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晓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接到马楠楠的电话。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那个熟悉的声音显得无比虚弱:“晓波,我受伤了……”
“楠楠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在杭州……”
“好,我马上去!”
杨晓波到达杭州萧山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他跳进一辆出租车,按照马楠楠提供的地址径直而去,来到钱江新城的盛世钱塘小区。
他心急如焚地敲开房门,马楠楠从门里只探出半个头,身体藏在门后,轻声说:“对不起,晓波,我不该找你。你……还是走吧!”
“楠楠,我都已经来了,怎么可能走!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自己骑车不小心,被撞倒了。”
“啊?撞哪里了?让我看看!”
马楠楠咬着嘴唇,似乎有些犹豫。
杨晓波上前一步,一手撑到门上:“你不开门,我绝不会走!”
马楠楠只好轻轻把门打开,一瘸一拐地向后退了几步。
借着屋里的灯光,杨晓波才发现她额头有些瘀青,左手上满是碘酒的颜色,透过白色镂空毛衣还能隐约看到左肩应该也缠着纱布,而她脸上则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没想到,这个一向独立自强、风风火火的女孩竟然还有如此娇弱的一面。
杨晓波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心疼过!
“楠楠,你撞得不轻啊!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马楠楠把他引到客厅,在沙发上坐好,自怨自艾地说:“其实都怪我自己:早上我骑自行车过十字路口,完全忽略了右转的汽车,被车头撞个正着。唉,当时一个人在医院挺难过的,忍不住就给你打了电话……没耽误你的工作吧!”
“没有没有,放心吧!”杨晓波安慰她道,“公司刚经历了一次‘大考’:詹斌想吃掉重都的项目,我和亦山哥把彭总请出来和他斗法,结果詹公子退缩了。你要是在场就好了,那场面才叫紧张呢!”
马楠楠见他提起工作就两眼放光,不禁淡淡一笑。
“晓波,成明资本是个小私募,做个项目竟然把彭总和詹公子都引出来,听起来很有料,可是我挺替你担心的。”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都是合理合法地做事,谁能把我们怎么样!再说,能接触到这些大人物,我也开了眼界啊!”
“你没听说过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们就老老实实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好了,不要招惹这些人。他们翻云覆雨的,变化无常,既然能成就你们,也能随时毁掉你们!”
杨晓波沉默了。马楠楠的这些思想都是从哪里来的呢?为什么好像她总是比自己看得远呢?也许因为她比自己的社会经验丰富,也许因为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宿慧”吧!
马楠楠见他不吭声,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缓缓站起身来。
“光顾说话了,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杨晓波连忙也站起来:“不用了,你刚受过伤,好好休息!”
“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今天也没买菜,只能给你切个火腿肠泡碗面了。”马楠楠微笑着走向厨房。
杨晓波这时才感觉到肚子确实有点儿咕咕叫,也就不再坚持。他踱到厨房门口,斜倚在门框上,看到马楠楠左手轻轻按住香肠,右手持刀笨拙而认真地切着,顿时从心底涌现出一股浓浓的爱意和暖流。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和这个女孩有个家!
他走到她身后,慢慢搂住她的腰。她的秀发还是那么柔软,身体散发出的熟悉气味让他陶醉。
马楠楠放下刀,闭上眼睛。
杨晓波把头靠向她的肩膀……
“啊!”马楠楠疼得叫了一声,捂着肩膀闪到一边。
杨晓波为自己无意间做了傻事而愧疚不已,连忙一边道歉一边扶着她到沙发坐下,自己到厨房完成了香肠泡面。
看到他吃得狼吞虎咽,马楠楠开心地笑了:为什么他在我面前,永远都像个孩子呢?
杨晓波心满意足地吃完,抹抹嘴:“楠楠,这是我几年以来吃得最香的一碗面。”
“傻样!那是因为你饿了。”
“也许吧……楠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啊,可能会在杭州重新开始生活吧!北京雾霾太严重,城市也太大了,不像这里山清水秀,很宜居。”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了吧?北京的客户也都不要了?”
