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了多少?”岳亦山插嘴问道。
“一个亿!”何思远声如洪钟,震得岳亦山和辛莹的脑袋嗡嗡作响:原来在蒋家祥最初投入的2.9亿元里,有8000万来自于陕西信农银行的贷款,5000万元是西安一家小贷公司的借款,还有1亿元是巴新担保的借款。也就是说,他撬动这个总投资9.7亿元的项目,只用了6000万元自有资金!
何思远看到两个人的表情,笑道:“没想到蒋总把项目一拿到手就反悔了,要求连本带利给我们2.5个亿,让我们退出。当时我恰巧刚当上外公心情不错,不想在这种事上纠缠,就没让彬彬深究。要不然以他的性格,哼哼……所以我们不仅出了钱,后来还为他担保,让他拿到一笔银行贷款。可是贷款一下来他又不肯信守承诺了,还要把金额往下砍。你们来评评理吧,这件事到底怎么办才好?”
岳亦山和辛莹完全说不出话来。
蒋家祥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仿佛犯人在接受法官审判。
何思远收起笑容:“各位,我和你们一起见面,就是为了把话说透:这种背信弃义的做法,我深恶痛绝!我不可能再相信蒋总,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妥协。这个项目,我收定了!”
岳亦山和辛莹身心疲惫地回到北京。第二天一早,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来到中关村soho大厦:老兰叫岳亦山开会,程霞也约辛莹春节前再见一面。
一进门,岳亦山就被等候多时的老兰和赵琦拉到会议室。
“岳总,重都的事不太顺吧?”老兰从他脸上也看得出来,“你别着急,反正咱们有项目股权在手里,顶多拿不到财务顾问费罢了!”
赵琦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直愣愣地说:“我们这段时间可没闲着,集中精力在搞p2p的事。上线这才几天,已经募集了2000万,你说惊人不!”
老兰不给岳亦山说话的机会,接过话题:“就是!这说明啥?说明大家认可成明集团的品牌呀!我意思是这样的:你这头最近也没精力管,我和赵总想把投资者范围扩大,面对社会投资者开放。你说咋样?”
岳亦山马上抗议:“这才上线几天,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否则控制不住风险。咱们还得在内部再测试一段时间,至少3个月以后再正式对外推出吧!”
“这不挺顺利的吗,还测试啥!3个月的时间也太长了,简直是蜗牛速度!”赵琦不耐烦地说。
岳亦山来了火气:“你们这么快就放开试点,后台的系统能匹配上吗?而且p2p要想生存发展,一定要走小额分散的路子,也就是有千千万万个零碎的投资标的,比如你我之间的个人借贷。你们现在贸然放开,连足够的投资标的都没有。客户天天在平台上买不到产品,以后谁还会上?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岳总,你别着急嘛!”老兰笑呵呵地说,“我上次跟金牛家园谈了,他们正在转型做智能投顾,纯个人p2p这块业务正在逐渐压缩,以后完全可以导流给咱们,甚至把这块业务转让出来!这样一来,咱们不就可以很快推出一大批投资标的?而且那都是经过人家风控审核过的,事半功倍呀!”
岳亦山听起来觉得很不靠谱:“p2p怎么能靠外部风控或者导流生存呢?这等于把公司命脉放到别人手里。”
“专业化的公司,各做一段,有啥不行的?”赵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的思维太僵化了!”
老兰拍拍岳亦山的肩膀:“成明资本成立以来,钱是赚了一点点,可是募集规模还不大。趁现在有了p2p这个抓手,得赶紧把交易量做起来。你不是一直想让国企入股咱们公司吗?那还得靠曹总想办法呀!她看不到咱们的价值,凭啥让她不断拿资源给咱呢?”
岳亦山用双手搓了搓脸,感觉疲惫极了。这两个家伙趁自己最有压力、最疲惫不堪的时候来谈这么重大的事,真是居心叵测!可是自己完全不在状态,怎么对付他们呢?
他冥想了几分钟,突然有了主意。
“你们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好不好:现在马上春节了,你们先按这个方案筹备,等春节假期结束,咱们就正式往前推进,好吗?”
老兰和赵琦欣喜异常,认为在与岳亦山的斗争中又取得了重大胜利,欢天喜地出门而去。
岳亦山望着他们的身影,苦笑了一声:没想到从孙强和蒋家祥身上学来的这一招还挺管用——“拖”字诀!
