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岳亦山放下手头工作,亲自带着她参观一圈,并把她介绍给每个员工。随后,他又把老兰和赵琦从一个会议上叫出来,四个人一起聊天。

老兰和赵琦一直认为辛莹是曹明华的人(老兰还利用这一点造成过岳亦山和辛莹之间的误会),对她的到来自然举双手欢迎。

岳亦山告诉大家:他与曹明华沟通过,辛莹正式加盟后,将担任公司的首席投资官(cio),协助自己统领前台投资部门的工作。辛莹表示将在春节后正式辞职,在此之前,将会腾出部分时间过来熟悉工作。

“这样好得很,以后3c变成4c!”赵琦笑道。

“什么4c呀,以后咱们就是f4了!”老兰的玩笑把大家都逗乐了。

又聊了几句,老兰和赵琦回去继续开会,程霞推门进来:“对不起,我刚从客户那里回来。”

辛莹淡淡一笑:“没关系,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岳总,以后我和程总是搭档。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单独聊聊?”

岳亦山二话不说起身离开,把房间留给两位女士。

程霞亲切地说:“辛总,上次金牛家园客户来闹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您。多亏您的帮助才没惹出更大的麻烦。”

“嗯,不客气。”辛莹的声音没有对方那么热情,“程总,我找你单独聊聊是想了解一下:平时你和岳总之间的工作机制是什么样的呢?”

“公司比较小,人手也少,所以很多时候没分那么清楚。岳总虽然是ceo,仍然经常亲自带着我们做项目,就像个项目经理。我主要在帮他统筹每个项目的进度,并协调中后台团队配合。您来了以后……”

“我来了以后,每个人分工要更明确,定位更清晰。你们应该把岳总从具体项目上解放出来,让他多考虑公司战略、资源整合、团队组建等宏观的问题。具体投资项目上的事,我带着你们去研究就行了。”

“哦……好的,没问题,辛总。”

“程总,我再进一步明确一下:未来你将直接向我汇报工作,而不是向岳总。另外,我看过你的简历,你的客户资源集中于北京。我建议你以后可以适当减少外地出差,多盯一下北京的客户,可能更容易出业绩。好吗?”

程霞刚开始有些惊诧:辛莹不像是一个作风专断的领导啊!突然之间,她从对方的眼神中似乎看出了些什么,答了声“好”,一转身走出门去。

3c坐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一个个面红耳赤,青筋暴起。看来这次的业务例会开得不太顺利。

过了许久,老兰再次开口:“这样讨论下去不会有结果。我提个折中方案吧:这1000万既不打给孙强,也不留在咱们公司。孙强不是欠了鑫城财富的客户700多万吗,直接拿这笔钱还给客户,剩下的再给他。”

“这……”赵琦还有些犹豫。

老兰一挥手:“就当做善事了!”

岳亦山“哼”了一声:“兰总,你别忘了,那是咱们和孙强的共管账户。你们刚才说想全部转给咱们,肯定做不到;想划给之前的客户,也需要孙强点头。唯独按照约定打给他才可行!”

赵琦的火气又上来了:“你非要帮这个恶棍,到底是何居心!”

“你这个cro不懂法律法规吗?”岳亦山讽刺道,“大家签过合同,咱们收回募集资金的本息之后,剩余这些钱就应该打给他!”

赵琦扯着嗓子喊道:“谁不懂法?我早就知道你跟他有猫腻,你敢说没收过他好处?”

岳亦山大怒,拍案而起。

老兰怕闹得太凶,连忙拦在二人之间:“好了好了,不要谈不相关的事!这个钱反正收不到成明资本的账上,就给孙强打过去算了。”

赵琦还是气不过,不过看到老兰使的眼色,便一屁股坐下,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扭头生起闷气来。

岳亦山也重新坐下,调整了一下情绪。

“二位,孙强这小子再浑蛋、再无赖,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损害成明资本的利益,并且配合我们完成了整个交易。所以于情于理这笔钱都得给他。无论他是什么人,我们不能因此违约,这是我们的底线!至于他曾经答应过我了结鑫城财富的事,那是我和他的问题,与成明资本无关。”

老兰当即表示支持:“这样也好!赶紧完成廊台项目,彻底结束和这个家伙的一切生意关系,可别跟他再纠缠。成明资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赵琦见事已至此,也只好同意。不过,他带着幸灾乐祸的口气说道:“岳总,兰总都这样说了,我也没啥意见了。但是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和孙强,就像农夫和蛇!”