“我当初高中毕业后还不是自己跑到北京闯荡,习惯了。以后我想再进修一下,学点东西。北京的客户一个月回去统一见一次,也够了。”
“可是这样一来,咱俩怎么办呢?”
杨晓波的问题让双方都陷入沉默。
如果没有几个月前西单的偶遇,两个人可能早已陌路。如果不是马楠楠的意外受伤,今天杨晓波绝对不会坐在她面前。至于两个人的未来,谁曾仔细思考过呢?
还是马楠楠先开口道:“晓波,谢谢你专程来看我。今天也不早了,要不……”
杨晓波不想离开,却又不想让她为难,只好接道:“好的,那我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吧!”
马楠楠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一起起身,走向门口。
杨晓波突然想起还带了礼物,连忙从旅行箱里翻出一个包裹:“楠楠,上次都怪我不好,你的粉饼才碎了。我看了你用的牌子,这次特意买给你。”
马楠楠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十盒珂莱欧粉饼!她骂了他一句“真傻”,心里却是甜滋滋的:这个晓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
杨晓波看到她的表情,心跳加速起来。他鼓起勇气拉起她的右手:“楠楠,要不……今晚我就不走了吧!”
马楠楠没有把手缩回去,却摇摇头:“不行,我没有心理准备。你走吧!”
杨晓波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话。看到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他心里柔弱的那一面占了上风:她刚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今天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可是,他刚迈出门就后悔了。
他转过身,给自己又找了一个话题:“对了楠楠,alan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
“他说,他爱你。”
“嗯,知道了。”
杨晓波顿了顿:“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马楠楠抬起头,全神贯注地望着他的脸:“你说吧!”
“楠楠,其实……”杨晓波挠挠后脑勺,“我跟何芳笑那天只是吃了个饭,聊聊天,没发生什么。我向你发誓!”
也许是走廊里灯光太昏暗的原因吧,杨晓波觉得马楠楠的脸色灰暗了下去。她挤出一丝笑容:
“那都不重要了。晓波,再见!”
【二】
岳亦山和辛莹走出重都机场,没有看到小黄和蒋家祥的奔驰座驾,而是项目公司的冯会计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本田雅阁来接他们。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两位客人的心情。
在彭总出面劝退詹斌之后,压力暂时缓解下来。岳亦山想在节前与蒋家祥最后商谈一次问题的解决之道,以及节后如何支付西安小贷公司的欠款和詹斌的咨询费事宜。
辛莹则是趁着春节前工作比较轻松,请了两天假又连上周末陪岳亦山出来一趟,实地看看让成明资本从上到下都格外头痛的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单独和岳亦山出差让她心里美美的,有一种莫名的专属感。
岳亦山看到辛莹一路上都好奇地望向窗外的景物,笑着问道:“你不会是第一次来重都吧?”
“当然不是!你忘了吧,我大学就在这里读的呀!”辛莹嗔怪了一句,接着又感慨起来,“只不过好多年没回来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是呀!你看,前面就是‘西南第一城’了。我听说这片土地之前是大片的农田和一个私搭乱建的菜市场,典型的城乡接合部。现在的变化真可谓沧海桑田啊!”岳亦山也感叹道。
辛莹若有所思地说:“几年后,当这里的高楼大厦住满了人,他们当中没有人会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还是不知道为妙吧!生活已经够累了,何必再背上那么多过去的包袱。脑袋里多留点空间给美好的、未来的事物吧!”
“嘁!你这人,就知道一心向前,一点儿都没有历史感,将来会遗憾的!这就叫‘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哈哈,遗憾又怎样?生而有憾,死而无怨,就行啦!什么叫历史感?其实在历史的长河里,你我已经死了,意识停留在身体里只是白驹过隙的一瞬。在这么宝贵的时间里,与其怀念过去,还不如一心向前呢!”