而与此同时,程霞却正想来一场速战速决的谈话。
她把一摞文件放到辛莹面前:“辛总,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收集的项目资料,请您过目。节后,我想实地走访一圈,然后筛选一两个往前推进。”
辛莹随手翻了翻,发现这几个项目方的实力还都比较强,项目资料也充分有序,不禁暗暗佩服。
“好,我支持!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程霞顿了顿,严肃地说:“有的,辛总:上次您说要把投资部一分为二,我负责一部没问题,不过能不能像信托公司那样实行包干制?也就是说,我统筹安排部门的工作。将来取得业务收入,扣除部门产生的费用,剩下部分由我们部门与公司分成。”
辛莹有些吃惊,想了想,答道:“这是个重大变革,我需要和岳总商量,可能还得经过管理层集体同意,甚至曹总也……”
“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程霞打断了她,“您是cio,投资部门的事务应该由您全权负责。”
“没那么简单。这毕竟涉及业务收入的再分配,我恐怕没有这个权限。”辛莹把她顶了回去。
“辛总,既然您要求我直接向您汇报工作,那就请全力支持我的想法吧!”程霞依然坚持。
辛莹有些生气,也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要如此坚决地打造公司里的独立王国呢?这姑娘在公司也有段时间了,心里应该有数:先不说岳亦山,老兰和赵琦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啊!
程霞性子急,把对方的沉默理解为犹豫,进一步说道:“辛总,我想干脆挑明了吧:我与岳总只是同事而已,没有其他关系。我这人也不太会与人相处,今后我只管好自己的部门就行,公司里别的人和事都与我无关!”辛莹恍然大悟,却又无比尴尬:“程总,你别误会……”
“我也怕您误会:请放心,我是不会和自己公司的领导谈恋爱的。”程霞补了一句。
这句话却激怒了辛莹:难道你是在指责我!
“那就好。你这样做是明智的,你们也并不合适。”
程霞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自尊心极强。她认为对方是在含沙射影地说自己不配岳亦山,心中瞬间燃起怒火,脸都涨红了。
“难道带着拖油瓶的女人反而更适合他?”
辛莹大怒,情绪也有些失控。她噌地一下站起来,狠狠地瞪了瞪程霞,过了几秒钟却又咯咯地笑起来:“程总,我能明白一个男人想要的一切,你呢?”
程霞一听脸更红了,这次却是因为难为情。
只听辛莹继续说道:“其实你知道吗,男人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不会成熟,就像岳总。如果你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那你真的不适合他。”
程霞依旧没有开口。
辛莹做了个深呼吸,警告自己没必要人还没正式进来就与下属搞僵:“好了,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吧!如果你真有包干制的想法,我会先与管理层沟通,有什么结果再给你反馈。”
程霞沉默了一阵。她知道这个要求是不会得到同意了。在逐渐恢复平静的同时,她也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
“辛总,我看已经没必要了。不过还是谢谢您的指点。”
辛莹也缓和下来:“请你也谅解,今天说这么多也是因为以后大家还要共事,我担心……”
“您什么都不用担心。”程霞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我都明白了。”
说罢,她重新抱起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辛莹深深地叹了口气。
经过这次重都之行,她觉得自己与岳亦山走得更近了,完全可以成为同风雨、共患难的伴侣。而前夫出轨的经历留给她一个教训:在两颗心之间,无论如何也不能有一丝缝隙留给他人。现在既然与程霞已经说开,这个问题应该不用再担心了吧?
【五】
岳亦山正准备去吃晚饭,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看到“蒋家祥”三个字,他皱起眉头,却又不得不赶紧接通。
“蒋总,又怎么了?”
蒋家祥的声音有些颤抖:“岳总,项目被……被封了。”
岳亦山觉得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怎么回事?”
“刚才农民工把区政府给围了。”
“然后呢?别吞吞吐吐的,快把话说完!”
“然后区领导出面让他们先回去,但是把我叫去骂了一顿,说是年前不解决工资的事,以后别想再开工!”
“可是你哪有钱啊!”
“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前两天广告公司去法院申请了诉前保全,我自己的账户被封了,连信用卡都被停掉了。现在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那你怎么不向区政府领导诉诉苦,就说都是担保公司和光民银行的事,让他去协调一下?”
“没用的,这两家都不归区里管。”
“那现在怎么办?”
“那啥,岳总,你看你们公司现在能不能先借点儿周转资金?”
岳亦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没吭气:你连何思远都敢背叛,谁还敢跟你玩!
蒋家祥却误以为他在权衡利弊:“岳总,又到了紧要关头,你一定得帮我!只要3000万——不,我先给他们一半,1500万——就能应付过去。过了年关,后面都好说,你要啥条件尽管提!”