孙强刚走出朝阳门外大街的丰联广场没多远,突然看到岳亦山迎面走过来。他想转身回避,又发现杨晓波就在自己身后。他眼珠一转,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签的合同都不记得吗?上面有你的单位和家庭地址。”岳亦山黑着脸答道。

孙强竖起大拇指:“你们牛!放心吧,钱我昨天就收到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岳亦山低声道:“孙总,我不是来问你收到钱没有,我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遵守承诺,还上鑫城财富的钱。”

“等我有钱一定还啊!咳,这么大个项目,你们才给我搞来这么点钱,我还有不少别的债务,哪儿够呀!”孙强嬉皮笑脸地说。

杨晓波愤愤不平地说:“那是因为你见了辛总像丢了魂似的全盘托出,才没谈下更高的股权转让价格。这也能怪到我们头上?”

岳亦山也冷笑道:“我们一开始就替你补交了土地出让金,还给了你1500万还外债,现在又给你打了小1000万,你还说不够,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是你的诚信出了问题!”

孙强脸色一变,伸手指向岳亦山:“你说谁呢!我和成明资本的合作已经结束,鑫城财富早就不复存在,你们不要再逼我!”

岳亦山向前走了两步:“我答应你的事,都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必须也给我一个交代!”

孙强见岳亦山和杨晓波逼近自己,慌忙喊道:“你们再靠近我就要报警了!”

岳亦山和杨晓波才不管那么多,继续往前走。就在两个人距离孙强都不足一米的时候,孙强突然大声喊叫起来:

“来人啊!抢劫了!快来人啊!”

这一喊不要紧,周围的路人都望过来。

岳亦山和杨晓波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愣在原地。

随着孙强喊声越来越大,远处的保安朝他们跑过来。

岳亦山咬牙切齿地向孙强挥了挥拳头,向杨晓波一招手,快步离开现场。

【五】

“这个王八蛋,真不要脸!”杨晓波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骂道,“咱们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岳亦山也是脸色铁青:“是呀!程霞他们那段苦日子,和他这种老赖也分不开。”

“如果当初您是鑫城财富的ceo,绝对不会给他融资!”

“唉,也不能这么说,咱们不是也做了廊台项目?对咱们这种私募基金来说,风控很重要,后续的运作能力也很重要。”

“嗯,事在人为。对了,亦山哥,巴新担保那边有消息吗?”

被杨晓波这么一提醒,岳亦山马上掏出手机,没多久就接通了洪彬彬。

“洪总,你好!最近在忙什么呢?”

洪彬彬哈哈大笑:“岳总,被你逮到了——我在北京呢!你在哪儿,过来喝酒!”

岳亦山可没有心情吃饭喝酒,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答应下来。

两个人赶到四川驻京办事处的时候,洪彬彬和一群人正热火朝天地猜拳斗酒,好不热闹。洪彬彬连输几轮,叫道:“龟儿子的,你们今天晚上谁都不许走!我先跟他们俩说几句话,等我回来咱们换个地方,‘血战到底’!”

杨晓波被一桌人的叫好声震得耳朵发麻,跟着岳亦山溜出包间。他一边捂耳朵一边直咂舌:“还什么‘血战到底’,这帮人简直疯了!”

岳亦山笑道:“笨蛋,那是四川麻将的打法!”

“哦……不过哥呀,您怎么知道的?不会是辛总教的吧!”

“你别说,还真是。陪她和她闺密打过两次。”

“哎呀,那我就明白了:您换人了!”

“换你个头!你的相亲怎么样?”

“哥,别提了……”

两个人正说着,洪彬彬摇头晃脑地走出来,把他们俩带到隔壁空闲包间。他丝毫没有点菜的意思,只是给自己和岳亦山点上烟,吸了几口,自己呵呵地笑起来。

“二位,我知道你们又想问什么。要我说,给蒋家祥那种人操什么心嘛,贷款就别搞了吧!”

刚刚还在互相开玩笑的两个人顿时呆若木鸡:糟糕,眼前这个家伙也要耍无赖了!