“你这大道理还挺多。那我也套一个好了:成明资本现在做的事,就是一个小私募在城镇化进程中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
“这个我爱听,还是大机构出身的领导会总结升华!其实我们无非是帮着地产商融资罢了。”
“哎,你发现没有,社会舆论都认为地产商赚了大钱;我看只是那些地产巨头在吃肥肉而已。像蒋总这样的小开发商,日子还是挺难过的。在这个行业里,一样是强者恒强、弱肉强食啊!”
正说到这里,车子突然猛地一刹,后排两位乘客差点儿把头磕到前排座椅上。
冯会计惶恐不安地回过头:“实在对不起!可是我们公司被人围了,咱们进不去!”
岳亦山和辛莹连忙望向前方,只见二三十号人把项目公司所在的二层小楼围了个严严实实,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就能把他们的身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定是农民工来讨薪。”岳亦山眉头紧皱,“还有7天就过春节了,按理说他们都该放假回家了,怎么还在闹呢!”
会计说起话来有些打战:“可能是因为年前一直没找到蒋总吧!听说施工单位也去他西安家里闹过,可是没拿回一分钱。这次欠的钱比较多,有些农民工半年都没拿到工资,肯定不干了。”
岳亦山连忙指挥道:“那咱们慢慢往后退吧!我马上报警。”
可是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车,马上跑过来七八个人把车团团围住。
领头的家伙满脸胡茬儿,目光却是炯炯有神,在车头指着驾驶员喊道:“冯会计,你在这儿呢!赶紧出来,我们有话问你!”
冯会计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中年妇女,吓得哆嗦起来,手忙脚乱地锁上车门,不知该如何是好。
胡茬男拉了几下她那一侧的车门把手:“赶紧出来,要不我们不客气了!”
冯会计大叫一声,差点儿哭出来。
岳亦山利用这两分钟的时间报了警,对辛莹和冯会计说:“你们别怕,有我呢!就说咱们是来看房的,他们不会为难咱们的!”
“他们认出了冯会计,不会善罢甘休的。”辛莹焦急地说。
话音未落,胡茬男又开始拍打车窗,吓得冯会计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岳亦山的手伸向车门:“我出去和他们交涉一下!”
“不行,太危险了!”辛莹喊了一句,担心极了,“他们在气头上,会出事的!”
“那怎么办?他们这个样子会把车砸坏的!”
“我去!”
“你?绝对不行!”
“没关系,放心吧!”
“你别想了,我不答应!我去,没事的!”
岳亦山说着就要下车,被辛莹一把拉住:“亦山,你不要冲动!你是男人,跟他们一言不合就会出事!他们这么多人呢,不会把我一个女人家怎么样。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岳亦山回过头,和辛莹四目相对。在这个危急时刻,他从这个川妹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镇定和坚毅。也就在那几秒钟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辛莹拍拍他的手背,微笑了一下,随即转身走下汽车,随手又关上车门。
岳亦山挪到她刚刚坐过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密切注视着车外的动静,随时准备冲出去支援。
胡茬男马上冲到辛莹面前:“你是谁?你们来干什么?”
辛莹看看他,又环视四周,高声说道:“各位,我们只是来看项目的,不知道你们这里出了什么事,请不要误会!”
“看项目的?那也轮不到冯会计带你们看啊!我们听说蒋家祥今天要过来,是不是跟你们见面?”胡茬男质问道。
辛莹盯着对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说:“我们是北京的一家私募基金,专门投资房地产项目。这次通过别人介绍来看‘西南第一城’项目,以前没见过蒋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让会计来接我们。”
这两句话半真半假,辛莹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心虚的感觉。
胡茬男见她这副气势,有点儿出乎意料。他愣了一下,又说:“那你让冯会计出来说话!”
“你们找她干什么?”辛莹平静地问道。
“找她干什么?”胡茬男一听又发起火来,“她老板欠了我们工资。马上过年了,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他的话引起众人呼应,气氛一下又紧张起来。岳亦山紧紧握住车门把手,手心全是汗。
辛莹捋了一下头发:“你们这个样子,她是不会出来的。”
“你说什么呢你?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旁边一个男子高喊。
“你赶紧滚!让冯会计出来!”另一个男子叫道。
辛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车门上。
岳亦山刚想推门出去,只听辛莹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现在这样气势汹汹的,她敢出来吗?别激动!这大过年的,老婆孩子都在家等着你们呢吧?”