岳亦山无奈地说:“蒋总,成明资本注册资本才3000万,你指望我拿出一半借给你?你拿什么担保?”
“1500万不算多,最近重都房价又涨得厉害,押给你们的股权都快值3个亿了,足够覆盖了呀!”
“一码是一码,你不要再打那笔股权的主意!而且你缺的就这一笔吗?光民银行的贷款怎么办?节后你还要向小贷公司和詹斌一共支付5000多万,这个钱又从哪里来?”
“哦……那我知道了。”蒋家祥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他又沉默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岳亦山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难道自己应该拼尽全力,再拿公司的资本金去博一下?显然并非明智之举。去找其他资金方帮蒋家祥融资?可是魏老大和袁宁连上次的融资都没肯出手,这回就更别提了。那么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正在思索,没过几分钟,蒋家祥的电话又来了。
“岳总,这样吧,你给找找人,我把别墅抵押掉吧。”
岳亦山轻叹了一声:“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嗯。”
“可是就算能拿到8000万,也不够那么多欠钱的地方分啊!”
“每个地方都还上一些,应该能往后再拖拖。”
“好吧。”
放下手机,岳亦山有种无能为力的惆怅:到了这个阶段,蒋家祥可谓山穷水尽。这处别墅是他和老婆名下仅有的资产。就算这次来得及抵押拿出一笔钱,也只能解决部分欠款而已,光民银行和巴新担保那里还是个死结呢!何思远和洪彬彬不肯妥协的话,这笔钱只是白白填入一个无底洞。只等蒋家祥资金链一断,对方就会像饿狼一般扑上来夺走项目……
费尽千辛万苦,仍然看不到这个项目的出头之日,反而眼睁睁看着蒋家祥一步步陷入泥潭。也许自己当初就应该顶住压力,无论如何都不蹚这浑水!
岳亦山正在伤神,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他长出一口气,慢吞吞地拿起手机一看——没想到这回是杨晓波。杨晓波的语气很平静,可说出的话却在岳亦山的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亦山哥,我从杭州回来了,刚才也已经和程总交接完工作了。您在公司吗?我过去向您汇报一下吧!”
“交接工作?”
“是啊,她不是向您提出辞职了吗?”
“没有的事!她人在哪里?”
“啊?她刚刚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了……”
岳亦山夺门而出。
下班高峰期的电梯很难坐,他索性从楼梯跑下去。
她不在楼下。
他继续往她常坐的地铁4号线中关村站跑去。
他没来得及穿外套,也忘记戴帽子和手套,北京冬天凛冽的寒风在他的头上、脸上和手上肆意地割着,可他却毫无知觉,一门心思地向前跑着。
站外仍然没有她的踪影。
他买了张票,冲进地铁站,一直来到站台边。
还是没能发现她。
这时,他才想起给她打电话。
可是她已关机。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这时,他才感觉到手冻得发麻,几乎快要拿不住手机。耳朵也在发烫,满耳都是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呼呼声,似乎产生了幻听——不对,那是列车进站的声音。
此时此刻,他的头脑里几乎一片空白,只是仿佛有句歌词闪现出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岳亦山答应了?”
“是呀!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他。”
“那就开始筹备吧,年后尽快推出去。你们有把握没?可别给我捅出娄子!”
“您放心,我们跟金牛家园的技术团队一直在沟通,十天半个月足够了!”
“那就好。务必盯紧这个事。”
“好的,您放心吧。岳亦山一直不让我们搞大,说不定是不想让p2p这边的规模和利润超过他那头!”
“嗯……对了,重都的事咋样了?”
“不太好。担保公司卡住银行不给放第二笔贷款,农民工又闹到区政府,区里就把项目给封了。听说蒋总要把别墅拿出来做抵押借款。”
“他连别墅都不要了?”
“他也没招了呗!我看这个项目很快就要被担保公司吃掉了。”
“那可不行。你说他要抵押房子,他老婆还不知道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觉得吧……”
“我让你打听的那件事怎么样?”
“哎呀,曹总,您真是料事如神!我和赵琦搜集了不少资料,足以证明……”
“行了,电话里不多说了。老兰,你有啥消息都及时告诉我!”
屋子的主人坐在客厅沙发里,双脚搭在茶几上,一罐接一罐地喝着啤酒。
窗外的光线逐渐暗下来。
保姆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叔叔,晚上想吃点啥?”
