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竟然自杀了。
但绝对不是因为痛苦。
第二十九节迷雾之城的门户
我的身体无法动弹分毫,静静地躺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感到阵阵彻骨的寒流拂过我的脸颊,像是堕入了幽深的无主深渊一般。
没过多久,一个缥缈的声音传入我的耳廓,极其悠远,像是穿越了无尽的时空来自遥远的远古。
“王,臣能感受到您的气息。”
“你是谁?”我下意识地问道。
“我是您最信赖的阿杜拉,难道您已经把臣忘却了吗?”那悠远的声音中充斥着无比的崇敬,还夹带着淡淡的忧伤。
“我不是你们的王,你到底是谁?”我再次问道。
那声音闻言发出一阵幽幽的叹息,仿佛承载着万古的苍凉。
“看来时机还未降临。无上的王者,您的前路无法阻挡,我们一直都在期待着您的觉醒,一直……”说完,那个声音就渐渐地消失了。
“别走……”恍然中,我的身体猛然坐起,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一张带着泪痕的脸蛋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走。”莎琳娜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呜咽着扑进我的怀抱。
“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看着小脸苍白的莎琳娜,我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尽量让我所有的温暖传达到她心里。
苏伦和老船长看到我的醒来,也全都松了口气。
但就在下一刻,我的身体猛然一震,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怎么了?原?”
莎琳娜有些慌张地从我怀里抽身出来说道。
“我的左臂……”
莎琳娜脸色一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在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流血不止。而且血液的颜色……我们都以为你中了毒,就在慌忙失措的时候,你胸口的羽蛇神文身渐渐消失,断臂也开始迅速生长,直到复原。”苏伦一脸不解道。
我扒开自己的胸口,看到那片猩红的羽蛇神文身果真消失了。
自从踏上这座岛后发生的一连串诡异事件,让我心中的疑惑愈加的迷离。
我清楚地记得苏伦用咒语击退那只独眼怪虫时,我竟然对咒语发出的银光感到畏惧,甚至还有一种本能的憎恶。不可否认,那种咒语的力量是传自两千年的保罗,也就是来自基督耶稣的力量。但我的本能意识中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还有,在见到这颗人头巨树后进入梦境中看到的一切。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还有,后来为什么父亲会出现?他对我所说的那些话是否另有深意?
在我昏迷前,为什么会从那只怪物身上感受到一种臣服的信息?
在刚才的昏迷中,那个悠远的声音来自哪里?他是谁?他口中的王又是谁?我的血液为什么会是黑色的?羽蛇神的诅咒为何会消失?
这重重的疑问让我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疲惫感,我身上背负的谜题太多了。难道谜底只能在圣徒卷轴中得到么?
或许吧。
“这个世界复杂且奇妙。海神保佑。”老船长双手抵住额头,突然长叹了一句。
莎琳娜的神色则有些复杂。不难理解,她本来是个外科医生,却眼睁睁地看到在医学上不可能出现的奇迹,这等于颠覆了她前半生对于医学的认知,心中的矛盾可想而知。
“这本来就是个不真实的世界。”看穿了莎琳娜的心思后,我轻声安慰道。
看着远处的那颗巨树,我的眉头再次紧皱。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看向那棵树,能够模糊地看到它的身后有一座巨大的虚影,那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城堡。想必就是保罗诗歌中提及的“他们的领地”,也就是第二颗圣血长钉的隐藏之地。但巨树的两侧都是被迷雾笼罩的无边沼泽,想要到达那座城堡,就必须穿过这颗巨树的阻碍。
虽然光线昏暗,但我依然注意到巨树似乎跟刚才有些不同。
我的视线转移到眼前的那具巨口怪物尸体上,它的尸体已经完全干枯,像是一块烧焦的木炭。我又看到不远处的那几具水手的无头尸体,它们同样变得干瘪,像是体内的血液完全被蒸干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在我抬头再次望向那颗巨树时,随即恍然。
“难道它死了吗?”
“谁死了?”莎琳娜听到我的问题,不禁吓了一跳。也难怪,来到这座鬼岛后就发生了一连串的死亡事件,让她对“死亡”这个词感到深深的忌讳。
我将手指向那颗恐怖的巨树,老船长和苏伦也顺着我的手看去。
昏暗中,我们隐约中看到那颗巨树的树冠上笼罩的黑气全部散去,露出密密麻麻的尖刺。巨树上垂下的“果实”也全部干瘪,像是一个个被压扁的灯笼。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它是何时变成这样的?”我转头问向莎琳娜三人。
但他们同时摇头,显然他们将所有的心思全都花在了我的身上,没有注意那颗巨树的异变。
“你说它死了?”苏伦有些不解地盯着那颗巨树。
“的确像是没有了生机。”老船长也沙哑地说道。
“去看看。”我从地上站起来,腿部感到一阵剧烈酸麻。稍微活动了一下,浑身的血液才恢复了循环。随后我又注意到一个问题,我在断臂之后流失了大量血液,我应该非常虚弱才对。为何我的精神会如此的饱满?思索良久,我都没找到答案。
莎琳娜、苏伦、老船长三人跟我一同走向那颗巨树。虽然意识到巨树失去了生机,但我们依然不敢冒失。这棵树实在是太诡异了,尽管它可能已经死了。
老船长在路过那几具水手的无头干尸时,摇头叹了口气,将他们身上的补给全部卸下后,在他们的头颅处都盖上了几片碎布,算是对死者的尊敬吧。火葬是不可能了,在这种阴雨不断的天气里,点支烟都非常困难。
就在我们刚刚走到那颗巨树前十余米的距离时,突然间,我们头顶的上空闪过一道骇人的闪电,我们四人全都吃了一惊,同时卧倒在地上,以防被巨雷击中。
不到片刻,一阵惊天的炸雷从远方滚滚而来。
接连无数道雷电划过,在闪电的映耀下,灰暗的天空犹如白昼。但我们谁都没敢抬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群吓得有些缓不过神来。
不久后,我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向那颗巨树,心脏微微紧缩,难道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突,刚要呼唤莎琳娜他们三个撤离。突然看到一道骇人的银光击中巨树的树干,随后一声凄厉的哀鸣从巨树中央传出,巨树上悬挂的数万颗“果实”接连掉落。
过了有十分钟左右,空中的雷声渐渐地停息。
我们四人有惊无险地躲过了雷群危机。但在我们抬头的下一刻,全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除了我还算稍稍镇静之外,莎琳娜、苏伦、老船长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的景象,身躯在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由数万颗人头骨垒成的墙壁。
更让人胆寒的是挂在树冠上的那些物体,那是些密密麻麻的无头干尸,横七竖八地插在墨绿色的尖刺上,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我们能清晰地看到它们扭曲的姿态,甚至能感受它们曾经的凄楚。
因为早就见过这颗巨树的真容,所有我还算勉强镇定。透过白森森的头骨墙壁的缝隙,我注意到被雷电击中的巨树树干上出现了一块黑洞洞的缺口。
此时,我才真正明白保罗诗歌中的最后两句话:“承载冤魂的器皿在向猎物招手。深沉的迷雾笼罩着他们的领地。”
第三十节怪洞危机
它已经彻底死了,这些所有死去的人们已经得到了解脱。望着眼前巨大的白骨墙壁,我的心情变得非常低沉。
这数万名死者的身分,我心中早已明了,他们跟迷途沙海中的“乌拉巴什”一样,属于天国之民的一个分支,负责保卫着另一支圣血长钉的存在。
迷途沙海地底的数万名“乌拉巴什”被渎神者们残忍地吞噬,如今又有数万人死于这颗所谓的“承载冤魂的器皿”。连自己的臣民都无法护佑,神灵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们凭什么享受人类的信仰?虽然心中充满了愤怒,但人类的力量始终无法与神灵抗衡,这是一种亘古不变的悲哀。
“承载冤魂的器皿……”苏伦脸色苍白。
老船长还算镇定,毕竟他曾经经历过无数场惨烈的战斗。莎琳娜却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面无血色地盯着眼前的累累白骨,身体不断地朝着我的方向靠近。的确,这种情景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走吧,穿过这棵树再找地方休息。”
我攥着莎琳娜冰凉的小手,朝着老船长和苏伦招招手,朝着巨树树干的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走去。老船长和苏伦紧随其后。
我们四人来到树干上露出的黑漆漆的洞口时,一股森寒的冷风扑面而来,让我们心中泛起阵阵担忧。这树洞里会不会存在着其他的危险?我们甚至不敢确定另一端是否就是目的地。
老船长将手伸进树洞,像是在感知着什么。半晌过后,老船长将手缩回来放到鼻尖闻了片刻,慢悠悠地说道:“洞里的湿气很大,但味道跟现在的空气相同。说明另一边应该也是一片空旷的地带。”
我沉思片刻,按照老船长的解释,另一边应该就是城堡的所在地。
我从背包中取出两只冷光棒,轻轻地折断后,亮起两束闪亮的火花,对着身后的莎琳娜三人点点头后,钻进了树洞。
就在进入树洞的瞬间,我感觉到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树洞,洞中的四壁非常柔软,就像是人的皮肤一样,甚至非常有弹性。树洞呈圆形,就像一个弯曲的柱形管道,不断地向前延伸。这诡异的树洞给我一种错觉,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生物的肠道一般。
在我们深入树洞将近几十米深的时候,我突然闻到了一种湿咸的味道。这种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我转头问向莎琳娜三人。
此时,老船长同样眉头紧皱,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苏伦使劲地嗅了几下,瞬间脸上一片惨白。
“怎么了?”
看到苏伦的脸色,我不禁心脏一阵抽搐。
“这……是那条独眼怪虫的味道。”苏伦眼角微微轻颤,咽了咽口水说道。
我们剩下三人闻言,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该死,怎么会在这里遇到那种恐怖的怪物。
“这棵树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莎琳娜脸色苍白地问道。
此时,树洞的一侧开始缓缓地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洞的软壁中不停地游动。看到这一幕,我们每一个人脸色大变。
“它不是死了吗?”莎琳娜将身体紧紧地贴着我的一侧,颤声问道。
“它的确是死了,但它体内的某种寄生物却还活着。”此时,我不禁对贸然进入树洞的决策感到懊悔无比。
老船长掏出匕首警惕着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偷袭。
但他突然看到了苏伦在对着他摇头,眼神充满了惊慌。老船长奇怪地看着苏伦的动作,他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但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在下一刻,老船长身体猛然打了一个冷战,将头慢慢向后转去,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了一只镶嵌在树洞软壁上的东西。
“逃……”老船长大吼一声,将我们三人向着树洞的深处推去。
此时,我跟莎琳娜猛然注意到老船长身后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颗闪闪发光的球体,像是镶嵌在树洞的软壁之中,但如果稍稍留意的话,就会发现它在缓缓地转动。
我们四人毫不迟疑地朝着树洞深处夺命狂逃。在狭小的树洞里我们绝对不可能与它抗衡,虽然苏伦的咒语非常有效,但我们并不确定这种怪虫的数量。
在我们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颗熟悉的丑陋的头颅从软壁中钻了出来,接着就是条水桶粗细、长满章鱼手的蚯蚓般的身躯朝着我们逃走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逃跑的途中,苏伦无意间跌倒了一次,老船长急忙将他扶了起来,本来跑在最后的老船长却被苏伦一把推到了前面。
紧接着苏伦惶恐的声音传来:“加把劲伙计们,它快追上来了。”
我、莎琳娜和老船长三人闻言,脚步再次加快了几分。
但在跑出去大概二十分钟后,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不对……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向身后看去。只见到气喘吁吁的莎琳娜和老船长。苏伦却迟迟没有跟上来。
“该死!”
老船上突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回忆起苏伦的跌倒似乎是有意将他推到了前面。老船长幡然醒悟,跟着我一同飞快地原路返回。
但在下一刻,我们就听到了苏伦歇斯底里的吼声:“都给我滚回去。否则我就跳进它的嘴里。我有办法脱身,相信我!”
“混蛋!”我虽然心急如焚,但脚下却再也迈不开一步。我非常了解苏伦的性格,如果我们原路返回,保不准他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快滚,别妨碍我。”远处传来苏伦愠怒的骂声。
我眼中一热,朝着莎琳娜递了个眼神,拖着拼命挣扎的老船长朝着树洞的深处逃去。
“我们在前面等你……”
此时,一阵神秘晦涩的咒语幽幽地从苏伦的方向传来……
第三十一节苏伦之难
树洞开始变得越来越宽阔,肆虐的寒流不断地迎面扑来,说明不远处的前方应该就是出口了。
莎琳娜搀扶着我背上的老船长,脸上被冰冷的汗水打湿了一片。由于老船长的反应太过激烈,我不得不把他打晕。
没过多久,我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蒙蒙亮的圆形洞口,看起来像是树洞的出口。我跟莎琳娜喜出望外,大步地朝着洞口跑去。但下一刻,洞口的异变让我跟莎琳娜同时止住了脚步。
那蒙蒙发亮的洞口竟然开始收缩,像是要阻止我们逃脱。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树洞,心急如焚。该怎么办?苏伦还在洞里,如果洞口真的封闭,我绝不能把苏伦一个人留下。
莎琳娜看穿了我的想法,脸上露出一丝挣扎。
“你相信我吗?”
