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孙子兵法·九变篇》
公元前5世纪后期
历史上,货币战争意味着一些国家的竞争性货币贬值,以牺牲贸易伙伴为代价寻求降低成本结构、增加出口、创造就业机会,从而刺激本国经济的增长。但这不是货币战争的唯一途径。有一种更狡诈的手段,不只是隐喻性的,而是真正意义上将货币作为武器,对竞争对手造成经济伤害。仅仅是威胁,就足以迫使竞争对手在地缘政治的战斗空间中让步。
这些攻击不仅涉及国家,还涉及恐怖分子、罪犯、帮派和其他坏人,他们利用主权财富基金、特种部队、情报资源、网络攻击、破坏和隐蔽行动。这些金融运作显然不是二十国集团会议上礼貌讨论的那种议题。
一个国家的货币价值是它的致命缺点。如果货币崩溃,一切都跟着崩溃。虽然今天的市场通过复杂的交易策略联结在一起,但其中多数仍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分离。股票市场会崩溃,但债券市场却可能同时反弹。债券市场会因为利率飙升而崩溃,但其他的大宗商品(包括黄金和石油)市场,却可能因此而达到新高。我们总会有办法在一个市场下跌惨重时,在另一个市场中赚钱。然而,股票、债券、商品、衍生品以及其他的投资工具都是以一个国家的货币来计价的。如果你摧毁了货币,也就摧毁了市场和国家。这就是为什幺货币本身是金融战争的最终目标的原因。
不幸的是,这些威胁在美国国家安全相关部门中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比尔·格尔茨在《华盛顿时报》的报道中指出:“美国的官员和外部分析师说,五角大楼、财政部和美国情报机构并未积极研究经济战和金融恐怖主义对美国的威胁。‘没有人会想这幺做,’一位官员说。”
对全球化力量和国家资本主义(作为国家权力延伸的17世纪重商主义时代企业的新版本)的回顾概述,将使我们进一步理解当今世界经济面临的严重威胁。为了抓住威胁世界的金融战的实质,必须先熟悉整个世界的金融背景。这个世界深受全球化的巨大胜利、国家资本主义的兴起和持续的恐怖主义的影响。金融战是一种不受限制的战争形式,是那些武装不足但更狡猾的家伙们所钟爱的。
全球化
全球化现象自1960年代开始,直到1990年代柏林墙倒塌后不久,这一专名才出现并得到广泛认同。跨国公司存在了数十年之久,但新的全球公司全然不同。一个跨国公司在母国有其根源和主要业务,通过分支机构和附属企业在国外广泛运作。它可能存在于许多国家中,但倾向于保持其母国的独特国家身份。
新的全球公司完全是全球性的。它尽可能地隐藏其母国身份,而是塑造一个新的身份,以作为并无独特国家身份的全球性品牌。工厂及配送中心的选址,以及发行不同货币计价的股份或债券的决定,是基于成本、物流和利润的考虑,而不是偏向母国的倾向。
全球化的出现,不是通过启动新政策而是通过取消旧政策开始的。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冷战终结,世界的分裂不仅在于将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隔开的铁幕,也在于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自我设限。其中包括了使得自由跨境投资较为困难的资本控制,以及对于跨境投资的支付征税。股票市场将上市资格局限于本土公司,大多数银行不允许外国人持股。法院和政客向当地利益倾斜,知识产权以及执法得不到保障。世界高度分裂,具有国际雄心的公司备受歧视,运营成本高昂。