“还吃个屁!”男人一声怒吼,吓得保姆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他把手里的啤酒喝完,撇开罐子,又捡起桌上的文件看了看,嘿嘿地傻笑起来。笑着笑着,这个西北汉子的眼眶里却又出现泪滴。他暗自笑话自己没出息:再大的风浪都过来了,恐怕有十年没掉过眼泪,今天却没忍住。
又过了几分钟,他抹抹眼睛,给两个人发出同样一条微信:
“我想好了。谈谈吧。”
【六】
岳亦山和蒋家祥在重都机场会合,一起坐进冯会计的车,向市区驶去。
岳亦山点上一根烟:“蒋总,你怎么突然决定妥协了?”
“老婆不想跟我过了。家都没了,还搞啥项目?”蒋家祥的口气有点儿心酸。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谁把要抵押房子的事提前告诉她的。我和她从小就认识,结婚都十七八年了,我……”
“我明白,你不想失去她!不过,今天就是向巴新担保投降吧,非要我来有什么用?”
“不是投降,你得帮我跟他们谈判呢!”
“还有什么可谈的啊?那天何思远说得很清楚,你把本应该是人家的项目还给人家不就完了!”
蒋家祥把头转向岳亦山,认真地盯着他:“不是那样的。岳总,你一直不肯听我解释——‘西南第一城’一直都是我的项目!”
“得了吧,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岳亦山嗤之以鼻。
“不是嘴硬,是事实呀!”蒋家祥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何思远虽然文绉绉的,他可是重都手眼通天的人物!那天他非要那样讲故事,我哪敢还嘴!”
岳亦山一脸狐疑地望着他:“那到底怎么回事呢?”
蒋家祥也点上一根烟:“当初我看上这个项目,就是没钱呀!何总他们也想接手,可是区政府为了避嫌只想给外地开发商,他们就决定帮我拿下来,多收点儿回报。但是项目到我手里之后,赶上地产行情好,升值比较厉害,他们就不干了,想通过银行卡死我,把项目吃掉。背信弃义的,是他们啊!”
岳亦山觉得脑子里乱极了,猛抽几口烟。还剩下3天就到春节了。在这最后关头,到底该相信谁?
“岳总,你一定要相信我!到了这步田地,我是不会说假话的:毕竟他们只是想多占便宜,我可是要保住家业呀!”蒋家祥又劝道。
听到这句话,岳亦山联想起自己给洪彬彬讲的《伊索寓言》故事“猎狗与兔子”,不由点了点头。
蒋家祥见状连忙补充道:“再说,如果项目被何思远和洪彬彬抢走,你们的股权哪还有啥安全保障呢!”
岳亦山并不想盲从于别人的逻辑,但是他明白至少眼前必须与蒋家祥继续在一条壕沟里并肩战斗。
“好,你说吧,今天想怎么谈?”
岳亦山和蒋家祥走进洪彬彬办公室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刘行长也在场,正脸色铁青地与洪彬彬小声嘟囔着什么。他看到他们二人,皱了皱眉,立即闭上嘴,坐到茶几前的椅子上。洪彬彬示意岳亦山和蒋家祥也坐到他旁边,自己则在办公桌后的太师椅上抽起烟来。
“蒋总,你终于回心转意了啊!说说吧,往下你想怎么搞?”
蒋家祥木讷地瞅着他:“只要你不拦着刘行长把贷款放下来,我再送你30%的股权。”
“哈哈哈哈……”洪彬彬仰天大笑,接着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蒋家祥,你小子有种,死到临头还敢提这种方案!还有3天就过年了,还不上贷款你的项目就完蛋了。到时候除了押给成明资本那18.75%的股权,剩下的都是我的!”
蒋家祥不为所动:“洪总,根据合同,我还不上贷款,你就要代偿,连本带利掏3.9425亿给光民银行,这才能把项目作为不良资产处置,拿到你手里。接下来,你还得偿还项目各种欠款。占用这么多资金,成本不小吧!”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需要你给我算账!”洪彬彬吼道。
蒋家祥只当没听见,继续说下去:“我现在是白送你30%,这是啥概念——你一分不出,白拿走4.5亿的利润。还不够吗?”
“蒋家祥,我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把控股股权交出来,我给你留个10%、20%的,也算你这一年没白忙活,挣个辛苦费。你个龟儿子要是再还价,我保证让你一无所有!”洪彬彬叫道。
蒋家祥低下头沉思片刻,又瞅了瞅一言不发的岳亦山和刘行长:“那巴新担保违规向我要钱的事,就得有个说法吧!”
“你他妈的敢威胁老子!”洪彬彬再次拍了桌子,一跃而起,“你敢去告发,我发誓扒了你的皮!”
