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会。”

“那好,走吧。”

我们出发了。

飞船里很安静,而且漆黑一片。吉米-詹姆斯借用了他老爸的手电筒,我们蹑手蹑脚地爬上平台,进入外星人飞船的内部。这里面现在空无一人,倒是挺适合我们的。吉米-詹姆斯很快就找到了第二个盒子——外星生物一直在用的那一个——抱起它来,冲出了飞船。

从离开吉米-詹姆斯的家到回来,整个过程还不到十分钟,快得惊人。

我看着吉米-詹姆斯坐在新偷来的盒子前——眼下那里面的东西只有几个大块,另外还有些黏土一样的玩意儿——他使劲绞着双手,自顾自地念叨个不停。我忍了又忍,实在受不了,便一把抓住吉米-詹姆斯摇晃起来,直到他的牙齿咔咔直响:“到底是什么,吉米-詹姆斯……干吗不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告诉我?”

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儿,渐渐平静下来。“是那些外星人。”他轻声说。

“他们怎么了?”我问。

“他们……”他好像在努力选择措辞,“他们产生了回环悖论。”

“他们什么?”

“他们倒着过……他们的时间和我们的不同。”

“他们的时间和我们的不同?怎么不同?”

“他们的时间朝不同的方向流动……不是朝前,而是往后——对他们来说是朝前,可是对我们是——”吉米-詹姆斯挥舞着胳膊,好像要起飞,“这么说吧,把我们的时间倒过来就是他们的。”

“什么事情这么吵?”躺在沙发上的埃德翻过身来。他伸手够到自己的好彩烟,抖抖烟盒,把一根烟送到嘴角,用火柴点燃。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对面的吉米-詹姆斯:“我看你最好告诉他——我们!”

吉米-詹姆斯在桌前坐下,就在那两个盒子旁边:一个装得很满,另一个几乎是空的。他平静地笑了笑,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我解读了外星人语言的基本规则。这不算很难,只要先把那些明显不沾边的方法排除掉。这是他们使用的‘书’……里面记录着在这儿发生的一切……在地球上。”他指着那个满满的盒子。

“看起来就是一堆黏土,我觉得。”埃德说。他朝桌子对面喷了一口烟,把那个盒子从自己身边推开。

“因为你只是你,”吉米-詹姆斯有些不耐烦,“你是地球人。对他们而言,那是一个记事本……或许你们愿意把它称为‘飞船日志’。”

埃德重新靠坐在沙发上:“好吧。上面写了什么?”

“记事本从他们打开舱门的那一刻开始记录。上面说,他们发现了一群生物站在外面,看着他们下了飞船……走了出来。记录说,这些生物拿着一些设备……他们起初觉得可能是礼物。”

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当时可是两手空空。”

吉米-詹姆斯身体往前倾。“那就对了。你没有拿东西。这些事没发生过,至少是还没有发生。”他把那个盒子放到自己膝盖上,指着里面的团团块块,“瞧,它们都被排成一条线,每两片之间彼此相连,以波浪形一直排到盒子对面,然后又折返回来,就像层层叠叠卷在一起的意大利面。但是看看它们编排的方式……要是将一些片拉出来,那个位置就空了。浅层沟通的复杂构造。我说‘浅层’,是因为我只琢磨出其中最基本的要素。完整信息比这要复杂得多……但是我没有时间把它搞出来。至少现在还不行。”

埃德把烟灰弹在毯子上,用另一只手把烟灰揉了进去。

“为啥没时间?你急啥?”

“因为记录上还提到,他们发现这种生物后有多么吃惊——”

“保准没有我们看到他们时一半的吃惊!”我说。

吉米-詹姆斯对我的话未置一词:“记录说,他们从飞船里出来,站在我们面前,没有人——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人——做出任何举动。我们只是愣愣地站着。之后我们纷纷走开,进入一些构造当中。他们到处走动,观察这些构造的外观,之后回到飞船里。他们担心,是自己的飞船释放的能量制造了这个情境。”

“啊?”