到1990年代后期,上述成本和障碍大多已被消除。税收因互惠条约得以减少或取消。资本管制放宽,游资进入或退出特定市场变得更为容易。劳工流动性的改善和法律权利的施行更可预期。对证券交易市场的管制减少,使上市公司得以跨国并构建全球性巨头。欧盟在政治和经济上的扩展创造了世界上最富有的免税市场,并推出欧元消除了货币兑换及成本。俄罗斯和中国崛起进入市场经济社会,急于采纳它们所看到的西方国家出现的许多新的全球规范。经济和政治的隔墙正在倒塌,与此同时,技术促进了交流并提高了生产力。从金融角度看,世界现在是无国界的,正在迅速走向传奇银行家沃尔特·里斯顿预言的主权之黄昏。
无国界世界中的无限风险来自新的财政金融环境。全球化引发的金融规模和互联性前所未有地增加了。传统上,发行债券受限于借款人对转入收益的使用,但衍生品就没有这样的自然限制。它们可以参照所基于的证券被无限量地制造出来。经过捆绑、分割、再包装并赋予毫无用处的3a评级标识,内华达州的次级抵押贷款得以出售给德国的银行,这正是这个时代所谓的一种奇迹。
在全球化的世界里,旧的再次成了新的。第一个全球化时期出现在1880年~1914年间,大致与古典金本位同时,而1989年到2007年,是全球化的第二个时期。在第一个时期中,创造奇迹的不是互联网或喷气机,而是收音机、电话和轮船。大英帝国经营的单一货币的内部市场,就像欧盟一样广阔。1900年,中国对外开放了贸易和投资,尽管是被迫的;俄罗斯终于开始摆脱其晚期封建社会模式,进入工业化和农业现代化;而统一的德国正在成为一个工业巨人。
这种发展对20世纪之交的金融的影响,与21世纪之交时大致相同。那时,债券可以在阿根廷发行,在伦敦担保并且在纽约购买。石油可以在加利福尼亚精炼,然后用上海银行提供的信用证运往日本。新发明的证券报价机从纽约证券交易所出发,向堪萨斯城和丹佛经纪所的“电报房”传送几乎实时的信息。金融恐慌的全球性影响,确实会以一定频率发生,尤其是1890年的恐慌,涉及南美违约以及救助重要的伦敦巴林兄弟银行。全球化的第一个时期,以繁荣、创新、贸易扩大和金融一体化为特征。
1914年8月,一切都崩溃了。那年夏天的早些时候,从其所在城市的俱乐部窗口俯瞰沉思时代步伐的伦敦银行家们,无法想象在未来七十五年里会发生什幺样的悲剧。两次世界大战、两次货币战争、帝国的分崩离析、大萧条、大屠杀和冷战,将在全球化的新时代之前出现。2011年,全球化金融无处不在;至于它是否会继续,还有待观察。历史表明,文明和它所呈现的全球化,只不过是混沌边界上方一层薄薄的装饰而已。
国家资本主义
全球化不是20世纪晚期唯一的地缘政治现象,还有国家资本主义。国家资本主义是新版重商主义的一个流行称谓,而重商主义是17世纪到19世纪占主导的经济模式。重商主义是全球化的对立面。其追随者依靠封闭的市场和封闭的资本账户,以牺牲他人为代价实现其财富积累的目标。
古典重商主义基于一整套对现代人而言很奇怪的原则。财富主要是有形的,基于土地、商品和黄金。财富的获得是一种零和博弈,一国获得的财富来自他国的损失。国际经济行为包括了给予国内产业优惠条件以及对外国商品征收关税。贸易只与友邦进行,以便排除竞争对手。补贴和歧视是实现经济目标的合法工具。简单来说,重商主义认为贸易就是战争。重商主义的成功是用积累的黄金来衡量的。