洪彬彬见状笑道:“我是让你们把眼光放长远嘛!咱们一起收了‘西南第一城’怎么样?”

岳亦山和杨晓波吓了一跳,互相看了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洪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岳亦山大声问道。

洪彬彬猛吸一口烟,收起笑容:“这还不明白吗!我们联手卡住蒋家祥的资金来源,他就得把项目乖乖交出来!”

真相大白!

岳亦山和杨晓波一瞬间全想通了:巴新担保从一开始就想吃掉“西南第一城”!洪彬彬原计划慢慢从项目身上抽血,先挪用一部分银行贷款,没想到蒋家祥坚决不配合。他干脆联手光民银行压下第二笔贷款,直接切断项目最重要的现金来源。

等到成明资本出现,洪彬彬看到机会,先拿走1.8亿,然后四处捣乱,意图很明确:给原本就在资金方面捉襟见肘的蒋家祥继续挖坑,让他早日断掉资金链,向自己俯首称臣。到时候巴新担保完全可以拿个跳楼价收掉这块“肥肉”!

“洪总,是你对陕西信农银行说蒋家祥拿到两个亿的吧?”岳亦山忍着怒火问道。

“正是!”

“你对我说蒋家祥抵押资产不实,其实也是假的吧?”

“没错!”

“光民银行发放第二笔贷款的事,你根本就没对刘行长提吧?”

“对!”

岳亦山的脸憋成紫色,紧紧握住双拳。杨晓波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真害怕他可能控制不住自己,随时一拳挥向对方!

洪彬彬是个浑身匪气的人,对岳亦山的表现不仅毫不在意,甚至还哈哈大笑起来。

“岳总,你还是年轻啊!到我这个岁数,感情因素早就抛开不顾了,唯一在乎的,就是项目本身!你还看不明白吗,我在教你下更大一盘棋!”

“什么意思?”岳亦山从嘴里艰难地挤出四个字。

洪彬彬把烟掐灭,把脸凑近怒火中烧的岳亦山。

“你想啊,你只想挣个融资费——对了,我听说还有财务顾问费——不过几个点罢了。这个项目搞下来,就算后面他还请你融资,你总共能赚多少,3000万?5000万?芝麻绿豆而已!你自己给我算过,说啥子这个项目利润最少有12个亿。咱们两家把它吃下来不就完了!”

岳亦山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保持清醒来思考问题。洪彬彬可信吗?他的推理正确吗?这样操作可行吗?如何与各方沟通?……

这时,杨晓波抛出一个问题:“洪总,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们联手?”

洪彬彬笑道:“这段时间我发现你们和我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不过你们是非要把蒋家祥帮到底。还别说,你们真他妈有点儿手段:募集两个亿,搞定陕西信农,找人做转贷……我以为你们金融街出身的一帮家伙都只会高大上,没想到高接低挡的,滴水不漏!这么玩下去我也没耐心了,干脆摊牌吧!”

杨晓波看看岳亦山,也陷入沉默。

洪彬彬见他们二人都在沉思,又补充道:“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我可以帮成明资本在重都搞个子公司,以后一起开展业务。只要有巴新担保出面,重都金融圈没有搞不定的事!你们回去好好想想吧!可别忘了:你们的任务是给成明资本挣钱,不是救济蒋家祥!”

岳亦山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我不能背弃客户。”

洪彬彬“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凶狠地盯着岳亦山。

“方脑壳!咱们在商言商,商场就是弱肉强食,没有其他道理好讲!别给我扯那些仁义道德!”

岳亦山也站起来,迎着对方的目光毫不退让。

“那么,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

洪彬彬大怒:“岳亦山,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看你有点儿本事才讲这些道理。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今天你走出这个包间的时候,要么多了个大哥,要么多了个仇家,你自己选!你再执迷不悟,我就不客气了!”

杨晓波的心怦怦直跳,为岳亦山捏了把汗。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也有些摇摆不定:为了那个呆头呆脑又遮遮掩掩的蒋家祥,而得罪眼前这个凶神恶煞又占尽先机的洪彬彬,真的值得吗?

岳亦山把即将烧尽的烟头掐灭,突然笑起来。

“洪总,你暗中与我们做了这么久对手,终于浮出水面了。你欺骗了我们这么久,我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底牌,一定会找到办法阻止你得逞!”

