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天在北京逗留的时间很短,仿佛急着赶往别处。在寒冬刚刚走远、炎夏尚未到来的日子,这座城市总会有那么一小段风和日丽、气候宜人的时光。
就在这样一个春日的清晨,杨晓波坐在复兴门百盛购物中心一层的永和大王店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计划着一天的工作。
冷不防一道女声在他对面响起:“这里有人坐吗?”
他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手里的油条差点儿掉地上。
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美丽动人的女孩儿,女孩儿端着餐食托盘,对着他微笑:“怎么?一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杨晓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楠楠,怎么会是你?”
“出了点事儿,我准备回北京住一段时间。”马楠楠边说边坐下,喝了一口对方喝过的豆浆,俏皮地一笑,“这个味道一点儿都没变,跟你一样,你还是每个工作日来这里吃早餐。”
看到她那熟悉的笑容,杨晓波心里泛起一阵波澜——没想到,她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
“喂,你想什么呢?”马楠楠用筷子敲了一下碗边,杨晓波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
“这一年你还好吧?你出了什么事要回北京住?”
马楠楠皱皱眉:“我这回可算领教‘医闹’的厉害了,都是微整惹的祸——我给一个客户打水光针,没想到她脸上瘀血导致长了青斑,一直褪不下去。她说自己毁容了,威胁我说要去告发我非法行医,怎么劝都不行,甚至找到我的网络直播间,不断换账号进来骂。这不,我只能跑回来避避风头喽!”
“我就一直担心出现这种事,到底还是发生了。楠楠,你别干这一行了,太危险。”
“谁说不是呢!我也在考虑转行,或者先去读个书什么的。我男朋友让我别上班了,可是我才不想依靠男人生活,还是得自己琢磨做点儿事,对不对?”
杨晓波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脑袋“嗡”的一声响,马楠楠已经名花有主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这也难怪,他俩分手时,她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络女主播了,外形条件那么好,性格又直爽大方、敢爱敢恨,肯定追求者众多。
马楠楠见他又开始发呆,便明白这个前男友对自己还有感情,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柔情。不过,她已经告诫过自己,以后只把他当好朋友,不能重蹈覆辙。
她轻声问道:“晓波,你现在怎么样?”
“我?一切都是老样子,还在成明资本,做项目经理。”
“你的个人问题怎么样了?”
“这一年工作特别忙,没顾上谈女朋友。”
“是不是没遇到比我好的啊?哈哈哈……”
马楠楠爽朗地大笑着,杨晓波却摇摇头,心想:是呀,也许因为忘不掉你的好,每遇到一个女孩儿,都要在心里拿她跟你对比一番,这才迟迟找不到女朋友。
“我知道金融男一个个都很‘高大上’,一般人配不上你们。”马楠楠故意挖苦他,“不过啊,我劝你也别太挑了,找个真心对你好的就得了。”
杨晓波苦笑道:“金融行业也分三六九等,不都是有钱人,大部分不过是我这样的金融民工罢了。”
“不管有没有钱,你们可是天天和钱打交道的聪明人,而越聪明的人往往想法越多,越不专一。这就是大家都说贵圈很乱的原因吧!”
“大小姐,你又不是没在金融圈待过,何出此言啊?”
“你不服气,那就拿岳亦山来说吧!他在鑫城财富带你们部门的时候就没做好榜样,一天到晚就喜欢扎在女人堆里,后来到了成明资本做ceo,忙得昏天黑地,又没时间找对象了。你说说吧,这位不靠谱的大龄金融剩男是不是还单着呢?”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亦山哥有女朋友了!”
“不可能,你别骗人。”
杨晓波来了精神,放下吃了一半的油条:“楠楠,我说的是实话。你也知道,他在金融街上的几家大机构里先后干了十几年,业绩一直特别棒,走到哪里都是业务骨干,标准的金融街精英。地产商曹明华特意为他组建了成明资本,高薪挖他来做ceo。
“他那么潇洒倜傥,人称‘武定侯街金城武’,自然心高气傲。后来他与现在的女朋友辛莹通过工作相识,成为同事后逐渐互相了解和敬重,日久生情,走到了一起。他们俩条件相当、情投意合,真叫一个‘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看这对‘神雕侠侣’搞不好今年就要结婚了呢!