尽管重商主义起源于14世纪和15世纪的百年战争,但它在1600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和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时才达到了新的高度。虽然这两家作为私人股份公司运营,但它们被赋予了多方面的垄断权,并享有招募军队、谈判条约、铸造硬币和建立殖民地,以及代表政府处理亚洲、非洲和美洲事务的权力。学者们专注于这些公司的私人特点,如股权、股息和董事会。然而,鉴于其准主权权力,它们应当更确切地被理解为国家主权向私人老板和经理的延伸。这一安排可与美国的区域联邦储备银行相比较,它们是私人的,但充当了政府的财政部门。
18世纪末,随着工业革命和亚当·斯密的《国富论》的出版,那种带有私人所有权和银行业更现代形式的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开始兴起。然而在20世纪,尽管私人企业大获成功,国有企业仍然盛行于共产主义社会、寡头社会等许多其他社会中。
我们今天习以为常地认为占主导地位的金融范例,即自由的私人资本主义企业和创业,事实上在大多数时间和大多数地点都只是一个异数。私人企业可能对效率和财富创造有最大的诉求,但这并非是各时代普遍持有的价值观。资本主义声称在未来的全球贸易、金融和科技中将占统治地位,似乎并不比君主制、帝国主义、共产主义和其他制度在各自时代的主张具有更扎实的历史基础。
有些企业看起来是私人的,但它们拥有的资源几乎是无限的,它们可以竞标自然资源,收购竞争对手或投资设备,无须考虑短期的财政影响。它们可以通过低于成本的销售获得市场份额。即使在经济困境中也不必担心失去资本市场的支持。这种新的重商主义是装扮成现代企业的国家权力:新瓶装旧酒。
这些新型企业有主权财富基金、国有石油公司和其他国有企业。它们在俄罗斯、中国、巴西、墨西哥和其他新兴市场比比皆是。西欧也有庞大的国有企业。欧洲的航空、国防和空间巨头欧洲宇航防务集团(eads)在公开市场上有股份交易,但多数为一家法国和西班牙政府控股的公司、一家俄罗斯国家控制的银行和迪拜控股的财团所拥有。国家持股30%的意大利埃尼石油公司(eni)则是另一个例子——许多实例中的一个。美国人总想抨击这些国有企业实行不正当竞争,但这反而提醒了人们,2008年美国政府对于花旗银行、通用汽车和高盛的救助。美国也拥有自己的国家资助企业,跟别人没什幺不同。
要理解全球化和国家资本主义,需要一种与美国不同的视角。情报分析员会受训规避“镜像思维”——假设别人会像我们一样观察世界。就试图判定对手的意图而言,镜像思维可能是致命的缺陷。威胁分析要求分析家像俄罗斯人、中国人、阿拉伯人和其他人那样思考,以便理解差异不只是语言的、文化的和历史的,也还有动机的和意图的。当俄罗斯领导人考虑天然气时,他们不仅看到出口收入,也看到对欧洲工业经济的制约。当中国的战略家考虑持有美国政府债券时,他们明白他们掌握了一种武器,可以摧毁美国经济或是使美国人颜面扫地。当阿拉伯统治者沿着现代化的道路前进时,他们敏锐地意识到正置身于保守分子和宗教的钳制之下,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碾碎。对于21世纪的迪拜、莫斯科和北京的巡视,将帮助我们以数十亿阿拉伯人、亚洲人和俄罗斯人观察我们的方式来观察自己——理解美元的命运并不完全掌握在美国手中。
迪拜
如果电影《卡萨布兰卡》在今天拍摄,它会改名为《迪拜》。这部经典电影以瑞克的美国咖啡馆为中心,在那里老板(由亨弗莱·鲍嘉扮演)提供饮料、音乐和赌博,以及密谋。异国情调的设置地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摩洛哥。卡萨布兰卡的特色是其中立的环境,在那里你可以与敌人自由自在地交融。纳粹、难民和军火商坐在相邻的桌子旁,喝着香槟歌唱《任时光流逝》。