莎琳娜眼角微红,紧紧地咬住下唇。
“我相信。”
我将老船长交给莎琳娜,从老船长的背包里掏出四支炸药筒,加上我背包里剩下的那两只一共六只,也就是说我有三次脱离险境的机会。
“记住,出了洞口就等我们回来,就算洞口封闭,我跟苏伦也有办法逃出去。”
莎琳娜重重地点点头,搀扶着老船长朝着洞口走去。
看着莎琳娜柔弱的身影,我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友情和爱情之间,任何人都难以作出抉择。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拼尽全力朝着树洞深处奔去。
值得庆幸的是树洞并没有岔口,而是一条单纯的弯曲通道,所以很快我就接近了苏伦的位置,那里有冷光棒发出的微光。
但让我不安的是,前方发出一片沙沙的声响,就像是一大群蟑螂在夜间进食的声音。难道苏伦已经……我心脏一紧,轻轻地朝着微光的区域走去。
我转过拐角看到眼前的一幕后,松了口气。
我看到一只巨大的怪虫的后半身还嵌在树洞的软壁中,上半身一动不动地竖在树洞的通道里,几乎把整个树洞塞满。它的头部被烧焦,看样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让我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爬在怪虫身上的密密麻麻的虫子。见到它们第一眼时,我就想到了一种传说中的东西,被神灵祝福过的甲虫——圣甲虫。
它们的外貌跟普通的甲壳虫相差无几,在冷光棒的微光映耀下发出点点绚丽的光华。但此时的我却没有丝毫欣赏的感觉,在我眼中它们就像一群爬在腐肉上的苍蝇一般,在怪虫尸体上不停地蠕动着。跟苍蝇唯一不同的是它们恐怖的进食速度。这条巨大怪虫的尸体被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以现在的速度来看,顶多过上半个小时怪虫就会不复存在。
我转头在怪虫身体另一端看到了叼着香烟半躺在树洞软壁上的苏伦。这次他幸好没有晕过去,但手掌上却再次流出了大量的鲜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着那些恶心的“圣甲虫”进食的情景,苏伦眼角在止不住地抽动,紧紧抓住放在胸前的两支炸药筒,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其引爆。
我现在离苏伦有十米左右的距离,虽然并不是太远,但却必须穿过怪虫尸体与树洞软壁的缝隙,也就是说要贴着怪虫尸体的边缘穿过去。
虽然心中一阵恶心,但我必须得过去把苏伦带走。
在我刚接近怪虫尸体时,一股浓烈的强酸气味跃入鼻腔,几乎把我熏晕过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圣甲虫”对光并没有感应。我强忍着头晕目眩,将冷光棒叼在嘴里,后背紧紧地贴着树洞的软壁,屏住呼吸,朝着苏伦的方向挪去。
在我的脸距离怪虫的尸体不到十厘米时,借着了冷光棒的微光,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圣甲虫”的形态以及它们的一举一动。
这些“圣甲虫”身上披着黑色光亮的硬壳,生有六条节肢,每条的尖端都有一个倒勾,每爬一步都能在怪虫的皮肤上钩起一块皮肉。它们不断地从嘴里吐出一些浅黄色的液体,随着这些液体的喷出,怪虫尸体的表面皮肤不断地融化,然后它们从口中伸出五只吸管,不停地吸食着怪虫尸体上被腐蚀的组织体液。
我还注意到一个微小的细节,这些“圣甲虫”的两只后肢在不断地挠着尾部,而后尾部尖端不停地冒出一颗颗黑色的圆球,并用后肢将这些黑色圆球一一塞进怪虫的皮下组织。
看到这一幕,我的嘴唇有些干涩,它们竟然在进食中产卵,似乎只要有食物它们就能不断地繁衍。如果它们脱离了鬼岛进入到外界,那该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我慢慢地穿过怪虫与树洞软壁的缝隙,来到苏伦身前。此时,苏伦紧紧地闭上眼睛,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伙计,你可曾想到过会在这种鬼地方死于非命?这并不稀奇。但我保证你绝对想不到死后竟然会沦落为虫子们的粪便……”说到这里,苏伦的语气带着哭腔,像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结果。
在苏伦的香烟燃尽,正准备引爆炸药筒时,我急忙冲上去将炸药筒按住。
苏伦被吓了一大跳,睁开双眼看到是我,不禁眼角微红:“谢天谢地,我以为这些该死的虫子们连我自杀的权力都要剥夺。混蛋,你怎么回来了?告诉你,我有能力脱身!”
我从地上将苏伦搀起,听着他嘴里的喋喋不休,心里突然一阵温暖。但嘴上却狠狠地骂道:“闭嘴,否则把你扔出去喂虫子。”
在原路返回时,我们遇到了难题,就是这怪虫尸体与树洞软壁的缝隙根本不可能通过两个人。苏伦身体虚弱,不可能独自穿过去。
相信过不了多久树洞的出口就会完全封闭了。
此时,苏伦掏出了打火机,点燃后慢慢地靠近洞的软壁,在火苗接近时,软壁就像橡皮泥一般开始奇异地回缩。
第三十二节苦刑的化身
“怎么会这样?”我有些吃惊地看着树洞软壁一点点地凹陷下去。
“我刚才抽烟的时候发现的。或许可以帮我们拓宽道路。”苏伦站起身后刚走了两步,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了。我必须尽快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给他充足的休息时间。
“还有一个问题,这些‘圣甲虫’到底是靠什么方式感应外界的?”我皱起眉头问道。
“‘圣甲虫’?不,伙计。它们虽然跟‘圣甲虫’非常相似,但却是另一种比‘圣甲虫’更为恐怖的东西。我曾经在古希伯来语的圣经中看到过对它们的描述。”苏伦吃力地解下腰间的水壶,“咕噜”喝了一口。
“它们是什么?”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虫子问道。
“古圣经上说,它们原是‘格欣嫩’之中产生的生物,被称为‘斯陶罗斯’,它们隐藏在‘希屋尔’的角落,以‘尼发希’为食。”苏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
“‘格欣嫩’,‘希屋尔’,‘尼发希’是什么意思?”
“不同的基督教派将这几个词解释为不同的涵义,‘格欣嫩’可以象征毁灭,也被译为地狱。‘希屋尔’被译为‘人的坟墓’,或是‘阴间’。‘尼发希’也有两个解释,‘活物’或是‘灵魂’。”
“有没有解决掉它们的方法?”
“‘斯陶罗斯’是苦刑的化身,它们是无法被杀死的,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虚幻的存在。它们能够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并将死去的生灵完全吞噬。”苏伦摇摇头说道。
“那就是说它们不会伤害活人?”我接着问道。
“鬼知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给我一刀,我想它们很快就会朝着我扑过来。即将死去的生物对它们来说更有吸引力,就连残余的灵魂都会被它们当甜点吞噬。”苏伦耸耸肩道。
苏伦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种生物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要不要赌一把?我们时间不多,树洞尽头的洞口快要封闭了。”我有些焦急地说道。
“该死,你说什么?你快滚,别管我。”苏伦突然挣开我的搀扶,仓皇地摔倒在地上。
我没有理会苏伦的举动,将背包里的一块固体酒精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抹在树洞软壁上,一直穿过怪虫尸体与软壁的缝隙,到达另一端。
我掏出打火机对苏伦说道:“伙计,祈祷吧。如果它们有热量感应,咱们两个的尸体就只能沦为它们的粪便了。”
苏伦嘴角一撇,知道再劝也于事无补。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牙根一咬,将树洞软壁上还未融化的固体酒精引燃,一道火蛇瞬间蜿蜒在树洞的软壁上,整个树洞被耀得通红,滚烫的热浪拍打在我的脸上,脸几乎要被烤熟了。
但我却全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进食的“斯陶罗斯”。在看到它们并无反应,依然在吞噬着怪虫的尸体之后,我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树洞的软壁在浓烈火焰的炙烤下,像是正在消融的蜡烛一般,深深地向着内部凹陷,怪虫尸体与软壁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最终拓宽了一米的宽度,足够我跟苏伦同时穿过了。
我不顾苏伦的抗议,一把将他拽到背上,拼尽全力朝着尽头的洞口跑去。神灵保佑,我们能够在洞口完全封闭前逃出去。
在我背着苏伦刚跑出一半左右的距离时,一阵剧烈的颤抖从我的脚下传来,在我听到身后的一阵剧烈的“嗡嗡”声时,心跳猛然加速,抓紧背后的苏伦,亡命般地朝着树洞尽头的洞口奔去。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身后的“斯陶罗斯”突然追了上来。
该死,我突然暴吼一声,将全身的力气全部集中到了腿部,虽然身后背着苏伦,但现在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不到三分钟,我们已经看到了前方那个蒙蒙亮的洞口,只是现在的洞口已经缩小到勉强可以通过一个人的大小。
身后的“嗡嗡”声渐渐迫近,我一把将身后的苏伦拽下来,朝着那个洞口推去:“快逃出去。”
紧急时刻,苏伦没有废话,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匆忙地钻出了洞口。
苏伦钻出后,洞口缩小的速度突然加剧,我脸色大变,一跃而起,整个身体横向穿过了即将关闭的洞口。在我钻出洞口的瞬间,洞口已经缩小到了人头大小。
但我还未来得及庆幸,就看到了眼前几乎让我惊声尖叫的一幕。
第三十三节陶罗斯的无尽吞噬
一只超出想像极限的巨型怪虫出现在我们面前,它的体形足有三十米长,体长而扁,呈棕黄色,全身分数百节,每节有粗壮的一对节肢,最后一对长得可怕,足有十余米。其形态就像一只被放大了千万倍的巨型蚰蜒。
此时,怪虫的身上布满了被撕咬过的伤痕,身躯摇摇欲坠。它口中原有的两只巨大毒颚也断了一根,身上大量的节肢已经脱落。在它的身旁倒下一只与其体形相仿的怪虫。
显然它是这场惨烈争斗的胜利者,它头上的一对五米多长如同巨型钢鞭般的触须在空中挥舞,并不停地朝天咆哮,仿佛在彰显着胜利者的威严。
苏伦虚弱地倒在地上,望着怪虫,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莎琳娜紧紧地护住身后仍在昏迷的老船长,虽然看到我跟苏伦从树洞中成功逃脱,但脸上却挤不出丝毫的笑容。
我快速地观察一了下四周的地形,绝望地看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域是一座条形谷地,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崖,树洞的出口正是谷地的开端,如果想往谷地深处进发,就必须要穿越这只怪虫的阻挡。
最糟糕的是,我们连一个隐蔽的掩体都没有。只能老实地等待着被怪虫吞噬并消化。
随着怪虫震天的咆哮渐渐停息,它低下头张开巨口不断吞咬着失败者的尸体,一双惨绿的巨眼,不停地朝着四周转动,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我们四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一动不动,尽量避免被它的视线锁定。同时心中不断地向各位神灵祈祷,它能尽快完成进餐,回到巢穴美美地睡上一觉。
但此时,一阵剧烈的震颤从我们的身后传来,一片熟悉的“嗡嗡”声传入了我们的耳廓。同时那只正在进餐的怪虫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一双惨绿的眼球闪烁着幽光盯向了我们的方向。
接着从我们身后那个已经缩小到碗口大小的树洞洞口,飞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甲壳虫”,不断地在我们上空盘旋,仿佛在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我跟苏伦相视苦笑,祸不单行,这些“斯陶罗斯”最终还是跟了出来。就在我们闭眼等待吞噬的刹那,那些“斯陶罗斯”笔直地朝着那两只怪虫飞去。
此时,我跟苏伦都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狂喜。
“‘斯陶罗斯’是冲着那只死去的怪虫尸体去的。”苏伦大喜道。
莎琳娜看到危机暂时解除,立刻从背包中取出纱布和药品开始为苏伦包扎手上的伤口。
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那群“斯陶罗斯”,我看到它们成群地落在那只“失败者”的尸体上开始进餐,丝毫没有在意那只胜利者的存在。
那只怪虫见到自己的猎物正在被抢夺,顿时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不停地用头上的触角拍打着“失败者”尸体上爬满的苍蝇。但它很快就发现,攻击只是徒劳,对那些“苍蝇”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怪虫头上的两只巨型眼球不停地转动,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最终怪虫作出了决定,不再理会这些苍蝇,低头继续进餐,连带着大量的“斯陶罗斯”一同吞进了腹中。看到这一幕,我才深深地松了口气。这条怪虫的小命算是交代了。
据苏伦说,那些“斯陶罗斯”是无法被杀死的,它们被怪虫吞入腹中的举动可想而知,它们会在怪虫体内产卵,而那些卵孵化的时候就是这条怪虫生命的终结。
果然不出所料,在怪虫几乎将“失败者”的尸体吞噬了大半左右之时,它的身体突然一阵抽搐,口中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号。
它不停地用头上的触须拍打着自己的身躯,想借此缓解来自腹中的痛苦。但这一举动不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似乎又加剧了它体表的伤痛。
不到片刻,怪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扁长的身体在痛苦地扭曲着,数百对残缺不全的节肢不停地挣扎,在地上留下一条条恐怖的沟壑。
随着怪虫的不断哀号,它身旁的“失败者”剩下的半具尸体,已经被残存的“斯陶罗斯”蚕食殆尽。它们的食欲似乎永远都得不到满足,随即挥动着翅膀朝着临死的怪虫飞去。不断地从口中喷出强酸,腐蚀怪虫的体表组织。开始另一场盛宴。
苏伦看着不远处已经奄奄一息的怪虫,深深地吐了口气。
“伙计,睡上一觉,你的精神会好上很多。”我将身上的防护服扒开,脱下里面的上衣,盖在苏伦身上。虽然谷中依然飘落着牛毛细雨,但并不妨碍休息。
苏伦闭上眼睛,但嘴里却说道:“但愿那些‘斯陶罗斯’只对尸体感兴趣,吃完那只怪虫不会打我们的主意。”
“它们会去睡觉的。”此时,莎琳娜难得开了个小玩笑,让苏伦脸上紧绷的神色得到稍稍的缓解,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去了,他实在太累了。
而在苏伦刚睡去不久,老船长幽幽地醒了过来。他慌忙起身,但在看到身边熟睡的苏伦时,动作立刻变得非常小心,他伸手轻轻地擦去苏伦额头上的雨水,脸上僵固的冷漠渐渐消融。
我将固体酒精锅支好,点燃酒精。保证大家一觉醒来都能够喝到热水。
做好这一切后,我将莎琳娜揽在怀里,示意让她睡一会。莎琳娜看到父亲安然无恙,随即像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我的怀里甜甜地睡了。
老船长看着我怀中熟睡的莎琳娜,眼神中全是爱怜。冲我点点头,轻轻地躺在苏伦的身旁,眼睛直直地盯着山谷灰暗的上空,仿佛陷入了回忆。
此时,万籁俱寂,我的精神出奇的好,根本用不着休息。但我依然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段难得的平静。
第三十四节静谧幽谷
成事者的大能似乎在这里得不到拓展,天空中依旧一片灰暗,光暗交融,看不出昼夜。丝丝细雨漫天飘落,似乎永无止境。
整座山谷笼罩着一片让人心生不安的静谧。
山谷深处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城堡虚影,在迷雾的笼罩下,就像一颗巨大且狰狞的怪兽头颅。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第二颗圣血长钉的埋藏之地,暂且称它为“迷雾之城”。
不远处的巨型蚰蜒的尸体完全消失了,被那些贪婪的“斯陶罗斯”蚕食殆尽,曾经的胜利者除了一片橙黄色的体液外,一块甲壳都没有留下。
我看到那群“斯陶罗斯”享受完一场短暂的盛宴后,数量再次剧增,好似一团阴沉的乌云,朝着山谷深处飞去。或许,它们又嗅到了生命的终结。
此时,我不由得一阵庆幸。“斯陶罗斯”虽然有时会趁人之危,将尚在弥留的生命彻底抹杀,但它们主要的食物还是尸体。比起岛上的那些会将你活生生撕碎的虫子们,已经算得上仁慈了。
经过了大概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苏伦第一个醒来。固体酒精锅里的雨水差不多接满了,在酒精火焰的炙烤下,欢快地沸腾着。
老船长一直都没有入睡,见到苏伦醒来,细心地用金属杯舀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苏伦揉揉惺忪的双眼,精神似乎好了很多,脸上没有了以往的苍白。苏伦接过老船长的水杯,喝了两口后,眉头一皱:“味道太差了,该带上些咖啡。”
听到苏伦的抱怨,我有些哭笑不得。
此时,蜷缩在我怀里的莎琳娜也幽幽地醒来,慵懒地挪动着身子,似乎不愿离开我的怀抱。看着怀里美艳的睡美人,我不禁开始赞美神灵的恩赐。
我递给她一杯热水:“要不要再睡一会?”
