级,也就是说,咱们凑上总数的20%,7400万就够了。这对您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岳亦山恭恭敬敬地说道。
“几大金融监管部门联合出台的资管新规不会允许这么高的配资杠杆比例吧?”魏老大却不为所动,继续追问。
岳亦山张口就答:“这个好办,我们会与出优先级资金的银行协商,把劣后级资金存为保证金,这样优先和劣后,在名义上都由银行出,以单一委托人的形式委托一家券商设立资管计划就行了。”
“股票质押最怕股价下跌太狠,被强制平仓。你们对这个风险是咋考虑的?”魏老大又问道。
这时,杨晓波又拿出一张纸递到魏老大手里:“老大,这是乾赋科技最近一年的股票走势。您看,它去年上半年涨势迅猛,但是由于上游矿产资源涨价,业绩受到影响,半年报出来之后回吐了一半的涨幅,然后开始横盘。去年年底本来又有拉起来的迹象,谁知赶上新年全球股市一波暴跌,它也随之重回跌势,现在的价格已经回到去年10月的水平,市盈率只有19倍,风险已经显著释放。随着国家补贴政策的改变,公司将会直接受益,今年业绩增速应该能在25%以上,对股价有强有力的支撑。”
说完,他不禁偷偷看了一眼频频点头的岳亦山,多亏昨晚岳亦山逼着自己熬夜阅读各种券商研究报告,没想到真用上了。
“那你们知道吗?”魏老大给自己和岳亦山分别点上一根烟,才慢悠悠地说道,“根据交易所的规定,5%以上股份质押应通知上市公司并公告。大家一看,上市公司老板打6折也要整出钱来使,会不会影响股民对公司股票的信心,引发抛售?”
“绝对不会!我们根据万得资讯的历史数据研究过,大股东股票质押对股价的影响是中性的。”岳亦山虽然表面镇定,内心却在打鼓,其实他们根本没研究过这个问题,只是凭经验认定如此,再搬出万得资讯的名头想糊弄过关。
杨晓波也在一旁强作镇定,心里却在想:亦山哥真是豁出去了……看来想做成项目,有的时候就得使点儿小手段。
魏老大面无表情地瞟了岳亦山一眼,把头向后往沙发上一靠,又开始闭目养神。他的手搭在扶手边缘,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木头,似乎也在一下下敲击着两位访客的心——两个人该说的都说了,此刻不免有些紧张,眼巴巴地望着他。
过了半晌,魏老大终于睁开双眼,语气坚定地说:“岳总、小杨,这个项目我做不了。”
两个年轻人的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截,却不甘心。岳亦山询问道:“老大,您觉得哪里不满意?”
魏老大坐直身子瞪着他,目光如炬,语速突然快了许多:“有这么几条:新能源汽车也好,动力电池也罢,都是新兴行业,我看不懂,这是其一;你们光往好的方面说,怎么没说钴矿和锂矿要是今年价格暴涨咋整?他们公司股价会不会一泻千里?这是其二;钱总对质押率和利率的要求,估计没人能接受,你们拿到我这儿也是一样,我凭啥牺牲高利润,整这么一个没明显安全感的项目?这是其三。”
岳亦山和杨晓波有些错愕,完全没想到魏老大的分析会这么犀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魏老大双眼迅速扫视过二人,又耷拉下眼皮,靠回沙发背,摆弄起手机来。此刻,他似乎又恢复了常态,不疾不徐地说:“年前交易所的股票质押新规一颁布,银行的钱就不好出了。以前我们这些财富管理公司根本拿不到股票质押这么好的项目,可仅仅这两个月我就收到了五六单。现在市场形势变了,我可以挑着做。我年纪大了,更愿意与经营内容简单易懂、商业模式得到验证的公司合作。高科技公司,我不碰了。”
岳亦山猛吸两口烟,焦急地说:“老大,我们认真研究过,乾赋科技真的是一家优质公司,是国家先进制造业的代表,往上加把劲儿完全有可能成长为行业领军企业。您要是不了解他们是干什么的,我陪您去实地考察,好不好?至于商务条件,我们可以再谈啊!”
魏老大冷冰冰地说:“岳总,你们现在这个方案,对我真的没啥吸引力。辛苦你们跑一趟,再找机会合作吧!”
