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

婚车渐渐近了,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一辆宝马740轿车缓缓停在香格里拉酒店门口。车门打开,新郎和新娘手牵手走出来,向众人挥手致意。人群一下子沸腾了!

新娘一袭白裙,是那么楚楚动人。在大家的簇拥下,在新郎的牵引下,她跟着他朝酒店大堂走去,两个人一起消失在电梯门后。人潮组成一个欢乐的海洋,向着二层宴会厅涌去。

只有一个落寞的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与众人逆向而行。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本能地躲避着车辆,机械地过着马路,似乎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里只是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她真的结婚了。

走了不知多久,他终于被一辆电动车撞倒。对方扔下他扬长而去,而他捂着火辣辣的膝盖,一屁股坐到路边的石阶上,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发起了呆。

又过了不知多久,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把他唤醒,他接了电话:

“亦山哥,你好。”

“晓波,你去参加小何的婚礼了吧?”

“是的。”

“你在哪儿?”

杨晓波左右看了看,有点儿发蒙。

岳亦山继续说道:“算了,你现在打开微信的‘共享实时位置’,我去找你。”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魏公村的眉州东坡酒楼。岳亦山看到杨晓波伤心欲绝的样子,摇了摇头。

“喂,振作点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袁宁答应这次出3000万,老兰和赵琦也找来3000万,就等魏老大的一锤定音了。我看这次要提前完成募集,你就等着拿奖金吧!”

杨晓波点点头,向服务员招招手:“上酒。”

“你想喝什么?”

“来俩牛栏山小二。”

服务员一转身的工夫就拿来两瓶酒,却被岳亦山一把夺过去:“你小子大中午的喝什么酒!我陪你聊天,酒就算了吧!”

“亦山哥,今天又不是工作日,你就别管我了。”杨晓波眼圈有点儿红。

岳亦山才不管他那一套,点了几个菜自顾自地吃起来。过了一会儿杨晓波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只好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默默地吃饱饭,岳亦山把碗筷往旁边一推,跷起二郎腿,点上一支烟,瞅了瞅杨晓波。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你们俩不是早就没戏了吗?你小子本事够大的,把小何和楠楠两个‘仙女’都给睡了。现在人家一个结婚,一个喜欢上混血帅哥,你也该拍拍屁股往前走咯。哎,咱们现在的前台小雪怎么样?”

“亦山哥,我现在哪有这个心情。好痛苦啊!”

“到底谁让你更痛苦——不对,这么问吧:你到底爱谁?”

杨晓波沉默了。

岳亦山用烟指指他:“你呀,工作有进步,感情生活却是一团糟。这么好的两个姑娘,搞定哪个都是你这辈子的福分,可是你在二人之间犹豫来犹豫去,结果弄个鸡飞蛋打。你得从自身找原因,克服性格上的缺陷,以后才不会重蹈覆辙。”

杨晓波轻叹道:“是的,怪我太软弱,太纠结。我不想再谈恋爱了,先把工作做好。”

“别,该吃就吃,该喝就喝,遇到好姑娘就去追。生活这么乏味,怎么能失去爱的勇气,变成‘爱无能’啊!”

“你现在也是一个人,过得也很潇洒啊!”

“得得得,我这劝你呢,反而引火烧身!不过我可不是一直单身啊,前一段时间谈了一个,交往了3个月,还是分了。”

“那怎么还会分开呢——我知道了,因为程霞!”

岳亦山抓起餐巾纸包砸向杨晓波的脑袋:“滚蛋!嘿,你小子拿我寻开心是不是!我和她只是同事!”

杨晓波躲闪不及,正中额头。他龇牙咧嘴地说:“哥啊,你们俩早该修成正果!”

“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岳亦山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纠缠在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影响以后的道路。你和她们俩的事也是一样。”

“可是……可是别的不说,楠楠是因为误会才与我分手的啊!”