蒋家祥不动声色地瞅着他,不再吭声。刘行长则紧张得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岳亦山却呵呵地笑起来:“洪总,谁说他要告发你了?”
洪彬彬缓缓地把气得发烫的脸转向他:“难道是你?小子,你可别忘了,那1.8亿的基金是你们公司发的,你脱得了干系吗?”
岳亦山扬扬眉,一副轻松的样子:“成明资本当时只是正常发行私募基金而已。如果我们发现资金有可能无法到期收回,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岳亦山,在北京那天我是不是不该放过你啊?现在这是在我的地盘上,你还敢这么嚣张!”洪彬彬指着他的鼻子喊叫着。
“洪总,你们巴新担保在重都绝对是条龙,可是拿到外地会怎么样?在北京又算得上什么呢?”岳亦山迎着他站起来,“我的私募基金客户中有一部分是北京的,所以我可以向北京警方报案。到时候,你要么把钱吐回来,要么认罪服法!”
“浑蛋!”洪彬彬冲上去就要打人,刘行长和蒋家祥赶紧一左一右把他拉住。他喘了半天粗气,终于冷静下来。想了想,又扭头看向蒋家祥。
“喂,当初那个基金可是给你发行的,1.8亿也是你打给我的,到时候你也逃不掉责任!”
岳亦山冷笑一声接过话头:“你说对了,我举报的,就是他!”
洪彬彬和刘行长一下子愣住了,呆若木鸡似的听着他说下去:“到时候蒋总会承认他受到你胁迫,迫不得已配合你们进行融资诈骗。这么大的金额,恐怕是要进监狱的吧!”
洪彬彬眼珠一转:“胡说八道,谁胁迫他了!没有证据根本立不了案!你们不是想做伪证吧?别想诈我!”
“谁说没证据了?”岳亦山笑道,“你这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可留下不少把柄啊!蒋总手里的证据,足够送你进去了!”
其实岳亦山对这句话的效果完全没底。蒋家祥也是个粗人,所谓的证据,只不过是些短信和自己下属员工的证词而已,恐怕谈不上有多大的法律效力。但是他们俩大胆赌了一把:在这个节点上,洪彬彬可能来不及思考那么周全,肯定忌惮被他们抓住把柄的可能性。
洪彬彬果然沉默起来。他思来想去,仓促之间无法做出一个清晰明确的判断,只是愤怒地指向蒋家祥。
“钱是你打给我的,你的责任比我大多了!真搞出事来,你就不害怕吗?”
蒋家祥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文件:“昨天我回到西安家里的时候,老婆已经回娘家了,把她的东西都带走了,只留下离婚协议书。我现在啥都没了,还怕啥!”
洪彬彬也是老江湖了,仔细盯着蒋家祥的眼睛看起来: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一丝闪躲,平静地看着自己,双眼中只有一种一无所有后的轻松和坦然。
洪彬彬心头一惊:这小子玩儿真的了!
刘行长赶紧出来打圆场:“事情都好说,没有必要非弄成这个样子。蒋总,你可不要太过分!”
蒋家祥转头瞅瞅他,眼神凌厉起来,慢慢地站起身。
刘行长在椅子上仰视着他,第一次发现他个子这么高大,也第一次见到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不禁咽了口唾沫。
蒋家祥一字一顿地说:“刘海亮,我要是进去了,也不会放过你,一定要把你的事都抖出来,让你身败名裂!”
“我有什么事!你可不要乱讲话!”刘行长连忙抗议,声音却没有什么底气,身体在椅子上局促不安地扭动着。
洪彬彬见状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岳亦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咱们是来谈判解决问题的,确实没有必要搞成这样。洪总、刘行长,你们只要点个头,把第二笔贷款发下来,马上就能解决所有矛盾:洪总立即拿走30%的股份,刘行长把不良贷款客户变成优质客户,蒋总盘活了项目,对我们的还款也有了保障。
“我知道过去这几个月大家积累了不少怨气,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这样下去,搞得你死我活有什么意义呢?跟你们相比,我岳亦山其实只是个外人,但我可是‘旁观者清’啊!
“洪总、刘行长,你们二位都是重都数得上的人物,我恳请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蒋家祥这一马。咱们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对!”蒋家祥接着说道,“你们这次要是高抬贵手,就是我蒋家祥的恩人,我永远认你们两位大哥!”
洪彬彬与刘行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摇了摇头。
岳亦山和蒋家祥顿时心里一沉,感觉不妙。
就在这时,洪彬彬又凶狠地瞪了二人一眼,接着却长叹一声。
“那就这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