吉米-詹姆斯摆摆手示意埃德保持安静,继续说下去。

“听着。上面说,经过初步调查后——他们说往后还得做更多调查——我们上了飞船,向他们借了日志。”

“是的,没错,我们已经拿到了日志。”我说,“也不知道有啥用处。”

“可是这上面所谓的‘更多调查’没有发生,”吉米-詹姆斯说,“这些记录……”他指了指一块块的黏土,又拿起那由小小的片状物编织而成的一片片泡沫塑料的一端,“这里记录的时间还不到一天,可眼下他们来到这儿已经有三天了,更别提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请记住……对我们而言,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是剩下的。”

我想这时候总得有人问些什么,所以不如我来问:“你说‘剩下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自从那个外星人来到这儿之后,我们总见他不停地从这个盒子里拿走什么,对吧?”我点点头,发现埃德·布鲁斯特也是这么做的。“那么,”吉米-詹姆斯把这个词念得很重,“我们眼下见到的——就是三天以来他不停从盒子里取出东西之后所剩下的——是一份记录,记录着他们到达时的情景。那个外星人一直是从上面往外拿——我看到他这么做……你也是,德比。你,也是,埃德——而剩下在盒子底的,是没有碰过的。正是这部分记录了他们的到来。”

我和埃德沉默地坐在那儿看着吉米-詹姆斯。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且我敢保证,埃德也是一样。吉米-詹姆斯一定对我们的心情有所感应,因为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没有给我们评论的机会。

“德比,那些生物……你是否注意过,每当我们想跟他们聊一聊,他们好像总是转身离开?”

有一点已经很清楚了,他们的蘑菇头上比较透明的部分,几乎相当于我们的“脸”。而且吉米-詹姆斯说得一点不假,每当我们朝他们靠近,那些外星人总是把“脸”转过去。

“那是因为,当你试着和他们交流时,他们其实刚刚努力尝试了同样的事情。”

“胡扯,”埃德说,“就算是佩里·梅森,也不能拿这种事当证据判定别人有罪。”

“那么,他们离开时总是面对着我们,你们注意到了吗?那是因为,在他们的时间结构里,他们其实是在朝我们靠近。”

我似乎听懂了一些,吉米-詹姆斯注意到了。

“还有,我们不是都觉得奇怪,他们的态度为什么有所改变吗?”他说,“你说过,他们好像变慢了……更加谨慎了。”

“我是说过。”我记起来了。

“所以说,他们现在变得更谨慎,是因为他们刚到。而我们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其实来这儿三四天了,那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我们……而现在还没有。”

“好吧,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吉米-詹姆斯,”我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就是说,那种生物的时间可能是反着来的。这背后的道理我不懂,但是无所谓,反正我不懂的事多着呢。我只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会这么急?大家不是相安无事吗?我们看到他们‘到达’——你说其实是离开——并没有怎样嘛。我们需要担心的只是我们的将来,也就是他们的过去……他们也顺利经过了,没有——”

我看见吉米-詹姆斯的脸突然皱成一团,像是吃了酸柠檬。他伸出手,把装得满满的盒子拿到桌子边,从那些多彩黏土片拼织而成的玩意儿当中拿起一个。“这是从前的记录,”他说,“是他们在这儿降落之前记下来的。”

“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飞船日志上写道,这种生物担心是他们自己制造了现在的情境。”我们都点点头,“那就对了,在从前的记录里,对于这种情境,解释得更清楚、更具体。”吉米-詹姆斯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好像还深吸了一口气。

“听好了。日志上说,他们本来沿着早期一艘飞船的航向飞行——那艘飞船早就失踪了——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可怕的空间风暴,这种风暴从前没有过相关记载。他们差点儿没活下来,不过最后还是逃过一劫。风暴平息后,他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不知名的空间。一段时间后——照新日志里有限的信息来看,我觉得这段时间大概是四分之一天……可能有一小时左右的误差——突然闪过刺眼的亮光,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他们检查设备时才发现,飞船正朝一颗行星一头栽下去,那颗行星似乎是从虚空里突然出现的。”

埃德一脸的迷惑不解:“那么说,爆炸发生在他们撞上那颗行星之前?”