“以我的个性,误会就误会,发生的就发生了,这是天意,没必要折磨自己。晓波,你一直很优秀,但是性格中缺少六个字:拿得起,放得下。感情是这样,工作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

临近年底,虽然传统上这是私募募集资金的淡季,但是重都项目的募集工作出奇顺利。只用了十天时间1.93亿元就募集完毕,赶在与洪彬彬约定的期限前完成所有法律文件和资金划转。

杨晓波惊叹于魏老大的高效,岳亦山分析说:保险公司的销售团队传统上会为每年一月或一季度的业绩“开门红”积蓄能量。魏老大和他们非常熟悉,肯定给他们开出很高价码,撬了一部分资金过来,所以才会来得这么快。

这单落定,最高兴的人不是蒋家祥——他似乎对什么事都有种不喜不悲的态度——而是老兰和赵琦。他们俩不仅实现了帮助蒋家祥的愿望,还在募集中出了力、赚了钱(募集费用提成),开心得不得了,非要组织全公司庆祝一番。

一帮人在中关村欧美汇的将太无二餐厅大吃一顿,又跑到海淀体育中心里的东方斯卡拉ktv一展歌喉。业务上的成功让所有人都笑逐颜开,办公室里原本有些沉闷甚至冰冷的气氛一扫而光。在美食和美酒的作用下,每个人都变成麦霸,碰到经典歌曲马上就会成为集体大合唱。

在这种氛围感染下,平时一向不参加娱乐活动的陈律师和程霞合唱一首《知心爱人》,惊艳全场;在岳亦山的“命令”下,杨晓波和小雪来了个《你最珍贵》,还喝下交杯酒;老兰拉着岳亦山、赵琦和陈律师合唱《真心英雄》,把气氛推向最高潮。

一曲终了,四个人搂在一起碰杯喝酒,一饮而尽。岳亦山举着杯子对他们说:“这次大家配合得非常好,一定要再接再厉啊!”

老兰附和道:“还是你领导有方!陈律师也出了不少力,在西安调研还感冒了,辛苦了辛苦了!”

“那都不算什么。”陈律师谦虚地说,“你和赵总募集了3000万,我可做不到!”

赵琦喝得双眼通红,直勾勾地盯着陈律师,正想伸手指向他说些什么,老兰一把拦住他,一扭头喊来程霞和杨晓波:“你们俩跟着赵总出差学了不少东西吧,还不快过来敬酒!”

赵琦被老兰拧了一个180度,转身面对两个敬酒者。他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指指点点,口齿不清地说:“你们俩记住:公司里只有两种业务——老板想做的和老板不想做的!”

程霞听了有些反感,杨晓波反应却很快,马上接道:“谢谢赵总指点,来,咱们干杯!”

程霞一看,二话不说也一口喝完,转身离开。越过赵琦有些摇晃的身体,杨晓波看到岳亦山悄悄朝自己眨了眨眼。

【二】

赵琦挂断电话,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起身去找老兰。

老兰听他说完,顿时脸色苍白,浑身冒汗。他先给曹明华发了条微信,然后带着赵琦走进岳亦山的办公室。

伴随着老兰的陈述,岳亦山的脸色由晴转阴,变得铁青。最后,他“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筒都摇晃起来。

“这个时候抽贷,项目会被抽血抽死,这帮傻货疯了吗!”

“就是,不知道他们哪根筋错乱!这样搞,咱们的钱也完了!”

“咱们的钱刚进去不到三天,他们在西安怎么知道的消息?明显有人故意泄露!”

听到这里,赵琦局促不安地说:“是呀,肯定有人通风报信,不过兰总和我绝对不会这么做:我俩咋可能损害曹总的利益?”

“你们首先不能损害的是成明资本的利益!”岳亦山还在气头上,对他这种拙劣的表态深感愤慨。

老兰连忙打圆场:“那个啥,不管谁在中间挑事,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解决办法。”

“眼瞅着就要出大事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走一趟呗!”岳亦山心烦意乱地答道。

坐在会议室里枯等了一个小时,岳亦山和蒋家祥都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这时,与他们会面的对象姗姗来迟,慢吞吞地坐在桌前。

蒋家祥客客气气地与对方打了个招呼,又向岳亦山介绍说,这位是陕西信农银行的胡科长。

胡科长接过岳亦山递过来的名片,眼皮都不抬一下,有气无力地说:“成明资本,这个名字咋有点儿耳熟?你们股东是谁?”

听到岳亦山报出曹明华的名字,胡科长往上推推眼镜,身子坐直了一些:“曹总我知道,大企业家,在我们这儿也有贷款。都是自己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去年给蒋总的西安公司发放贷款8000万元,用于西安一个项目的开发。可是我们贷后检查人员怀疑他拿这个钱去重都搞土地——用银行资金拿地可是政策明文禁止的。而且快到年底了,银监局和行领导又要求压缩对房地产企业的贷款,所以说我们可不是故意抽贷啥的。”

岳亦山一下就明白了:蒋家祥在“西南第一城”项目上2.9亿元的初始投入中,有8000万来自于信农银行的贷款。而剩下的2.1亿元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是别人的呢!说到底,蒋家祥当初就没出多少钱!