听她这么一说,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显然都在回味她的话。
辛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冤有头,债有主’。蒋总欠你们的钱,那就找蒋总还。冯会计能做得了他的主吗?你们找她也没用啊!”
“那也得让她说清楚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到底有没有钱啊!”胡茬男叫道。
辛莹看他们不肯放过冯会计,灵机一动,说道:“刚才我们在车上聊过了,她说本来银行早就应该再发一笔贷款,可是被一家叫‘巴蜀新联’的担保公司给搅黄了。只要他们不捣乱,贷款发下来就全解决了!”
这招果然见效:众人一听,立即交头接耳起来。
有人在胡茬男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又遮着嘴和另外两个人交流了几句,随后重新面向辛莹:“你说的好像是这么回事儿。跟你们耗下去也没有意义,不过等你们见到蒋家祥就告诉他:不管谁在这里头搅和,我们只找他要钱!如果三天之内还解决不了,我们跟他拼了!”
辛莹安然无恙地回到车里。
冯会计浑身颤抖着重新发动汽车,从闪到两边的人群中穿过。
而在后排的座椅上,岳亦山和辛莹虽然都正襟危坐、不露声色,心里却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手早已十指相扣,紧紧连在一起。
【三】
蒋家祥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茶馆。也就四五天时间不见,他却像老了四五年。此刻,这个男人身上可谓“压力山大”啊!他神情紧张地问道:“岳总,没人跟着你们吧?”
“民工们连车都没有,怎么跟啊?”岳亦山感到很可笑,他又指指辛莹,“这是我们即将上任的cio——首席投资官——辛总。”
蒋家祥坐下来,只是点点头,没有任何寒暄,劈头盖脸地说:“岳总,刘行长刚才打电话了,又要提前收回贷款。”
“什么!这家伙疯了吗?”
“是呀,这还让不让人过年了!”
“他怎么说的?”
“还是老一套,说我的项目有风险,春节前必须还清贷款。”
岳亦山与辛莹交换了一个眼神,陷入沉思。
从常理来说,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
从刘行长上次给蒋家祥打电话的表现来看,光民银行总行领导肯定与他沟通过,他不可能不听招呼。而那天詹斌在丽思卡尔顿酒店当着彭总的面说过放弃这个项目,也不太可能反悔。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呢?
岳亦山左思右想正在纳闷,突然想到一个人——这家伙可好久没有动静了。
“蒋总,你最近和巴新担保有联系吗?”
蒋家祥机械地摇了摇头:“没。”
“你现在给洪彬彬打个电话试试。”
“没用的,他不肯跟我谈,一直不接。”
“听我的,你再试试。”
蒋家祥有点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慢吞吞地拨出号码。
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足足有半分钟,仍然没有接通。
蒋家祥索性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按下免提键,好像在对岳亦山说:你听,我说得没错吧!
这通电话就在即将自动挂断时突然接通了,手机里传出一阵狞笑:“蒋家祥,你和岳亦山在一起吧?要不要一起见个面?”
三个人吓了一大跳: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行踪的?难道他真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蒋家祥张口结舌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还是岳亦山首先凑近手机:“洪总,真是冤家路窄,那咱们就见一面吧!”
“好,有种!明天上午9点到我们公司,不见不散!”洪彬彬又是一阵大笑,接着挂断电话。
辛莹听老兰和赵琦添油加醋地讲过:刚过新年不久,岳亦山和杨晓波与洪彬彬在四川驻京办事处曾经发生过剧烈冲突。
因此,当岳亦山强烈反对她参加与洪彬彬的会面时,她选择了坚持:无论遇到什么险境,都要两个人共同面对!岳亦山不想再让她冒险,为此第一次与她红了脸,却怎么也说服不了她,最后只得答应下来。
倒是蒋家祥面露难色,说自己已经约好人在那个时间谈融资。
岳亦山拍了桌子:“有什么融资比这个事更重要!我们这都是在给你卖命呢,你倒打起退堂鼓来了!不行,你死活都得去!”
