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比/著

龚诗琦/译

托尼·比是一位加拿大作家,拥有语言学博士学位。研究生期间,他曾有机会与两位声称患有失忆症的患者接触,并进行观察研究。这段经历是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他的作品刊登在《克拉克世界》《跨银河医药秀》《投机》等杂志上,还编入了短篇集《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未可信冒险集》。这篇《来自远方》最初于2009年刊登在加拿大的奇幻杂志《投机》上。

三十来岁的马多克是个打眼的人物,一双眼睛比海还要蓝。我很容易把他想象成一位古代的王子。

我靠着他的病榻坐下,面带微笑:“siw,mae,马多克。”

他愣了一下,就跟我听到一句纽芬兰英文短语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时的反应一样。接着他坐起来,兴奋地打开了话匣子。但我听不懂他的语言。语言学家并不会使用二十来种语言,也没法儿一下子学会一门新语言,这一点跟普通人的认识相左。我们的优势是判断语言模式。

刘医生忍俊不禁:“你刚刚叫他猪肉饺子吗?”

我理解这种困惑。“siwmae”听起来就像是广东话里的“烧卖”,英语翻译是“猪肉饺子”。“在现代的南部威尔士语里,它是‘你好吗’的意思。马多克可能来自威尔士北部的斯诺登山一带,所以我应该说‘sutmae’才对。”

两周前,也就是12月16日,一艘奇怪的航船漂流到圣约翰海港。在这艘仿佛维京长船仿制品的船的甲板上,发现了四具尸体,以及一位生还者。纽芬兰皇家警察局的威尔·蒙蒂斯找到我,希望我能协助他通过语言定位那名男子的家乡。分析了男子讲话的录音带后,我发现了一件让人困惑的怪事,这个自称马多克的男子说的是两种古语:中古英语和中古威尔士语。

为了进一步判断,我麻烦威尔安排了一场面对面的交流。有时候,视觉信息可以成为语言学证据。举个例子,现代威尔士语里的v音,与现代英语的发音机制类似,都是上齿抵住下唇。但中古威尔士语的v音,跟西班牙语类似,需要用到两片嘴唇。

我开始录音,并指向自己。“凯特,”我又分别指向蒙蒂斯探长和刘医生,“威尔。菲利浦。meddic。”后者是中古威尔士语里医生的意思。两个d连一起,发音跟英语里they的第一个音节类似。

他重复着名字,咧嘴笑了。

马多克是个谜一样的人物。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他和一帮人想要重现马多克的航程。格温内思郡的马多克王子是威尔士的传奇人物,据说他曾在1170年从威尔士出发向西边远航,七年后归来的他描述了海峡那边一片富裕的新大陆。为了去新大陆定居,他又带领十艘船的舰队,满载移民出航,最终从历史中消失无踪。

这个男人很可能是一个精通中古历史的学者,其大脑的韦尼克区受到损伤。韦尼克区受损的失语症患者发音没有任何问题,他们的话语却不构成意义。在最严重的病例里,音节被随意选择、拼接,听起来像模像样,却没有几个有实际意义的词汇。“马多克”可能患上了类似杂乱性失语症的病。但说不通的是,mri和pet扫描结果均显示,他的左半球大脑没有受半点儿损伤。

不过,马多克掌握的中古威尔士语到底有多地道呢?我想到两个检测方法。

我给马多克找来两首诗,分别由高其美·阿普·梅里尔和戴维德·阿普·格威林创作。两首诗都是用一种叫neuehammerunziale的字体印刷,是最接近insularmajescule的字体。后者对一位12世纪的王子来说应该不陌生。“darlle。”我鼓励他念诗。

