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一边研究组织切片和序列,一边用手梳理着头发。他已经三天没洗澡了,头发油乎乎的。不过那些数据却令人心旷神怡。布满结核病病毒的人类肺器官原封不动地通过了复制器;复制出来的肺器官与原来的肺器官具有相同的基因组合,甚至连表观遗传突变也完全一致,只不过没有感染tb-8病毒。
“真美!”他说。
“谁说不是呢。”一旁的哈利·黄笑着说。
附近有人打开了收音机,怀旧金曲电台正放着旅程乐队的《张开怀抱》。不过作为此刻重大科学突破的背景音乐,这首歌显然不太合适。
在迷雾重重的研究过程中,有的科学家、同事去世了,还有的中途放弃了。他将打印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总结了所有研究结果。
“医生,一切都很好,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哈利说。
彼得抬起头:“你刚喊我医生?”
哈利略带讽刺地咧嘴一笑:“是啊。”
“你想都别想。”彼得用笔指着哈利的脸说,“在研究生院的时候,你差点儿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叫桑迪。”他放下笔,合上手中的资料,“再过几周,我们就能制造出可用的替代器官,你敢相信吗?”
“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哈利说。
彼得向哈利伸出手,掌心向上。哈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能和我跳支舞吗?”彼得拉起哈利的手,在实验台之间跳了起来。
“又喝功能饮料了?”哈利一边问一边有些不情愿地随着音乐扭动臀部。
“是啊,可能吧。”彼得确实感到自己充满了活力。
“别拉着我转圈。”哈利说道。人们已经注意到他们,实验室里响起了阵阵笑声。
可问题是,乌戈的团队何时才能实现彻底移植?如果他们无法既经济又快捷地用健康的复制器官替换被病毒感染的器官,那么这项突破就惠及不到更多的感染人群了。
“你看过今天最新的感染率了吗?”他问哈利。
哈利停下舞步:“情况十分严峻。乌克兰和罗马尼亚的彼得森-扬兹朊病毒已经失控,tb-8也蔓延到了尼泊尔和孟加拉国境内。”
“该死!”一阵熟悉的恐惧感突然向彼得袭来,一下子浇灭了他的好心情,“沙特阿拉伯那边就没一句真话!”
沙特阿拉伯连参战国成员都不是。他们在石油储量方面一直谎话连篇,最后还给印度惹了一堆麻烦。要不是因为他们,印度也不会向莫桑比克豪掷数万亿卢比来抢夺俄罗斯在莫桑比克天然气市场中的利益。
所有人都担心俄罗斯会用武力进行报复,但万万没想到——他们在印度释放了一种致命病毒。真是前所未有的疯狂。
“哈利,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吉尔·桑德斯从四五个实验台外打来电话。
哈利拍了拍彼得的背:“做得不错嘛,医生,今晚准备庆祝一下?”
“可以啊,我去问问梅丽莎有没有空。你要是再叫我医生,当心我砍掉你一半工资。”
“只有男人的聚会是再也没有了哟,”哈利边走边说,还故意提高了音量以盖过实验室里的嘈杂声,“你每次都得带着夫人才行。”
“你说什么啊?我看你喜欢她胜过喜欢我吧。”
“这话说得没错!”哈利喊道。
穿过一片片实验设备,彼得回到自己的工作区。他的工作区和其他空旷的区域被三面半透明墙隔开,墙的底部及膝,顶端比彼得高一英尺。第四面墙是一扇窗户,正对着一片五十英尺宽的样本草坪,草坪的两侧分别为他们的实验室和一栋破烂的厂房。光线渐渐暗下来,让这幢破旧失修的建筑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气息。作为异花授粉项目的一部分,他们原计划将所有的旧厂房都改造成实验室,但如今只改造了四栋。
彼得蹲下身,打开他的小冰箱,从里面一排排功能饮料中拿出一瓶。正要关上冰箱门离开的时候,他发现其中混入了其他类型的饮料。
三个方形塑料瓶塞在最右边那排圆瓶功能饮料的后面,彼得拿出一个仔细查看。这是一种名为“绿良”的藻绿色液体,是一种富含抗氧化剂、维生素a、维生素c的果蔬混合饮料。
彼得笑了一声,把它放回冰箱。又是梅丽莎!她自己只喝无糖雪碧,却一直想着为彼得补充营养。
在实验室的喧闹声中,彼得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声音是从生锈的钢铁横梁间的天花板附近传来的。这些钢铁横梁来自“二战”时期的一座火炮工厂。那些鸽子又飞到屋椽上了。彼得倒是不介意,只是乌戈快被这些鸽子逼疯了。那个家伙讨厌一切动物,不过他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一点,尤其跟伊莎贝拉——他热爱动物的妻子,梅丽莎的妹妹——在一起的时候。你能看出来,只要身边有动物,他就会变得烦躁不安,除非它们变成他的下饭菜。
“桑多瓦尔博士?”
彼得走到门口,笑嘻嘻地看着站在复制器旁边的技术员。复制器上的一个屏幕亮着,上面闪烁着一行行数据。“亚瑟,怎么了?”
“它好像坏了。”亚瑟说。
彼得只是瞥了一眼放在输送管旁医用推车上的两副一模一样的人类肝脏,随后便研究起了那些数据。他是一个理论物理学家,检查肝脏是乌戈的工作。
“还是骗不了你,是吧?”彼得一边浏览数据一边说。无论他们将异物伪装成生物体组成部分的手法多么巧妙,或者使生物体的细胞与异物中的细胞变得多么相似,他们还是瞒不了复制器。这些实验结果为他们提供了有趣的线索,有助于他们了解复制器的属性以及通过微型虫洞发送东西之后会出现的情况。但该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为肝癌患者生产出不含癌细胞、抗排异反应的替代肝脏,就此而言,它无疑是失败的。
通往他们实验室的大号双开门猛地开了,乌戈一阵风似的轻快地飘了进来。不用看就能猜得出来,他一定头戴巴拿马草帽,身穿黑色运动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