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价格的作用

中央计划者可以怀疑企业管理者告诉他们的信息,但“怀疑”并不是知识。如果企业得不到资源,生产就难以为继,中央计划部门难辞其咎。最终结果就像苏联经济学家描述的:过度利用资源。苏联的经济体制和日本、德国的经济体制的差别,只是价格配置资源和依赖政府或官僚管制来配置资源这两种经济体制的差别之一。而在世界其他地区、其他政治制度中,也存在着类似的差别,即一些地方通过价格来配给商品、配置资源,而另一些地方则依赖世袭的统治者、民选官员及规划委员会。

20世纪60年代,许多非洲殖民地获得了国家独立。加纳和邻国科特迪瓦两国的总统打过一个著名的赌:未来哪个国家会更繁荣。当时,加纳不仅比科特迪瓦富裕,还拥有更丰富的自然资源,因此就科特迪瓦总统个人而言,这个赌可能看起来有些鲁莽。然而,他知道加纳依靠政府来运作经济,而科特迪瓦则践行自由市场。到1982年,科特迪瓦已经在经济上大大超过了加纳:即使是最贫穷的20%的人口的实际人均收入,也要比加纳大多数人的收入高。

这无法归功于国家或人民的优越性。因为在随后的几年里,科特迪瓦政府最终经不起诱惑,控制了国家大部分经济,加纳却终于意识到自身的错误,并开始放松政府管制,于是两国的情况颠倒了过来。现在,加纳的经济开始增长,而科特迪瓦的经济却开始衰退。

对缅甸和泰国也可以做类似的比较,前者在实行计划经济体制之前有着更高的生活水平,后者则在放松管制之后有着更高的生活水平。印度、德国、中国、新西兰、韩国、斯里兰卡等国家,在放松政府对经济的管制并更多地依靠价格来配置资源之后,经济都迅速好转。1960年,印度和韩国的经济水平还不相上下,但到20世纪80年代末,韩国的人均收入已经是印度的10倍。

1947年获得独立后,印度仍然坚持由政府控制经济。不过,就像伦敦著名杂志《经济学人》(citetheeconomist/cite)描述的,20世纪90年代,印度“抛弃了40年来的经济孤立和计划体制,自独立以来第一次解放了该国的企业家们”。随之而来的是让人眼前一亮的6%年增长率,印度也成为“世界上发展最快的经济大国之一”。相较1950年至1990年印度仅2%的平均年增长率,三倍于以往的发展速度带来的累积效应使得数百万印度人摆脱了贫困。

中国向市场经济的过渡则开始得更早,始于20世纪80年代。政府首先在一些特殊的经济部门和特定区域进行试验性放松管制,这导致了整体经济快速增长的同时,同一国家内部也形成了惊人的经济反差。

早在1978年,只有不到10%的中国农产品在公开市场上出售,而不是交由政府分配。但是到1990年,80%的农产品都直接在市场上出售。最终的结果是中国城市居民可以买到各种各样的食物,并且农民的收入在几年时间之内就增加了50%以上。不同于此前严厉的政府管制及其带来的严重经济问题,中国政府在1976年放松对市场价格的管制,随之而来的是1978年到1995年间令人震惊的年均9%的经济增长率。

历史上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经济学解释了这些事为什么会发生:正是价格的作用实现了资源的有效配置,这是政治控制下的经济体很难实现的。当然,经济学不仅仅包括价格,但是了解价格的功能是理解经济学其余部分的基础。比起仅通过价格把数百万个由个人或组织做出的独立决策联系起来,一个进行了理性计划的经济听起来可能更为合理。然而苏联的经济学家在看到中央计划经济的真实结果后,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即“经济关系数不胜数,不可能把它们全部考虑进去还能合理协调”。

知识是最稀缺的资源之一,价格体系迫使那些最了解自己境遇的人,根据他们拥有的知识来购买商品和资源,而不是根据他们对价格委员会、立法机关或王公大臣的影响力来为商品和资源定价。不管知识分子多么重视语言表达,只要需要人们“付诸行动”,语言表达就不再是一个传递准确信息的有效方式。他们需要拿出最准确的信息,而不是听上去最合理的话。

在任何经济体制中人类都会犯错误,关键的问题是:哪种激励和约束会使他们改正自己的错误。在价格调节的经济中,如果把某些资源用于其他地方会更有价值,那么目前使用这些资源的生产者就会发现,仅靠消费者愿意为产品支付的价格无法收回成本。毕竟,生产者要跟其他使用者竞争来购买这些资源,支付的价格也远远大于该资源对其他使用者的价值。如果最终该生产者将资源用于生产,却没有带来很高的价值,那他将遭受损失,并且除了停止生产需要投入这些资源的产品,别无选择。