莎琳娜接过水杯,摇摇头钻出了我的怀抱。
我将背包里的压缩食品分给他们,虽然味道确实很恶劣,但比起约克的荒漠之旅,我们要幸福得太多了。
大概用了三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完成了简单的进餐。
有了充沛体力的支持,接下来的行程会便利许多。整理了行装,我们四人提起万分的谨慎,朝着山谷深处迈进。
山谷入口处植被并不是很茂盛,只有一些低矮的野草默默地生长着。表面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但脚下松软的泥土似乎在警示着我们,地底或许会隐藏着什么。
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比起这座鬼岛,美洲的热带雨林简直就是一座美丽的花园。在热带雨林里,我起码能知道对我张开獠牙的是一条蝮蛇还是鳄鱼,而在这座鬼岛上却没有机会让我展示丰富的野生动物知识,这里所有的生物都是我未曾遇到过的,甚至不了解它们的形态,以及会选择何种方式发起攻击。
在行进的途中,苏伦无意间踩到了一只拳头大小的青草虫,它肥硕而脆弱的身躯经受不住苏伦脚下的重压,被轻易地踩成了一团绿色的肉泥。
开始苏伦还颇有些得意地向我们炫耀着战果,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从那绿色的肉泥中爬出一只拇指大小的圆形臭虫,飞快地爬到了苏伦的小腿上。而后它圆形的头颅上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口吻,疯狂地撕咬着苏伦腿部的防护服,不到片刻就已经啃出一小块豁口。苏伦大惊失色,用匕首将它及时挑开,上去狠狠地踩了几脚,直到那只臭虫也变成一团墨绿色的肉泥。
苏伦一脸铁青地朝前走去。但在此之后,他每落下一步,都变得非常小心,生怕还会踩到什么要命的东西。
又过了三十分钟左右,我们前进了一华里左右的路程。人类正常的步行速度大约每小时四公里左右。但在这遍地危机的静谧山谷为了安全起见,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在继续前进的同时,我们感觉到脚下的泥土逐渐变得坚硬,似乎进入了岩石地带。但奇怪的是,周围的植被却变得茂盛起来,密密麻麻的灌木郁郁葱葱,每一颗都能到我们腰间的高度。由于视野范围的缩小,我们即将面临的处境将更加的糟糕。前进的速度又被迫慢了一倍。
远处的城堡依然没有显出真容,但脚下的岩石说明我们正在逼近它的范围。
没过多久,老船长突然停下脚步。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老船长神色阴沉地问道。
老船长的嗅觉一直是最灵敏的。但我除了一股浓郁的泥土气息并没有闻到其他的气味,苏伦也摇摇头。
此时,莎琳娜却开口道:“父亲,你指的是不是一股腐臭?”
老船长沙哑道:“不错,而且这不是虫子们腐烂的味道。”
莎琳娜谨慎地辨别了片刻,最终肯定道:“这好像是某种有血肉的动物腐烂后散发的味道。”
有血肉的动物?从登岛至今,除了各种凶残的虫子以及数万具千年干尸以外,似乎还没有见到过其他种类的动物。难道这岛上还有哺乳动物的存在?
“放轻脚步,跟过来。”老船长轻声嘱咐了一句,朝着前方的灌木丛中走去。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跟在老船长身后。
前进了近百米的距离,我跟苏伦同时也闻道了一股刺鼻的恶臭,像是一顿腐烂的咸鱼散发的味道。
老船长用匕首将前方的灌木齐齐割断,一坨鲜血模糊的血肉突然闯入我们的视线。苏伦突然捂住嘴巴,不停地干呕。
我注意到那团暗红色的血肉已经腐朽不堪,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似乎分为好几个部分,只是被胡乱地堆在了一起。
莎琳娜捏着鼻子,捡起一段灌木枝,蹲下去一脸认真地拨弄着那团恶臭的血肉。
在她将那团血肉完全拨开时,我们所有人脸色一变,终于看清了那到底是什么……
莎琳娜不可置信地颤声道:“这是内脏,人类的内脏……”
第三十五节诡异的脚印
“从内脏的完整程度来看,这似乎不是虫子们能够办到的,但因为过度腐朽,很难判断它们的主人当时是否还活着。”莎琳娜鉴定完毕后,远远地避开那团内脏,它们实在是太臭了。
鬼岛上竟然有人类存在,那他们会是谁呢?难道是“乌拉巴什”残存的遗民?
老船长用不知名的植物的宽大枝叶将那腐朽的内脏盖住,空气中的恶臭才稍稍地缓解。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够肯定饱受危机的并不只是我们。”老船长叹了一口气道。
“找到他们的族群,或许会有答案的。”苏伦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如果他们不欢迎我们呢?”莎琳娜一脸担忧道。
“但早晚还是会与他们见面的。”我摇头叹气道。
莎琳娜无意间挪动了一下脚步,突然发出一声惊叹。只见她低头捡起了一件奇怪的东西,呈月牙形,似乎是某种节肢动物的甲壳打磨而成的。上面还沾有一层黑色的干涸血浆。
“这是什么?”莎琳娜有些奇怪地问道。
老船长接过那件奇怪的甲壳,仔细地瞅了几眼道:“似乎是一把武器。”
“别告诉我是它挖出了这团内脏。”苏伦有些厌恶地瞅着那块甲壳。
“恐怕的确如此,看看这层血浆,从厚度来看应该是内脏的淤血。”莎琳娜解释道。
“那谁是凶手?尸体在哪里?”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灌木丛,似乎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这里恐怕没有答案。”苏伦朝着我们挥挥手,一刻也不愿意待在这充满腐臭的空气中。
我和莎琳娜、老船长三人同时点点头,继续朝着幽谷深处进发。但没走几步后,或许是碰巧,老船长无意间在脚下发现了一只模糊的脚印。
因为是岩石表层的土壤,脚印并不太明显,但却可以清晰地辨认出这的确是人类的脚印,虽然脚趾的痕迹已经模糊。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只有一只?
我们在前方的灌木丛中相继发现了不少这样的脚印,但同样只有一只,每只之间相隔极远,大约有两米左右。而它前进的方向正是那团内脏的方向。这是否是巧合?抑或是这脚印中隐藏着什么?
“我们应该很容易找到他们。”老船长特意强调了下“他们”这个词。
“难道他们只有一只脚?”莎琳娜脸上浮现出微微的惶恐。
“的确有些古怪。”苏伦不置可否道。
“顺着脚印走吧。”由于天色阴暗,前方的可视范围只有十几米,我们无法确认前方是否有村落,或是有人类聚集地的存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由于事出诡异,为了随时应付未知的危机,我们将原本散乱的队形排成了一条直线,老船长执意要走在最前面,苏伦走在第二位,莎琳娜第三位,我则走在最后。这样一来,老船长可以保护苏伦,我可以保护莎琳娜。
我们继续朝着前方前进,但不幸的是,随着脚下的土地愈加坚硬,模糊的脚印也渐渐消失了。没有了脚印的指引,我们只能盲目地朝前进发。
虽然一路很平静,但我心中的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烈,灌木越来越密集,而且高度逐渐超过了我们的头顶,但为什么连一只虫子都没有遇到。面对这种诡异的状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里的植物有毒,不适合虫子生存。另一种则是我们闯入了某种极具威胁性的生物的领地,它们的威严不容侵犯。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加倍警惕,将感官提升到了极限,两支炸药筒也悄悄地被我握在了手中。
没过多久,我突然听到了一阵从远方灌木丛中传来“沙沙”的声响,开始我以为是错觉,但这种越来越频繁的声响终于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立刻阻止了船上三人的前进,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了片刻才得到确认,的确是有某种东西在灌木丛中不停地穿梭,而且数量不少,好在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就在下一刻,一声震天咆哮从远方传来,我们四人同时脸色一变。从声势上判断,这声咆哮应该比那只巨型蚰蜒还要宏大。如果不出预料,它很可能就是这片地域的领主。但此刻似乎什么东西发生了冲突。
“过去看看,但要保持距离。”我郑重地嘱咐了一声。
我们四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前方的战斗离我们越来越近。除了那只巨大生物的震天咆哮,我们还听到一种晦涩生僻的叫喊声,似乎是一种语言。此时我们都有些欣喜,我们能够断定前方争斗的一方肯定是岛上的人类族群。
随着战场的迫近,苏伦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他将头侧向一旁,像是在凝神倾听着什么。
终于在临近战场之际,苏伦突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这太奇怪了。”
随即,苏伦神色有些紧张道:“我是说,我好像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用的语言中夹杂着许多希伯来语的词汇。”
“你确定没听错?”我问道。
“好像没有,他们的首领在下达着攻击的命令。”苏伦点点头道。
“这怎么可能?希伯来人怎么会跟这座鬼岛扯上关系?”莎琳娜捂住小嘴,有些惊讶道。
我思索了片刻,心中得到了一个答案。
“我想有这个可能。”
“你是说这跟保罗当年带来的那些基督教众有关?”苏伦有些恍悟道。
“还有更好的解释么?”我摊摊手道。
“去看看。”老船长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层灌木,渐渐地逼近战场。
拨开最后一层灌木丛时,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一只触目惊心的巨型丑陋生物,此时我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岛上的生物都有如此巨大的体形?更让我们心中感到发颤的是围绕在它周围的一些怪异的人类……
第三十六节独腿怪人
眼前这只丑陋的虫子就像一只拖着蟒尾的巨型苍蝇。它犹如锤头鲨般的头颅狰狞地裂开,露出一排森白的利齿,似乎是在表明它只吃肉。
我们的神经已经被接连出现的怪虫冲击得有些麻木了,勉强接受了这只巨型苍蝇的形态。但我们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眼前这些“人类”的外貌,从生物学角度而言,他们似乎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围。
他们身着一些简陋的植物编制的铠甲,手持虫子甲壳制作的兵器,似乎是一支外出狩猎的队伍。
让我们感到心底生寒的是他们的体形,他们大多数人竟然只有一条腿,就像一条用尾尖直立的人鱼,远远看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但他们的脸却跟人鱼没有太大的关联。他们的额头非常宽大,两只眼睛遍布在额头的两侧,就如同一只人形蝗虫,他们的鼻子跟正常人类无异,但嘴巴却分成了三段,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他们有三张嘴,但三张嘴巴的张合始终保持一致。
而他们其中还有一些比较正常的人类,体形跟我们相差无几,只有那双蝗虫般的眼睛跟我们有着稍稍的差别。如果稍稍留意就会发现,这些比较正常的人类在狩猎队中似乎有很高的地位,处于领导阶层。
再次让我们大为惊讶的是,这些独腿人的行动异常敏捷,他们的腿部粗壮有力,有着极强的弹跳力。数十名独腿怪人手里持着某种虫子甲壳制造的兵器,围绕在巨型苍蝇的周围不断地跳跃攻击,竟然稍稍占了上风。
当然那只巨型苍蝇也不是好惹的,它的利齿以及腹部的每一条节肢的挥动都会造成强大的杀伤力,而且那水缸般的腹部每鼓动一次,都会从腹部后侧密密麻麻的小孔中挤出一些微小的飞行昆虫,由于光线太暗,我们看不清那种昆虫的形态。
但我们却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怪人脸上的惶恐,他们似乎早有准备,立刻用武器刺破肩头的囊状物体,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之中。紧接着,那种漫天飞舞的微小昆虫,便成片地掉落在了地上。当我看到那些怪异的人类,用一种植物根茎堵住鼻孔时,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屏住呼吸,香气有毒。”我急忙高呼一声。但仍然晚了一步,这种毒气的毒性之强远超我的想像。
苏伦最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接着是莎琳娜,老船长和我也没有坚持多长时间,只感觉大脑渐渐被麻痹,思维完全停止时,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梦中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像是整个身体都被浸泡在冰冷的水中。突然的冷战让我的眼皮轻轻地跳动了一下,接着艰难地睁开双眼,却依然看不到任何东西。
在我的双眼适应了黑暗之时,看到三个黑呼呼的东西围绕在我的周围。当我尽力看清楚那三个物体时,身体本能地一阵剧烈颤抖,那是苏伦、莎琳娜和老船长的头颅。
在我即将发狂之前,一阵寒流再次袭遍全身,我才意识到当前所处的状况。活动了一下身躯后,我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原来,我们四人的身体全部都被浸泡在深水中,只露出了头部。而且我们的身体被牢牢地捆在木桩上,在我拼力挣扎了许久之后,无奈地一阵苦笑。我们穿越重重险境都能化险为夷,如今却稀里糊涂地被“人类”囚禁在这冰冷的水牢里,不知道他们是否跟虫子们一样,对人肉感兴趣。
没过多久,苏伦三人也逐个醒了过来。
“这水太冷了,短时间的浸泡可能有益于血液循环。但如果时间过长,体温持续下降,血液流动迟缓便会造成心脏麻痹。”莎琳娜说话的时候,牙齿不停地打颤。
“我也有些受不了了。看来这次真的是玩完了,不知道他们这么干是不是为了保鲜?”苏伦苦笑道。
“他们应该不会吃人,否则我们其中的一个早就被杀死了。”老船长淡淡地说道。
“他们不是土著,而是两千年前的遗民,既然能够传承下来,应该不会有吃人的传统。”我也赞成老船长的说法。往往食人族吃人的原因都是某些愚昧的信仰,就比如美洲的图帕利人,他们吃人并不是因为饥饿,而是他们认为吃了人后可以增强自身。但最近几年他们为了保证部族的延续,已经禁止了吃人的传统。
而目前我们遇到的怪人人种,如果说他们的确是两千年前基督教众的子嗣,那么就应该有着较高的精神觉悟,他们将我们囚禁在这水牢中必定是出于对外来者的戒惧。
就在此时,一声难听的“吱呀”声从我们的上方传来。
“有人来‘看望’我们了。”苏伦苦笑一声道。
第三十七节怪人部落
紧接着一连串的脚步声传入了我们的耳朵,有轻有重,这说明其中包括一些独腿怪人。
不到片刻,就有微微的亮光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借着火光,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来“看望”我们的那些人,有三名双腿人,一名老者,两名年轻人,他们身着细藤编制的长袍,样式非常古怪。他们身后有六名手持武器的独腿怪人护卫。
此时,我们也完全看清了我们身处的水牢全貌。这是一个宽大的地下水池,在我们周围还有许多木桩,想必都是用来囚禁“罪犯”用的,就比如我们。但有一点我却觉得非常奇怪,相信除了我们四人,不会有人来到这座鬼岛了。那他们建造这座水牢到底是用来囚禁谁的呢?
