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入生意圈

我高中毕业之前的志向是成为一名牧师。我非常认真地研读《圣经》。我们家最好玩的游戏就是背诵《圣经》的经文。我们就像拼字比赛里一样,围成一圈,按顺序一人背一句,谁背不出来就出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我总是最后剩下的那个人。我记得的经文比我见过的任何人记得的都多。

牧师时常来我们家,不过比赛背诵《经文》,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有几次我记得的经文和他的一样多。七岁的时候我就经常写布道词,然后在父亲的印刷室里排版印刷。参加祈祷会的时候我经常会作一番简短的布道。如此一来,大家渐渐地都觉得我将来肯定要成为一名牧师。我高中毕业的时候被选为我们那一届致告别辞的优秀毕业生代表。我的毕业论文主题是人生志向,我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宣读这篇论文的,如何立志要过安贫乐道、服务他人的人生。

毕业之后的那个夏天,我每个星期天都在自己教书的一所乡村学校布道。这所学校离我家有12英里远,但是我每次都提着行李一路步行过去。我发现这所学校的董事会成员没有一个识字的。董事会的主席同时也是这个社区的领导,因为他家客厅的角落摆了一桶威士忌酒,所以颇有名气。这桶酒原本是从密歇根湖上的一艘失事船只上落下来漂上岸的。他捡了这桶酒后很大方地请大家喝,所以他家就成了社区的总部。

他家客厅除了这桶酒之外只有一个木制火炉和三个肥皂箱。我就坐在这三个肥皂箱中的一个上面,想方设法让这个大字不识的领导相信我有能力当老师。最后我从他家的年鉴上挑了个笑话读给他听,这位领导立马就服气了。这本年鉴是他家里唯一的书,而我居然能看得懂,他顿时肃然起敬。这又让我领悟了一个道理:并不是我打交道的大多数人是没文化的人,而是我接触的大多数人都是特别简单的人。我喜欢这样的人。我喜欢他们,也了解他们的天性和反应。

接着我们谈到了报酬问题。他们打算开两个月的暑期班。我们就去会计家里,合计了一下这个社区的财力。他们的资金只有79.5美元,于是就决定把这笔钱当作我上课的报酬。

我找了户农家,他们家有一架崭新的管风琴,家里两个女儿都想学。我答应这家主人教他两个女儿弹管风琴外加一个星期付一美元作为在他们家吃住的费用。那个夏天我的结余是一个月35美元。这是我进入生意圈很久以来第一次有了这么多的存款。

我星期一到星期五在那个社区教书,星期天布道。在那里我每天都对人性有新的感悟。你继续读这本书就会了解到,这些感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收获。

那个夏天结束后,我就去了芝加哥。母亲当时正在米尔斯医生位于布莱顿公园小区的家里做客,我去与她会合。我到那之后的第二天是星期天。星期天下午,当地的牧师来拜访。他生病了,次日就要出远门去休长假。他跟我们说那天晚上很不想去布道,母亲就提议让我代劳,反正我正在学当牧师。

我意识到这是个紧要关头。我一直在慢慢疏远母亲严苛的宗教思想。我心里很清楚,如果她知道了我的真实想法肯定不会认同的。她是个原教旨主义者,她相信人性的邪恶,相信地狱之火,相信所有的奇迹。她认为《圣经》是一部历史,是受了神的启示写出来的,应该按照原意去理解。地球就是六天创造出来的,夏娃就是用亚当的一根肋骨造的。主张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圣经》的美国政治家威廉·詹宁斯·布赖恩估计就是她欣赏的那一类人。

我一直在疏远她正统的宗教思想,但是我还不敢告诉她,那样会打破她最美好的幻想。不过那年夏天我按照自己的宗教思想写了一份布道词。我在布道词里支持以往家人禁止我沾染的没有害处的人生乐趣。我还反对地狱之火,反对受洗前夭折的婴儿就会下地狱的思想,反对我所知道的宗教戒律。我甚至还对上帝创世、约拿和鲸鱼的故事表示了怀疑。

我决定那天晚上发表这份布道词,然后直面自己叛逆的后果。那一年我十八岁。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这么大胆地直面过那样的紧要关头。我觉得如果不当牧师,我的学生时代就到此为止了。我来芝加哥就是要决定自己的人生道路的,而那次布道就是关键的考验。

那个晚上布道的情景我一直记忆犹新。来聆听布道的听众有八百个人,平均年龄是我的两倍。但是这些人我全然不放在心上。我唯一在意的听众是母亲。我知道坐在我身后的牧师是母亲的朋友,他的正统思想与她的思想并无二致。所以我感觉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激进分子。在我的印象里,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面对过如此同仇敌忾的反对派。那次布道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一件事。

听着我的布道,牧师如坐针毡,母亲脸上阴晴不定,听众们骇然失色。我做完布道,牧师用颤抖的声音做了赐福祈祷。听众们默不作声、三三两两走出了教堂。没有一个人过来和我打招呼。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自绝于我原来希望引领的教徒了。

母亲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家。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不过我知道我已经把自己推到了和她分道扬镳的境地了。第二天,她让我和她去市中心吃午饭。在迪尔伯恩街的一家餐厅落座后,她先开了腔,张口便说我再也不是她儿子了。我没听她说下去,而是起身走出了餐厅。我就这样永远告别了牧师事业。

母亲对我的态度从此判若两人。她无法原谅我的离经叛道,那天之后我们便很少再见面。她后来也看到了我在其他职业做得风生水起,但是她从来没和我聊过这些职业。我辜负了她的期望。可是倘若广告也被弄得像宗教一样压抑,我估计也会放弃广告事业的。事实上,我因为不愿意将就而放弃了很多的工作机会。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这样,没有人可以在自己格格不入、郁郁寡欢的任何行业获得成功的。我觉得生意就像游戏,做生意就像玩游戏。这就是我一直到现在都热爱做生意的原因所在。

在那个决定我命运的日子,我站在迪尔伯恩街上,摸了摸口袋,只摸到了3美元。我的其他积蓄都留在密歇根了。我想到了斯普林莱克,我叔叔在那里有个果园。当时正是水果采摘的季节,于是我决定到那里去摘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