“浑蛋!”洪彬彬随手抓起桌上的碟子扔向岳亦山。

岳亦山用胳膊一挡,碟子飞到墙上碰个粉碎。洪彬彬就势想绕过桌子,却被杨晓波挺身挡住:“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你给我滚开!”洪彬彬面目狰狞地吼道。

“晓波,你闪开!”岳亦山也大喊一声准备冲过去。

正在这时,包间门被撞开,隔壁刚才划拳的一伙人闯了进来!

杨晓波暗叫不妙:糟糕,要吃亏!

没想到的是,洪彬彬却一边拽住冲在最前的那个家伙,一边大声喝住众人。他推开身前的两个人,又把杨晓波拨到旁边,缓缓走到岳亦山面前。

“岳亦山,我这人最讲公平。今天我们人多,不会欺负你们。但是,如果你们再敢去重都,哼,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声令下,全部徒众退出包间。

临走,他又回过头来:“我看错了:你这个人,根本不适合做生意。在商场上,你小子只是只羊。羊,就只有被狼吃的份儿!”

【六】

一辆出租车停在北京西南六环外一个破旧的小饭店门口。

岳亦山冒雨下车,心事重重地走进饭店。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冬雨冲刷着门外的垃圾堆,传来一阵阵恶臭。而室内年久失修的窗框发出铁锈的气味,闻起来似乎带有一丝丝血腥。

过了许久,才有一辆奔驰商务车缓缓驶来,慢悠悠地停在饭店门口。司机跑下来,打着伞护送一名乘客进入饭店。

岳亦山看看手表,迎上去。

“老大。”

“嗯。”魏老大瞅了他一眼,又迅速打量一圈室内环境,眼皮耷拉下来,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距离窗户最远的一张长条桌前,靠着墙坐了下去。

岳亦山也陪坐到旁边。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破旧的小轿车呼啸而来,在商务车旁边一个急停,车门大开,雨中马上多了三个人影,一左一右两个瘦高个儿紧紧贴在一个胖子身后,一起走进饭店。

也许是因为雨天太过湿冷,也许是因为惊魂未定,胖子进门后一直在哆嗦。若没有身后两个人搀扶了一把,他几乎就要扑倒在地。

不过,往前又走了几步,他却突然挺直腰板,冷笑起来:“哎哟喂,岳总,原来是你!就为了那几百万,至于吗?我还以为被绑票了呢,荒郊野外的,吓死人了!”

说着,这家伙径直走到那张长条桌前,一屁股坐下来,抓起领带一个劲儿地抹着额头,不知是在擦拭雨水还是汗水。

“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岳亦山并未搭话。他对他已无话可说。

魏老大两眼盯着手里的翻盖手机,好像在查阅信息。

胖子见状收起笑容:“得了,别装了!你们是搞私募基金的,不是黑社会!知道吗,你们现在这样做属于非法拘禁,是可以判刑的!如果再不让我走,哼,你瞧好吧!”

可是桌子对面两个人仍然无动于衷:岳亦山又低头看表,魏老大还在摆弄手机。

胖子坐不住了:“岳总,我知道你是个讲道理、有分寸的人,事情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对吧!鑫城财富都倒闭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岳亦山闻言眨了眨眼睛,望向魏老大。魏老大放下手机,缓缓抬起头,有点儿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孙总,我们可没有绑架或者拘禁你的意思,我特意交代他们一定要‘请’你过来。你要不高兴,随时可以走。不过——”他指指孙强身后那两个人,“他俩明早可还得上你家请你啊。对了,咱俩是第一次见面。我叫魏远祝,做基金销售的,以前和岳总是同事,都在鑫城财富。当时我们募集的资金,给你用了一点儿,到今天连本带利应该有735万了。你看这事咋整?”

“原来是魏老大呀,失敬失敬!”孙强听了魏老大的一席话,马上换了一副崇敬的表情,接着又大倒苦水,“不过小弟也有苦衷:您也知道,现在实体经济不好做,我那个小厂子这两年生意不景气,几个月前又被环保局给关了,欠了一屁股债,真没钱还啊!”

听他这么一说,魏老大眯缝起眼睛瞅着他,说道:“孙总啊,我怎么听说tai刚一确定买你的厂子搞养老,你就卖出旁边一小块地给别人,收了3000万?”