“他正是一个好例子,聪明和专一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而且越聪明的人越会处理感情问题。”
马楠楠听着听着不由得感到惊讶,没想到岳亦山竟然能够“改邪归正”,认认真真地谈起女朋友,进步不小啊!看来是自己小瞧了他。
她眨眨眼睛,换了个话题:“行了,不扯闲篇了。我找你咨询个事儿,我这一年多挣了点儿钱,最近闲着没事,正在研究炒股。你是搞金融的,教教我呗!”
“炒股?那我可一点儿都不懂。以前买过几万块钱的股票,亏了一半,就没再做了。”杨晓波回想起花钱买教训的经历,仿佛还历历在目。
“你不懂,那岳亦山总懂吧?他挣了那么多钱,肯定会买股票。你回去让他给我推荐几只。”
“亦山哥根本不炒股,他还警告我要远离股市呢!你没什么经验,做个银行理财多稳定啊。”
“银行理财,那才有几个点的收益?没意思。我身边好几个姐妹都在炒股,她们说只要有消息,肯定能赚钱。我看她们的朋友圈里隔三岔五就会说又买到一只好股票什么的。我又不比她们笨,也想试试。”
“靠打听消息赚钱,简直是天方夜谭。你能听到的消息,市场上早就传开了。你也别眼红,炒股的人,赚了一次就恨不得满世界宣扬,可是亏了十次都会默不作声。”
“得了吧,我看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杨晓波叹了口气:“这次春节回老家,我爸给我讲了一个真人真事。他们大学学校里有个花匠,退休后不知怎么迷上了炒股,把一辈子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15万元养老钱,一股脑儿都投进去了。不巧赶上今年年初的股灾,一下子亏掉三分之二。他老伴受不了打击,突发脑溢血去世。他自己现在半疯半傻,大冬天穿着单衣在学校里晃悠,碰到熟人都不认识。所以说普通老百姓就不要进股市了,咱们可承受不起那种风险。”
马楠楠却反驳道:“这个人确实很可怜,但是正说明没有消息不行啊!算了,我看你也一窍不通,问也白问,还是加入姐妹们的微信股票群吧。”
杨晓波还想劝阻,突然想起自己今天还要做面试官,一看时间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向马楠楠告别,随后一溜烟跑出门。不到半分钟,他又原路跑了回来。
“楠楠,把你现在的手机号告诉我,好吗?我不想再和你失去联系了。”
马楠楠咬了咬嘴唇:“可以。但是从今往后,我们只做互相关心的普通朋友,好吗?”
杨晓波心头一痛,脸上却挤出笑容:“没问题!”
二
岳亦山和辛莹指挥着两个工人把“成明资本”四个烫金大字端端正正地挂在公司门口的迎宾墙上。这标志着公司迁址正式完成。
两个人站在前台端详着这个由他们一手打造的新天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岳总重回金融街,已经是位高权重的ceo了,想必感慨颇多吧?”辛莹调侃道。
“那是必须的!”岳亦山也朝她笑了笑,“特别是能把你骗来做cio,那感觉真叫一个美呀!”
“没正经的!”辛莹轻推了他一把,嗔怪道,“对了,你说曹总会喜欢咱们的布置吗?”
岳亦山双手放进裤兜,倚门而立:“成明资本从成立到现在,你看她老人家到过几次办公室?她这种老板不喜欢虚的,只要公司业绩好,怎么装修、布置都无所谓。再说,她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对待,才不会挑你的毛病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过,她确实是个谋大局的人,不会在小事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辛莹感叹道。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一位50岁上下、穿一身休闲装的长者走了出来,直奔二人。
“恭喜恭喜!”他首先与岳亦山握手,“祝贺贵司乔迁之喜!”
岳亦山连声致谢,然后把他介绍给辛莹:“这位是颐和资本的掌门人付总,他老人家可是一位潜伏在金融街英蓝国际金融中心的资本大佬!”
“不敢不敢!你这是捧杀我了。”长者转身又向辛莹伸出右手,“我是付跃洲。你就是辛总吧!早听岳总提起过你,久仰!”
辛莹连忙上前握住那只手:“付总客气啦!您是前辈,我们要向您多学习!今天是成明资本在金融街正式开张的第一天,您是我们的第一位客人,可见您在我们心中的地位。来,里边请!”