此时,我突然听到莎琳娜的一声惊叫,我急忙转过头去,顺着莎琳娜的目光看到了她身旁的一根木桩,让我感到震惊的是那根木桩上捆绑的竟是一具早已血肉腐尽的人骨。
此时,我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木桩,再次震惊地发现,稀稀疏疏的数十根木桩上,每一根上几乎都捆有一具白森森的人骨。
苏伦脸色苍白地瞅着他正前方的一颗人头骨,颤声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此时我看到老船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怪人,似乎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什么。
“他们似乎很畏惧我们。”老船长小声道。
虽然那些怪人手中持有的灯光有些昏暗,但足以将他们的面目照亮。我看到三名领头人在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但身躯却下意识地向后退缩,果然像是对我们心存畏惧。
他们为什么会畏惧俘虏的“囚犯”?看着周围数十具白森森的骨架,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些怪人族群中曾经发生过某种恐怖的事件,而且很有可能这种事件还未结束……
“伙计,你能不能试着跟他们交流一下?”我朝着苏伦小声道。
“这个……好吧,我试试。”苏伦尽量将自己的视线避开前方的那具骨架,朝着那三名领头人大声用古希伯来语喊了一句什么。
那三名正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的领头人,听到苏伦的大喊时,动作同时一僵。同时惊骇地望着苏伦,其中有一位年纪比较大的怪人头领有些颤抖地朝着苏伦回应了一句。
苏伦听到那名老者的话语时,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底气,又大声地说了一句什么。随后只见那名老者脸色大变,朝着苏伦伏地膜拜,嘴里还大声地呼喊着什么。他身旁的两名年轻领头人以及身后的无数名独腿人同时匍匐在地上,神色无比虔诚。
“你对他们说了什么?”我们三人同时脸色古怪地看着苏伦。
此时苏伦一脸的得意道:“我对他们说,我们是神灵的使者,来护佑他们走出黑暗的。”
我听完有些哭笑不得道:“护佑他们走出黑暗?他们就这么简单地相信你了?”
苏伦听完,脸上更为得意道:“我把我祖宗保罗的名号说了出来。”
“如果我们没能力护佑他们走出黑暗怎么办?”莎琳娜冻得嘴唇有些发紫,颤抖着问道。
听到这句话,苏伦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似乎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先脱困再说,我有种感觉,他们现在可能正在遭受某种危机,很可能与迷雾之城有关。”我明显感觉到体温下降得非常快,麻木的感觉遍及全身。
老船长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苏伦朝着那些怪人再次大喊一声,语气中明显带着愤怒,这家伙想尽量用语调来匹配自己“神灵使者”的身分。
那名怪人老者闻言,急忙冲着身后的五名独腿怪人护卫呼喝一声,那五名护卫得到命令丢下武器纷纷跃入水池,游过来将我们身上的绳索解下,并将我们一一送出水池。直到松开绳索时,我们才发现这座水池竟然深不见底。
苏伦不禁心有余悸道:“他们该捆得更结实些。”
此时,三名怪人领头人已经躬身站在我们身前,恭敬地接引出地下,并有人送来一种质地柔软、类似棉料的长袍,让我们全部换上。
走出地下后,我们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怪人村落。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我们就被安排在一座非常宽敞的木质房屋中,围着一座燃烧木料的火炉取暖。怪人们送来四份食物后,就全部恭敬地退出了房屋。
据苏伦说,这间房屋是供奉神灵用的,从来没有人居住,稍后他们的族长会亲自前来拜见。
苏伦捧着手中的木碗,脸色古怪地盯着里面绿色的胶状液体,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最终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忽然脸色一喜,冲着我们说道:“像是巧克力,还放了东方的香料。”
说完就将整碗的绿色胶状液体大口大口地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似乎对这顿饭非常满意。
我现在没有什么食欲,放下木碗等待着怪人族长的到来。莎琳娜由于不知道食物的材料,皱皱眉头,还是将碗放下。老船长则毫不在意,也将那些绿色液体全部喝光,还舔舔嘴唇,似乎有些犹意未尽。
没过多久,一个神色慌张的老者进到木屋中,见到我们四人,俯身贴地,口中高呼了一声。
苏伦翻译道:“就是参见神使的意思。”
我们四人也毫不客气地临危正坐,将神使的派头演绎得淋漓尽致。老者见状更为尊敬。苏伦指着手中的木碗,对这老者说了一通,似乎是想要再喝一碗的意思。
老者闻言受宠若惊,立刻对着外面呼喝一声,吩咐了几句。不到片刻,就有几名独腿怪人抬进来一只大箩筐。当苏伦和老船长看到一名独腿怪人取出其中的东西时,脸色骤然一片惨绿。
那独腿怪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一只曾经被苏伦踩烂过的青草虫……
巧克力?东方香料?
苏伦脸上极度扭曲,捂着嘴冲出了屋子,随后就听到一阵让人恶心的呕吐声。老船长脸上同样一片漆黑,闭上眼睛不停地揉搓着腹部,像是想要将这些恶心的绿色液体尽快消化掉。
第三十八节迷雾之城
没过多久,苏伦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呕吐干净的绿色黏液。
怪人族长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诚惶诚恐地匍匐在地上,身躯都在微微地颤抖,等待着神使降罪。
苏伦有气无力地对着怪人族长吩咐了一句,怪人族长急忙对着几名独腿守卫摆摆手,几名独腿怪人立刻将那一箩筐还在缓缓蠕动的青草虫抬了出去。
“该死,我早该想到除了虫子他们还能吃什么?”苏伦一脸悔恨地擦干嘴角的污秽。
此时,老船长依旧闭着双眼。莎琳娜则捂着嘴偷笑,不免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把那碗东西喝下去。
我则是一脸平静,并不觉得这些虫子有多恶心,在美洲的丛林中比这恶心的虫子可没少吃。毕竟野外生存,能找到食物就已经是神灵的恩宠了。在非洲热带草原,如果找不到水的话,只能靠从大象粪便中挤出来的水分保命。如果找不到食物,就要在草丛里寻找草原蝎子充饥。相信味道不会好到哪里去。
“伙计,虫子体液富有营养。先问问他们族群的来历。”我对着苏伦说道。
苏伦撇撇嘴,转头朝着匍匐在地上的怪人族长问话。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问话,苏伦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吩咐怪人族长退了出去。
“都问清楚了?”我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这个族群的来历很奇特,他们是两千年前的基督教众与‘乌拉巴什’遗民的共同后裔。那些独腿怪人是基因变异的产物。他们虽然智商低下,但体质强壮,生存能力极强,是与虫子们对抗的主要力量。每一代出生的双腿人很少,但智商健全,肩负着族群危亡的重任。”苏伦解释道。
“那么他们是否知道两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关于迷雾之城的信息?”
