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晓波感情生活不顺,最开心的人竟然是他的母亲。
老太太向来比较正统,眼光又毒,一般姑娘很难入她老人家法眼。什么小何、楠楠,要么只是个前台,要么是外地高中毕业生,怎么能配得上自己的儿子!现在好了,晓波终于结束和她们俩的纠缠,可以好好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这两年就把婚一结——老太太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不,圣诞节前夕,她给儿子安排了一个相亲。对方父母都是金融机构的高管,家境殷实,声名显赫。女孩从日本留学回来,在投资银行做人力资源。美中不足是年纪比杨晓波大一岁。
老太太嘱咐杨晓波说:“你老大不小的,玩也玩过,该收心了。你看这姑娘,多好的工作!收入不低又不累,总能按点上下班,将来方便照顾家。年龄大点儿也不是问题,会疼人。看看照片,人家如花似玉的,配你正合适!”
杨晓波哼哼哈哈地应付着,准备出门上班。老太太可不乐意了:“晓波,你可得认真点儿。去把新买的风衣披上,再换件白衬衫,穿得精神点儿!我跟你说,女孩父母都很厉害,都是搞金融的,将来能帮上你!你要是攀上这门亲,就能少奋斗二十年!”
“妈,那我是娶她还是娶她爸妈啊!”杨晓波不耐烦地说。
老太太生气地站起来,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走过去想继续教育一下儿子,杨晓波赶紧一推门溜了出去。
平安夜和圣诞节虽然不放假,中国年轻人过节的热情却无比高涨。在12月24日这天晚上,杨晓波一下班开车出来,就被堵在汽车的长龙里。从中关村到金融街,平时半小时的路程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等他一步一步挪到金融街购物中心,在地下车库一圈一圈转来转去终于找到停车位,再一层一层跑上去来到隐泉之语餐厅,比约定见面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他找到女孩,连声道歉:“真对不起,今天实在太堵了……”
女孩的脸拉得很长:“没事,下次早点儿出来就完了呗。”
杨晓波吐吐舌头,刚坐下准备看菜单,女孩直接叫来服务员:“我都看过了,咱们就点这个1560的和牛套餐,好不好?”
杨晓波当然只有同意的份儿。
服务员提醒他们这个套餐是1560元一位,女孩皱着眉说:“我当然知道,你怕我们吃不起吗?”
看到服务员悻悻而去,杨晓波心里很不舒服。而第一次见面就点3000元的饭,换成自己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而女孩却毫不在意:“这个服务员素质太差。不过这个和牛很赞的,我让你订这里就是想吃这口。对了,你可以叫我思思哦!”
她的口气好像在说:让你叫我思思可是一种恩惠。
杨晓波连忙自报家门,思思抿嘴一笑:“介绍人杨阿姨都告诉我了。还说你是北大毕业的,在做私募。你工作几年了?”
“三年半。”
“你在公司什么级别?”
“高级经理。不过我们人少,级别没什么意义,都是干活的。”
“嗯,也是,跟我们没有可比性。收入呢?”
杨晓波很不情愿地报出工资数字,换来对方一声轻叹:“唉,私募行业收入太低了!我们的业务部门新员工第一年就40万呢!”
杨晓波非常恼火:这哪里是相亲,分明是资格审查!
而大小姐要么没有察觉,要么根本不在乎他的脸色。和牛一上来,她“龙颜大悦”,滔滔不绝地讲起今年外资投行和国内券商的薪酬对比,各大机构高管跳槽事件,以及金融街上最近发生的各种奇闻轶事。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杨晓波暗想:我和她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说的这些东西,与我何干呢?
他正这样想着,思思突然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知道吗,有家大券商的ceo正在接受证监会的调查!这是我妈妈在家里说的,外面都还不知道消息呢!”
杨晓波装作很感兴趣地点点头,随口问了句“是谁啊”。
这下倒好,思思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左顾右盼一番,慢条斯理地说:“这个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这不是我妈妈他们单位的事,你可不要出去乱猜乱讲!”
