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到河边,驻足河畔,再次倾听。
哦,不要欺骗我。
“本?”我说。我既想大喊,又想压低声音。
薇奥拉小跑着跟上来。“是你的本吗?”她问,“是不是你的那个本?”
我打手势示意她别说话,继续听,恨不能把河流、小鸟和我自己的声流全都撇到一边儿去,就专门把那歌声择出来听……
哦,永远不要离开我。
“在河对面呢。”薇奥拉说着动身上了桥,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我开始走在她后面,然后超过了她,仔细倾听,努力张望,倾听、张望,这儿听听,那儿瞧瞧……
就在河对面郁郁葱葱的灌木中……
我发现了本。
真的是本。
他蹲伏在树丛后面,一只手扶着树干,看着我向他跑去,看着我跑过桥。我靠近他的时候,他的脸一下子松弛下来,他的声流和双臂都向我大大敞开。我从桥上跳下,冲入灌木丛,飞扑进他的怀抱,也融入了他的声流,差点把他扑倒。我开心得要爆炸,声流和蓝天一样明亮,而且……
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
真的是本。
他紧紧抱住我,说:“陶德。”薇奥拉站在我身后稍远点的地方,给我与他重逢的空间。我对他抱了又抱。真的是本,哦,全能的神啊,是本,本,本。
“是我。”他说完,只大笑了几声就停下了,因为我把他抱得都喘不上气来了。“啊,看到你真高兴,陶德。”
“本。”我放开他说。我不知道双手该放在哪里,只好抓着他的衬衫前襟,摇晃着他,像是在表达我对他的爱。“本。”我又叫了他一声。
他微笑着点点头。
但是他的眼周出现许多皱纹,我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很快在他的声流中就要出现了……我只好先开口问道:“基里安呢?”
他什么都没说,而是通过声流向我展示。本跑向一座已经燃烧起来的农庄,农庄里不仅有镇长的手下,还有基里安。本静静地待在原地,无尽悲伤。
“噢,不。”看到这一幕,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尽管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但是“料到”和确切“知道”是两码事。
本再次缓慢而悲伤地点点头。我现在才注意到,他鼻子上有干涸的血块,而且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星期没吃过饭了。不过,不管怎样他都是本,没人能像他一样了解我,因为他的声流已经在问我:麦奇去哪儿了?我也向他展示整个悲剧发生的过程。最后,我眼泪汪汪地被他抱在怀中。我失去了我的狗和基里安,这一路饱经辛酸,我不由得大声哭了起来。
“我抛下了它。”我咳嗽着,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我抛下了它。”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他的声流也是这么说的。b他抛下了它。/b他想。
不过,只过了一分钟,他就把我轻轻推开,说道:“听着,陶德,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了?”我吸了吸鼻子,发现他正往薇奥拉那边瞧。
“嗨。”她说,眼神非常警惕。
“嗨,”本说,“你一定就是那个女孩了。”
“应该是吧。”她说。
“一路上是你照顾陶德的?”
“我俩互相照顾。”
“挺好。”本说,他的声流变得温暖而伤感,“挺好。”
“来,”我说着便架起他的一条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往桥上走,“我们可以给你找点东西吃。这边有个医生……”
但是本没有动。“你能不能帮我们放个哨?”他问薇奥拉,“你要是看到什么人,任何人过来都跟我们说一声。不管这人是从聚居地还是那条路上来的。”
薇奥拉点点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出灌木丛,回到了小路上。
“事态升级了。”本对我说道,声音低沉,非常严肃,“你必须去一个叫港湾市的地方,尽快去。”
“本,我知道。”我说,“可你为什么要……?”
“有一支军队冲你来了。”
“我也知道这件事,追捕我的还有阿隆。但是现在你来了,我们可以……”
“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他说。
我惊讶得合不拢嘴:“什么?你当然能和我……”
但是他摇摇头:“你知道,我不能。”
“我们可以想个法子。”我说,但是我的声流已经在盘旋、思考、回忆了。
“来自普伦提斯镇的男人在新世界的任何地方都不受欢迎。”他说。
我点点头:“他们对普伦提斯男孩也不太待见。”
他再次拉起我的胳膊:“有人伤害你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说:“很多人。”
他咬着嘴唇,声流越来越伤感。
“我一直在找你。”他说,“不分昼夜地跟在军队后面赶路,后来绕过军队,到了他们前面,途中听说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一起赶路的消息。然后我就找到了你,你安全无恙,和我预想的一样。我就知道你会平安。”他叹了口气,叹息中饱含着爱与伤感。我知道,他就要说出真相了。“在新世界里,我对你来说是个危险。”他朝我们指了一下他所藏身的灌木丛,“所以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我不是一个人上路。”我想都没想就说。
他笑了,脸上依然挂着伤感。“你说得对,”他说,“你不是一个人,对吧?”他再次看看我们四周的情况,从树叶间眺望河对面斯诺医生的房子,“之前你病了?”他问,“昨天早晨我听见你的声流沿河飘过来,但是你似乎正处于昏睡的状态,还有点发烧。我就是从那时候起在这里等你的。我担心会发生什么特别糟糕的事。”
“我确实病了。”我说话时,愧疚感就像一只慢蛙,占据了我的全部声流。
本再次紧紧盯着我,他一如既往温柔地读着我的声流,说道:“陶德,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将自己的声流向他敞开,从头到尾地交代了一番——鳄鱼袭击阿隆,沼泽地里的追逐,薇奥拉的飞船,镇长骑在马背上追赶我们,炸桥,希尔迪和塔姆,法布兰奇和那里发生的事,岔路口的选择,威尔夫和歌唱“此地”的奇物,小普伦提斯先生,薇奥拉救了我。
我还讲了斯帕克人的事。
讲了我对他做的事。
我不敢看本。
“陶德。”他说。
我还是盯着地上。
“陶德,”他又叫了我一声,“看着我。”
我抬头看他,他直视着我,眼睛比以往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