五
钱晋京最近烟抽得有点儿凶。
公司从最传统的煤炭企业转型进入新能源领域,很快上市并进入股票市值的“百亿俱乐部”,自己也从煤老板变身为动力电池专家,确实是一个天翻地覆般的变化。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会感到一阵得意。
不过,公司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去年到今年年初订单像雪花般飞来,可是受上游矿产资源疯狂涨价和自身产能不足的影响,这些订单并没能转化为利润。股价上的波动也反映出这一点:今年以来已经下跌超过了20%,比很多同行的跌幅都深。
钱晋京很纳闷:为什么会这样?市场认为我们这种规模的公司早晚会被行业巨头挤出市场吗?
昨天段敏说又有一家同行有收购意向,通过朋友约自己面谈。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攥了攥拳头,想把我吃掉可没那么容易,咱们走着瞧!
正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秘书说,有位美新资本的林总来访。
林总?钱晋京不记得美新资本有这么号人。不过好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们股权的事折腾得怎么样了,正好可以问问,于是钱晋京叫秘书放行。
钱晋京刚放下电话几秒钟,一个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来人身高也就1.65米左右,五官突出、满脸横肉,头发乱蓬蓬地堆成一团,上面穿着很正式的西装外套,里面却配着polo衫,腿上则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下面露出一截花色袜子和乐福鞋。看样子他原本是一身休闲装扮,应该是在临出门时随手披上了一件外套以示庄重。
这家伙也太滑稽了!钱晋京强忍笑意,他哪里像外资pe的高管,分明是刚穿越到现代社会的张飞,只是个头儿矮了点儿。
这位林总却对自己装扮上的反差浑然不觉,一双大眼睁得圆圆的,扫视完整间办公室,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钱老板身上:“钱老板,你好。为了跟你见面,我可是费尽心思啊!”
“什么意思?你不是美新资本的吗?”钱晋京警觉起来。
来者走到桌前坐下,把一个手提箱往身旁重重地一放,咧开嘴笑起来:“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林勇,是做二级市场私募基金的。去年年初我第一次买入乾赋科技的股票,到现在已经是十大股东之一了——别费心思猜了,我是通过几十个账户买入的,表面上你看不出来是一家。”
钱晋京心头一紧,暗暗盘算起来:这家伙是不是亏钱了来找我算账?每年都有极端股民发出人身威胁,可是还没人真上门来找的。难道他代表哪个同行想收购公司?可是人家都有正规渠道来敲门,没必要像他这样虚报家门、蒙混过关。也许他想打探些消息获利?可是他和我素不相识,怎么可能刚见面就向我提出这种要求?
林勇继续说:“钱老板,其实咱俩背景很相似,你以前搞煤矿,我在湖南老家搞铅锌矿。只不过你主动转型,搞起了高大上的动力电池;我的矿却因为通不过环评被关了。好在我多少挣了点儿钱,后来就做起股票来了。几年下来,我赚多赔少,也算摸着些门道。去年买了你们公司股票,一开始赚了钱,我又加码,没想到开始下跌,现在退回盈亏平衡线了。真是造化弄人。”
钱晋京可没有心情听一个陌生人自述炒股经历:“林总,我马上还有个会,你有啥事不妨直说。”
“好,你果然是个干脆人!”林勇一拍椅子扶手,兴奋地说,“我的要求很简单,咱俩联手把股价做上去!”
钱晋京松了一口气,这家伙原来是个冒失鬼,第一次见面就要谈二级市场的合作,简直异想天开!不过,如果此人真的已经跻身前十大股东之列,钱晋京也不能轻易得罪他:“林总,感谢你认可我们公司。如果你想调研生产线或者走访高管,我都愿意安排。不过不好意思啊,我不懂私募,也从来不与私募基金合作。”
“那没关系啊!你不懂,我来操盘就好了!你只要负责配合我的操作波段放出一些消息就行了。现在上市公司老板都这么搞,很容易赚大钱。比如昨天你们的股价是25块5毛,如果你配合我拉到30块6毛,也就是上涨20%,我就每股给你分1块2毛,怎么样?”林勇兴冲冲地问道。
钱晋京好歹也是多年的上市公司老板,哪里会不懂林勇的玩法。他却故作迷惑:“这么做难道不违法违规吗?”
