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望向海德里克:“他们还是按老办法来的。计划很可能是打穿周界,然后派部队进场。”
海德里克暴怒,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我受够了半吊子的玩法。”海德里克呼叫另一名技术员。
“长官,有何吩咐?”
“启动克拉托斯,我有个目标清单……”
华盛顿大街是一条点缀着雕像的宽阔街道,兰道尔•威尔克斯上士顺着街道向前望去。他所在的国民警卫队宪兵队按照命令,在克利福德街路口设立了路障,禁止所有车辆进入这片城区。市民可以离开这个地区,但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今天的演习内容真是离奇,存心给想去上班带来麻烦。
大楼两侧那些昂贵公寓里的住户怎么办?他没怎么研究过这儿的房产,但这种公寓的价钱看一看也能猜到,他知道要是他能掏出这么一笔钱,见到天还没亮军队就在马路中间演习,大概也不会太往心里去。
卢比孔行动从开始到现在都很不寻常。威尔克斯挥挥手,示意一辆在天亮前开出市中心的送报卡车继续走。他望向所在排的四辆装甲悍马。它们占据了四个街角,警用拒马横在车道和人行道上。一名晨跑者被劝了回去,他听说有演习很不高兴,但要是再上前一步就会遭到逮捕。还有个什么企业律师威胁说要告他们,但最后还是换了个方向离开。
威尔克斯直到四十八小时前才听说这次行动。他接到电话通知,要他参加强制性的演习(平时每个月只训练一个周末),他就只好来了。他接到的命令是把守这个路口,等待军用车队从北方开进去。他们要打开警戒圈,放车队通过,然后重新设立路障,等待下一步指示。估计是什么反恐演习,沿着华盛顿大街走半个街区就是联邦法院区域。大概是什么特别行动吧。
但十分钟前,无线电失效了。手机也一样。他猜这也是演习的一部分,看各单位在无法通信的情况下如何反应。
他看见上尉的悍马飞快驶来,贴着人行道开始停下,便迎了上去。劳伦斯上尉是一位郡法官,他伸出一只脚踏上地面,隔着防弹车门对威尔克斯说:“所有通信都中断了。准备搬开路障。友军车队会从北方快速开来。他们三十秒后就到,动作快点!”
威尔克斯呼哨一声,打手势招呼部下,然后答道:“明白,上尉。”他走向离他最近的拒马。这些路障每个长十五英尺。“喂,马丁!罗比!准备快速搬开路障。有车辆要通过,他们一秒钟都不会停。”
上尉回到悍马里,开进一条小街离开。威尔克斯的部下手忙脚乱地抓住拒马一端,提前先搬开了几个。
威尔克斯走到马路中央,站在分隔带的草坪上。草坪有二十英尺宽,他希望车辆开近时能看见他打信号。他看见了它们的车头大灯,虽说天色已经很亮,不开大灯也行。这演习够带劲的!开过来的车队很长,占据了两个方向的全部四条车道。他们遵守的似乎是巴格达道路规则:高速行驶,不管平民死活。领头的是六辆m1艾布拉姆斯坦克,涡轮引擎吵醒了附近的居民。威尔克斯看见四周的建筑物纷纷亮起灯光,困惑的人们探头张望。
紧跟着坦克的是几十辆史崔克装甲车。车队以每小时三十四英里的速度前进。简直是无法无天。“该死!快搬开路障!”