三个人鱼贯进入岳亦山的办公室坐定,主人泡好一壶茶,客人问道:“岳总、辛总,你们两位都是从信托和保险公司这种大型持牌金融机构‘奔私’的,在私募基金行业的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岳亦山和辛莹相视一笑,辛莹首先答道:“我刚出来几个月,只能算是行业新兵吧!就这段时间的工作来看,我感觉我们这种做非标、主要为地产商融资的影子私募确实与大机构的风格完全不同,操作上灵活很多,效率大大加强,不过没有牌照保护和强大的信用支撑,做事还是很辛苦的。毕竟金融圈里风险识别能力还很差,一家大型保险公司的背书胜过我们千言万语的辛苦推介。对我来说,工作本身适应起来并不太难,但压力挺大的,以前都是项目送上门来求我,现在我要反过来主动出击,去市场上‘觅食’了。没办法,小私募就是要为了生存而挣扎。”
“看你说的,哪有那么惨啊!”岳亦山笑道,“调整肯定在所难免,生存应该还不成问题。不过,私募行业这一年来可谓沧海桑田,特别是在国家出手防范金融风险、推动金融脱虚向实的大背景下,去杠杆是动了真格的,影子银行大幅收缩,通道业务被判死刑,地产等行业严控融资,确实对传统的做非标准化产品设计、募集和投资的私募有很大影响。但是我觉得这也是好事,本来金融行业就日新月异,动态调整是正常的。而且过去几年积累的风险确实很大,主动调整有助于化解风险、平稳着陆。只是苦了我们这些小私募,天天跟着政策跑,身心俱疲呀!”
付跃洲扬扬眉:“不过,大机构也有大机构的烦恼。就拿辛总说的风险识别能力问题来说,银行和券商都出现过‘萝卜章’的情况——明明是当初在客户选择上不够谨慎,业务风险一暴露,就把责任都推到员工私刻公章上。说白了还是内控出了问题嘛!这也让大家对很多金融机构的公信力产生怀疑。因此,我觉得你们‘奔私’是正确的选择。在金融领域,同样是天天和风险打交道,为什么不到更能发挥自己作用、实现个人价值的地方去呢?而且监管部门已经把私募基金行业定义为初级金融业态,地位仅次于传统大型金融机构。随着金融行业的发展,私募基金的外延会越来越广。比如,按照美国证监会的口径来看,其实我们的券商、基金公司、信托公司发行的资产管理计划都应该算作私募基金。这个行业正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们应该坚信自己的选择方向,不过具体路径还值得商榷。我听说成明资本成立以来一直在给地产商做融资。公司起步阶段,借着过去的社会资源做做这种项目未尝不可,但你们现在已经立足,身后又有一个雄心勃勃的老板,再这么做下去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岳亦山郑重其事地说:“您分析得很对。我们公司成立以来,通过几单传统的债权融资项目解决了温饱问题。现在回归金融街这个大舞台,就是想战略转型,探索其他领域的业务。”
付跃洲慢慢品了一口茶,才开口道:“毕竟我国的城镇化率还不到60%,比起发达国家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所以地产至少在未来十年里还会是经济主旋律之一。不过,它也是一个魔咒,金融、地产和实体经济的博弈结果,将会决定我们国家能否走出‘中等收入陷阱’,成长为发达国家。
“在过去的十年里,地产行业高歌猛进,与金融行业一道成为最赚钱的生意。可是它们‘哥儿俩’异军突起的代价,就是实体经济的举步维艰、停滞不前。房地产企业和金融机构‘朱门酒肉臭’,广大实体经济企业却是‘路有冻死骨’。为什么有关部门现在要整顿金融、限制地产?就是看到如果任凭它们这样发展下去,就会吸干实体经济的血液,造成更大的失衡。
“大到国民经济,小到居民收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国家下大力气帮助实体经济与两大‘豪门’掰手腕,就是希望创造一个更加公平有序的经济环境,让所有产业都能健康、均衡发展。咱们这些私募船小好掉头,更应该迅速地顺应时势而动,寻找自己的发展机会。如果这个时候还拘泥于某一个行业,特别是国家在抑制的行业,恐非上策呀!”
岳亦山双眉紧锁,侧耳倾听。
辛莹接过话头:“我是在保险公司做投资出身的。虽然老东家也积极介入地产行业,搞了不少养老地产项目,但我个人还是对股权投资更感兴趣。可是成明资本毕竟是一家小私募,我们去做投资周期较长、投资金额较大的股权投资还是不太现实。您说呢?”