吉米-詹姆斯点点头。

“我没搞懂。”埃德说。

我说让吉米-詹姆斯先说完。

“在那一瞬之前,那片空间原本是没有行星的,”吉米-詹姆斯说,“突然一下子,它就在那儿了。那颗行星就是地球。

“他们险些没避开冲撞,”吉米-詹姆斯继续说,“不过最终还是在行星表面降落了。他们检测了空气条件,打算出舱。日志结束时写道,他们很好奇,不知道能在这儿发现什么。”

吉米-詹姆斯说话时,我一直不自觉地憋着一口气,这时候才长长地呼出来:“你确定吗?”

镇上头脑最好的人哀伤地摇了摇头。

“可你认为自己是对的。”

“我认为我也许是对的,没错。”

“而且他们发现的生物就是我们,对吗?”

“没错,埃德。”吉米-詹姆斯说,“他们发现了我们。”

我把听到的所有信息琢磨了一遍,感到其中有些叫人不安的地方……但是兴许穷尽一辈子,我也想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可是,突然间灵光一闪。“那道刺眼的闪电,”我说,“如果在刺眼的闪电之前什么也没有,然后就有了地球……那么,如果那种生物的时间的确是倒着走的,他们眼中的到来其实是——或者说将是——我们眼中的离开。也就是说,在离开的时候,外星人会把我们的星球摧毁。”

吉米-詹姆斯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

我朝埃德看去,他也正看着我。“我们该做些什么?”我问吉米-詹姆斯。

他耸了耸肩:“我们得阻止他们离开……在我们自己的时间方向上看,是离开。”

“可是,在他们看来,就是阻止他们到达……可他们已经到这儿了。”

“没错,说得对。我觉得只有一种办法能够阻止他们离开,而且如果真的做到了,从我们的时间方向上看,他们不会真正‘到来’……当然,其实对我们而言,他们已经到了。照我们看来,我们所做的是阻止他们离开。”

埃德·布鲁斯特摇着头,猛地站起来。“老天爷,我脑袋都要炸了,”他说,“他们的到来在我们看是离开……他们的离开在我们看来是到达……可是如果他们没有来,我们又怎么能阻止他们离开……至于回环悖论啥的……”他双手挠着头,“简直像《胡迪·都迪秀》里的情节。到底是啥意思?时间怎么能那样瞎折腾?哪有人能那样折腾时间?”

“我猜测,应该是空间风暴造成的。”吉米-詹姆斯说,“我想,也许,他们的时间本来和我们是一致的……不过爱因斯坦说过,对于时间,我们不应该单向去理——”

“老天,吉米-詹姆斯!”埃德哀号了一声,吉米-詹姆斯不禁皱眉,抬头朝他父母的卧室看去。我们静静等待着,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走出房间,瞧瞧到底是谁在这儿闹腾。“老天,”埃德改用沙哑的声音低声呻吟道,“这些事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说简单点吧。”

“好吧。”吉米-詹姆斯说,“我想有两个可能:一种是,外星人的时间一直都和我们相反;另一种可能,也许不是一直如此。

“如果选择第一种可能性,我们就要问:他们是怎么进入我们的宇宙的?”

“空间风暴?”我试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这么认为。”吉米-詹姆斯说,“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就是说他们的时间本来和我们是一致的——我们要问的是,是什么引起了时间的倒转。”他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点点头:“空间风暴。”

“太——对了!所以,不管是哪一种,风暴是始作俑者。但是不论原因是什么,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他们已经在这里,我们必须阻止那场爆炸的发生,不论爆炸是什么引起的。”

我们坐在那儿,各自琢磨了一会儿。我不喜欢听到这种结论,但是接下来的沉默更叫人难受。我看着埃德,他似乎也不是很开心。“那么我们该怎样阻止这一切,吉米-詹姆斯?”我问。

吉米-詹姆斯耸耸肩。“我们必须杀掉他们……斩尽杀绝。”他说。他把那个几乎空掉的盒子拉过来——我们都认为装着这艘外星飞船日志的盒子——拿起所剩无几的“记录”,那由黏土片交织成的花边一样的结构,“而且今晚就要行动。”