蒋家祥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岳亦山、辛莹和蒋家祥准时来到巴新担保的四合院。坐在会客厢房里,岳亦山有些心绪不宁:面对洪彬彬难免会有一场恶斗,可是蒋家祥和自己手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牌,拿什么从对方嘴里撬开缺口呢?另外,这只“乌鸦”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知这次会耍什么手段。在他的地盘上如何保护辛莹的安全呢?
门“吱”的一声打开了。
门外的阳光有点儿耀眼,正对着门的岳亦山一边起身,一边伸手遮挡避光。
而坐在侧面的蒋家祥突然拔地而起,面如土色,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辛莹则好奇地打量着来者:这是一位鹤发童颜、仪表堂堂的老者,年龄应该接近60岁。他脱掉大衣露出一身唐装,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颇像个艺术家。
老者径直走到岳亦山面前:“您就是岳总吧?久仰!我是何思远。请坐!”
他的随从退出去重新关上门。
大家分别落座,没有见到洪彬彬的半点儿影子。
岳亦山好奇地望着何思远:“请问您是……”
“何总是巴新担保的董事长!”蒋家祥抢先答道,语气里满是敬意。
岳亦山和辛莹闻言一愣,何思远则哈哈一笑:“我哪里是什么董事长,公司的事早就交给彬彬了。我现在是半职业画家和半职业外公,一半时间在画室,一半时间陪外孙,都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岳亦山见他相貌慈祥,语言和善,戒心收起了一大半。
“何总,您怎么来了?我们还以为要与洪总见面。”
“呵呵,昨天你们通话的时候,我和彬彬正在聊天,顺便就过问了一下。没想到事情搞成这样!彬彬有的时候性格比较急,你们可要多担待。”何思远叹息着说道,那口气像长辈在批评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老人家这么有风度,岳亦山自然不能托大。他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我们和洪总也是不打不相识。希望往下咱们能顺利解决问题,合作共赢嘛!”
“嗯,好啊!”何思远喝了一口茶,笑盈盈地看了看三位访客,“那你们有什么建议呢?”
岳亦山完全放松下来:“何总,昨天光民银行又提出让蒋总提前还贷,恐怕这与洪总有很大关系吧?”
何思远笑而不语。
岳亦山见状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继续说下去:“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巴新担保同意继续履行担保合同,协调光民银行继续完成后续贷款的发放,大家的套就全解开了:蒋总拿到钱偿还所有欠款,施工单位完成工程、通过验收,蒋总拿到房产证并开始销售。我们做过测算,在这么火爆的市场条件下,又有前期积蓄的一批客户,即便赶上销售淡季,一个月的时间回款六七个亿不成问题!”
何思远朝他点点头,又望向蒋家祥:“蒋总,你说呢?”
“我……”不知为何,蒋家祥的样子很窘迫,“我听您吩咐。”
看到他这副德行,岳亦山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废物”,又对何思远说道:“我也知道蒋总对巴新担保有过一些承诺。我想,只要完成刚才我说的那几步,现金源源不断地回来,你们之间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吧!”
“岳总,您知道蒋总的什么承诺?”何思远饶有兴趣地问道。
岳亦山并不想当众道出他们两家之间桌面下的交易,只是笼统地说:“就是一些资金方面的事吧!”
“哈哈哈哈……”何思远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吓了岳亦山和辛莹一跳。而蒋家祥脸色惨白,低下了头。
“岳总啊,你们完全不了解情况。”何思远还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语气里却多了一分强硬,“我来告诉你们吧:蒋总只是我们拿‘西南第一城’的马甲!”
【四】
何思远又喝了一口茶,不徐不疾地说道:“最初拿地的开发商做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接手这个项目。可是区政府怕本地开发商再做砸了,非要找个外来的和尚来念经。正好彬彬遇到蒋总,被他的老实和诚恳打动,就同意让他出面拿地,我们背后支持,然后慢慢再转到我们手里。我当时就拍板借钱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