付跃洲耐心地说:“投资圈有句话叫‘无股不富’。也就是说,真正能创造重大投资收益的还是股权投资。至于成明资本,你们大可不必担忧。当初我创业的时候只是个大学老师,除了几个朋友和学生,几乎没什么资源。我东拼西凑搞到点儿注册资本,然后就是凭借对资本市场的个人理解去做项目。我算比较幸运的,刚开始做的几单还不错,积累了一点儿名气,愿意把钱交给我管的人就多起来了。你们今天账上有盈余,背后有靠山,又有这么优秀的团队,比我创业的时候强太多了!
“在我看来,私募机构本身就是一个杠杆。它用很小的资本投入和很充分的智力投入,能够撬动无限大的资源。而相对于债权投资的固定收益,股权投资做好了,收益也是没有上限的。你们完全应该把杠杆效应用到最大,在这个私募平台上尝试股权投资。没钱怎么办?募集呗!经验不足怎么办?咱们一起干呗!”
岳亦山缓缓地点了点头,辛莹兴奋地说:“这样最好不过了,咱们联起手来,在这个私募寒冬里抱团取暖!”
“好啊!岳总、辛总,如果你们愿意,咱们就一起在股权投资领域闯荡一番!”付跃洲笑道。
“那我们就从具体项目层面入手吧!”岳亦山还是出言谨慎,“做成一两单我们心里就有底了,这个战略转型也才算成功。”
付跃洲听他这么一说,拿到嘴边的茶杯又放下了:“没问题,我手头正好有这么个项目。”
三
杨晓波急匆匆地跑过马路,差点被汽车撞到。等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踏入金融街中心的电梯时,时钟已经指向上午9:20。
“该死,怎么又在马楠楠面前昏了头?”他暗暗地骂自己没出息。但他转念一想,今天的面试安排也真是有趣,亦山哥天天在公司里说“90后”不好管,这次却要求大家培养“子弟兵”,从应届毕业生中选拔实习生,结果求职者中年龄最小的竟然才21岁,是1996年出生的。虽然自己是1990年出生的人,但仍然感觉与这种“小朋友”有代沟。
这种代沟在他进入会议室的第一分钟就显现出来了。
这次面试只有公司cfo兰宇檀和杨晓波两位考官。老兰正在和那个21岁的小姑娘交谈,朝门口瞥了一眼,扭回头拖着长音对她说:“这位就是我们项目部的杨总。”
小姑娘应变经验不足,紧张地站起来朝杨晓波鞠了一躬:“杨总,您来迟了!”那架势似乎在打招呼,却又像在责备,把一脸严肃的老兰都逗笑了。
老兰特别喜欢这个活儿。
作为成明集团董事长曹明华从西安派来的高管,性格执拗的他一向与岳亦山不和。争夺项目主导权接连失利后,他把精力投入财务管理、薪酬福利和行政人事等事务上,力图在这些方面提升影响力,想改变自己在公司权力斗争中被边缘化的局面。
杨晓波被小姑娘搞得哭笑不得,赶紧坐到老兰身边,听他们继续谈。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姑娘实在太稚嫩,完全搞不清楚私募是怎么一回事,更别提理解成明资本的业务了。他也提了两个问题,小姑娘慌慌张张,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显然紧张过度又准备不足。
等她一出门,杨晓波立刻发起牢骚来:“这丫头片子不做功课就来面试,完全是浪费我们时间嘛!”
老兰不紧不慢地说:“咱们岳总不是说过吗?‘90后’就是不靠谱。”
杨晓波脸红起来,老兰应该知道我的年纪吧?这么一说,分明也是在批评我嘛!
这时,第二位面试者推门而入,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这个小伙子一米八的大高个儿,身材略显单薄,头发乱成一团,穿了一身运动服,好像是来参加篮球队面试的。
小伙儿虽然穿着打扮特立独行,却不怯场,金融科班出身,还懂些业务实操。当被问到为什么要来私募机构工作时,他张口答道:“为了赚钱啊!我听说私募机构起薪比商业银行和保险公司高多了。”
“决定做一份工作,钱可不能是唯一的原因。”杨晓波评论道。
“干金融,钱当然最重要!”小伙子跷起二郎腿,一边晃着脚一边反驳道,“说私募灵活啊,锻炼人啊什么的,那都是在洗脑罢了!”