在迪拜也一样,一个相对平静的岛屿,被阿富汗和利比亚的战争、伊拉克和黎巴嫩的不稳定、突尼斯和埃及的转型以及以色列和伊朗间的仇恨和痛苦所包围。周边环境可谓恶劣到顶。取代瑞克咖啡馆的是亚特兰蒂斯,人造棕榈岛上的顶级度假村,这个岛由人工填海而成,棕榈叶状,从空中俯瞰,广阔而延展。在亚特兰蒂斯有最好的餐馆,在那里以色列特工、伊朗密探、俄罗斯职业杀手、沙特军火商和当地的走私者们比肩而坐,伴随着看起来与沙漠极不协调的长腿金发女郎。
他们在迪拜找到的正是瑞克的顾问们在卡萨布兰卡找到的——中立的地盘,他们可以在那里会面、招募,相互背叛而无被逮捕的担忧。迪拜适合国际阴谋。从10月到3月,天气极佳。迪拜处于危险地带的中央,被孟买、拉合尔、德黑兰、伊斯坦布尔、开罗、喀士穆和索马里海盗窝点包围。它拥有全世界上佳的航空和电讯网络。它以建设过度而着称——引以自豪的世界最高建筑,以及足以让游客们惊讶不已的后现代浮华。
所有的魅力和阴谋,伴随着一些好莱坞风格的暴力。2009年3月,一名俄罗斯军官被枪杀在迪拜的高档码头区,就在一些最好的海滩和酒店附近。有两名犯罪嫌疑人,一名塔吉克人和一名伊朗人被捕,供词涉及受车臣强人拉姆赞·卡德罗夫指使的一名俄罗斯杜马成员。就像伊恩·弗莱明的007电影《金枪人》一样,一名俄国外交官用一把走私的镀金手枪射杀了受害者。
2010年1月发生了一场轰动一时的谋杀案。以团队方式合作、持假护照、身着伪装并使用高度加密手机的以色列特工和职业杀手,暗杀了马哈茂德·阿勒马布,一名资深的哈马斯成员,当时他正在迪拜酒店的房间里,等待完成与伊朗供应商的武器交易。迪拜的犯罪率很低,但当涉及恐怖分子和敌人时,即便是沙漠也不安全。
迪拜的历史上盛行两项活动,潜水采珠和走私。潜水采珠在今天只是一门小生意,作为吸引游客的一个旅游亮点。走私规模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迪拜的老城区在沿着河边的长码头上伸展,堆满了电子设备、家电、零配件和其他准备运往伊朗的商品。谁也说不清带有索尼或惠普徽标纸盒中的现钞和黄金会有多少。穿过沿着码头的巴尼亚斯路,有一些伊朗银行,在那里可以开具运往伊朗货物的信用证,无视美国的禁运。河道中有帆船——高大的宽体大三角木帆船,正准备横渡波斯湾,踏上去伊朗海岸班达尔阿巴斯和其他港口的旅途。在迪拜,走私没有什幺不体面的。它是一种生活方式。
迪拜是一个国际金融中心和避税天堂,林荫大道和小巷中充斥着国际银行。迪拜是伊朗主要的离岸金融中心。迪拜的银行主要充当伊朗银行的联络员,以方便与世界其他地区的支付和外汇交易,包括将伊朗的外汇储备兑换成欧元和黄金,以及慢慢地出售美元。迪拜也是索马里海盗贸易的银行中心。当海盗、船员人质和巡逻海军在阿拉伯海对峙时,海盗的代理人来到迪拜,谈判赎金并提供最终付款的电汇指令。
在有形财富方面,这里有一个露天的黄金市场,它是全球最大的黄金市场之一。在这里黄金以每一种可能的形式(珠宝、硬币、条块和铸锭)出售,然后装在手提箱里出口到世界各地供私人储藏,无人质疑。迪拜有一个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位于以黄金、白银和钻石的阿拉伯语命名的几幢玻璃摩天大楼中。在这些大楼底下,有一个由布林克管理的世界上最大最安全的金库。随着瑞士银行的保密制度备受质疑以及寡头们在俄罗斯被清算,将财富转换成无法追踪的黄金并在沙漠中保存,是一种颇具吸引力的策略。
露天市场中转手的黄金只是在迪拜过境的大规模财富交易的冰山一角。纸币从雕版到央行到客户,不间断地流动着,其中有许多在发行国之外的地方流通。迪拜是世界上最大的纸币转运点。在迪拜机场附近的安全地点,存放着大量纸币,等待运回它们的发行银行。