马多克毫不费力地念出了第一首诗,念第二首的时候,他在个别单词上犯了难。

威尔惊讶地抬起一边的眉毛,问道:“他不是应该能把两首都念出来吗?”其身为探长的直觉涌现出来。

“我故意增加了难度,”我解释道,“第一首诗来自一位与马多克几乎同时代的宫廷诗人。第二首却是写于14世纪,其语言通常被认定为早期的现代威尔士语。他在第二首上犯难,本就是我期待的结果。这就像是乔叟尝试阅读莎士比亚的作品,或者莎士比亚阅读田纳西·威廉斯的作品。时代不同,语言也就不一样。”

“你是在故意绕他啊!语言学和我们警方的工作真像,”威尔感叹道,“都是找出模式和错漏。”

“我还从没听人这么类比过,不过你说得没错。”威尔和我相视一笑。

第二个测试是看他对生产品的反应。我拿出一张彩色的英格兰画报,翻到一张照片,照片显示九个人坐在酒吧里。

“gwyr.pet?”人,几个?

“naw。”九个。

我摇了摇头。“nawwyr。”九个人。我鼓励他使用词组,因为我希望测试一种叫作辅音弱化,或者叫元音变化的现象。在威尔士语里,如果一个单词出现在数字之后,那第一个音经常会发生变化,甚至吞掉,这种情况会出现在从gwyr到wyr这个发音过程中。元音变化现象也会出现在其他情况下,但由于我对凯尔特语只掌握了皮毛,我就用了简单的测法。

马多克马上就领会了。我们开始给书中的人和物品点数。当碰到一张画有小舟的图片时,马多克指了指小舟,又指了指自己。“gwyr.pet”他的船上有几人生还?

我向威尔使了个眼色。

“un。”我回答。一个。

马多克的脸上满是震惊。

“今天到此为止吧。”我说。我给了他一瓶墨水、一本笔记本,以及一根我用海鸥羽毛亲自修剪出的羽毛笔,给他做了一套写作的动作。我想要分析他的笔记。

马多克牵起我的手,在上面印上一个吻。

威尔笑了:“他可能没法儿表达,凯特,但我想你跟他成生死之交了。”

一周的采访结束了,在威尔·蒙蒂斯探长的要求下,我向市中心的纽芬兰皇家警察局总部的其他专家提交了报告。这个专家团队包括地方法医办公室的伯利医生、无偿为马多克提供服务的丽贝卡·香农律师以及纽芬兰纪念大学人类学系的康农教授。

我预先告知了来访。语言学分析领我来到一个出格但必然的结论面前:毫无疑问,马多克对中古威尔士语的掌握达到了母语的流利程度。就算一名骗子学过中古威尔士语,他也很可能在发音上搞错,或者不认识表示常见物品的单词。但除了出现描述现代物品的情况时,马多克没有被任何句法和单词难倒。难道他就是那个真正的马多克?八百年前消失在海上,终于在圣约翰港被发现?

这是疯人呓语吗?有可能。我的专业背景对这一想法嗤之以鼻。然而我体内的浪漫情结却愿意去相信。在纽芬兰,任何事似乎都可能发生。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反正这个地方很神秘,充满魔力。这么说吧,就算在家里找到一只小精灵,我也不吃惊。这个冬天,时间仿佛被冻住了,大雪无休无止地降下,大自然被困在了这个季节,没法儿再往前行一步。我感觉自己住在一个雪花玻璃球里,有个家伙在不断翻转、摇晃它。在他的世界里,他才把玩了五分钟。但在雪花玻璃球内部,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我要把这话说出去,谁能信呢?

“他的母语是中古威尔士语,中古英语也学过一点,”我开口道,“他在阅读上表现出色,元音和辅音的发音也符合我的预期。他的书写进一步支持了我的判断。”

“可笑!”康农激动地说,“一个优秀的学者就能将第二门外语学得像模像样,把你愚弄一番。我赌这就是某个错乱时空创意协会成员耍的花招儿。”

威尔说:“我们跟他们在纽芬兰纪念大学的管家谈过,也联系过他们名册上的每个人,他们团队没一个人失踪。此外,他们也没有听说过什么重现马多克航程的项目。”

“听说他在学英语,”康农继续道,“我们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这么计划的,编造马多克的故事,再渐渐用回英语?”