“哎呀,钱老板,这是什么话!这就叫‘市值管理’,别人都在大张旗鼓地搞。”林勇还真以为钱晋京对这个套路一无所知,刚准备仔细讲解一番,却被对方拦住。
“林总,事关重大,我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以后有机会再说好吗?”钱晋京边说边站起身,一副送客的意思。
林勇却挤眉弄眼地说:“没错,我们是初次见面。我这里有个见面礼,还请钱老板笑纳。”
说着,他把手提箱拎起来,放在办公桌上,打开密码锁,推到钱晋京面前。
钱晋京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感觉头有点儿晕,足足过了十秒钟才缓过神来,连忙合上箱子又推回去:“林总,这……这可不行。你快拿走!”
林勇把他的表现看得清清楚楚,坚持不肯收回,留下一张名片,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钱晋京还没来得及应答,段敏就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说道:“哎,你这儿有人?我想找你说个事。”
钱晋京心中大为不悦,这家伙每次都直接闯进来,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他转念一想,突然有了主意。
他一面招呼段敏坐下,一面笑眯眯地对林勇说:“林总,不好意思,我们公司这方面业务都由段总负责。你就找他谈吧。”
在他看来,林勇这种土包子怎么都不会入段敏的法眼,矛盾就转移到他俩之间好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林勇向段敏亮出股东身份并说明来意时,这位段大少爷竟然一反常态:“感谢林总关注我们公司,咱们可以研究一下如何做市值管理。”
钱晋京眯起眼睛来,满脑子都是问号。让他更加出乎意料的是段敏接下来说的话:“不过,林总,你先帮我们在半年内把股价维持在低位,怎么样?”
林勇也吃了一惊:“你难道不希望股价上涨吗?”
“股价上涨是长期利益,保持现状甚至更低是短期利益。”段敏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才会告诉你具体原因。”
“你让我做空?砸一两次盘还行,但是半年可不行。我的仓位这么重,夜长梦多,风险太高。”林勇愁眉紧锁。
段敏白了他一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能一起玩,以后就可以一起赚钱。你要是做不到,不好意思,那就没什么搞头了。”
林勇挠了挠头,看了看手指,又弹了几下指甲,看得人一阵反胃。随后,他的眼睛在钱晋京和段敏脸上仔细扫描了一遍,突然道了一声“再会”,然后拎起手提箱,心急火燎地走了出去。
钱晋京脸色铁青地说:“段总,你为啥跟他讲砸盘?”
“哎,我可没说‘砸盘’二字,那是他自己提到的!”段敏振振有词,“他是私募,不像大机构那么死板。如果他手里真有那么多股份,对咱们影响股价走势会有很大帮助。”
“我上次只是对你的朋友们说美新资本高位套现对我没有啥好处,可没说要打压股价,更是从来都没说过要操控股价!”
“钱老板,当时你的潜台词我都听明白了。现在这儿就咱俩,没必要装糊涂。股价低一点儿,你我都可以逢低吸纳,以最小的代价提高持股比例。订单已经暴增,将来你的钴矿收购成功再装进上市公司,股价肯定一飞冲天。这个账谁不会算啊?”
“收矿的钱还没凑够,那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你是董秘,咱们买卖自己公司股票都是要公告的。我警告你不要干违规的事!”
“呵呵,亏你还知道我是董秘!资本运作的事你什么时候能放手交给我做?”
“放手交给你做?看看你的一言一行,我敢交给你吗?”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动了气,积怨濒临爆发。不过,段敏并不想与钱晋京翻脸,便不再多说,只是“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六
被魏老大拒绝后,岳亦山和杨晓波又跑了几家财富管理公司和第三方募集渠道,得到的反馈几乎一致,今年资金面趋紧,政策面限制又多,股票质押非常难做。可是股票持有者往往还不开窍,像钱晋京一样一味追求高折扣和低利率,根本不可能拿到钱。
岳亦山又把项目资料发给几个信托公司的老熟人,没想到也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眼看此题无解,他们只好请段敏帮忙,希望他劝说钱老板降低预期,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段敏在电话里气呼呼地说:“他那么死脑筋,我劝他有个屁用!你们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儿!”
电话一挂断,杨晓波愤愤不平地对岳亦山说:“这个段敏是不是吃错药了?我们又没招他、没惹他。现在市场上根本找不到钱,怎么办啊?”