杨晓波彻底无语了。
这顿饭他吃得无比郁闷。
买单时,思思去了卫生间。她一回来便说:“谢谢你请我吃饭。开车了吗?送我回家吧,就在丰融园。”
杨晓波指指用手机:“思思,我查了一下,从这里走过去五分钟,开车的话在今天这种路况下恐怕要二十分钟。要不这样,我先陪你走回家,再回来取车行吗?”
没想到思思撇撇嘴:“这么冷的天气,我可不想走回去。”
杨晓波只好乖乖地下楼取车。
两个人走到一层,思思遇到熟人,于是过去打招呼。杨晓波一开始并没留意,只是无聊地低头翻看微信。思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进耳朵:“杨阿姨给介绍个男孩,刚吃完饭。你呢,alan?”
杨晓波缓缓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没错,他就是那个让自己恨之入骨的家伙!
杨晓波正满腔怒火地瞪着alan,有个人从他身后走上前来。当她的目光与他相对时,两个人都呆住了。她看了看思思,又看了看他,一咬嘴唇,狠狠地拉了一把alan,走开了。
在返程的出租车上,看到儿子靠在岳亦山身上熟睡的样子,辛莹觉得那个画面很温馨,心头突然涌现出一种家的温暖。
她低声说道:“亦山,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曹总上周末正式邀请我加入成明资本。”
岳亦山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开个玩笑:“恭喜呀,薪酬肯定翻倍都不止了吧,哈哈!”
“讨厌!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坚持反对,我就不考虑了。”
“嗯……之前我们没有深入谈论过这个话题,你不是还误会过,以为我会介意你来争权夺利。其实坦白讲,如果你来,对成明资本肯定是好事,对你个人则未必。先不说小私募机构稳定性不足的问题,单从业务发展的角度来说,我们现阶段的定位是地产私募,以债权投资为主,范围比较狭窄。你一向喜欢股权投资,公司离那个阶段还有一定距离。”
“这个我明白。曹总也说了,尽快找国企股东进来,把公司变成‘国家队’。如果我过来,也会先帮你做一段时间债权投资,可别忘了我在tai是另类投资出身呀!”
“你能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另外,我还比较担心的是公司内部治理的问题。小公司没那么规范,成明集团派出的高管又比较强势,有的时候我也很头疼。你来了,我怕你受委屈。”
“哎呀,你以为tai就是一潭清水吗?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有公司的地方就有公司政治。小公司反而没有历史包袱,没有特别复杂的利益纠葛。再说,我过来还能帮你平衡一下局面呢!”
岳亦山深深地点了点头,又露出笑容:“那我就没话说咯!作为ceo,我正式欢迎你加入成明资本!”
辛莹郑重其事地道了谢,目光又回到儿子身上。小家伙还没醒,这会儿正在吧嗒嘴。岳亦山把他搂得更紧了,辛莹的心也更暖了——宝贝,咱们就要到家了。
【二】
蒋家祥和成明资本在12月28日收到一个好消息:陕西信农银行同意续贷!他们还答应与浙江国菡一起通过转贷操作实现这一目标:浙江国菡将于12月31日将8000万打入蒋家祥西安公司账户,蒋家祥当日将资金打入信农银行账户,而信农银行则在明年1月1日重新放贷8000万元,蒋家祥再将这笔钱归还浙江国菡。
虽然胡科长开出的续贷利率比之前提高了10%,仍然不失为一个巨大的成功:对蒋家祥来说,与流动性危机可能引发的致命结果相比,多付这点利息算得了什么呢!