间谍、暗杀、黄金、货币和国际参与者在世界十字路口的混合,使得迪拜成为新的卡萨布兰卡。就像卡萨布兰卡一样,它是它所在时空的一面镜子。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腐败和无能,迪拜就不会有这幺多客户。每一场战争都需要一个中立地点,在货币战争中,迪拜正好符合。在迪拜,只要价格合适,无论哪一种货币都好用。
莫斯科
来莫斯科的游客很快就熟悉了所谓的七姐妹景观:苏联时代的一组灰色摩天大楼,每幢高约150米,一种新哥特式的集权主义风格,具有对称、宏大和被各地官僚所喜爱的刺破天空的尖顶,由斯大林下令于1940年代后期建造。它们散布在一个巨大的环形上,环绕着莫斯科,以使它们中的每一个都能在任何方向上支配天际线。虽然细节不同,但它们足够造成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位来访者离开其中之一,例如莫斯科大学,穿越城市后会遇到十分相似的另一个,列宁大酒店。
新来的第八位姐妹,位于环绕莫斯科内环线之外的纳梅特金那大街的一个巨大空旷处。它有着相当大的规模以及与原来七位几乎相同的高度,金字塔形的屋顶令人想起后者的尖顶。但相似点止于此。1995年落成的这位新姐妹,具有光亮夺目的蓝玻璃、钢铁和混凝土的后现代外表。与最新外貌相适应的,是它的一个最新功能:俄罗斯最大的公司、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气公司以及俄罗斯自然资源经济的支柱,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俄气,也常音译为gazprom)的总部。俄气和俄罗斯在天然气开采上浑然一体,天然气被他们称为“蓝色燃料”,意指其蓝色火焰显示的清洁能源特性。
即便在政府控制全部企业的时代,西方人也很难掌握俄气的业务范围,以及它与俄罗斯政府的关系。它就像是埃克森美孚、j·p·摩根和时代华纳合体的一家公司,以比尔·克林顿为首席执行官。俄气的收入大约占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的10%。俄气生产的天然气占俄罗斯的85%,占世界供应量的20%以上。它控制的天然气储量占全球的近20%,占俄罗斯的60%。它完成了产业垂直整合,包括勘探、生产、传输、加工、市场经营和销售。除了能源之外,它还在媒体、银行和保险业拥有重要股份,并经营着一家内部投资公司。
2008年当选俄罗斯总统的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曾两次担任俄气的董事会主席。现任主席维克托·祖布科夫是俄罗斯的副总理,也是总理弗拉基米尔·普京的左右手。公司首席执行官阿列克谢·米勒,是普京1990年代在圣彼得堡时的密友。虽然公司的股票在证券交易所交易,但主要由俄罗斯国家控股。
俄气的远景规划似乎更像军事战略研究而不是企业战略研究。其中还提到了中国动向,开发亚马尔半岛以及在北极建立基地。军事类比不仅仅是一个隐喻。2007年,俄罗斯国家杜马批准俄气建立自己的安保部队,其力度远远超过普通的保安公司——事实上,这是一支企业军队,犹如重商主义时代贸易公司的企业军队。俄气有一个明确的战略敌人。这个敌人就是纳布科(nabucco)。
纳布科是一个欧盟成员和美国支持的天然气管道新财团,其目的是使欧洲可以不依赖俄罗斯而获得天然气。这是对俄气通过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管道输送,从而近乎垄断欧洲天然气供应的直接威胁。这也是避开上述管道的一个尝试,既不使用俄罗斯的天然气,也不通过俄罗斯的领土。纳布科将从阿塞拜疆开始,之后在哈萨克斯坦和伊拉克获得天然气。它将横越土耳其直达欧洲。
