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她对我来说可好比天上的星星啊。要不是她出手相救,我就迷失在声流中了。”
“怎么回事?”我没懂他的意思,“你打过仗吗?”
这下问住他了。他的声流变得灰蒙蒙的,毫无光芒,好像阴天一样。我从他身上什么信息也得不到。
“我打过仗,小子。”他说,“但你不能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聊战争。”
“为什么不能?”
“我要向所有神明祈祷,希望你永远不知道答案。”他伸出一只手放在我肩上,这次我没有把它甩掉。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
“做什么?”
“让声流变得平稳,让别人没法读懂。”
他笑了:“因为我练了很多年,不让老婆看穿声流。”
“所以我特别擅长读别人的声流。”希尔迪回头对我们说,“他藏心事的本事越来越强,我读人心的本事也越来越强。”
他们一齐大笑起来。我想趁机翻个白眼,顺便看看薇奥拉,可薇奥拉根本不看我。我只好忍着不再朝她张望。
此时我们已经走过了乱石林立的那一截小径,绕过一片低缓的山坡,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农场。农场依山势起伏,其中有几片麦田,几片种卷心菜的菜田,还有一片草地,一群绵羊在上面吃草。
“好啊,羊!”塔姆高喊。
“羊!”羊说。
小径旁边先是出现了一座木结构的大谷仓,盖得密不透风,和那座桥一样坚固,就好像能矗立到永远。
“除非你把它炸飞,否则它能一直立在那儿。”希尔迪大笑着说。
“要不你们试试吧。”塔姆也大笑起来。
我有点受不了他们说什么都哈哈大笑。
然后我们来到了一座农舍前,它是金属材质的,迥异于农场的其他建筑,有点像普伦提斯镇的加油站和教堂,但没它们受到的破坏严重。农舍的半边闪着光,向天空卷起,好似一只蜗牛。屋顶还探出一根烟囱。先是翻卷向上,而后折叠向下,尾端冒出滚滚浓烟。农舍的另一半则是金属与木材混合搭建的,和谷仓一样结实,但是形状有点像……
“翅膀。”我说。
“没错,像翅膀。”塔姆说,“像什么的翅膀?”
我又仔细看了看。整座农舍像某种鸟类,烟囱就是鸟头和脖颈,前半部闪着光泽,后半部是展开的木制翅膀,就好像一只鸟浮在水面或别的什么上。
“那是天鹅,陶德小子。”塔姆说。
“什么?”
“天鹅。”
“天鹅是什么?”我盯着那座农舍问。
他的声流有些疑惑,我又察觉其中掺杂着一丝伤心。于是,我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小子。”他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薇奥拉和希尔迪还在我们前面。薇奥拉睁大了双眼,像鱼一样大张着嘴喘气。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希尔迪问。
薇奥拉冲到农舍前面的栅栏旁。她呆呆地盯着农舍看,目光扫过整个金属结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打量。我来到她身边,也跟着观察。这会儿我很难想起该说的话(闭嘴,别想了)。
“应该是一只天鹅。”最后我说,“虽然我不知道天鹅是啥玩意儿。”
她没理会我,而是扭头对希尔迪说:“这是‘开拓3号’500吗?”
“什么?”
“薇,比你说的型号还老。”希尔迪说,“是‘开拓3号’200。”
“我们坐的是‘开拓7号’。”薇奥拉说。
“怪不得。”希尔迪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我问,“开拓啥?”
“羊!”我们听见麦奇在远处狂吠。
“我们的移民飞船。”希尔迪说,她惊讶于我的无知,“‘开拓3号’,200系列。”
我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终于瞧见塔姆的声流中有架太空飞船,飞船前侧的船体形状正与向上翻的农舍相符。
“哦,原来是这样。”我回想起来一些事情,想让自己听起来早已知情,“你们用当时手头能拿到的工具建了这座农舍。”
“就是这样,小子。”塔姆说,“你也可以说它是一件艺术品。”
“谁叫你老婆是个能够让你那座呆兮兮的雕塑立起来的工程师呢?”希尔迪说。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问薇奥拉。
她低头看着地面,躲避着我的眼神。
“你不会是……”我刚张口说话,但马上闭了嘴。
我明白了。
当然是这样了,我明白了。
尽管就像其他一切一样,太晚了,但我总算明白了。
“你是个移民。”我说,“你是新来的移民。”
她避过我的目光,耸了耸肩膀。
“但是你那艘坠毁的飞船,”我说,“太小了,不可能是移民飞船。”
“那只是一艘侦察机。我的母船是‘开拓7号’。”
她看着希尔迪和塔姆,他俩什么都没说。塔姆的声流发出明亮的光芒,显得分外好奇。我无法从希尔迪身上读到任何信息。但是不知怎的,我有种感觉,她知道这事,可我不知道;薇奥拉什么都告诉她了,就是没告诉我。就算是因为我从来没问起,薇奥拉才没说,我仍感觉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我抬头望向天空。
“你那艘‘开拓7号’就在上面,是吗?”我说。
薇奥拉点点头。
“你们带来了更多的移民。更多人要来新世界了。”
“我们坠毁了,飞机上什么都摔坏了。”薇奥拉说,“我没法联系他们,没法警告他们别来。”她有点气喘吁吁地望着天空说,“你必须警告他们。”
“她不可能是这个意思。”我快速说,“不可能。”
薇奥拉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紧锁:“为什么不可能?”
“谁不可能是这个意思?”塔姆问。
“有多少?”我依然盯着薇奥拉,问道。我再次预感到,世界即将发生重大变化,“要来的移民有多少人?”
薇奥拉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我的问题。我敢打赌,这事儿她连希尔迪都还没告诉。
“好几千。”她说,“还有好几千人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