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没有……”她刚开口,我就听到门关上的声音,“b爸爸、爸爸、爸爸/b”的哼唱声从大厅飘到我们的耳畔。是雅各布。他没有进来,而是倚在门框上看我们。

“爸爸让我来叫你。”他说。

“哦?”我扬起眉毛,“现在应该是我去见他们,对吗?”

雅各布非常认真地点点头。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们马上去。”我调整了一下肩头的包带,看着薇奥拉,“聊完我们就离开这儿。”

“没错。”薇奥拉表示同意,她说话的语气让我感到非常高兴。于是,我们跟在雅各布身后走进走廊,但是他让我们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只要你。”他看着我说。

“只要我什么?”

薇奥拉交叉双臂抱在怀里:“他的意思是只准你去和老人们说话。”

雅各布再次认真地点点头。我看看薇奥拉,再看看雅各布,然后蹲下对他说:“不如你去告诉你爸爸,我和薇奥拉要一起进去,好吗?”

雅各布张嘴说:“但是他说……”

“其实我并不关心他说了什么。”我柔声说,“去吧。”

他轻轻喘了口气便跑出门去了。

“我想我受够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了。”我说,声音里透出的疲惫令我自己都大吃一惊。突然,我想回到那张床上再睡个五天五夜。

“你有体力走到港湾市吗?”薇奥拉说。

“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拦住我。”我说。她笑了。

我向前门走去。

这时候,我第三次盼着麦奇能跟上来,蹦蹦跳跳地陪在我身边。

它不在我身边,这件事太重大了,就好像只有它在我才能顺畅呼吸;现在我只能在原地等待,深呼吸,咽下一口唾沫才能继续往前走。

“哦,天哪。”我自言自语。

它最后呼唤我的那声“陶德?”就像一个伤口,悬在我的声流之中。

声流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你经历过的事情会一直在声流中重现,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地重现。

我目送雅各布穿过林间小路,向远方一片林立的房子跑去,尘土飞扬。斯诺医生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沿着码头建成了联排,可以俯瞰好长一段河景。这里有一座小小的码头,还有一座非常低矮的桥,连接着卡波尔丘陵中央小路与河对面的沿河小路。这条路横跨河流——我们顺流而下漂了很长时间的那条河,因为它被一排树挡着,人很难从另一侧看到。不过,接下来我们就是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两天,才能到达港湾市。

“上帝啊,”我说,“这里和新世界其他地方比起来简直就是港湾。”

“除了这些漂亮的建筑,这里还有很多像港湾一样的地方。”薇奥拉说。

我更仔细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斯诺医生家门前的花园打理得非常漂亮,花园中间探出一条小径,通往主要的聚居区。沿着小径望去,我能看到更多的小房子散落在树林中,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那古怪的音乐声不时变换,我猜这是为了不让人厌烦。这音乐的旋律我没有听过,但是一来到室外,声音听上去就响了很多,我觉得我本不该觉得这音乐耳熟,我发誓我醒来时听到的音乐中暗含着某样熟悉的东西……

“在聚居区的中央,音乐声大得几乎无法忍受。”薇奥拉说,“大多数女人根本不来这儿。”她皱着眉头,“我想也许这就是音乐这么大声的原因吧。”

“威尔夫的妻子告诉我,有一个聚居区,那里的人都……”

我突然不说了,因为我发现音乐又变了,不过也不能说是它本身起了变化。

聚居区的音乐其实没有改变,还是那么冗长吵闹,像个猴子一样扭来扭去。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似乎其中夹着其他乐曲,而且声音更大了。“你听见了吗?”我转身问。

然后又转了个身,薇奥拉也一样。

我们都在思索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有人在河对面架起了一个扩音器。”她说,“以防女人们产生离开的想法。”

但是我没有听她说什么。

“不,”我轻声说,“不,不可能的。”

“什么?”薇奥拉的声音变了。

“嘘。”我往前凑了凑,努力平息自己的声流,再次仔细倾听。

“音乐是从河对面传来的。”她小声说。

“嘘。”我又说了一次,因为我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声流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那边,就在湍急的河流边,鸟儿的声流中,有……

“一首歌。”薇奥拉非常轻地说,“有人在唱歌。”

有人在唱歌。

他唱的是:

每当早晨,太阳升起……

我的声流顿时沸腾起来,我脱口而出。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