“是得到了一些信息,不过由于年代久远,很多信息都很模糊。据族长说,在众基督教众降临之前,这座岛上一片安宁,他们的祖先平静安稳地生活在迷雾之城之中。尽管城外危机四伏,却威胁不到子民们的安全。
“直到有一天,神之使者率众教徒带着神谕降临,并嘱托下某种使命。神之使者保罗交代完一切之后,匆忙地独自离开了,他留下了大批的基督教徒,向着迷雾之城的子民继续传播神的荣光。但就在此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改变了迷雾之城的命运。”苏伦从铁质烟盒里翻了好久,终于翻出一支没有完全潮湿的香烟,点燃后享受地深吸一口,继续说道:“保罗离开后的某一天,迷雾之城的城主突然大病不起,奄奄一息之际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口中高呼:‘空气即将裂开,如同吞噬之口,我的子民有难了,它们必须得到阻止……’随后就在人们的哀伤中死去了。虽然以后的日子依旧平静,但这句预言却像一把铁锤重重地压在人们的心中。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人们相安无事,城中弥漫的恐慌渐渐平息。但就在人们快要忘却老城主死前的预言之时,怪异的状况发生了。城中的数名子民毫无缘由地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刚开始,人们以为是某种巨型虫子潜入了城中,将那些子民吃掉了。但全城搜寻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虫子的踪迹,甚至是气味。
“在那之后,发生了更多的消失事件,那次消失的数量大概有三十多名。惶恐之中人们终于忆起了老城主死前的那句预言,无尽的恐慌再次开始蔓延。此后,城中每日都会有大量的人们莫名其妙地消失。新城主每日忧心忡忡,面对未知的威胁只能祈盼神灵降下大能保全子民的安危。但最终,虔诚的祈祷并没有得到回应。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城中数十万子民竟然消失了半数之多。而且每日人口消失的数量还在以恐怖的速度递增。
“无尽的恐慌之下,人们逐渐地意识到神灵已经将他们抛弃,于是神灵的信仰变得不再稳固。尽管那些基督教徒依然痴痴不悔地宣扬着主的教义,但却已经无力回天。大批的子民开始出逃,想逃出城外以避免消亡的命运。但他们却在城外遇到了更严重的危机,不计其数的虫子们对他们发起了疯狂的攻击,就连护卫迷雾峡谷入口的神树‘阿杜拉’也开始吞噬那些流民们的生命。”
“阿杜拉?神树?”听到这个名字时,我心中一突,似乎在梦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第三十九节千年秘辛
“有什么不对么?”苏伦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有,你接着说。”我示意苏伦继续说下去。
苏伦继续说道:“最终没有一个人能够越过‘阿杜拉’的阻碍,成功地逃出迷雾峡谷。幸存的人们为了躲避虫子们的攻击,只能无奈地返回城中,在绝望中等待消逝。
“又经过了三个多月,城中仅剩下万余人口,新城主和众基督教徒却迟迟没有等来神灵的回应,终于无奈地决定放弃迷雾之城。他们用某种仪式将城门完全封死之后,率领着余下的子民们逃出城外,但有那些流民的教训,他们并没有奢望能够逃出迷雾峡谷,而是在谷中定居下来。
“此后尽管远离了迷雾之城,但危机并没有离去,仅剩的族人中仍然有人不断地消失。巨大的恐慌再次被掀起,有不少的基督教徒也渐渐承认神灵的怀抱已经远去,他们开始叛逆信仰,开始玷污神灵的威严,并煽动人们改变信仰以报复神灵的遗弃。
“但他们最终没有成功,新城主和余下的信仰坚定的基督教徒很快就将他们全数围捕,并以恶魔附身的名义将他们牢牢地囚禁在水牢之中,直至死亡。
“但奇怪的是,自从那些叛逆信仰的基督教众被处决之后,族人消失的数量开始减缓,同时也有某种奇特的征兆被人们发现。那时人们发现即将消失的人们的皮肤会逐渐变黑。此后,人们想出了一种保全族群的办法,就是将那些皮肤开始变黑的族人驱逐出部落,任由虫子们吞噬,并想借此将灾难转嫁到虫子们身上,一举双得。
“被驱逐的人们都没有任何怨言,为了保全族人的生命,他们拿起武器毅然地离开部落,走向危机四伏的无尽荒野。因为基督教义中称,带血的肉是有灵的,因而他们相信内脏是灵魂的所在,所以在感觉到自己临近消亡之际,他们会将自己的内脏挖出,虽然肉身消亡,灵魂却得以长存。
“此后,人们消失的数量逐渐得到控制,甚至在数年中才会有一两名族人消失,这样一来,他们的族群才得以延续至今。”苏伦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木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清水,爽快地吐了口气。
“那他们离开迷雾之城时,有没有将圣血长钉带出来?”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族长并没有提及圣血长钉的信息,因为保罗当年嘱托下的使命,只有死去的老城主才知晓。但老城主死得太过突然,并没有来得及交代。所以我想那颗圣血长钉,必定还在城中的某个角落。”苏伦摊摊手说道。
“看来还要费上一番周折。”我踮起食指揉揉了鼓胀的太阳穴。
“那你们认为人们消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莎琳娜用手托着下巴。
苏伦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有些恍然地说道:“保罗曾经预言过三种即将出现的邪神信徒。他说在主的审判日来临前夕,邪神的信徒便会现世,他们将徒劳的扼制光朝黑暗中传出。他们如同凶恶的婴孩,吞食受膏者的血肉。他们如同无形的恶瘤,吸食受膏者的精魂。他们如同山间的魈鬼,鞭挞受膏者的肉躯。想必造成人们消失的就是第二种邪神信徒,也就是继‘啃食者’之后的第二支深渊臣民——‘吸食者’。”说到这里,苏伦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对那些恐怖的东西非常的忌惮。
“肯定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它们,只可惜我们无法知晓。”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贸然进入城中,说不定我们也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一直没有言语的老船长突然说道。
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外面人群急切的呼喊声,紧接着怪人部落的族长慌张地闯了进来,焦急地对着苏伦说了些什么。
苏伦闻言脸色大变,对着我们说道:“有几只巨型虫子闯进了部落。”
第四十节部落之乱
听到这句话,我们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苏伦立刻转头朝着怪人族长,吩咐他将我们的背包全部送来。
我将仅剩的十六支炸药筒全部取出,分给莎琳娜、苏伦和老船长,每人四支。这种炸药筒是在出海前莎琳娜请人定制的,威力极大,但制作难度也相当高。
刚出木屋,我们就见到一只体形庞大的巨型怪虫正在人群中肆虐冲撞,它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体形就像一只巨大无比的深水龙虾,它浑身披负着一层深黑色的甲壳,头颅偏大,身躯滚圆,生有八条节肢,两只巨大的前肢酷似龙虾钳,唯一不同的就是上面布满了无数黑色的锐刺。
那只巨型“龙虾”头顶上一双闪着橙色光辉的眼球不断地扫向人群,虽然大量的独腿武士已经将它团团包围,但独腿武士们手中简陋的武器根本破不开它那层坚硬的甲壳。
而巨型“龙虾”每挥动一次巨钳都会将一名独腿武士砸成肉泥,丝毫没有抵抗之力。看着眼前正在遭受赤裸屠杀的族人,怪人族长脸上一片悲痛,并向我们投来祈求的目光。
“我来对付它,你们去帮助族长疏散人群。”我对莎琳娜、苏伦、老船长三人大喊一声。
三人会意,同时朝着不同方向跑去。
我在不远处并没有上前,而是尽量冷静下来,观察那只巨型“龙虾”的一举一动。
从外表看来,它身上没有任何柔软的部位,炸药筒虽然威力强大,但却无法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
没过片刻,我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只巨型“龙虾”虽然在不停地制造杀戮,但它似乎对人肉不敢兴趣。那些被杀死的独腿怪人被它用巨钳捏成肉泥后远远地抛开,并没有将其吞食的举动。我不由得奇怪地朝着巨型“龙虾”的头部望去,惊异地发现它的头上根本就没有口齿。它难道是食草虫?那它为什么要攻击村落?
就在我沉思之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跃入我的鼻腔,一具独腿怪人的尸体被巨型“龙虾”抛到了我的身前。但在我的视线扫向那具肉泥般的尸体时,突然恍然大悟。
那具独腿怪人的尸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但从中却没有流出一丝一毫的血浆。这只巨虫的口腔竟然隐藏在两只巨钳之中。当它捕获猎物时,就会用巨钳内侧的锐刺将猎物碾成粉碎,挤出血肉中的肉浆,被巨钳内的口腔吸食。
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的强横,越强大的生物弱点就越为脆弱,这是造物主留下的铁律。
找到了巨型“龙虾”的弱点,我才稍微松了口气。没有浪费时间,我握紧手中的炸药筒,冲到了巨型“龙虾”的面前,对着那些不停弹跳攻击的独腿武士一挥手,示意他们后退。这些独腿武士接到我的命令后迅速退开,并远远地将巨型“龙虾”呈圆形围拢。
值得庆幸的是这只巨型“龙虾”庞大的身躯注定了它缓慢的速度,虽然它的巨钳每次挥动看起来敏捷无比,但我却没有给它继续耀武扬威的机会。
我的速度要比巨型“龙虾”挥舞巨钳的速度快上很多,它的每次攻击都会被我轻易地躲开。在三十几次腾挪跳跃之后,大量的汗水渗透我的衣襟,无数次的致命攻击被我轻松躲开。巨型“龙虾”苦攻无果,终于震怒,它的两只巨钳猛然张开,发出两声深沉的咆哮,张开的巨钳之中露出几排恐怖的锐刺,然而在每只巨钳的正中间都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看到那两只洞口,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就是它的口腔所在。
巨型“龙虾”用两只完全张开的巨钳朝着我的左右两侧夹击过来,想借此将我的身躯完全挤成粉碎,以平息它心中的震怒。
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如果这家伙心胸再宽阔那么一丁点,恐怕再过不久,我就会筋疲力尽了。
在巨型“龙虾”那两只巨钳即将接触到我的身体之前,手中的两支炸药筒已经完成了碰撞。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我的身体一跃而起,在“龙虾”巨钳上唯一没有生长锐刺的部位一个蜻蜓点水,几个跳跃后,在巨型“龙虾”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从它的左侧肩上跳到了它的头顶。而此时,巨型“龙虾”的两只巨钳已经紧紧合拢,然后朝天举起,似乎在做着吞咽的动作。
此时,我嘴角微微翘起,拔下腰间的匕首,朝着龙虾的一只巨大的眼球毫无怜悯地捅了一刀。剧烈的疼痛让它再次发出一声震天的悲嚎。在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的同时,那两只被它吞入口腔的炸药筒也顺利地滑进了它的腹腔。在炸药筒即将爆炸之前,我以最快的速度顺着巨型“龙虾”背部的甲壳滑到它的身后,紧接着又跳出三米,才抱头扑倒在地上。
随后,巨型“龙虾”的腹部开始不停地鼓胀,并发出一阵火红的光芒,最后终于一声巨响,巨型“龙虾”从胸部到腹部的身躯完全被炸成粉碎。大量的腥臭体液漫天飘洒,将附近数十米内都熏得臭不可闻。
那些怪人们全都神色激动地望着我的方向,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而也就在此时,突然大地一阵震动,八条粗大的植物根茎从地底冒出,带着巨虫剩下的残骸向地底深处拖拽。
“那……是什么东西?”我望着那八条倒刺丛生的根茎,心中骇然。
那八条根茎越勒越紧,巨型“龙虾”身上的甲壳虽然很坚固,但却被勒出了数条深深的裂痕。没过片刻巨虫残骸就被完全拖入地底,地表只留下了一个浅坑以及大片的墨绿色体液。
在怪人部落中的避难所中,苏伦等人见到我平安归来,全都松了口气。我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全部告诉了他们。
苏伦听完立刻朝着怪人族长询问了些什么。怪人族长犹豫了片刻,就将一只奇怪的短号交到苏伦手中。
我曾在前不久见到过怪人族长吹响过这只号角。难道它除了警戒之外,还有其他的用途?苏伦双手捧着号角,身躯有些微微颤抖:“这是两千年前那些‘乌拉巴什’的遗物。”
“它是干什么用的?”老船长接过短号,不停地摆弄着。这只短号似乎是用某种木料雕刻而成,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上面隐现着一种繁琐而精妙的花纹。
“这是召唤守护者的号角。”
“守护者?”
“就是你见到过的那些植物。不过它们已经在很久之前就随着迷雾之城的遗弃而陷入沉睡。”苏伦接着说道。
“那是什么力量让它们苏醒的?难道跟那些巨型怪虫袭击部落也有关联?”莎琳娜皱着眉头问道。
莎琳娜的话突然提醒了我什么,我对着苏伦问道:“我想他应该知道这四只怪虫的来历。”
苏伦点点头道:“他说这只巨虫就是传说中的巨虫领主,岛上所有虫子的王者。但它已经两千多年没有现身了。至于为什么要袭击部落,他就不太清楚了。”
我们再次返回刚才的战场时,巨虫尸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在它们的位置上却奇迹般地遗留了一些残留物。
怪人族长惊喜地吩咐一些独腿武士将残留物收起,送到我们的面前。那竟然是一颗散发着橙色光芒的圆珠,粗略看去有些类似太阳的光芒。它有鸡蛋大小,虽然质地不明,但却相当的坚硬。
据怪人族长说,这是那只巨型“龙虾”留下的,这种光珠就算在他们祖先的鼎盛时期都不多见。当年迷雾之城的狩猎队伍偶尔可能会获得一颗,一般都会赏赐给最为善战的勇士,作为身分的象征。
我仔细地端量着手中的光珠,外形上看就像一颗大型珍珠。让我感到惊异的是,它竟然能够自主发光,而且不像是普通的夜明珠。
在这没有日月的天地中,光自然成为怪人们最迫切的向往。这种光珠自然成为了怪人们趋之若鹜的宝物。从我手上的这颗光珠的大小来看,这完全可以成为他们的镇族至宝。就在我将要把它还给怪人族长时,这位老者却坚定地摇摇头。
见识到怪人族长的固执后,我最终还是接受了这颗光珠,离开鬼岛后,用它做一件饰品送给莎琳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时,怪人族长正在安顿他的人民,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折腾,他们需要休息了。
怪人族长早就为我们准备好了非常舒适的居所,虽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却非常暖和,相对于外面湿冷的环境简直就是天堂。
莎琳娜单独一间,我跟苏伦还有老船长三人一间。莎琳娜一脸困意地回到了自己的木屋。苏伦和老船长也都显得非常疲倦,洗个冷水澡,转到屋子里沉沉地睡了。
没过多久,整个部落渐渐陷入了寂静,除了负责警戒的独腿武士,人们大多都进入了梦乡。在经过一系列的恐慌之后,紧绷的神经带来的疲劳会让人进入很深的睡眠状态。有些醉意的老船长和精神虚弱的苏伦也睡得很沉,听到他们均匀的呼吸声,我留下一张便条,悄悄地背上行囊,闪身出了木屋。
我在莎琳娜的屋前停留了许久,很想再看她一眼,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同样留下了一张便条,小心翼翼地避开警戒守卫后,独自走进了漆黑的夜幕。
留给老船长和苏伦的便条中这样写道:“我带走了地图,不要试图去找我。保护好你们自己,照顾好莎琳娜。”
留给莎琳娜的却是:“谢谢你的爱,我的精灵。”
我无法想像一觉醒来后的莎琳娜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失望?愤怒?同时也没有奢望得到苏伦和老船长的原谅。
或许,这就是宿命。
第四十一节千年古图
我手中握有的古老地图,原本是苏伦私底下从怪人族长手中获得的,这是一张标识着通往迷雾之城的唯一道路的地图。据怪人族长所说,迷雾之城虽然近在眼前,但外来者看到的永远只是它的轮廓和阴影。
只有一条隐秘的道路能够揭开迷雾之城的神秘面纱,它被称之为幻象之路。如果找不到这条路,那么妄图接近迷雾之城的外来者将永远徘徊在它的阴影之中,直至死亡。
我和苏伦原来的计划是两人偷偷地前往迷雾之城。但莎琳娜的警告让我打消了跟苏伦一同犯险的念头。迷雾之城中隐匿的威胁比虫子们要恐怖得多,如果苏伦频繁地使用咒语,我很可能会永远失去他。
苏伦是我的兄弟,他活下去的权力我会不惜一切去捍卫。
自从进入鬼岛之后经历的一切,莎琳娜跟老船长在我心中的地位同样不可撼动。他们都是唯一,是我的亲人!