“你没法儿阻止别人学一门新语言。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考古文物!”我回嘴道。

“等嗯,阿利,”年事已高的伯利医生说。他有纽芬兰人普遍的口音,喜欢吞掉h,再将h安回到没有h的单词上。“如果只是一个人没有牛痘疤痕和整牙痕迹,那也不足为奇。我自己是在1972年种的牛痘,却没留下疤痕。但是四具尸体,再加上马多克都没有,这个概率小之又小。当然了,除非他们全都是森林里长大的野孩子。但一个人有如此的行骗手段,不大可能离群索居。还是说,你认为有人为此预谋了四十年?”

“我得承认,那艘船造得可以以假乱真。”康农给大家传照片,拍摄的是那艘长船和船上发现的物件,“船的设计与我们所知的12世纪的造船工艺相符。是一艘维京长船,船首高耸,雕刻为狮头形状,这一点很有趣。大家可能认为红龙的形象才是威尔士的标志,但格温内思郡之狮才是格温内思郡军队所用的标志,一直沿用到都铎王朝。”

我将一张展示扭曲的铁钉的照片放在一边,仔细查看起康农描述的斑驳不堪的红色狮头。

“我以为会是艘兽皮小渔船,”菲利普·刘插嘴道,“我正在读塞弗林写的《布兰登的航程》,书里提到牛皮小艇更适合航行,并讨论了是否是用这种小艇抵达的北美大陆。”

康农不同意地摇摇头。“那写的是16世纪的爱尔兰。而在12世纪,威尔士与挪威海盗结盟,威尔士出现了挪威人聚居地。根据传说,‘格温纳·高恩号’,也就是马多克的航船,由橡木打造,用牡鹿的鹿角而非铁钉铆接。当时有一种关于航海的迷信说法,说有一种磁力岛,会给由铁钉建造的航船施下厄运的咒语。在这一点上,这艘船与传说相符。真细致。不过呢,我有铁证证明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给我们看了一张风笛的照片,“这是从船上修复的一件物品。注意它底部的印章,一朵五瓣红玫瑰上连缀着一朵五瓣白玫瑰。”

菲利浦认出来了:“这是都铎王朝的玫瑰。”

“没错!亨利七世创造了这个标志,代表兰切斯特的红玫瑰与约克的白玫瑰的联合。但直到1485年,都铎王朝才开始它的统治。要是马多克真的来自12世纪,怎么会有这种时代错误的物件?”康农质疑道。

“可能是他顺道停下来吸了口烟。”丽贝卡开玩笑说。

大家全笑了。但一个有趣的猜想钻进了我的脑子,我说:“有何不可呢?我们以为是一次航行,但如果这不是他进行的第一次、唯一的时间旅行呢?”

康农对此不屑一顾:“我们是科学家!时间旅行这种猜想……”

“并非不可能,”菲利普说,“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支持向前的时间旅行。要是距离重力井够近,时间膨胀会让人老得没常人快。谁知道呢?我开始怀疑,他怎么能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人物呢!”

康农还是摇头:“你只能代表你自己。我可不会让一个蹩脚的时间旅行理论毁了自己的名声。蒙蒂斯探长,我说他就是个令人不齿的骗子。失陪。”康农收起照片,火速离开了。

康农的离开让我们所有人感到不安。威尔叹了一句:“他是对的。如果我们宣称马多克是时间旅行者,会被大家叫疯子的。”

会后,我、丽贝卡和威尔跑到提姆·荷顿店里,想要喝些咖啡、吃点松饼。队伍永远排那么老长。柜台那儿的女孩们做事慢悠悠的。还好乔治的店没那么慢,这儿的顾客不多。

“我们手上最好的证据来自语言学,凯特。没有你的话,马多克就像个诈骗犯。”丽贝卡说。

我一边挑着吃自己的蔓虎刺味松饼,一边回答:“我知道,他的未来掌握在我手中。从法律上讲,他面临什么后果?”