我已经记不起那天晚上到底来了多少人,也想不起吉米-詹姆斯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地讲解他的发现。但是他的确这么做了,而且人也越聚越多,其中有我、治安官本、埃德、艾贝尔、杰瑞和吉米-詹姆斯自己。我们沉默地朝飞船走去,看见一缕缕的细丝般的蒸汽从飞船外壁袅袅升起,并没有感到惊讶。而且,自打……好吧,自从过去三天以来,我第一次看到那个平台竖着。当平台倒下,终于落在比尔和玛的台球厅对街那布满尘土的空地上,我听到吉米-詹姆斯在叫我的名字。

“德比……”

我转过身,他举起手中的步枪,冲站在西克莫街上的人点点头,他们都拿着同样的东西。“设备。”他说。

没有回头路了。赌注已经投下。

他们一出现,我们就开了火。我们像自卫队队员一般齐步往前走,见一个杀一个。那些生物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打中,只是身子一歪,瘫倒在地上。有的死在飞船里,其他的全都倒在西克莫街上。每当一个外星人倒地,治安官本就走上前去,拿自己的手枪给他脑袋上补几发子弹。

我们继续朝飞船里推进,把活儿干了个彻底。

一共有十六个外星人。我们把整艘飞船从头到脚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像染上了大屠杀狂热症一样,我们将一片片泡沫塑料扯出来扔到街上……活像受不了收音机播放伴舞乐队的音乐,一把扯下它背后的电线的模样。天哪,可我们真的被吓坏了。

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把外星人全部弄回飞船,往整艘飞船泼上汽油,朝它上面扔了一根火柴。飞船静静地燃烧起来,在我们的想象中,这种生物驾驶的交通工具就该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燃烧才对。它烧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我们把烧剩的残骸装上了文斯·沃尔登的平板卡车。我们开着车出了小镇,把残骸扔进达里恩湖。那层屏障——吉米-詹姆斯口中的“力场”——已经消失了。生活大致恢复了正常,在一段时间之内。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当我们忙着杀戮和破坏时,吉米-詹姆斯从飞船里找到了更多的日志。他把它们偷偷带出去,安全存放起来,后来找机会取回了家。我当时并不知情。

大约一个星期后,他到我家来找我。

“德比,我们得谈谈。”他说。

“谈什么?”

“外星人。”

“哦,看在老天的分儿上,我——”我想说我受不了,受不了再次谈起那些外星生物,受不了回想我们对他们做下的事。但是他的模样看起来是如此迫切,我打住了话头。“外星人怎么了?”我问。

吉米-詹姆斯这时候才告诉我,他从飞船里取出了那些旧的日志。

我们沿着西克莫街信步走下去。他问:“你是否想过我们做的那些事?”

我呻吟了一声。

“不,不是杀外星人的事……而是,我们是怎样改变了他们的过去?”不知是谁把一个汽水瓶扔在了步道上,吉米-詹姆斯轻轻把它踢下排水沟。汽水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不知怎么惹恼了一只狗。我努力不去听狗的吠声,却怎样都做不到。不过,它叫得其实很是时候。夜晚、一只孤单流浪狗的狂吠和讨论外星人……似乎本来就是完整的一体。“我是说,”吉米-詹姆斯继续解释,“我们改变了自己的未来——这没问题,每个人都可以做到——但实际上,我们改变的是,如果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已经发生的事。你想过这一点吗?”

“没有。”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我问他,“你呢?”

“想过一点——刚开始的时候。读完这些记录之后,想了很多。”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还记得很多的那份日志,那个很满的盒子吗?就是最后记录了爆炸细节的那一份。”

我没有答腔,但是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仔细琢磨了失踪飞船的细节……已经消失的那艘,记得吗?他们从这艘失踪飞船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来自同一个坐标。”

“所以呢?”

他耸耸肩:“那条信息说,他们本来在向前飞,突然发现一颗从前并不存在的行星。”

“你以为我对这感兴趣?”

“也许地球注定要毁灭。这些外星人是为执行某种宇宙计划而来。”

“吉米-詹姆斯,你又把我搞迷糊了。”

“没错,我把我自己都搞迷糊了。”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可是这事并不好笑,“另一艘飞船——第一艘,日志里提到的那艘——我算过了,它大概比他们早四十年。或者说,在我们将来的四十年。”

我猛地拉住他的胳膊,拉得他转过身来:“你是说,这种生物还要来?”