岳亦山却很平静:“别理他。看来外围资金方都不行,咱们还得找券商。”
“券商最不可能达到钱老板的要求了。唉,实在不行咱们直接去找银行谈谈融资?”杨晓波感到信心不足。
岳亦山想了想:“不用。最熟悉乾赋科技、最适合做这单业务的,肯定还是公司的上市保荐人——国兴证券。咱们去听听他们怎么说吧,不能再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了。”
国兴证券的办公室设在金融街通泰大厦,岳亦山和杨晓波在前台登记后,被行政秘书引到会议室。他们刚刚坐定,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进来热情地与他们寒暄并交换名片。岳亦山看了看对方的头衔——董事总经理。这是一位高级别的管理人员。
男人自我介绍说:“我就是当年乾赋科技上市的保荐代表人,叫我老徐就行。段总说你们在帮他们搞资本运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岳亦山简单说明来意,老徐马上面露难色:“这个事啊!钱老板三个月前就找过我,我已经告诉他没有券商能满足那么苛刻的要求。那时候还没出股票质押新规呢,放在今天就更没法做了。”
“老徐,你们是他们的保荐人,当年为了上市肯定把公司里里外外看得通通透透。对这么知根知底的客户,都没办法通融一下吗?”岳亦山问道。
“当年我们是很了解这家公司。辅导他们上市的时候,我自己在山西住了好几个月,比段少爷待的时间都长。”老徐爽朗地笑道,“不过,股票质押这个事和熟不熟悉没有关系。市场上有通行的规矩,我们无法满足某一个客户的超常要求。”
“可是钱老板的要求好像和市场水准相差不大啊!我们再去做做他的工作,你们再通融一下,两边一起往中间凑凑,可能就做成了。”杨晓波提议道。
老徐是个直性子,直接给予否定:“其实差距还是挺大的,而且越来越大。股票质押新规颁布后,很多机构出于谨慎或者相关额度不够,审批速度大大下降,不确定性大大增加;有些机构审批倒是快,资金也充裕,却开始待价而沽、漫天要价。在这种情况下钱老板还想要7%的利率,怎么可能啊?”
“那国兴证券是什么情况呢?”杨晓波顺着他的思路问道。
老徐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很遗憾,国兴从来不用自有资金做股票质押融资业务,我们也要到外面找钱。另外,乾赋科技属于中小板企业,机构也就给到4折的质押率,主板企业才可能给到5折。钱老板要6折,除非中石油或者中国银行才有可能吧!”
岳亦山和杨晓波一听,顿时哑口无言。也许当初应承下来这个活儿就是个错误,怪不得钱晋京说券商没戏,原来差距这么大!看来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姑娘低着头抱着笔记本电脑小步跑进来,蹑手蹑脚地坐到老徐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老徐用眼神责怪了她,又转向两位客人:“不好意思,这是我们部门的高级经理付玲美,目前负责乾赋科技的业务。”
付玲美这才抬起头,轻轻吐了吐舌头,向对面的两个人道了一声“你好”。
岳亦山心事重重,对她略一点头,就又与老徐探讨起来。
杨晓波却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只见她身着西服套装,留着空气刘海、齐耳短发,眉清目秀、唇似绽桃,既英姿飒爽,又俏丽可爱。
付玲美则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岳亦山,又大大方方地朝望着自己的杨晓波笑了笑,随后低头开始记录。
杨晓波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集中注意力加入岳亦山与老徐的交流。
过了几分钟,岳亦山正在描述钱晋京和段敏在这单业务上如何难以沟通时,付玲美突然插嘴道:“徐总、岳总,我觉得这个条件我们能做。”
在场的三个男人都大吃一惊。
付玲美继续说道:“归根结底,咱们这项业务要从银行拿钱。虽然现在监管很严,但我还有几家关系非常好的小银行资源,会对这种优质业务感兴趣的。我去沟通一下吧!”
老徐迷惑不解地看了看她,随后缓缓地对客人说:“可能是我很久不在一线做这项业务了吧,不如让玲美先了解一下市场情况。如果她说能做,那就请她帮你们对接一下好了。”
付玲美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岳总、杨总,咱们联系。”
说着,她掏出两张名片,递给两位来宾。
杨晓波感觉看到了希望,接过带着淡香的名片,顿时心花怒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