“他若是在欺诈,会被以妨害公众的罪名起诉。”丽贝卡说,“如果我们能证明他并非加拿大人,那他就会被以违反移民法规起诉。但如果他真是一名时间旅行者,好吧,我觉得那就没有适用的法律。不过作为一个纽芬兰人,我直觉上欢迎他的到来,不会想把他关起来。”

“媒体会把我们生吞活剥了的。”威尔说。

“我知道缓和媒体的办法,办一场尖叫朗姆接纳会。”丽贝卡提议。

“一场什么?”我问她。

“你不知道什么叫‘尖叫朗姆接纳会’?”威尔说道,接着开怀大笑,“让我们给你补补课,凯特!”

“这是一项古老的纽芬兰传统。”丽贝卡解释给我听,“是为了庆祝一个cfa成为荣誉公民。cfa是“来自远方(comefrom-aways)”的首字母,代表不属于纽芬兰的异乡人,比如说一个大陆客,或者时间旅行者。”

“在尖叫朗姆接纳会上要怎么做?”

“我们畅饮‘尖叫’,就是纽芬兰朗姆酒,亲吻一条鳕鱼,把脚指头放大西洋里蘸蘸。非常有趣。”丽贝卡说,“然后你就成为骄傲的尖叫皇家兵团的一分子,还能获得一张证书。”

“亲吻一条鱼?”

“没干之前可别打退堂鼓。”说着,丽贝卡向我使了个眼色。

“你之前说的,有关马多克不止进行过一次时间旅行的事,还记得吗?”威尔说,“也许这不是他第一次来纽芬兰,也许他在阿瓦隆停泊过。”

“阿瓦隆?”

“就是费里兰,你可能知道这个地名。那是一处历史遗迹,距此地一个半小时车程,是去特里佩西的一半路程。”丽贝卡解释道,“那是处游览胜地,但我偶尔会去捡些石头。那片海滩美不胜收。巴尔的摩勋爵于1620年在那里建立了阿瓦隆殖民地,之后因为严寒搬去美国。”

“也许他能认出那地方?威尔,我们能把他带去费里兰吗?”

威尔答道:“要是我的顶头上司同意了,我们明天就去。不过我想,康农教授应该一同前往。”

我不喜欢这个提议,但我们确实需要一名历史学家。我点点头:“就明天。”

在去费里兰的路上,哈利·康农喋喋不休地谈论着乔治·卡尔维特爵士和巴尔的摩勋爵。我与马多克一起坐在车的后排。事前,威尔带他去了理发店,还给他换上了现代服饰,这样他就不会显得格格不入了。高速公路上,我们从一辆辆轿车、卡车身旁掠过,马多克以惊奇的眼光看待这些。我本来有点期待他会对陌生技术表现出害怕和惊恐,恰恰相反,他好像被迷住了。不愧是拥有探险家的灵魂呀!

马多克就像一块水上漂石从时间之河上掠过。我希望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以及为何唯独是他。我用中古威尔士语结结巴巴问了几个简单问题。

他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吗?知道。

他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不知道。

他航行的过程中,事物是否发生过变化?是的。

事物一共变化过几次?十一次。

十一次!假设他第一次出航是在1179年上下,并且每一次航行都将他往前推了等量的年份,那平均起来,每次航行就往前了七十五年。他的第六次停航大概在1629年,正是阿瓦隆殖民地存在的年代。

他是在找寻什么?“鲸路[1]的尽头。为了学习。为了验证,看它是否会将我带回故土,带回我的人民、我的兄弟身边。”他说。

我忆起传说里有这一段,他的兄弟西里跟他一起前往新大陆定居。

他是如何实现时间旅行的?每隔八十三天,会吹来一阵风暴。帮帮我,凯特。

我查看了自己的资料笔记。马多克是在节礼日抵达的,往后推八十三天,下一场风暴将于3月18日出现。

可怜的马多克!我想起自己在纽芬兰过的第一个冬天是多么漫长,而我只需忍受几个月。但他每次都是在冬季抵达,冬末时节离开,等待下一个冬季的抵达。至少是长达两年的皑皑白雪与雾气迷蒙。