他的部下忙着搬开沉重的拒马——他们几乎完成了任务。领头的坦克将剩下的一块路障碾得粉碎,碎片打碎了停在附近的一辆车的车窗。
“该死!这他妈是演习……”
但谁也没听见他的叫声,其他坦克和装甲车隆隆驶过,crows自动武器台扫描着上方的窗户,吓得居民魂不附体。
威尔克斯是一名底特律警察,他无奈地举起双手,望向他的部下:“他们疯了吗?这是在干什么?”希望这些家伙没带真正的弹药。
他顺着华盛顿大街向南望去,忽然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飞了起来——很大,带着许多小块物体。他不由想起龙卷风肆虐拖车营地的录像。他摘掉护目镜,望向前方。
这时,他看见四分之一英里外,一辆ups厢式货车翻翻滚滚飞向天空。树木、灯柱和另一辆汽车跟着飞了上去,就仿佛地面被剥掉了一层。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传来,好像什么大机器正被撕成碎片。几群鸽子吓得四散飞逃。
装甲车队还在前进。
威尔克斯看见打前锋的坦克也飞上了天,仿佛开下了逆向的悬崖。亮着红色尾灯的装甲车、沥青路面的碎块、停车咪表、井盖、树木、草皮、雕像——所有东西,真的是所有东西都脱离了地面,也飞向天空。一幢高楼的外立面被扯掉了,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但大楼没有向地面倒塌,而是飞向天空,化为数以千计的碎片,公寓里的人们惊恐大叫,离地面越来越远。
威尔克斯看得说不出话,八轮胎的史崔克装甲车急刹停下,坦克像大钟似的互相碰撞,飞过二十层建筑物的楼顶,然后继续“落”向上方黎明时分的天空,每一秒钟都变得越来越小。
其他的车辆和碎块像上了传输带似的紧随其后。水泥断裂的声音仿佛巨人的骨头被一一折断,掀动威尔克斯的胸膛。他看呆了,一整段华盛顿大街,包括中央隔离带、雕像、沥青路面和史崔克装甲车,被剥离地面,分崩离析,飞向天空。
剩下的装甲车企图转弯或后退,但悬浮现象沿着街道飞快扩张,而且迅速取得了胜利。有些停下的装甲车打开了后车门,人们一涌而出,他们脱掉装备,边跑边喊,眼看着又一幢大楼被剥掉了外立面,灯柱被扯离地面,消防栓和人行道飞向天空。街面上的管道和电线垂向上方,一根总水管折断,水向天空倾泻。土壤飞上去,穿过水帘,再出来就变成了泥浆。
士兵从威尔克斯身旁跑过,满脸恐惧。他几乎听不见他们的声音,盯着一百英尺外的人行道被掀了起来。有士兵抓住锁自行车的铁架,但铁架下的水泥开始崩裂,地面飞了起来,士兵打着转落向天空,叫声变得越来越远。
威尔克斯抬起头,望着各种物体排队飞向天空。m1坦克已经变成小点,只是这条大河里的几片碎屑而已。
这时他也感觉到了拉力,他被拽向上方,他终于摆脱了动弹不得的状态,但为时已晚。
坠落的感觉立刻成倍增加,他抓住身旁的路灯柱。前方路上的悍马车、正在逃跑的士兵和他们脚下的沥青路面飞向天空,然后是底下的水泥和砾石,最后是土壤本身。
威尔克斯抱住路灯柱,他眼中的世界突然变样。现在他看清楚了。他一向认为的“下”不再是下,城市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整片屋顶。
他低头望去,看见天空犹如无底深渊。他渐渐抓不住了,最后路灯柱终于滑出手心,他尖叫着落进脚下的虚空。
r地点的任务指挥中心里,国家情报总长凯伊•莫纳汉看着底特律行动的卫星图像。她周围的将军和情报机构的主管们纷纷惊呼。她看着整支军队连同街道和建筑物外立面被吸离地面,飞向天空,也觉得背脊阵阵刺痒,几乎脱离了现实。
一条煤气总管悄然爆炸,火光蹿起。
控制室突然一阵死寂。
有人说:“把他们撤回来。天哪,快撤回来!”
她旁边的一名将军说:“mk-54在哪儿?”
“不见了,长官。完全不知道此刻在哪儿。”
“天哪。”
“我们丢掉了一颗便携式核弹。”
“该死。”
莫纳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对一名操作员说:“发生什么了?”