而且,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在冥冥中我已感受到宿命的指引,可能只有我才能揭开圣徒卷轴中尘封千年的秘辛。也为了完成对约克的承诺,为了苏伦血浓于水的亲情,为了莎琳娜能重归母亲的怀抱,为了老船长能与他生死与共的船员们重逢。这份沉甸甸的重任对我来说责无旁贷。而且,必须要完成。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古旧的地图,这张地图似乎是由某种动物的软皮揉搓而成,质地柔软,但却非常结实。虽然有很多破损之处,但那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
地图上用银色的线条描绘着整个迷雾峡谷的地形以及五块奇怪的银色标识,呈五芒星分布。其中还有一条弯曲的猩红色线条从“阿杜拉”神树一直通往迷雾之城的所在。毫无疑问,这就是所谓的幻象之路。
由于近两千年无人造访,那条路已经遗失在幽深的灌木丛中。
地图上虽然记载着怪人部落的标识,但怪人部落曾在两千年中经过了数次的迁徙,地图上的怪人部落表示得并不准确。因此,我只有找到地图上记载的那些银色标识,并以它们作为参照物,才能判别现在的方位,并最终确定幻象之路的确切位置。
我选择了地图边缘的一块亮银色的羽毛标识,这是离我最近的一个目标。尽管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以及存在着何种危险。
按照头顶朦胧的“月光”的指引,我从巨型树木的缝隙中看到了不远处的峭壁。
在进入灌木丛之前,我将一种无毒,且遍地丛生的绿色灌木碾成碎末,并全部涂在防护服上。又将那些黏稠汁液从脖子灌入防护服里面,虽然这让我的身体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但这却是非常必要的。这种植物的气味能够掩盖我身上的体味,从而避免那些嗅觉灵敏的怪虫的感知。同时,我没有用军用匕首开路,我并不想为那些拥有智慧的虫子们提供代表猎物的标识。
我尽量放轻脚步,在灌木丛中缓缓前行。在穿越层层的带刺的灌木时,高纤维防护服显示出了非常优秀的防护能力,那些尖锐的硬刺没用伤到我分毫。
终于在两个多小时后,我毫发无损地到达了峡谷边缘的峭壁。这里的植物明显稀少了很多,没有植被阻挡视线,我能够朦胧地看到一些远处的景象。
到达了峡谷边缘,我再次遇到一个难题,那就是我必须确定地图上的银色羽毛标识是在我左右的哪个方向。如果选错了方向,届时再原路返回的话就会浪费大量的时间。
根据记忆,我能够粗略地估计从“阿杜拉”神树到目前位置的距离。我又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巨大的迷雾之城的阴影,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整条峡谷的深度,虽然极为不准确,但只能赌一把了。
随后我又按照地图的比例,模糊地判定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超过峡谷深度的三分之一。而地图上的银色羽毛标识却是峡谷中央的位置,因此我能判定它的位置在我的右手方向。
我活动了下有些沉重的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朝着右手的方向走去。
峡谷的边缘视野空旷,但却更容易成为虫子们的目标,所以我心中的谨慎再次提高了一分。
在前进了三十步的距离后,我感觉周围的空气在缓缓地流动,一丝冷风拂过我的耳畔。我顿时警觉,这绝对不是自然风,因为我在风中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这种气味我至今还未曾遇到过。
我停止了任何动作,像一块木头般站立当场,并仔细判别着这股腥气的来源。
就在下一刻,我突然紧张起来,这股腥气越来越浓了。这表明某种东西在快速朝着我靠近。但奇怪的是,我为什么听不到任何动静?
就在此时,我感觉我的头顶突然掉落了什么东西,像是雨水,但我并没有听到雨滴敲击灌木丛的声音。就在下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它在我的头顶……
我猛然抬头,见到一只巨大的肉红色球体拖着两米有余的细长尾巴,咧着不断流淌黏液的巨口在贪婪地盯着我。它虽然没有眼睛,但我依然能够感受到它的欲望。
它的体形足足超过了我的两倍。
我开始一刻不停地朝着前方夺路狂奔,并拔出腰间的匕首放到嘴里,又将裤兜里的两支炸药筒也紧紧地握在手中。在急速的奔跑中我没有回头,那种浓烈的腥气告诉我它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
没过多久,我感到体力迅速流失,但依然没有摆脱那个东西的迹象。我一咬牙,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但就在我刚要准备引爆手中的炸药筒时,前方的不远处冒出一片银光。随后一条银白色的人影快速从银光中飞出,并朝着我的方向疾驰而来。
该死,那又是什么东西?我虽然不知道它是否存在敌意,但它的确是冲我来的。
该怎么办?逃进灌木丛?但鬼知道我在逃命时弄出的动静会不会惊动更多的虫子。就在我犹豫之际,那道银白色的人影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在我没来得及看清楚它的容貌时,那道银白色的人影突然冲到了上空,将那只巨大的肉红色圆球牢牢抱住,并从身体上伸出大片银色的丝线,将那只肉球紧紧地缠在一起,再不断地勒紧。
此时,那只巨大肉球发出一阵绝望的尖叫,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失。
我感觉到,它似乎正在被吃掉……
第四十二节预言中的大能者,封印之地
看着那只正在被吃掉的恐怖肉球,我意识到必须抓住这个短暂的机会。
随后我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银光发起的方向飞速奔去。那里肯定是地图上标识的银色羽毛所在地。
随着我的步速加快,前方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了。同时,我脸上的匆忙也逐渐被震惊所代替。前方的植被越来越稀少,但却有各种各样的虫子尸骸进入了我的视线。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如果说迷雾峡谷中的灌木丛是虫子的天堂,那这里就是它们的地狱。我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气息,哪怕是一颗生命力坚韧的野草。
接下来,虫子的尸骸越来越多,并逐渐堆积成山。最终,我看到一座五六十米高的银色巨门出现在尸骸山丘之间。它被镶嵌在峡谷边缘的岩石之中,耀眼的银色光幕将其笼罩,掩盖着巨门之内的秘密。
银色巨门周围的如山丘般的虫子尸骸能够表明,这里绝非善地。而刚才的那道银色人影似乎就是从巨门之中飞出来的。很有可能,这些尸骸山丘就是它的杰作。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比虫子们脆弱得多的生命力在它的面前不堪一击。
我急忙掏出那张古旧的地图,按照比例,快速地估算着幻象之路与目前所在地的距离。
就在我心中做好判断,刚准备钻进灌木丛溜之大吉时,一股森冷的气息从我的身后传来。感觉到这股气息,我浑身的毛发悚然而立。双腿发力,身体猛然跳起,随后就落在了三米外的灌木丛边缘。但就在我钻进灌木丛的前一刻,身体突然变的僵硬,不到片刻就变得无法动弹。
我被它控制了。
随即我惊骇地看到,自己的双腿和双手全部被细密的银色丝线牢牢缠住。
难道就这么完了?我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凄楚。在超自然力的面前,人类的能力总是显得那么无助。在银色人影的控制之下,我竟然连动动手指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或许是我太过自信,抑或是太过于依赖宿命的力量。我一直认为羽蛇神力量会护佑着我的前行。从安然度过风暴,到度过重重危机,有惊无险地来到怪人部落,都让我对那种力量的存在更加深信不疑。
但现在我却发现,我似乎错了。
在临近死亡的时刻,父亲的耳语再次回荡在我的脑海:相信命运,但永远不要顺从。
我在无形中已经屈于羽蛇神降下的使命了么?我已经开始顺从神灵安排的宿命了么?
此刻,一丝明悟升上心头,但却已经晚了。
但愿苏伦他们三人能在部落之中安安稳稳地终此一生。尽管会很平淡,但却是最好的结果。
此时,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道从我的身后传来,我的身体像根羽毛般飘向空中,并慢慢地向后漂移。但就在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刹那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随后就被一片银光重重包围。
我惊愕地看着周围的景象,这是一片虚无的空间,除了遍布的银光,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我似乎被那条人影拖进了那道银色的巨门之中的。它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此时,一股苍凉的意志传入我的精神海,并组成一个苍老的声音。
“外来者,说出你的目的!”
“你是谁?”我下意识地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这个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语态。
“我在找一条路。”我此时无法判断他是否对我有敌意,不敢贸然撒谎。
“你要进入迷雾之城?为什么?”那个声音再次问道。
“我在找一样东西,它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你知道将会面对什么吗?”那个声音顿了顿,接着说道。
“隐逸中的恶瘤。”我试探性地答道。
此时,那个声音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承载着无尽的苍凉。
“预言应验了。两千多年了,你终于来了。但你还是晚了一步,我们现在的力量流失殆尽,没有能力帮你打开迷雾之城的封印了。”
预言?难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你们是谁?”
那个声音顿了许久,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整个空间:
“这要从两千多年前说起,那时迷雾之城的城主带领他的子民放弃了迷雾之城。同时为了阻止快速蔓延的危机,他在离开之前用大量守护者的生命凝聚了五道封印,将迷雾之城死死地锁住。并用大量族人的生命作为祭祀,召唤出五位圣灵守护着封印的存在,同时开始等待着预言的应验。而我就是守护封印的圣灵之一。”
“那预言又是什么?”
“那是当时的迷雾之城城主对于未来的预言:
大能者会在外面的世界得到拣选,
他破浪而来,
用卑微的器皿承载着无上的智慧,
并沿途泼洒威能。
爆裂的巨响荡涤以血肉为食的污秽。
闪光的眼瞳驱走该来的黑暗。
你就是预言中即将出现的大能者,而且有能力帮助迷雾之城的子民们重新夺回故土。”那个声音幽幽地说道。
我从怪人族长那里曾经听说过守护者,以及迷雾之城的封印信息,但却没有听到过有什么圣灵的存在。
“你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令弗尔干忌惮的力量。”
“弗尔干?”
“就是你口中的那些无形的恶瘤,源于深渊之底无尽暗幕中的悔恨意志。”
“你们真的有把握我能战胜它们?”
“宿命无法改变。”那苍老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宿命?听到这个词,我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进城将圣血长钉带出来。
“可你刚才说,已经没有能力打开迷雾之城的封印。”
“还有一个最后的方法。”
此时,那条将我拖入银色巨门的银色人影浮现在我的面前。它的身形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名年轻的人型生物,他的身形和面部都跟怪人中的双腿怪人有着些许的相似,但身后却生长着一对由万千银丝组成的巨大的羽翼。
我一眼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类人生物,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但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
那名类人生物将手中的一颗银色光球交到我的手中:“这是我的圣灵结晶,它几乎是我所有力量的所在。将它放到封印的所在地,封印就会失去效力。但你记住每一个封印所在地都是一个微型世界。两千多年过去了,微型世界里衍生出了许多威胁,至少对你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威胁。”
此刻,眼前的这名类人生物形体开始化作一片片银色光斑慢慢地消散。
“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使命完成了……”
第四十三节封印世界
天空逐渐变得清明,宛如天地之初,轻升浊降,我眼前的万物在一片银光中渐渐显形。
这是一大片丘陵地带。
连绵的山丘上蔓延着稀稀疏疏的阔叶植被,虽然天空中找不到类似太阳般的光源存在,但此地生长的高大植被仍然茂盛,这说明它们似乎不需要光合作用的步骤。跟那些虫子比起来,它们同样显得怪异,但我却没觉得不可理解,或许它们是另一种生命形式吧。
我将银色的圣灵结晶藏在胸口,在这些阔叶植被间不断地穿梭着,搜寻着封印之地的所在地。
因为我曾被警告过,这里存在着不少未知的危机,所以每走一步都非常的小心。
这是对于未知事物所应当具有的谨慎态度。
我观察过地形,这里的地貌虽然波澜起伏,连绵不断。但都有一个隐约的趋势,这些山丘大都在朝着某一个中心谷地围拢。
同时,那些阔叶植被也给了我某种提示,不同方位的植被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的最为宽大的枝叶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和山丘围拢而去的方向大致相同。
能影响整个地域中的植被甚至是地势的存在,除了封印之地还能是什么?
所以,我很容易确定了目的地的方向,脚步开始变快。
此时,在怪人部落中。
一阵悲愤的吼声从部落中的一个木屋里传了出来。
那是苏伦的声音,他像只发了疯的狮子一样,握着一张便条冲出木屋,瞪着通红的双眼四处寻找着什么。
苏伦弄出的动静惊动了整个部落。
老船长也被惊醒,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急忙冲出木屋。只见到苏伦眼中饱含着热泪,跪在地上,不停地捶打着地面。
老船长轻轻地走过去,稳住苏伦还在颤抖的肩膀,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苏伦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原一个人去了迷雾之城。”
老船上闻言神色一紧,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片阴沉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原……带走了唯一通往迷雾之城的地图。”苏伦泪如雨下。
“哪里来的地图?”老船长阴沉的脸上透露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是我从族长那里得到的。”苏伦呜咽着说道。
“为什么瞒着我们?为什么?这本不该发生的,你这个蠢货。”老船长暴怒着一脚将苏伦踢飞了。
苏伦挣扎着爬了起来,嘴角不停地吐着血沫:“我的确太蠢了。”说完就昏了过去。
老船长见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冲过去将苏伦抱在怀里,两行清泪悄悄地划过伤痕累累的脸庞。经过了无尽的风霜雪雨,比起苏伦,他的泪水饱含了更多的说不出的情感。
莎琳娜握着手中的纸条,怔怔地站在不远处。她已经明白了一切。但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表情,也没有流泪,只是将那张纸条紧紧地捂在胸口,嘴里喃喃着什么。
莎琳娜面无表情地返回木屋,将急救箱取出来。来到苏伦身边,细心地为他处理被老船长踢肿的左脸。
老船长看着自己的女儿面无表情的神态,心里宛如刀割:“宝贝……”
“不用说了,父亲。”
莎琳娜快速地为苏伦处理好伤口,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海神保佑我的孩子。”
老船长抱着苏伦一步步走向木屋,留下一句无奈的叹息在湿冷的空气中飘荡。
莎琳娜孤寂且冰冷的身躯紧紧地蜷缩在温暖的床上,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为什么要抛下我?”