杨晓波顿时来了气:“怎么?你难道不觉得私募具备这些优点吗?”
小伙子满不在乎地说:“我这人就是直,不爱唱高调。我们这一届学金融和财会的,成绩最好的都被投行录用了,稍微差一点儿的去信托了。我成绩一般,没办法才往私募投简历。”
“那我觉得你不适合我们公司。”老兰也听不下去了,“能到我们这里工作的,都是精英。”
“面试结束,你可以走了!”杨晓波把他的简历卷成纸筒,用它指了指门口。
小伙子愣了一下,“腾”地站起来,迈开大长腿快步走到门口,赌气似的摔门而去。
“好嘛,脾气比我还大!”老兰黑着脸说。
杨晓波那边早就把那份简历丢进了纸篓里:“这小子掉到钱眼儿里了。现在大学都教些什么啊!”
两个人抱怨一番,按下不提。
他们先后又面试了两男两女,并没遇到特别中意的候选人。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这个女孩一进门,两位面试官就想笑,这姑娘也太土气了!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小西装外套,内搭米黄色绣花衬衫,下身则是黑色长裤配黑色方头高跟鞋。这身行头一看就是特意为面试准备的,款式却让人联想到乡镇企业里的女会计。
不过,再仔细端详一下就能看出来,她也是所有人中最漂亮的,有着尖下巴、小虎牙、浅酒窝,笑容可亲,身材纤细,简直就是一个乡村版的佟丽娅!
老兰上下打量着她有点儿失神,杨晓波还约了岳亦山谈事,为了赶时间,他率先发问:“请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姑娘大大方方地说:“您好,我叫冷蕊,陕西榆林人,西安音乐学院电影系学生,将于今年6月毕业。我在学校里学习刻苦,一直是班级前五名。去年我曾在全西安评分最高的爵乐府大酒店实习,受到领导和同事的一致好评。我家庭条件不好,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所以特别能吃苦,任劳任怨。我的志愿是来北京发展,如果能得到这份行政岗的工作,我一定会努力做到最好。”
这个小老乡谈吐不错,老兰在心里又给她加了一分。只听身旁响起杨晓波的声音:“你在北京认识什么人吗?”
“我有一个师姐在海淀剧院上班,一个大学同学的父亲在大兴跑运输,目前还不认识别人。”冷蕊一五一十地答道。
“那你熟悉金融街这一带的饭店、酒店或者商场吗?你在其他公司的行政部实习过吗?”杨晓波追问道。
“这个……这是我第一次来金融街,以前也没进过公司实习。不过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和人相处啥的也很有亲和力,给我一两个月肯定能胜任任何工作。”冷蕊知道自己的缺陷所在,极力扬长避短。
杨晓波却不这么看:“可是你在金融街,乃至整个北京都没有什么基础,刚才有个面试的姑娘上大三时就在一家基金公司实习过,我们何必舍近求远选择你呢?”
冷蕊辩解道:“我认为个人素质更为重要。另外,我还自学过一点儿财务知识,也愿意尝试财务部……”
正在这时,杨晓波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马上起身收拾东西,转头对老兰说:“岳总说现在有空,我先过去找他。抱歉啊!”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老兰和冷蕊两个人。老兰翻翻简历,一抬头看到姑娘正双眼含笑地注视着自己,突然感觉有些慌乱,随口说道:“冷蕊……这个名字还挺讲究,是梅花的意思吧?”
冷蕊掩口笑道:“是的,兰总。我看您的名字也很有意思。”
“此话怎讲?”
“兰宇檀,前面是‘蓝宇’,著名同性恋电影的名字;后面是‘玉檀’,《步步惊心》里死得很惨的宫女,哈哈哈!”
老兰一听有些恼怒,可是一转念也笑了,眼前这个姑娘大胆调侃却又怯怯发笑,真是蛮可爱的。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她,她的小皮包底部边缘已经磨破,手里攥着的oppo手机屏幕都碎了。还真是个朴实的女孩儿啊!
他看看手表:“小冷,我后面还有个会,今天就这样吧!要是公司决定录用,我们会通知你的。”
“不好意思,我开个玩笑您别介意。”冷蕊眼神一变,收起笑容站起身来,“兰总,我听您口音也是西北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