在纳布科更庞大的计划中有一个关键环节,是通过格鲁吉亚的南高加索管道。2008年8月俄罗斯出兵格鲁吉亚,它用装甲军团威胁纳布科以保卫俄气的主导地位。这一战事发生在美国救助房利美的高峰期,当时俄罗斯是房利美债券的最大持有者之一。尽管俄罗斯威胁了美国在能源方面的利益,布什政府还是通过救助房利美,用美国纳税人的钱维护了俄罗斯的财政利益。这就是货币战争中的地缘政治。
俄罗斯不仅故意干扰纳布科,还资助了从中亚输送天然气到欧洲的两条替代管道,它们由俄气控制并经过俄罗斯领土。俄气的目标,是保证中亚的天然气供应在流向欧洲之前先进入俄罗斯的管道中。欧洲的能源供应在很大程度上被俄罗斯所挟持,对此,俄罗斯无意放手。
俄罗斯利用天然气作为地缘政治武器不仅仅是威胁;它已几次付诸行动。2006年元旦,俄气切断了对乌克兰的天然气供应。其影响不仅限于乌克兰,而且波及整个欧洲。俄罗斯的理由是财务纠纷。一方面,乌克兰同意因其消费的天然气向俄罗斯付款,另一方面,俄罗斯同意就其通过乌克兰领土向欧洲其他国家输送天然气而向乌克兰付款。俄罗斯可以用实物支付过境费,这意味着可以用乌克兰消费的部分天然气来抵扣。但是这笔过境费不是按市场价格,而是由私下协商来确定,其中还涉及中间商,这使得人们相信,有些款项被转移到俄罗斯和乌克兰官员的离岸账户中。这种私下谈判、中间商、实物付款和离岸转账的混合,必然使得账务不清,双方争执。
乌克兰利用这种含混不清以掩盖其长期的硬通货短缺和付款逾期。随着时间的推移,俄罗斯也学会了利用这种含混不清——趁着双方争执对欧洲实施天然气停运,并将此归咎于乌克兰。俄罗斯可以扮演受害的债权人以采取高姿态,并向欧洲展示其能源依赖的恶果。
2009年新年,俄罗斯再次关闭了向乌克兰的天然气运送。这一次后果更严重,东欧的很多工厂关闭,许多家庭在严寒的冬天里没有暖气。到1月7日,天然气战争升级,向乌克兰的直接供应减少到零。但随后,乌克兰把过境的天然气转移为自用,使短缺蔓延到整个东欧,严重影响了匈牙利、波兰和其他国家。俄罗斯挟持了乌克兰,而乌克兰又挟持了欧洲其余国家来保护自己——俄罗斯或许早已预见到这一结果。最终在1月18日,普京与乌克兰总理尤莉娅·季莫申科会谈了一整夜,达成一个新的定价计划,俄罗斯随后恢复了天然气供应。
我们似乎看不到天然气战争的终结。普京最近建议欧洲其他国家帮助乌克兰解决资金短缺问题,以保护自己免受天然气供应中断之累。这就将问题扩大到整个地区,并显示俄罗斯积极地将天然气和货币结合起来作为武器使用。
俄罗斯最近发布了“到2020年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这是对俄罗斯面临的全球战略机遇和挑战的概述。除了常规的武器系统和盟国分析,该战略描述了能源和国家安全之间的关系,并涉及全球金融危机、货币战争、供应链中断和对包括淡水在内的其他自然资源的争夺。该战略不排除使用武力解决这些金融或资源相关的争端。
俄罗斯对蓝色燃料战争的完美运用出现在全球金融危机之际。这让俄罗斯的力量倍增,使其攻击力大到超越正常水平。俄罗斯在最佳时机切断天然气,造成了彻底的破坏。在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和房贷市场崩溃之际,下一次天然气切断可能会带来灾难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