对于盲目、固执、不想改变的生产者而言,持续的损失会让他们的生意破产,资源的浪费也将终止,重新为社会所用。这也解释了从经济角度看,为什么亏损与盈利同等重要,尽管亏损很不受企业的欢迎。

在价格调节的经济中,雇员必要获得薪酬,债权人也必要获得债款,他们不关心经理和所有者是否犯错。市场经济中的企业不可能一直犯错下去,他们要么由于无法获得劳动力和资源供应而自动停止,要么由于破产而被迫停止。在封建经济或社会主义经济中,领导人可以持续无限地犯着同样的错误,后果则由其他人来承担,承受着由于稀缺资源的不当利用而造成的生活水平低下的结果。

由于生产者缺乏令人信服的价格信号,加上经济损失的威胁,苏联在资源利用上的低效率和浪费不断持续,直到每一次浪费都是够大、是够明显,以至于引起了那些忙于制定成千上万个其他决策的中央计划者的注意。

讽刺的是,被苏联奉为圭臬的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19世纪就预见了依靠直接命令或政府法令任意制定的价格来管理经济所产生的问题。

恩格斯指出,价格波动“促使个体商品生产者去深入了解社会需要什么东西、需要多少以及不需要什么”。若没有这样一个机制,他不禁要问“怎样保证生产必要数量的产品而不至于过剩;怎样保证人们有足够的甜菜糖和杂醇油时,不会因为缺少玉米和肉而挨饿;怎样保证人们有大量的裤子纽扣时,不会因为缺少裤子而衣不蔽体”。显然,马克思和恩格斯要比他们身后的追随者更懂得经济学。也可能相较高层官员重在维持政府控制,马克思和恩格斯更关心经济效率。

也有一些苏联经济学家,他们明白价格波动调节经济体制的作用。苏联解体前夕,前文提到的两位经济学家什梅廖夫和波波夫就指出:“在价格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因此即使是某一要素的最微小改变,也会通过价格的链条传导给数以百万计的其他事物。”这两位苏联经济学家因看到价格被禁止发挥资源配置作用而出现的后果,尤为注意价格的作用。但是,苏联的经济并不由经济学家掌管,而是政治领导人的领地。在斯大林时代,很多经济学家因说了领导人不中听的话而被枪决。

供给和需求

人们在价格低时买得多,在价格高时买得少,这大概是最基础、最浅显易懂的经济学原理了。同样道理,生产商品和提供服务的人则倾向于在价格高时增加供给,价格低时减少供给。然而就是这两个简单的原理,无论是单独还是结合起来,其含义都涵盖了极大范围的经济活动和经济问题,也否定了一系列的误解和谬论。

需求与“需要”

当人们试图去量化一个国家对种种产品或者服务的“需要”(need)时,他们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即没有固定或客观的“需要”。即使有过固定数量的需求(demand),情况也很罕见。例如,以色列集体农场基布兹(kibbutz)的公社生活由公社成员集体生产和供应彼此所需的商品和服务,而不是诉诸金钱和价格。然而,免费供应电力和食物导致了一些不良的情形,白天人们常常也懒得关灯,公社成员还会邀请基布兹外面的朋友过来吃免费餐。不过,基布兹开始对电力和食物收费后,电力和食物的消费量大幅度下降。总而言之,对电力和食物没有固定数量的“需要”或需求,尽管两者都是必不可少的物品。

同样也没有固定的供给。石油、铁矿石或其他自然资源的统计量似乎只是简单地说明了地球上有多少物质资源存在。现实中对自然资源进行探索、开采和加工的成本,在不同地区之间差异极大。有些地方只需20美元就可以开采加工一桶石油,有些地方开采加工的石油可能每桶卖40美元也无法弥补全部的生产成本,它们需要卖到每桶60美元。就一般商品而言,strong供给量与价格成正比/strong,正如需求量与价格成反比。

当石油价格下降到一定程度,低产量的油井将会关闭,因为从这些油井开采加工石油的成本超出了市场上石油的售价。如果石油价格又回升,或是因为新技术的使用降低了开采或加工的成本,那么这些油井又会重新运作起来。委内瑞拉和加拿大的一些油砂,因产油量极低而不被计入世界石油储量,直到21世纪初油价创历史新高,才受到重视。正如《华尔街日报》(citewallstreetjournal/cite)报道的那样:

这些矿床曾被认为是“非常规”石油而被置之不理,因为无法从中低成本地获得石油。但是现在,由于全球油价的上升和技术的改进,大多数石油行业的专家开始把油砂作为可采油储量了。这种新的计算方法使得委内瑞拉和加拿大在全球石油储备排名中,分别跃居第一名和第三名……

《经济学人》杂志同样也作了报道:

加拿大的油砂,又称沥青砂,众所周知黏性很大,储量极其丰富。从这些油砂中能够提取出1,740亿桶石油,并且利润颇丰;另外,如果石油价格继续上涨或提取成本继续下降,还有1,410亿桶值得开发,这足以让加拿大的储油量超过沙特阿拉伯。

总之,石油并没有固定的供给,就跟大多数其他东西一样。从某种终极意义上说,地球上每种资源的数量都是有限的,即使这些数量足够维持几个世纪或更长,然而在任何时候,经济上可行的开采加工数量与售价直接相关。在过去的一个世纪或更长的时间里,曾经有许多错误的预测认为几年内我们就会“用尽”各种自然资源,这是因为人们将当前价格水平下可以获得的供给与地球上最终的实际供给(比前者大得多)混淆了。

自然资源并不是唯一随价格上涨而增加供应量的物品,很多商品甚至劳动力都是如此。当人们预测未来几年工程师、教师或食物将出现短缺,他们通常要么忽视价格,要么暗中假设在今天的价格水平下会出现相应物品的短缺。但短缺恰恰是引起价格上涨的原因。在更高的价格水平下,要弥补工程师或教师的空缺会比现在容易得多,人们也会因为高价格而得到更多的食物,因为价格上涨使人们种植更多的农作物,饲养更多的家畜。总之,不管你是出售石油、苹果、龙虾还是劳动力,在高价格上,物品供应量总是要比在低价格时大得多。

“真实”价值

有些生产者生产的产品具备更贴近消费者需求的特征组合,尽管这些生产者可能并不比竞争对手聪明,却能够变得更富有,而他们的竞争对手会因为预测失误而破产。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将有限的资源用于生产人们想要的产品,而不是用于生产人们不想要的东西,将使整个社会获益。

虽然这看起来很简单,却跟许多早已被广泛接受的观点相矛盾。例如,人们不仅把高价格归咎于“贪婪”,还常常认为有些东西的价格要远远高于它的“真实”价值,支付给工人的工资要远远低于他们的“真实”价值,又或是公司的高管、运动员及演艺人员得到的报酬要远远高于他们的“真实”价值。价格随着时间不断波动,有时大幅上升,有时又急剧下降,于是误导一些人认为:价格偏离了其“真实”价值。但是,价格在通常情况下的正常水平,并不比其他情况下更高或更低的水平真实或有效多少。

小社区中的一个大公司破产或搬到另一个地区或国家,它的许多前员工可能也会决定搬走,因为这个地方的工作机会变少了。当他们同时要在这个小地方出售大量房屋时,房屋的价格可能会因为竞争而被迫下降。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在以低于“真实”价值的价格出售房屋。由于工作机会的减少,在这个区域生活的价值也在下降,而房价反映的就是这个潜在的事实。

为什么没有一种客观或“真实”价值?最根本原因是如果存在客观或真实价值,经济交易将失去理性基础。你会花1美元买份报纸,唯一的原因是报纸对你而言要比1美元更有价值;同样,人们愿意以1美元的价格出售报纸,唯一原因也是对他们而言1美元的价值要远远大于报纸。如果报纸或其他任何事物真的存在“真实”或客观的价值,而交易价格等于这一客观价值,那么不论是买方还是卖方都无法从中获益,因为此时他们获得的价值不会大于他们放弃的价值。既然这样,人们何必还要自寻烦恼地去做交易呢?