孙强的脸“唰”地红了:“谁说的!没有的事儿!”

“孙总啊,咱们都是明白人儿。你再这么整,可就是瞧不起我们的智商了。”魏老大第一次睁大眼睛,认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就像x光穿透对方的身体。

孙强在椅子上不自然地扭了扭,又抓起领带抹抹脸颊:“两位兄弟行行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连那帮维权的投资者都没找我碴儿,你们为什么要蹚这浑水呢?这样吧,我马上给你们俩各打100万,咱们从此相安无事,怎么样?”

屋里一阵沉默,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噼噼啪啪的雨水声。

“你们非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孙强眼珠一转,两手一摊,“没错,是有笔钱到账了,但是我还得还别的欠款呢!也就今明天的事儿——没准会计现在已经把钱打出去了,你们逼我也没用啊!”

魏老大叹了口气,目光不再停留在他身上,转而向岳亦山轻轻地点点头。

岳亦山掏出手机,正要拨打电话,有人推门而入。

“对不起我来晚了,嘿嘿嘿。”来者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却灵活得很,不断地左顾右盼观察着整个局面。

他走到长条桌前,和岳亦山打了个招呼。魏老大则别过脸去,视其为空气。而他并不气恼,笑嘻嘻地转向孙强:“孙总,我叫王仁豪,以前和老大、岳总都是同事。听说你敢欠他们钱不还,侬脑子坏了?”

孙强一听就火了,一跃而起:“你是哪根葱啊,怎么说话呢!”

王仁豪听了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却不声不响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

孙强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退了两步。

还来不及说话,只见王仁豪又掏出一张红色、身份证大小的证件,扔到他怀里。

孙强拿起来定睛一看,发现证件上方写的是“艾滋病人就诊证”!再仔细瞧瞧,下方是名字和性别,右边则是照片,都与这个自称王仁豪的家伙对得上!

孙强慌忙丢掉证件,一边不停地在裤子上蹭那只手,一边往后退。

“你别过来啊!咱们有话好好说!”

王仁豪偏偏上前一步,伸出小刀向前一划。在二人之间的水泥地上,落下几滴血。

王仁豪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他拉下脸来,龇着牙厉声道:“孙总,你现在要是不还上这笔钱,这血就要洒到你脸上的啰!”

孙强大叫一声向后退去,却被椅子绊倒在地。他惶恐地望向桌子的另一端,只见魏老大闭目养神,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而岳亦山坐得笔直,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一脸严肃地望着他,却丝毫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

绝望和恐惧瞬间压垮了这个体重170斤的男人。在步步紧逼的王仁豪面前,他有气无力地喊道:“别……别!我……我还!”

在那把带血的尖刀面前,孙强战战兢兢地指挥财务把欠款打到鑫城财富的账户上,随后被魏老大的人架了出去。

又过了几分钟,魏老大起身离开。

岳亦山陪他走到门口。

临别,魏老大对他说:“老弟,别把自己整这么累。你要是干得不顺,赶紧上我这儿来吧。我这些年的客户资源,都交给你。”

“谢谢老大赏识。”岳亦山露出微笑,“等我把手头的项目做完再说吧!前两天有人说我在商场上是只羊。哼哼,孙强也好,蒋家祥也罢,还有什么巴新担保、光民银行,我倒要看看谁是羊、谁是狼!”

魏老大也笑了笑:“老弟呀,咱们搞私募的,不是羊,也不是狼,是雄鹰啊!”

说罢,他拍拍岳亦山的肩膀,一转身,健步离开。

岳亦山靠在门框上,点上烟,目光移向门外。

窗外雨势减小,灰蒙蒙的天空中透出些许光亮,也许太阳就快从乌云后面钻出来了吧!

这时,王仁豪凑了上来。他刚把脸贴近,岳亦山就从包里掏出两沓钱推到他怀里。他心满意足地摸摸钞票,几张票子立刻染上血色。

“岳总,说实话我以前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他正在兴头上,“其实我比谁都清楚,金融可不都是你们以前在金融街上那么高大上,有时候也有这般灰与黑嘛!”

岳亦山朝他怀里望了一眼,对着他说却又像是自言自语:

“面对这种老赖,他不仁我只好不义了。唉,不管是灰与黑还是红与黑,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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