蒋家祥低声下气地说:“胡科长,咱们是老朋友,你给咱想想办法呗。”

“这事可不好弄呀!上面都有规定,我可做不了主。”胡科长打起官腔。

岳亦山不冷不热地说:“胡科长,蒋总的钱都投到项目运作上了。你们现在突然要求收回贷款,他资金链马上就断了,也不可能还得上你们。”

“咦,我咋听说蒋总刚拿了两个亿走呢!对了,就是你们给募集的吧!”胡科长自鸣得意地笑道。

“我们的确发行了一个1.93亿的基金,但是……”岳亦山刚想解释,忽然自己卡壳——这只基金名义上是给蒋家祥发行的,实际上只有1268万是给他付开槽方欠款的,其余1.8亿元被担保公司拿走的事根本不能对外透露,否则即便不被认定为违规操作也会饱受诟病,不利于相关各方后续业务的发展。可是这样一来,外界又会以为蒋家祥拿到一大笔钱,像胡科长这样的人就像鲨鱼闻到血腥一样围上来。

岳亦山清清喉咙,继续说道:“但是这笔钱需要支付开槽方、施工单位、管理费用和广告费用等,根本就不够用啊!”

“那我问你,光民银行第二笔3亿元的贷款啥时候能下来?”胡科长问道。

岳亦山没想到他这么熟悉重都项目的事,随口说了句“这个应该很快吧”,没想到正中对方圈套。

“很快下来,那你们为啥还给他发了只三年期的基金?”

“这……”岳亦山无言以对,额头开始冒汗。

胡科长笑道:“你们没想到我们对‘西南第一城’的事这么了解吧!我说句实在话:项目是个好项目,可是蒋总你的实力还不足以搞好。我的分管副行长也说起你这个事,让我们要密切关注,确保资金安全。”

蒋家祥只是连声称是,一句反驳都没有。

岳亦山却还不甘心:“胡科长,这笔钱他已经基本付出去了,确实凑不上8000万。你们不收贷,他才有希望搞好。有没有可能宽限一下,比如到明年春节后看看项目进展再说?”

胡科长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那可不行,到时候啥情况谁能担保?我也不相信这么大笔钱几天时间就用完了。蒋总啊,你现在手里有钱,无非是先还谁、后还谁的事。可别忘了你是靠我们的贷款发家的,这是你知恩图报的时候呀!别把我们领导弄燥了,以后你在西安银行圈的名声可就完了!”

岳亦山都忘了会议是如何结束的,自己和蒋家祥又是怎么走出银行大门的。直到上了车他才回过神来。

这次会谈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

其中有一半原因是自己大大低估了这个胡科长:没想到这么一家西部地方银行里的小小科长竟然这么精通业务、熟悉客户和步步紧逼。他显然对这个会议做了充分准备,紧紧抓住事情的脉络,简直无懈可击。

还有一半原因是蒋家祥的问题:别看这家伙貌似憨厚老实,却一直没有吐露全部实情。他用很少的钱就撬动起这么大一个项目,还把各路人马不断拉入局,延续着项目的生命,本事可不小呢!

接下来如何挽回败局呢?岳亦山正在发愁,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辛莹。

“喂喂,快到圣诞节了,你跑哪里去了,都没想起我吗?”

“唉,我在西安呢,手里项目出了些问题,有点儿棘手。不好意思啊,明早我就回去。过几天平安夜一起吃饭吧!”

“哈哈,光吃饭可便宜你了,要送我礼物才行。因为我有一个大大的礼物要送给你!”

“是什么?”

“tai董事会批准廊台项目啦!”

岳亦山一听,眉头一下舒展开,暂时把重都项目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太棒啦,这都是你的功劳!我马上约曹总,兑现诺言去新疆办事处吃饭。礼物必须有呀,金融街购物中心里的东西你随便挑!”

辛莹“扑哧”一笑:“这是咱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可不能贪功。你别约曹总了,她平时又不在北京。我要的礼物也不用买:只要你陪我去幼儿园接儿子,吃完饭带他去看个动画片,行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岳亦山还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亲子活动,有点儿小小的兴奋和责任感,“我一定把娃带好!”

挂断电话,岳亦山想了想,给一个手机联系人拨打过去。周杰伦在电话中足足唱了半首《告白气球》,才被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

“哎,怎么了?”