远处的怪人们也见到了这一幕,但他们却无法理解神使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怪人族长脸上浮起一阵凝重,将众族人遣散,并朝着几名双腿怪人挥挥手,一同朝着一座议事厅模样的大木屋走去。
此时的我已经经过了两场战斗,一场是与一棵三米多高可以移动的“大树”,或许它不能被称为树,而是有一个具树状身躯的怪异生物。
它依靠坚韧的藤条做出攻击,但速度却异常缓慢,很轻易地被甩在身后。以我现在的能力以及现有的装备,根本无法破开它那坚韧的树皮防御,只能落荒而逃。
还有一场是与一块跳动的石头战斗,起初我以为它只是一块从山坡上滚落的石块。但很快我就发现,它是某种有生命的生物。它不断地弹起,朝着我的方向落下。如果被它那约有半吨左右的躯体砸中,我想我得留下来跟泥土做伴了。很难想像,它会用何种方式来处理我的尸体。
我选择好恰当的时机,用两支炸药筒将它炸成了粉碎。让我感到惊愕的是,它的确是一块石头。在被我炸成粉碎后,没有流出丝毫的体液,只是化作了一堆普通的石块。这不禁让我有些怀疑,这里的存在是否是真的生命?
这里的某些生命虽然不符合传统生物学的标准,但它们的确有存在的合理性,比如刚才的那颗怪树。但眼前的碎石又怎么能称为生物?它的“尸体”上根本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就连一颗细胞都没有。但如果说它不是“活”的,那么它又是如何移动的?
虽然心中感觉怪异,但我并没有留下来思考这些问题。
继续朝着远处的那个中心赶去。或许那里不仅是封印的所在地,很可能也存在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一种可以让石头拥有生命的力量。
第四十四节诡谷与险象
在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后,我发现周围潜在的危机越来越强悍,而且次数也愈加频繁。不计其数的不可思议的“活物”出现在我面前。好在它们虽然拥有不可以思议的生命形态和强有力的攻击,但却没有任何智慧可言。
在狼狈地避开各种匪夷所思的攻击之后,我渐渐接近了封印之地所在的那座山谷。但就在我接近山谷边缘时,却发现了一群游走在山谷边缘地带的龙卷沙尘。五米多高的龙卷风带着大量粗糙的沙粒盘旋在山谷边缘,似乎充当着山谷守卫的角色,大概有十几柱之多。它们之间的间隔非常紧凑,似乎在严格遵循着某种指令,不给入侵者任何进入甚至是靠近山谷的机会。
我想要进入山谷就必须将它们引开,如果想要靠运气进入山谷,无意间被它们的风柱波及到的话,很可能被它们剧烈的风速撕成粉碎。
为了进入山谷,我尝试了很多引开他们的方法。比如朝着它们投掷石块,但它们对我的举动无动于衷。无数次的尝试失败之后,我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再次使用炸药筒,借用爆炸力造成的冲击气流引起它们的注意。
但我身上的爆炸筒已经所剩无几,当时在巨虫侵袭部落时,我用掉了十六支中的六支。在离开部落时我将仅剩的十支炸药筒带走四支,刚才遇到石块袭击时用过了两支,现在是我身上仅有两支。
鬼知道在找到幻象之路前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危机。如果用掉了这仅有的两支炸药筒,那我就会失去最后一次宝贵的保命机会。
就在我咬紧牙关,取出炸药筒的刹那间,山谷边缘异变陡生,十几股暴虐的龙卷风突然冲入谷中,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我见状心中不由生出些许疑惑,收起炸药筒朝着山谷边缘摸去,想要弄清楚谷中发生了什么。但就在我刚挪动脚步时,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大地震颤。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大量地朝着山谷奔涌而来。
我心中大惊,急忙转头看向身后,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我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喃喃道:“疯狂的世界,它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看到大片有生命的各种“活物”朝着山谷的方向奔来。其中有跳动的石块,奔跑的巨树,脱离地面的湖水。我还未来得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它们就已经逼近到我前方不远的位置。没有别的选择,我直接掉头朝着山谷逃去,说不定在那里能找到一线生机。
但在我沿着山谷的斜坡急速滑向山谷之时,我再次惶恐地听到山谷的各个方向传来大地的轰鸣,似乎这个世界中所有的“活物”在这一刻接到了某种命令,同时朝着山谷的方向滚滚而来。
此刻,我心中大骇,难道它们是冲着我来的?
在我快速地滑到谷底之后,就立刻想找一块安全的地带躲避这场危机。
但在片刻之后,我绝望地发现这个谷底除了中央有一颗直径宽广、耸入天际的无叶巨树之外,只有一些低矮的草本植物,它们显然不可能为我提供安全的避难所。
望着四面八方急速而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活物”们,我咬紧牙关,朝着那颗光秃秃的巨树跑去。如果赶在那些“活物”到来之前爬上那颗巨树,可能还会有一丝生还的机会。
但在急速奔跑之中,我又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山谷中的所有植被在渐渐地枯萎,似乎在被什么东西渐渐地抽取生命力一般。
还有那十几股龙卷沙尘也已经完全消失了。发生了什么?
我还未来得及困惑,四面八方的“活物”洪流带着惊天的声势,朝着巨树的方向冲击而来。
我慌忙中想要爬上巨树躲避被淹没的命运,但却无奈地发现这棵巨树像是已经死去已久,树皮全部脱落,光滑的树干上根本没有可供攀爬的落脚点。
就在这险象环生的时刻,光秃秃的树干上突然裂开一张类似巨口般树洞。我本能地想要躲开它的吞噬,但在我回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吸力从我身后传来。我心中大惊,但身体依旧在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我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吸进了那张黑洞洞的巨口之中……
第四十五节圣灵的谎言
我的身体在不断地下落,但速度却不是很快,就是像是漂浮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此时,我的胸口藏有的那颗银色的圣灵结晶突然大放光芒,耀眼的银光逐渐驱走周围的黑暗。
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方尖巨塔出现在我的不远处。
我的身体依旧悬浮在空中,无法控制自身的移动。但似乎确有某种力量的牵引,我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座方尖巨塔飞去。
没过多久,我已经接近了那块足有十层楼高的方尖巨塔。方尖巨塔的塔座由八条干枯的巨藤相连,直通下方的幽深之处。塔身通体枯黄,分为九层,每一层都布满干裂的纹络。此时我才发现,这巨塔竟全部是由巨木雕刻而成。
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和迷雾之城的封印有什么关联?
就在我困惑之时,四周黑暗的虚空之内有无数股荧光流入,如细流一般汇入方尖巨塔。
此时塔身突生异变,在吸入这些碧色荧光之后,从塔尖开始枯黄的塔体逐渐变得翠绿,原本毫无生机的枯木竟然在一时间迸发生机,绿意盎然。
我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方尖巨塔在不断地补充生命能量。但这些碧色的荧光细流又是从何而来?
此时,一个怪异的念头闪现在我的脑海,它是在吸收那些涌向山谷的“活物”们的生命。
我仔细观察了巨塔之后,发现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一种极具规则的玄妙符文。此时,我第一个念头想到就是封印,不错,这就是迷雾之城的封印所在。
我心中大喜,急忙掏出胸口的圣灵结晶,想要找到它的安放位置。但就在我刚掏出结晶之时,碧绿的方尖巨塔突然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似乎非常的欣喜。
但正是它的这声轻吟引起了我的警觉,如果说圣灵结晶能够使它丧失效力,那么它的表现是否有些违背常理?
此刻,我心中快速推测出两种可能,如果眼前的方尖巨塔封印了某种东西,那么这个东西肯定是想借助圣灵结晶的力量冲破封印。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这座方尖巨塔就是封印所在地,那么这圣灵结晶中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抑制封印效力的力量,却能为它进补,反而能够加固封印。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表明着,那名自称为“圣灵”的人形生物在说谎。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被封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的破封而出会给我造成何种威胁?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那名圣灵耗尽生命去解救?
再说第二种可能,如果那名自称为“圣灵”的人形生物在说谎,它是想利用我加固封印的力量。那么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它既然是怪人族长召唤的圣灵,必定最终的意向还是会符合怪人族群的利益,那它为何要阻拦我进入迷雾之城?为何要阻拦我去消灭那些所谓的“弗尔干”?
还有一个疑问,就是它既然是封印的守护者,那它为什么不亲自完成它的意愿?而是需要借助我的手来实现?
团团疑问围绕在我的心头,我的大脑开始有些紊乱,一时间无法作出相对正确的抉择。
正在我左右为难之际,从方尖巨塔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意志,我能清楚地感知到这股意志传达出的意味,它想要从我手中夺取圣灵结晶。
同时我周身的气流也骤然开始压缩,我浑身的骨骼被压得“咯咯”直响,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我的四肢百骸直达脑海。
我能够切实感受到这股冷酷、急切,以及毫无仁慈的情绪,它似乎在警告我,如果不尽快交出结晶,就会被巨大的压力挤成肉泥。
此时,让我最担心的却是腰间的炸药筒,如果受到的压力持续增强,很可能会提前爆炸。如果我的身体完全承受巨大的爆炸力,别说是肉泥,我想就连一丝肉屑都不会剩下。
在取回圣血长钉之前,我必须要活下去。
我终于做出了决定,忍着双臂剧烈的疼痛取下腰间的两支炸药筒,双膀猛然用力,将两支炸药筒碰撞在一起,然后朝着方尖巨塔的塔尖奋力投去,尽量让炸药筒远离我所处的位置。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过了大约几秒钟,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我的头顶传来。
猛烈的冲击波朝着我的方向急速扩散。我紧紧抱住方尖巨塔的塔身边缘,以防止身体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推入脚下的幽深之处。
但我却低估了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道,加上我的双臂肌肉扭伤,抱住塔身的双臂开始渐渐松弛,最终我的身体被爆炸冲击力推入了幽深的无底深渊。
第四十六节玛雅太阳纪
在我的身体急速下落的过程中,我看到方尖巨塔的顶端被炸药筒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不断涌入塔内的绿色生命能量开始巨量溃散,原本绿意盎然的塔身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干裂。
与此同时,一阵愤怒、绝望的意志从巨塔的方向传了出来。
我在下落的过程中奋力抓住与巨塔相连的一根粗大的枯藤,但却被上面的尖刺穿透了手掌,剧烈的疼痛差点让我昏死过去。
大量的黑色鲜血喷涌而出,泼洒在枯藤之上。但我的鲜血在刚接触到枯藤之时,瞬间就被枯藤吸收。在下一刻,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伤口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吸吮力。血液的急速流失告诉我枯藤在不断地吸取我的血液。该死,我不能让它持续下去。否则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一具挂在树藤上的干尸。但如果我在此刻放手的话,就会继续落入身下无底的深渊,鬼知道我还会遇到什么。
就在我惶恐无助之际,胸口的圣灵结晶突然银光大放,其中延伸出大量的银丝将我的身体牢牢裹住。同时我感受到来自掌心的那股暴虐的吸吮力突然中止,尔后从中冒出许多绿色的能量不断地滋润着我的伤口。来自掌心的疼痛在急剧地消减,不到片刻,剧痛的伤口只是传来阵阵麻痒,我的伤口竟然神奇地愈合了。
此时,一个虚幻的投影从胸口绽放的银光中渐渐浮现。它正是那名曾经引领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圣灵”。
“如果你刚才交出了圣灵结晶,一切都会是场悲剧。”那个虚影幽幽地说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没死?”我早就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欺骗,冷声质问道。
“对不起,我的确骗了你。我本来不是什么圣灵。我的真实身分就是那两千年前的迷雾城主——奎雅维洛族长。也是那段关于大能者的预言者。”
“收起你谎言,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奎雅维洛?
我曾在经营咖啡集团时,翻阅过大量的玛雅神话传说。其中有一些是普通人不曾听说过的。
玛雅预言中曾经提及了地球经历了四次太阳纪,也就是说地球上曾经出现过四次文明。这些文明相继达到巅峰,而又相继巅灭,而且他们存在的证据也被时间的尘沙彻底淹没。
而地球上曾经出现的第三次文明就是奎雅维洛,也就是穆里亚文明。他们是神灵的第二次造物。神灵汲取了第一次文明根达亚文明和第二次文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种群优势,创造出的一种高度智慧的种族。这个种群利用高度的智慧创造并掌控了强大的植物能,他们能完全控制和高度利用植物的能力,从而五谷丰登,人民和平安稳。
但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太久。
直到神灵在遥远时空创造的种群宗德里里克,也就是第四纪的亚特兰蒂斯文明。神灵将亚特兰蒂斯文明移民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同样受到了神灵的青睐,拥有控制太阳能的能力,被称为光之文明。
或许神灵的本意是想将这两支合二为一,从而诞生一种全新的、更为强大的种群奴仆。但神灵似乎失算了,亚特兰蒂斯降临到这个世界不久,他们与穆里亚文明不但没有丝毫的交融,甚至彼此敌视。
在领土的争夺之中,战火四起,硝烟弥漫。在神灵悔悟之时,一切都太晚了。两个文明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碰撞,并且在战争中投入了各自最为强大的战斗力。就这样,原本美好的世界崩溃离析,火雨降临,大陆沉没,两场文明再次彻底地消失了。
有了前四次文明的教训,神灵才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他要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出一个完美的种族。也就是现在我们所经历的第五纪文明,人类的情感文明。
第四十七节生命之塔的毁灭
此时,我听到眼前的虚影自称为奎雅维洛的遗民,当然会感到非常的荒谬。就算玛雅传说中的预言是真的,他们的确出现过,那么他们也已经湮灭了无数纪年,又怎么会在这虚幻的世界里出现呢?