岳亦山马上叫蒋家祥坐最快一班飞机到北京,与杜先明进行商务谈判。
杜先明做业务颇有章法,一接到岳亦山电话就与西安子公司沟通,得到信农银行已经开始接洽操作细节,以及公司能够在三天内完成调配资金等确凿信息,这才同意见面。
蒋家祥估计浙江国菡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狠咬自己一口(就像信农银行一样),而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错误的,杜先明提出的条件很温和:每日费用千分之一,且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也就是说,操作顺利的话,在这项业务中,蒋家祥只需付出8000万的0.2%即16万即可。而市场上一般的过桥资金或小贷资金的成本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蒋家祥当即与浙江国菡签下合同,欢天喜地地回西安准备转贷操作。
接下来的几天,岳亦山稳坐钓鱼台,等待各路消息反馈:
12月29日,辛莹的电话如期而至:tai已经将收购款打入成明资本与孙强的共管账户。
12月30日,光民银行刘海亮回国。洪彬彬告诉岳亦山,自己已于第一时间通知刘行长:巴新担保同意继续为“西南第一城”项目担保,请他发放第二笔贷款。
12月31日一早,蒋家祥打来电话:转贷操作顺利,浙江国菡的钱已经到账,明天付给陕西信农银行。
一切进展顺利,岳亦山松了一口气。
中午与辛莹吃饭时,两个人心情都不错。他问起对方什么时候正式辞职,她笑了:“你呀,一开始不欢迎我来,现在又成了催命鬼!”
“什么催命鬼,我是求贤若渴!”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比较清闲,可以先帮着你们开展工作。但是再急也得等我拿完今年的奖金,春节后再离开tai。再说,廊台项目刚放完款我就加盟成明资本,看起来就像我跟你们勾结在一起做项目,有利益冲突。”
“你本来就是我们在tai的内线呀!”
“呸,你可不要玷污本姑娘的名声!我可是一心为公!”
“知道知道,开玩笑的啦!”
“亦山,说真的,我觉得你们很成功:先给孙强做成一个融资项目,又搞定tai的投资,还把我挖过去,成明资本真是‘人财两旺’呀!”
“哪里哪里!赚点小钱不算什么。最大的成功,还是把你骗到手啊!”
岳亦山的话让辛莹心头一动。她举起茶杯:“为新年,为成明资本,为你我干杯!”
年底几天的紧张工作和焦急等待耗费了不少精力和体力,岳亦山决定给自己提前放半天假,下午回家休息。
他正在收拾东西,手机响起来:是蒋家祥。
这个讨厌鬼,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事!岳亦山按断电话,刚要出门,手机又响起来。他生气地抓过手机一看,这次是杜先明。
“老杜新年好!有何指示啊?”
杜先明一向沉稳的声音今天显得有些急促:“亦山,转贷出了状况。”
岳亦山脑袋“嗡”的一声响:“怎么回事?”
“我们正在处理。你在北京吧?以最快速度到我公司来吧!”说罢,杜先明挂断电话。
五十分钟后,岳亦山冲进浙江国菡北京分部。杜先明正在打电话,对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独自走到一边。
岳亦山在焦躁中等待了十几分钟,杜先明才结束通话,面色凝重地走到他面前坐下。
“亦山,刚才蒋总得到消息:法院的人会去陕西信农银行查封他西安公司的账户,已经在路上了。”
岳亦山大惊失色:“为什么?”
“他说应该是一家小贷公司向法院申请的。”
“这家伙在外面还欠了高利贷!那怎么办?”
“我刚和我们董事长通完话,探讨了应对措施。现在我们西安子公司总经理秦总应该已经到银行了,咱们一起商量一下吧!”
拨通电话,一个洪亮的声音气喘吁吁地说:“杜总,我刚到银行,蒋家祥说马上到,法院的人也随时都会到。”
也许是刚才跑得有些急,也许是心里焦急,虽然身处深冬时节,岳亦山觉得后背已经湿透了。
“你们的钱已经在蒋家祥账上了。趁法院的人还没到,让他赶紧转到还款资金专用账户上吧!”
“你昏头了吧,那可不行。要是那样干,会追究从蒋总一直到银行员工的法律责任。”杜先明淡淡地说。
岳亦山急得直敲桌子:“那怎么办?就等着被法院查封掉?”
杜先明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电话问道:“秦总,你和信农的人关系怎么样?”
“做过业务,后来还时不时一起喝酒,关系一直不错。”秦总直率地答道。
杜先明点点头:“好!那你现在马上要求他们红字回冲,原路退回资金!”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钟。岳亦山以为秦总和自己一样不明就里,谁知他随即兴奋地喊道:“太好了杜总,就这么办!我马上联系!”