“孙总,tai批准了这个项目。”

“好,等着你打钱。”

孙强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直接挂掉了电话。

【三】

程霞一板一眼地说:“各位投决会委员,项目的背景大家都比较清楚,我不再赘述。我们这次的方案是发行一只8200万元的基金,期限1年,年化利率18%,我们收取1%的管理费。资金将用于帮助项目方蒋家祥偿还陕西信农银行的贷款及利息。蒋家祥提供的增信措施是位于西安市曲江新区的别墅一栋,目前在他妻子名下,价值1.32亿,以及他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她停顿了一下,见3c都没有说话,鼓了鼓勇气继续说道:“不好意思,虽然我是方案的设计人和汇报人,但是我有义务提醒领导们几个问题:一是偿还能力问题。蒋家祥及其家族的经营性资产都已经抵质押出去,重都项目目前又陷入僵局,项目一旦出现不测,蒋家祥将彻底破产。二是抵押物的流动性问题。我们做了调研,曲江新区虽然环境优美宜居,但是别墅开发相对过剩,不好出手,最近一年也没有过亿价值的成交案例。最后还是项目方的诚信问题。蒋家祥到底还有多少负债我们并不清楚。就算这次我们帮他救了火,可是下次说不定又在哪里烧起来。因此,我个人建议委员会应该慎重决策。”

“慎重决策”,只不过是把上次的“谨慎处理”换了个说法。程霞的态度显而易见。迫于老兰和赵琦的压力,她不得不设计一个基金方案。可是随着参与重都项目的深度增加,成明资本面临的风险也显著增加。也许这一笔钱进去能够救活蒋家祥,并且不再有新的乱子产生;也许这笔钱只是帮助陕西信农银行上岸,而成明资本则在旋涡中越陷越深……

岳亦山接着发言:“我也有类似的担忧。按照洪彬彬的说法,双方只是一个口头约定,蒋家祥就答应让他挪走2.5个亿。这种事保不齐还有不少,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这是再怎么尽职调查也发现不了的。

“另外,兰总、赵总,你们知道蒋家祥第一次来办公室为什么态度不积极吗?我后来全搞清楚了:一开始他的确想融资把外甥开槽的欠款结了,结果在来北京之前他老婆去做工作,外甥被暂时安抚住,他就不想融资了。后来见他迟迟没有解决办法,老婆也站在外甥那边闹起来,他才又火急火燎地找咱们。说白了,项目被锁死,他就顶着各种压力往后拖,拖一天算一天啊!”

“那你们说咋办!已经搞到这个份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不如一条路走到底!如果现在还不上信农的钱,项目就完了。这个责任咱们可担不起!”赵琦一想到有可能捅出1.93亿的窟窿,连续几晚都没睡好,嘴角还起了个大泡。

“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把这8000万也亏进去可怎么办呢!”岳亦山提醒道。

赵琦马上反驳:“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呀!”

岳亦山敲敲桌子:“谁说要坐以待毙,咱们抓紧再想别的办法啊!对了,曹总不也是信农的客户吗,让她去沟通一下怎么样?她肯定和他们领导熟悉吧!”

老兰接过话茬:“这个我早想到了。可是马上到年底,成明集团的资金也很紧张,我们做了好多工作才稳住信农不向我们抽贷,根本不可能再说动他们帮别人。唉,以前都是银行上门求我们去贷款,现在政策风向变了,国家要抑制房价过快上涨,地产企业不吃香了。”

岳亦山和程霞相互看看,沉默下来。

“西南第一城二期基金项目”在投决会上毫无悬念地以2∶1获得通过。

正当业务团队准备文字材料开展募集工作的时候,洪彬彬一个电话又让大家大吃一惊:蒋家祥提供的抵押资产不实!

“你不是查过了吗?”岳亦山疑惑不解地望向陈律师。

陈律师也是一脸迷茫:“是呀,这种调查我做过很多。这次现场去看过,房本上倒数第二页的‘他项’那一栏是空白的,证明确实没有抵押过啊!”

“他是曹总邻居,老兰说他们经常隔着篱笆在各自的院子里浇水,不可能有假呀!”杨晓波说道。

陈律师突然一拍桌子:“只有一种可能:他的房子早就抵押过,所以伪造了房产证!那天调研的时候他还叫来一个房管局的朋友,看起来不像骗子,我也留了他的名片,就没去房管局验真伪!”