“威尔,3月18日是不是纽芬兰的什么大日子?”我问道。

“圣帕特里克节的后一天?没错,‘希拉的笔刷’上岸。在圣帕特里克节前后,总是有一场风暴。跟‘帕迪的扫帚’不是一回事,但也是那几天刮起的一场风暴。希拉是帕特里克的妻子,明白了吧,她总是生他的气,拿着大笔刷追着他跑,把一切都刷上一层白霜。问这个干吗?”

“因为就在那一天,时间之门会再度开启,通往七十五年后的未来。”我说。

挖掘现场在周末关闭,但康农在此地的研究特权为我们的来访打开方便之门。出乎我的意料,人类学家居然跟马多克相处融洽。我们疲惫地走在费里兰的雪地上,他用英语对马多克说话,好像对方理所当然听得懂一样。马多克变得活跃起来,四处指指点点,用中古威尔士语跟我说话。然而我只听懂了几个单词。显而易见,他来过这儿。康农神情挫败地将一支笔塞到马多克手中,让他在草稿本上涂写。

马多克带康农在挖掘现场穿梭,靠记忆勾画出阿瓦隆的地图。“他的草图似乎跟我们所知的那个时代的殖民地建筑群落相一致。他画的那几栋建筑分别是面包房和酿酒屋,如今已不复存在。1673年,这些建筑被拆毁,用于建造柯克大宅。”康农解释说,“你的功课做得不错呀,马多克。”

威尔和我让他俩继续探索,我们跑到海岸边安静地散步。就像丽贝卡说的,这片布满岩石的沙滩上,确实有不少漂亮的石头。我跪下来,拾起一块光滑的绿色石子,给威尔看它里面有趣的线条。

“我们叫它‘盐水石’,”威尔说,“被海水冲刷得又圆又滑。”

一个高个儿老绅士在沙滩边冲我们招手。“你俩看起来是迷人的一对儿。”老人笑着对我们说。

威尔挑起一边的眉毛。

我尴尬地纠正道:“谢谢夸奖,但我俩不是一对儿。”

“听一个人生经验丰富的过来人的话准没错,你俩是天生一对儿。”老者抬帽向我们告别,继续沿海岸走远了。

“你认识他吗?”我问。

威尔摇摇脑袋:“他让我想起了父亲,仅此而已。”

“马多克将面临什么样的前景?”

威尔叹了口气:“他身无分文,没有公民身份。一些像你一样好心的纽芬兰人会接济他,但他终究是个累赘,除非他能学点英语。他还可以贩卖自己的故事,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但他最终是个黑户,拿不到加拿大国籍。”

“对此我有个主意,但我得先跟丽贝卡聊聊。”我暗示道。作为无偿为马多克提供服务的律师,她应该知道我想到的法律漏洞行不行得通。“但说到底,让他坐船返回,会不会是个更简单的出路?想一想,你将看到七十五年后的世界,一百五十年后的世界,距今三百年后的世界。看到未来人类的生活啊!”

“他将漂泊无依。”

“不必非得如此。”我冒险握住威尔的手,他没有甩开。

“今晚与我共进晚餐吧,凯特?”他羞涩地提议。

“非常乐意。”

“进来吧,凯特。把门带上。”克劳迪娅·西夫教授是新近上任的纽芬兰纪念大学语言学系主任。

我知道她为何想见我。

“我接到了哈利·康农的来电,”她说,“我向探长推荐你的时候,是期望你能用功、负责地进行分析。结果倒好,你让自己沦落为这个领域的笑柄。这件事对学院影响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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