吉米-詹姆斯点点头。“在四十年以后,大概这个时间,而且他们是径直穿过这片宇宙空间,‘砰’的一声……”他双手响亮地一拍。“嘿,船长,”吉米-詹姆斯用隐隐带着异国腔调的口音说,“‘那儿有艘飞船!’而且没有丘比娃娃猜这颗行星的名字。”

“所以,如果他们的时间也是倒流的,那……那就意味着他们会毁灭我们。”那条狗又叫起来,这次在我们右边的某个地方。

“是啊。但是,如果被杀死的外星人是为这个目的而来,怎么可能有另一批外星人已经将这个任务完成了呢?”

“另一颗行星?”

吉米-詹姆斯摇摇头:“坐标看起来相当具体……这个我能看懂。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日记消失了。它们液化了……成了碎屑。”

“所有的吗?”

“一丁点儿都没剩下。但是日志里说的肯定是地球,我敢拿我的性命打赌……见鬼,我甚至可以赌上你的命。”

这时候我才彻底明白吉米-詹姆斯是多靠谱儿的好朋友:他把我的命看得比他自己的还重要。

“当然,那就意味着,”吉米-詹姆斯说,“我们注定要用那种方式阻止那些外星人。”

“我们命中注定要那么做?”

“在我看来是,”他瞥了我一眼,应该发现我有所释然,“这让你感觉轻松一点了吗?”

“有一点。”

“我也是。”

“到底为什么?是什么引起了那场毁灭?”

“嘿,我要是知道……猜一猜倒也无妨,他们也许用某种方式让空间翘曲了——类似物质迁移。这些年来,杂志上一直在谈论这些话题,他们把它们叫作黑漏斗什么的。

“但是他们也许同样也让时间翘曲了……但自己没有意识到。然后,当他们出现在我们这个维度,一个与他们运行在不同时间里的宇宙……就像化学反应一样……”

我一拍双手。“我知道了,”我说,“砰!”

“没错。”

“那么我们该做什么?”

“现在吗?什么都不做。眼下一切都正常了,只是那个悖论还会重复……大约在2003年或2004年,”他微笑着对我说,“大约。”

我们继续边走边谈,但是那个晚上的事,我只记得这么多了。

第二天,也可能是第三天,我们把事情告诉了埃德·布鲁斯特。我们三个定下了一个约定。

我们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谁会信呢?证据呢?装在几个盒子里的烂泥?还是算了吧。如果把达里恩湖底的黑色残骸拿出来呢?算了,那不过就是一堆沉在湖底的黑色垃圾而已。

但是,我们不想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任何福雷斯特平原镇之外的人,还有一个原因,镇上的人也不希望透露出去。我们都觉得羞耻。

所以,我们立下誓约,一定要保持警惕——随时留意天空,就像电影《怪形》里的新闻播报员说的那样……

当异象发生时,我们会知道该做什么。

而真正令我耿耿于怀的——在这么多年后依旧如此——并不仅仅是在某个角落有一群外星人,也许正朝着毁灭地球的方向行进……而是在他们的行星上或他们的维度中,还有另外一群外星生物在倾听他们发出的信息……正是在四十年前被我们杀死在福雷斯特平原镇街头的那群外星人。

【注释】

一部1956年的美国科幻电影。

1959年的美国系列剧。

1962年成立于美国明尼阿波利斯的一支摇滚乐队。

指使球撞边两次后掉进远角底袋内。

俗称“长除”,适用于整式除法、小数除法、多项式除法(即因式分解)等较重视计算过程和商数的除法,过程中兼用了乘法和减法。

1932年的一部美国奇幻电影。

著名英国演员,因参演恐怖片而出名。

1964年播出的美国电视剧。

侦探小说《梅森探案集》的主人公。他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律师,常在法庭快要定案宣判时,出其不意地提出确凿证据为被告辩护,让案情真相大白。

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儿童木偶剧。

罗丝·欧尼尔于1909年在美国创造出来的一款娃娃。

一部美国科幻恐怖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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