一屋子人顿时呆住了。

岳亦山两眼冒火地盯着陈律师,陈律师用汗津津的手松了松领口:“这种情况极其少见。凭我的经验,99.9%是不可能的。”

“没到100%就有瑕疵。岳总已经约了魏老大明早谈募集的事,这可怎么办?”程霞焦急地问道。

“那我现在去西安,晚上能拿到房本,明天一大早就去房管局。”陈律师提议。

岳亦山摇摇头:“去是可以去,但是明早不一定来得及呀!你都没预约,不可能去了房管局就给你办。魏老大这次可是好不容易才约上的,我也不能往后推。”

程霞思考了一会儿,冷静地说:“还有一个问题,洪彬彬说‘抵押资产不实’,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并不清楚。陈律师指出的只是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有其他的风险咱们还没掌握?”

陈律师本想说自己核实过其他方面的情况,但是囿于已经出了纰漏,又不敢确定是否还有别的风险点,张开嘴又合上,一声没出。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杨晓波提出一个思路:“咱们现在就与蒋家祥用微信视频沟通,把事情说清楚并且录下来。就算房本造假,他也不敢公然撒谎吧?法律会制裁他这种恶意欺诈吧?”

陈律师眼前一亮:“是的!视频原件保存完整的话,在诉讼阶段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这一招一定能试出来真相——我还真不信蒋家祥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棍!”

岳亦山拍拍杨晓波肩膀:“有个做直播的女友就是好呀!”

大家哄堂大笑,屋子里的凝重气氛一下子缓解了。杨晓波并不想当众解释那已经是前女友,只是笑着挠挠头。

“来吧,咱们说干就干!”岳亦山把手机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大家站在他身后围成一个半圆,陈律师捧着自己的手机准备录像。

岳亦山与蒋家祥连上视频,郑重其事地说:“蒋总,我们正在讨论你的房屋抵押融资项目。有人跟我们说你的抵押资产不实,有这回事吗?”

蒋家祥中午好像喝过酒,脸和眼睛都微微有些发红。他随地吐了一口痰,抹抹嘴,木讷地说:“没。”

岳亦山一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蒋总,你可要认真想清楚再回答:我们这里在录像,日后如果出了问题,这个视频在法庭上会成为证据的!”

“啊?”蒋家祥一愣,明显变得很紧张,咽了口吐沫,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也有点晃。

屏幕这端的几个人不禁也紧张起来,每双眼睛都焦急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个家伙。

“蒋总,你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程霞追问道。

蒋家祥打了个酒嗝:“没啥情况。”

岳亦山火了:“蒋总,我们这是在帮你,你能不能说实话!”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向温和老实的蒋家祥发飙了。

“我咋没说实话,啊?这房子从2011年买下来就是我家在住,一直在我老婆名下,从来没抵押过,我给你们发誓!我老婆为了抵押这事跟我都吵成啥了,你们还不相信我,还说资产不实!这钱你们爱给不给,反正这房子要是有啥问题,我他妈天打五雷轰!”

视频通话在蒋家祥的咆哮声中结束了。虽然大家被他训了一通,却都长出一口气:看来应该是虚惊一场。不过岳亦山心里却很纳闷:为什么洪彬彬要跑出来搞事呢?

【四】

魏老大接过岳亦山递来的烟,却没有点上。他身体后倾,靠在座椅上,目光重新回到手里的紫砂壶上。

岳亦山有些吃不准他的想法。

“老大,您不用担心抵押物的事。我派陈律师去西安了,他这会儿应该正在房管局验房本,随时就会告诉我消息。”

“嗯。”

“这次的金额不大,折扣率也很低,应该很符合您的要求。”

“符合我的要求?钱要是回不来,你指望我上西安住呢,还是去卖房呢?”

“老大,钱怎么会回不来呢!光民银行第二笔贷款一下来,问题全都解决了。这钱肯定用不到一年,而咱们发的可是一年期的产品,没准一个月以后贷款到了,咱们就让蒋家祥还款,白赚11个月的利息呀!”

“光民银行没放这笔贷款,不是因为巴新担保捣蛋吗?上周咱们募集的钱都给他们了,事儿整咋样了?”

“这个……我一会儿再催催,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魏老大瞄了岳亦山一眼。虽然只有一秒钟,却让岳亦山感到脸上一阵灼热,连忙补充说:“银行放款都有个过程嘛!再说,巴新担保本来在光民银行那里闹腾过一阵子,现在又去要求放款,总得有个理由。”

“哼哼。”魏老大冷笑两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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