这名中校看着雷达显示屏,摇头道:“他们似乎在向上飞。前锋线已经高于十万英尺了。”他从显示屏上抬起头,“他们在飞出地球。技控局看起来能控制重力。”
济济一堂的将军和机构主管们倒吸一口凉气,在控制室里走来走去,努力理解刚刚看见的场景。
一名四星将军说:“我们别无选择了,必须通知总统。”
中情局副局长怒目而视:“我们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让政客掺和进这个烂摊子。”
国安局副局长点头附和:“我们不能把技控局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要是大家知道了民选政府有多么无能,会酿成政治危机的。”
莫纳汉看看这个人,看看那个人。“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中情局副局长咧咧嘴:“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别管他们。以前怎样,现在就还是怎样。”
她抬起头,望着显示卫星图像的大屏幕。城区外几英里的地方,一边倒的屠杀再次上演,重炮部队带着他们所部署位置的成片农田飞向天空,那里很快变成了一个深坑。
莫纳汉指着屏幕说:“迈克,大家会怎么想?我们派去底特律的一半人员就这么飞上天,目击者数以万计。”
“技控局阻塞了手机信号和所有无线电频段。”
“他说得对。没有电视转播。也没有视频上youtube。”
“什么意思?他们做得好?”
“他们收拾干净了现场。没有军事装备的残骸需要解释。”
她攥紧拳头:“你们这些人,真是难以置信……”
“凯伊,现实一点。确实是一场大灾难,这点毫无疑问。但继续让情况恶化也于事无补。数以百计的年轻人失去了生命。他们为了保护国家而死去,但他们失踪了。目前就是这样。揭穿真相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她倒在一把皮椅里:“我们需要通知总统。”
“不,不需要。”
“该死,好大一块底特律城区不见了,他会注意到的。第八十二空降师的一个营刚刚升了空。”
“我们可以找几个气象学家找点理由。气候突变,巨型龙卷风——诸如此类的。该死,底特律就在五大湖嘛。”
“至少距离不远。”
她摇头道:“你希望人们相信七十二吨的主战坦克和装甲车会被一阵风卷上天?”
长达几秒钟的冷场。
“看起来我们必须想个故事掩盖真相,不过意思你已经明白了。”
她叹息道:“技控局谋杀了比尔•迈凯伦。把他烧成了灰。我们难
道要放纵他们为所欲为?他们离盯上我们还有多远?”
中情局副局长按住她的肩膀:“他们赢了,凯伊。承认失败。咱们尽量收拾残局。为我们争取时间。”
莫纳汉麻木地度过了接下来的半小时,将军们和机构主管们将公关问题分解为一个个可控的部分,但在她听来都是胡说八道,都是大众绝对不可能相信的废话。但话也说回来,她见到了真相,她同样不敢相信。莫纳汉心想,肯定存在她还没想到的反制手段:能让她胜过技控局的战略措施。
隐约的隆隆声突然响起,更加可怕的是,尽管他们在地下深处,但桌上杯子里的水泛起了涟漪。
将军和机构主管们跳起来,抬头望着天花板。
“这他妈是怎么了?”
“海德里克来找我们了。天哪,他们能控制引力……就能把我们从地底下吸出去!”
莫纳汉环顾四周,人们陷入惊恐,所有人都陷入惊恐。
一名将军叫道:“政府存续地堡不再安全了!我们必须出去散开,前往不同的地点。否则重要机构的首脑会被同时干掉。”
莫纳汉跟着他们,感觉像是从远处望着自己。她还没有缓过神来。他们把她、两名将军和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送上一辆电动车。天晓得为什么,所有警卫都佩戴了全套生化防护装备。她估计是有人拿错了应对方案,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制订过r地点带着所有贵客一起飞上天空的应对方案。
电动车开出地堡的巨大闸门,一个急刹车停下,莫纳汉的恍惚状态倒是派上了用场——她没有立刻失去理智。将军们抱着脑袋跌跌撞撞乱转,但她非常冷静,望着遍地残骸:主战坦克和装甲车撞在他们四周覆盖森林的缓坡上,留下了巨大的环形坑和点点火光;几百名士兵的尸体变成了碎块,他们在太空中被冻得结结实实,仿佛玻璃一般碰得粉碎。
她意识到技术神祇从天上把整支军队砸在了他们头上。那是被他们惹怒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