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走到第五十层的时候,弗勒已经筋疲力尽,想要放弃了。为了庆祝行程过半,他们决定原地休息一会儿。

弗勒感到头跟着心脏猛烈地跳动,小腿也不住地颤抖。

奥基德从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弗勒。他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答应我,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照顾好黛西。”

“嗯。”奥基德没有看他。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说:“你会照顾好黛西的,对吗?”

奥基德站起身来,肩上仍挂着弗勒的包:“你知道我会尽力的,但你才是她的依靠啊。”

“我知道。”弗勒又灌了一大口水,但不管喝多少,他仍觉得喉咙里干干的,“所以我才必须跳。”h6* * */h6片刻休息过后,他们继续向上走。到第八十层时,弗勒已经麻木了,整个身体像个醉汉一般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他停下来等奥基德。奥基德在他后面半层的位置,大声地数着台阶。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回去,奥基德。爬多少台阶上去,就得走多少台阶下去。我担心你一不小心摔倒弄伤自己,到那时我又不在你身边。”

奥基德看着他,干笑了一声:“你怕我会伤到自己?”

“对。”他一只手搂住奥基德,“我会在街上等你。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我会比你先到。”

但奥基德摇了摇头:“你跳伞的时候,我想在上面看着你,而不是在楼里,待在楼梯上。”她指指前方的楼梯,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般低声说了句,“走吧。”

弗勒叹了口气,继续上楼。h6* * */h6爬到塔顶之后,弗勒整个人像散架了一样倒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他觉得胃里直犯恶心,双腿颤抖,视线也模糊了。奥基德倒在他的身旁。

等最难受的那一阵感觉过去后,弗勒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清了清喉咙里的痰,朝水泥地吐了几口唾沫,然后走到屋顶边缘。屋顶大部分地方被透明塑料墙包围着,但两块地方的墙体断了,只到齐腰的高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前一秒还坚定要跳下去的决心瞬间灰飞烟灭。

楼下的街道离他所站的位置非常、非常、非常远,显得有些遥不可及。三个街区之外便是世界边缘,从此处望去,无垠的蓝天美得不可思议。

他沿着屋顶的围墙踱步,不禁叹服于眼前所见的壮丽景观,奥基德双手叉腰跟在他身后,离他几步远。世界好像变得更小了,形似一根雪茄。他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看遍每一栋建筑。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这些高耸的建筑仿佛变平了一般,甚至连世界另一端的那片焦黑的废墟看起来都格外美丽。很少有人能够站在如此高的地方,真切地感受世界的渺小。站在这无垠的蓝天之下,你会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渺小得犹如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欣赏完眼前的风景,弗勒再次向下望去。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不可能从这里跳下去。

他慢慢回想自己一步步来到这座塔楼顶端的历程——先尝试从六层楼高的楼顶跳下,然后是十层楼,再是五十层楼。但他觉得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是从高于八层楼的地方跳下去,一旦降落伞没能打开,就算铺上再多的床垫也救不了他。

在理论上,无论是从他现在所处的高度,还是从五层楼高的建筑上向下跳,其实难易程度相差无几。但此刻他意识到,在跳伞过程中,不仅要考虑技术层面的问题,还需考虑心理层面的问题。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奥基德问他。

弗勒从口袋中掏出了玩具降落伞,将它放在平台上。

“你这个可恶的小坏蛋,你都让我做了些什么?”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恰巧都源于这样一个玩具。

忽然刮来一阵强风,从玩具伞兵肘部一直缠绕至腰部的织带被风吹了起来,随即从它身上脱落。

如果他决定不跳了,他就得看着黛西的眼睛,告诉她,她从今往后要继续挨饿,而这一切都是由于他的胆怯。

他转过身看着奥基德说:“我必须得跳。”

“我明白。我爱你,永远爱你。”奥基德的声音渐渐地随风远去。

“你说得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杰利在人行道上呢,对我有点儿信心。”弗勒举起双臂,像扇动翅膀一样上下摆动,试着放松心情,说不定也能给自己一些勇气。

弗勒的样子有些滑稽,但奥基德没有笑,她慢慢走近,将弗勒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