杜先明看看呆若木鸡的岳亦山,快速讲解道:“红字回冲,就是付款方向银行申报说付款有误,要求银行将资金原路退回自己的账户。”
“还能这样操作?”
“当然!有个经典骗局:骗子给老年人打电话恭喜中奖几十万,并且真给打到账上。这时他又说需要中奖人用其他账户打回去几万块作为税金,老人正在高兴,没防备,一般就给打了。结果骗子搞个红字回冲,那几十万就收回去了。”
“那老人也可以要求退回自己的几万呀!”
“等老人搞明白,骗子早把他那几万取走了!”
正说着,蒋家祥的电话又来了,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到银行了,估计法院的人也马上就到。”
杜先明来不及与他多说,连忙挂断电话,再次拨给秦总。秦总还是那么粗声粗气:“杜总,银行不答应!他们说,我们打错了就让收款方自己打回去,他们不管!”
杜先明的脸颊也流下汗滴,他清了清嗓子。
“来不及了!这样吧,你去跟他们讲,企业之间这么来回打款没有合适的财务科目,没法把账做平。请他们务必帮这个忙!”
秦总答应一声就挂断电话。
不出五秒钟,蒋家祥又打进来,慌慌张张地说:“杜总,法院的人就在门口,马上进来,咋办?”
岳亦山抢过杜先明的手机吼道:“蒋家祥,都是你惹的祸,你给我拖住他们!”
“我……哦。”蒋家祥在支吾中挂断电话。
岳亦山下意识地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气呼呼地往下一坐,胳膊碰翻了一个马克杯。杯子落在地上,顿时粉身碎骨。
行政人员正要清理,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三】
只慢了一步。
法院的两位执行法官发现账上只有几千块钱,查封已无任何意义,于是叹口气离开了。
早些时候,他们在银行门口遇到蒋家祥。蒋家祥与他们胡搅蛮缠一番,并命令司机小黄拦住他们不许进门。可是小黄哪敢伸手拉扯法官,眼睁睁看着他们踏进银行大门。
蒋家祥一把推开小黄追上去,却迎面碰到信农银行的几位领导。他们说会先办理相关手续,客客气气地把执行法官请到会客室喝茶。这就给浙江国菡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也就十分钟的光景,银行员工完成红字冲回,把浙江国菡的8000万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
这笔钱保住了!
杜先明和岳亦山坐在桌前静静地发呆,颇有点惊魂未定的感觉。过了许久,还是岳亦山先开口:“怎么会这么巧,你们的钱刚一进去,法院的人就来了?”
杜先明喝了口茶,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头发,分析道:“知道这次转贷操作的人并不多。我猜,多半是信农银行的人向小贷公司走漏了风声。”
“是的,我们和蒋家祥都不会干这种自毁长城的事。幸亏你经验丰富,躲过一劫啊!”
“还是挺危险的。蒋总是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人,结果隐瞒了拖欠小贷公司钱的事情,真想不到。”
“是呀,我也觉得很郁闷!不过往下怎么办?”
“闹出这么大的事,你还指望我们再做下去吗?”
“可是……老杜,你可得想想办法,要不这个项目就死定了!看在老朋友的分儿上,帮帮忙!”
杜先明叹道:“亦山,你在这个项目上可是越陷越深啊!这次差点儿把我们也卷进去。趁着还没造成更大的损失,赶紧收手吧!”
岳亦山缓缓地摇摇头:“老杜,我们已经募集了两个亿进去,现在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你也知道,我做项目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这次也是一样。”
“你要知道,今天的事就是个警告:搞不好未来还会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你不是说蒋总是城中村出身吗,我看他既有农民淳朴的一面,也有狡猾的一面,不好对付。”
“这个我清楚。但是你想过没有,他最失败的地方就是不懂金融,不会合理组织资金。这正是我能帮上他的地方。能帮助客户解决各种问题,这样的私募基金才有价值!如果成明资本撤退,就是判他死刑。事已至此,无论有什么困难,我都不会放弃!”
杜先明盯着岳亦山的眼睛看了半天,又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好!我这里要做的也就是一锤子买卖,不复杂。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关,你都得自己扛了!”