另一方面,如果买方或卖方从交易中获得的价值大于客观价值,那么交易的另一方获得的价值必定小于客观价值。在这样的情况下,另一方为什么还要继续交易下去,继续受骗呢?只有当价值是主观的,每个人更依赖主观价值,买方和卖方之间的这种持续交易才能说得通。一个人的所得即他人所失,这是一种零和博弈,但是经济交易并不是一个零和博弈过程。

竞争

要解释为什么价格通常无法维持在随意设定的水平,竞争是至关重要的因素。由价格调节的经济要运转,竞争是关键。它不仅使价格趋向一致,同样它也会使资金、劳动力和其他资源流向回报率最高的地方,也就是未满足需求最大的地方,直到收益通过竞争达到均等,这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然而,水位终会持平并不意味着海洋表面是玻璃般透明平滑,海水以波浪和潮汐的形式存在,而不是永久凝固在某个既定水位。类似地,在一个经济体中,价格和投资的回报率趋于相等,正是两者相对于彼此的波动使资源从报酬低的地方流向报酬高的地方。也就是说,从供给最充足(相对于需求)的地方流向未满足需求最大的地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价格会一直保持不变,或是某些理想的资源配置模式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价格与供给

价格不仅能分配现有的供给,也是促使供给随需求变化而上升或下降的一种有力激励措施。当某个地区的作物歉收使得该地区对食物进口的需求突然增加,其他地方的食品供应商会在第一时间涌入,利用当时的高价格获利,直到越来越多的供应商参与进来,使得食物价格在竞争中再次下降。这意味着,从该地区饥饿的民众的角度来看,正是“贪婪”的供应商以最快的速度将食物运来,比执行人道主义任务的政府雇员将同样的食物运到他们面前快得多。

想要通过销售食物赚取最高利润的那部分人,会披星戴月、披荆斩棘;而那些以“公益”之名行事的人,往往会不疾不徐,也不愿涉险。总而言之,人们总是利己多过利人,而自由波动的价格却能使人们在利己的同时也能利人。在食物供应的例子里,人们也许面临的是暂时的饥饿,但是也可能因长时间的饥饿和营养不良更易患病而死,这种不同的结果就取决于食物是否尽早送达。在第三世界国家那些发生区域性灾荒的地方,经常能够看到国际机构给灾荒国政府提供的食物堆在码头腐坏,内陆的人民却在因饥饿而垂死挣扎。不论贪婪多么不受欢迎,它却能够更快地把食物运抵粮荒地区,挽救更多的生命。

还有些时候,消费者的需求不是增加,而是减少。价格也会传递这一信息。20世纪初汽车开始取代马和马车,马鞍、马蹄铁、马车厢和其他相关装备的需求下降,相应商品的制造商于是面临损失,许多制造商放弃了生意,有的则破产倒闭。从某种意义上看,这对一些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他们有着与其他人相同的技能和勤奋,却没有其他人挣得多,仅仅因为大多数获利或受损的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创新。然而,这种对某些个人和企业的不公平,却使整个经济运行更有效率,保障了大多人的利益。以牺牲效率和降低生活水平为代价,为生产者创造一种更公平的环境,对消费者来说是公平的吗?

这种得失并不是孤立或独立的事件。人们因太过分散而无法相互了解,要将人们的经济活动连接为一个巨大网络,价格发挥了关键作用。不论我们自认为是多么独立的个体,一生中都要依赖其他人,包括为我们生产丰富生活资料的无数陌生人。我们中很少有人能够种植赖以生存的食物,更不用说自己建造居所或生产计算机和汽车等产品了。人们需要激励去生产这些物品,而经济激励就是关键。威尔·罗杰斯(willrogers)曾说过:“不依赖他人,我们一天也活不下去。”价格把人们的利益互相联系起来,使这种依赖成为可能。

“未满足需要”

对经济学最普遍(当然也是影响最深远)的误解之一包括“未满足需要”(unmetneeds)。总有政治家、记者和学者指出,社会中存在的“未满足需要”应该由政府计划或其他措施来供给。大多数人也希望社会更多地提供这些“未满足需要”所包含的物品。

这个观点有什么不妥呢?让我们回到起点。如果经济学研究的是如何利用有多种用途的稀缺资源,那么总会存在未满足的需要。我们可以百分百满足一些被挑选出来的愿望,但是这也意味着其他愿望的实现程度会比现在更低。在大多数大城市,有车族一定对停车位具有更多的未满足需要。但是,尽管在经济上和技术上都能实现让城市里每个想要车位的人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刻都能有一个停车位,我们是否就应该这样做呢?