“这么说你还有办法?”岳亦山欣喜地问道。
“办法有,也是最后一招了:关门操作。”
杜先明解释说,既然法院高抬贵手没有实施查封,就给了大家一丝操作余地:浙江国菡将与信农银行协商,下午5点下班后,把8000万打给蒋家祥西安公司,信农银行会即刻把这笔钱转到还款资金专用账户。这样一来,没人能够在已经下班的这段时间里查封账户或挪用资金,可谓万无一失。
岳亦山大喜过望:“老杜,这就有救了!”
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蒋家祥打给岳亦山的。岳亦山接通电话,按下免提键。电话里的声音既疲惫又沉重:“岳总,你说现在咋办?”
“咋办,你说咋办?都是你搞出这么多事,以后别找我了!”岳亦山故意发火道。
蒋家祥怯懦地说:“今天必须得给信农还上钱。要不我再借笔钱去吧!”
“你还敢找高利贷!而且这都下午4点了,你上哪儿找钱去?”
“哦,那看来没希望了。我跟胡科长说一声吧。”
听到蒋家祥的语气像斗败的公鸡,岳亦山觉得稍稍解了气。时间紧迫,他不再修理蒋家祥,把杜先明的解决方案对他转述一遍。
蒋家祥顿时活了过来:“那行!我看秦总还没走,我去叫他!”
“等一等!”杜先明凑近一些,“蒋总,咱们要重新谈条件。”
“没问题,你说!”蒋家祥很干脆。
杜先明略一思忖:“现在我们帮你关门操作的费用是100万。”
岳亦山惊讶地看着杜先明说不出话来。
蒋家祥也大吃一惊:“杜总,这……这个太高了吧!”
杜先明的声音坚决似铁:“小贷公司每日至少要千分之三,且一般不能少于五天,算下来最少也要120万。你还说我收得高吗?”
“之前说好的才16万呀!关门操作又没啥风险,你行行好,少收一些吧!我这儿确实揭不开锅了。”
“蒋总,16万是12月28日的价格。100万,是12月31日下午4点的价格。你必须马上签署协议并打款到我们公司账上。”
“杜总,已经这么晚了,我来不及凑100万呀!”
“那等你有钱再说吧。”
说罢,杜先明竟然挂断电话。
岳亦山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脸茫然:“老杜,你既不会在乎多收几十万,也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现在这到底唱的是哪出戏啊?”
杜先明拉下脸来:“亦山,你我是兄弟,但生意是生意。你可以继续帮他,但是在这一关,我必须惩罚他。我要让他明白:凡事有因就有果。他自己做的事,必须要自己承担后果!”
岳亦山听罢不再作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换作我,能在12月31日下午4点到5点之间、新年放假前夕筹措到100万现金吗?不,我做不到。除了3万多现金,其他资金都在理财账户上,无法即刻取出。身边有钱的朋友很多,可是他们和自己一样,谁也不会放那么多钱在活期账户上啊!
想到这里,他为蒋家祥捏了把汗。
墙上时钟指向4:30。
4:40。
4:50。
岳亦山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一直埋头处理文件的杜先明面前:“老杜,这个钱我给他担保行不行?”
杜先明抬头看看他,没有吭声。
岳亦山以拳击掌:“成明资本先垫付总行了吧!我马上安排给你打款。无论如何先把关门操作完成,千万不能对信农银行违约!”
杜先明微微一笑:“亦山,沉住气。我已经告诉秦总打印出新协议在现场等着。他也和银行打了招呼,做好操作准备。到5点再说,好吗?”
接下来的几分钟让岳亦山觉得如坐针毡。他几乎数着秒针的每一次跳动,直到分针不可避免地指向12——5点整!
完蛋了。蒋家祥这家伙没能创造奇迹。
杜先明放下文件,摇摇头。
岳亦山仰面朝天,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杜先明的手机响起来。他刚一接听,秦总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来,瞬间充满整间屋子:“杜总,100万到账!”
【四】
辛莹第一次走进成明资本的办公室时,受到了意想不到的热情接待。
小雪早就得到指示,马上把她带到岳亦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