不论是新建大量地下停车场,或拆除现有建筑来建造地上停车场,或设计少建筑物、多停车场的新城市,要付出的成本几乎是天文数字。为了建立这样的汽车乌托邦,我们还要放弃哪些东西?更少的医院?更少的治安保护?更少的消防部门?对于这些领域的未满足需要,我们有没有做好容忍的准备呢?也许有人愿意为了更多的停车空间放弃公共图书馆。但是,不论我们做出何种选择,也不论怎么做,为了满足更多停车位这一未满足需要,在其他方面肯定会存在更多的未满足需要。

对于能够为其他东西牺牲什么,我们可能会有异议。这里的基本要点是:仅仅展示一个未满足需要,并不足以说明它应该被满足,因为资源是稀缺且有多种用途的。

在停车位的例子中,仅从政府支出的角度来看,成本更低的选择可能是限制或禁止城市中私人汽车的使用,调整汽车的数量来适应现有的停车位,而不是反过来。而且,利用法律限制汽车使用的成本,只占到大规模增加停车位所需花费的一小部分。用节省的这笔政府支出与人们在城市中购买、维护和停放车辆的支出进行比较,显然,如果人们觉得使用汽车不值的话,他们一开始就不会付钱建设新的停车场。

让我们再次回到原点,成本指的是strong放弃的机会/strong,而不是政府支出。强迫人们放弃那些他们愿意支付大笔钱财的机会就是成本,它可能远远超过建造更多停车位或给停车提供其他便利所需支付的金钱。这些解释既没有说明我们应该增加城市中的停车位,也没有说明应该减少停车位。它仅仅说明了这种问题就像许多其他问题一样,在一个资源稀缺且具有多种用途的世界里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一个权衡取舍的世界,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并且不论如何权衡取舍,“未满足需要”都会存在。

一旦轻信了有关“未满足需要”的政治言论,我们就会武断地选择将资源从其他用途转移到当时碰巧未得到满足的那些需要中。然后,当另一个政治家,甚至可能是同一个政治家,发现“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使得另一个方面的状况恶化,出现未满足需要,又会想要去改善,于是将资源又转移回去。总之,我们就像一条追着自己尾巴绕圈的狗,不论跑多快,都追不上那条尾巴。

这并不是说我们已经达到了理想的权衡取舍状态,不应该再加以干涉。实际上,我们应该从一开始就明白,我们做出或改变的任何权衡取舍,都是权衡取舍,而不是要满足未满足需要。

“需要”这个词任意地将一些欲望排在其他欲望的前面,断然认为某些欲望比另一些更重要。但是,举例来说,为了维持生命需要食物和水,然而超过了一定数量的食物和水都是不必要的,甚至会适得其反或带来危险。美国人普遍存在的肥胖现象表明食物已经达到了这一节点,而经历过洪灾的人(即使只是地下室被淹)都知道水过量的危险。总之,即使是最急需的东西都有一定的度。没有氧气,我们活不过半个小时,但是氧气超过一定浓度则会引发癌症,而且还会致使新生儿失明。所以,医院不随意使用氧气罐是有原因的。

总之,不论在某时某地如何紧急,都没有绝对的“需要”。不幸的是,大多数法律和政策都是绝对实施,因为在解释这些法律和政策的意思和它们应该应用的情况时,可能会出现政府官员独裁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声称绝对“需要”某种东西都是在玩火自焚。许多人抱怨一些本质上很好的政府政策实施效果很差,而他们没有看到在一个逐渐变化的世界中绝对的法律带来的根本问题。想要绝对推行某项致力于满足欲求的政策是不太可能的,因为这些欲求带来的收益是不断变化的,并在超过某一节点后,就不再是收益。

经济学本质上是研究具有多种用途的稀缺资源使用的学问,它涉及不断的权衡取舍,不会有什么终极的“需要”或“解决方法”。这可能就是经济学家没有政治家受欢迎的原因,因为政治家常常许诺满足人们的需要。

1987年,一位到过苏联的游客描述到:“排着长队的人们耐心地站了数小时来购买东西。在一个街角处,人们正等着购买纸板箱里的土豆,每个人只准买一个。紧挨着我们旅馆的一家商店外面,有一条已经排了3天的长队,后来才得知在我们到来的那天,这家商店新进了一批男士汗衫。”米杰·德克特(midgedecter):《一个老妇的故事》(citeanoldwife'stale/cite),第169页。

citetheturningpoint:revitalizingthesovieteconomy/cite(newyork:doubleday,1989).

同样的情况也会发生在通过陆路运输食物的国家。参见“官僚制导致的死亡”(deathbybureaucracy),发表于2001年12月8日出版的《经济学人》杂志(第40页)上,其中的例子有:在等待救援人员完成文书工作的过程中,阿富汗难民有许多人死于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