“请相信我,这次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虽然我们曾经的辉煌已经碎如沙尘,随风消逝。但我们却没有彻底消亡,我们的人民在神灵最后的仁慈之下,有一小部分残存了下来。跟我们类似的存在还有其他文明的遗民,他们同样残留在世界的许多暗无天日的角落,担负着神灵赐下的使命。这是为种族延续所付出的代价。”
根据这位“奎雅维洛”族长的叙说,我心中恍然。我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有关这名虚影的记忆。那是在怪人部落的神祠中,我曾经见到过许多木刻画像,供奉的正是迷雾之城的历代城主以及怪人部落的历代族长。而眼前的这名城主则排在第二位,这说明他正是当年封印迷雾之城,并带领子民在迷雾峡谷重新建立部落的那位城主。
玛雅预言中提及的穆里亚文明又被称之为生物能文明,他们拥有操控植物的能力。如此说来,峡谷怪人部落里出现的那八根刺藤以及那些传说中的植物守护者就不难解释了。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依然语气不善地问道。
“这只是考验,两千多年了,我当年毁去肉体,将自己与迷雾之城一同封印,就是为了等待大能者的到来。我既然预言过你的出现,就必须要验证你能否担当重任。这是对我的子民的责任。刚才你如果交出了生命结晶,说明你太过武断,并不符合大能者所具备的智慧。而导致的后果则是封印会再次加强数百年的力量。同样,如果你承受不住生命之塔散发出的强力威压,那么你同样无法与强大的弗尔干抗衡。”虚影淡淡地回答道。
听到这里,我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如果封印的力量再增加数百年,那么怕是在我有生之年无法取回圣血长钉了。
“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到底怎样才能解开封印?”
“真相你已经全部知晓。迷雾之城的封印已经不需要特殊的解开方式了。其他四处封印已经完全枯竭,只有此处的生命之塔还在顽强地支撑着封印的存在,但同样已经接近溃散。如果没有你的到来,过不了多久,弗尔干就会破封而出,彻底毁灭一切活着的生物。它是个可怕的存在……”
“它?你是说弗尔干只是单独的个体?”我有些吃惊地问道。
虚影微微地叹了口气道:“不错,弗尔干的确只是一只单独的个体。但它拥有无尽的爪牙负责为它补充精魂。当年我虽然用所有守护者们的生命能量封印了迷雾之城,成功地将弗尔干牢牢地控制在城内。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它的爪牙却依然可以突破封印的裂隙,继续残害我的子民。无奈之下,我将自己的灵魂与封印一同禁锢,并不停地猎捕迷雾峡谷中的虫子,从它们当中提取大量的生命结晶,为封印提供巨量的生命能量。如此一来,才能稍稍控制封印裂隙的扩大,扼制弗尔干的爪牙们不断外侵的趋势。”
“那部落中的巨虫侵袭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是弗尔干的杰作,它跟守护迷雾峡谷的‘神树’阿杜拉血脉相连,同样来自深渊国度。在两千年前,巨虫领主在神使保罗唱响的神灵赞歌中陷入了沉睡。在弗尔干感受到阿杜拉消亡后,极其震怒,极力地调动它的爪牙们不断地侵扰岛上的领主。在领主突然苏醒后,立即将沉寂千年的怒火倾泻到我的子民身上。好在它并没有预料到你的出现,能帮助我的子民们结束了那场灭族危机。”
“阿杜拉来自深渊国度?深渊国度在什么地方?”
“不错,当年神灵最后离开之前,曾经降下圣谕,神说:‘那棵树万万不可接近,它虽然温顺,并负责保卫迷雾峡谷,但它的忠诚并不属于神的信仰。’但我们历代的城主都没有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直到两千年前我在族中的神祠中通灵到了父亲的灵魂,才明白了一切。不光是有关弗尔干的信息,我还了解到阿杜拉也是来自深渊国度的恶魔。深渊国度是另一种生命的盘踞地,至于详细的描绘,父亲也无从知晓。”
形式似乎愈加严峻了,在这无边的混乱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我该如何才能找到幻象之路?”
“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幻象之路,那是迷惑其他外来者的迷障。地图上的那条路永远无法到达真正的迷雾之城。如果想要进入迷雾之城,就必须完全炸毁生命之塔。”
“你说的是这座塔?”我指着上方的方尖巨塔问道。
“不错,它曾是迷雾之城的守护之王用木心雕刻而成的,拥有强大的生命能量。正是它的存在才顽强地将封印支撑至今。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我就会引爆生命结晶,结束它最后的生命。届时封印就会消失,但迷雾之门一旦打开,无尽的黑暗将再次蔓延。如果你也无能为力,那么弗尔干将无法阻挡。”
听完迷雾城主的叙说,我意识到真正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此时,我突然想起了深处怪人部落的苏伦三人,他们的音容笑貌不断地在我脑海中回荡,苏伦的玩世不恭,老船长的冷酷以及莎琳娜甜甜的微笑。或许他们还在恨我,但为了他们,我已无所畏惧。
“你不想知道我费尽心机来到这里的目的吗?我想这跟你们的族人的生死存亡有着莫大的关联。”我淡淡地问道。
“你是想取走两千年前神使保罗送来时圣物是么?”
“这难道也是预言?”我再次吃了一惊。
“不,这并不属于预言的一部分。而是当年我的父亲说起的神使保罗留下的一句话:该来的无法抵挡。既然你想取走圣物,我想这也是神灵的安排。”
听到这里,我心中不禁迷雾重重。苏伦的家族传说中提及,弥赛亚曾经指引保罗将圣徒卷轴藏好,不让人接触到。那当年保罗为什么又会说该来的无法阻挡?难道弥赛亚已经预料到圣徒卷轴的秘密必定会被揭开?就连他也无法阻挡?
此时,我原本对圣徒卷轴中的内容的推断全部被颠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圣徒卷轴中隐藏的事物,就算是神灵也一样会忌惮。
“能否告诉我它藏在哪里吗?”
“迷雾之城中最宏伟的建筑,圣宫的最深处。”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吧,此次我的生命才算真正的终结。记住我的预言:闪光的眼瞳会驱逐该来的黑暗……无上的大能者,最后请接受我诚恳的祈求,请善待我的子民……”
等到我还想问些什么时,这位伟大的城主在这一刻为了他的子民付出了最后的一丝力量。
此时,我胸口的银色光球银光大盛,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将我推入了身下无尽的深渊。
与此同时,银色光球爆炸产生的力量将被称为生命之塔的方尖巨塔彻底摧毁,漫天的荧光夹杂着化作粉尘的木屑四处飘散。
最终,生命结晶银光暗淡的同时,漆黑空间中的一切彻底返原为虚无。包括光、时间、生命。
在我窒息的瞬间,身躯从高空坠落,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随即一道巨大的旋转之门浮入我的视线,大量的黑气开始从中蔓延而出,其中还不断掺杂着刺耳的尖叫以及无数如同恶瘤般的虚影。
我忍着浑身的关节剧痛,挣扎地爬了起来。看着眼前耸入天际的迷雾之城,我能够切实地感受到它的拥有者们曾经的苍凉。
第四十八节死城中觉醒的欲望
从漩涡巨门中溢出的黑气不断地向外扩张。相信此刻弗尔干已经意识到封印的溃散,但我想它依旧需要大量的精魂来恢复两千年中消耗的元气。所以我必须在它的爪牙们扩散到怪人部落之前,找到并消灭它。
眼前的黑雾开始越来越浓郁,这是弗尔干的爪牙们高度汇集的表现。
就在我焦急万分之际,那片黑雾似乎找到了它们猎食的目标。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我的方向覆盖而来。看到它们的逼近我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我尚且没弄清楚该如何抵御它们的侵袭。
我必须先把它们引回城中,这是我下一刻的念头。
漩涡巨门距离我的位置不足十米,只要两三步就可以轻易地跨越这道门。
但就在我的几个纵身跳跃之后,第一只脚已经踏入巨门之时,我能明显感觉到大脑一阵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头顶。
该死,我的身体剧烈地打了个寒战。但此时的身体已经完全踏入了漩涡巨门。
我进入漩涡巨门之后,只感到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一座巍峨的巨城已经呈现在我的面前。
天空笼罩着一层比外面更为浓郁的灰雾,如实质般的迷烟滚滚而动,这意味着永远不会有光明存在。
我站在可怕的天空之下,不敢生出一丝好奇,尽量打消抬头观望的念头。在抬头的瞬间,我感到迷雾的最深处透漏着极尽窒息的压抑,一股对于生命的绝望感爬上心头。
我尽量垂下头,在奋力的奔跑中打量着迷雾之城的真容。
迷雾之城呈方形存在,类似中国古代的君王城池。主殿居中,前后左右各有一座偏殿。主殿比周围的四座偏殿稍稍大一些,但却有明显的区别。
主殿的风格偏向欧洲宫廷建筑,呈正方形,中央无顶。中间的宫院之中矗立着一座通天木塔,跟我所见过的生命之塔风格相似,但却要大上十几倍。而四座偏殿就有些奇怪,可能它们已经不能算是殿的存在。更像是四座祭坛状的实心塔楼,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迷雾之城的四角都有高耸的角楼,但这些角楼却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负责支撑迷雾之城的光源。四座角楼上燃烧着不知名的幽碧色的火焰,将整个雄城笼罩在一片妖异之中。这让我忆起了中国古代传说中的酆都。
最奇特的是城中的建筑几乎都是不知名的木料建成,几乎每一所建筑之上都有极其唯美的花纹,工艺精湛无比。就算普通的民居都建造得相当华丽。
但由于几千年的遗弃,往日的雄城看起来毫无生机,千年的期望已经被光阴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具庞大的行尸走肉,夹杂着斑驳的喘息,等待着被惊醒后迸发出毁灭一切的欲望。
我所在的城门正对着一条宽阔的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民房。这条大道足有千米,远处的主殿与四座偏殿就犹如四只潜伏的庞然巨怪的虚影,真切却又迷离。
此时,我的身上已经笼罩了一层浓浓的黑雾,不断地涌入了我的头顶。一阵阵灼热感从我的体内传来,就像受到了烈焰的炙烤,就连血液都开始沸腾。这是弗尔干爪牙们对猎物最擅长的刑法。
此时,我终于找到那些迷雾城臣民为何会完全消失的原因了。它们在将猎物的精魂吞噬殆尽之后,就会产生剧烈的高温将猎物完全气化。此时,我还能清晰地嗅到那名独腿武士临死前身上发出的焦糊气息。
我一刻不停地朝着城中的主殿奔去,在被弗尔干的爪牙完全吞噬之前,我必须找到弗尔干的本体所在。如果不能跟它直接对话,我将毫无生还的可能。
我想它藏身的地点除了主殿,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匹配它的尊严。
在不断的奔跑途中,我渐渐感到有些体力不支,尤其是四肢的力量在慢慢地被抽干。我首次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的真切存在,它在被残忍地撕碎、嚼烂,然后被消化,甚至能听到它自主的哀号。
没跑出去多久,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此刻,除了剩下的一丝清醒意志,我余下的精魂已经被吞噬得差不多了。
我不甘心。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吼……”
我的喉咙中发出一阵似乎不属于我自己的低吼,像是有什么巨兽被激怒了一般……
我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已经逐渐沸腾的血液顺着毛孔喷出体外,绚丽的血雾弥漫而起,并将我的身躯托向空中。弥漫在我周身带着腥气的血液逐渐变得浓黑,而且失去了原本的血腥气,换之的则是一阵难以忍受的熟悉恶臭。
我的左臂在变化,血肉在蜕变,在压缩,每一寸肌肤都变得硬如钢铁无所抵挡。就像是连血液都被提炼了一番,没有留下任何糟粕,只剩下精纯的力量和毁灭敌对者的欲望。
此时,我能依然能听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号,但这却是属于那些弗尔干的爪牙。它们正在被我残余的灵魂吞噬,竟然显得毫无抵抗之力。
没过多久,我周身的黑雾渐渐散去,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层黑色的干涸血块从左臂剥落。我的精神也焕发出更为强大的生机,就像是获得了一场新生。
此时,我却注意到左臂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文身,那是一个倒五芒星,五芒星之中则刻画着一只凶恶的山羊,它的双眼如此鲜活,不时地闪烁着骇人的幽光。看到这个文身时,我心中猛颤,下意识地扯下一片布将它死死地缠住。
我明白它代表的含义,巨大的恐慌在心头蔓延。这是“反对者”的标志,在圣经里,它还有另一个被人们熟知的名字——撒旦。
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我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这条新生的左臂。我曾经一度认为是羽蛇神的诅咒使它复原,但此刻似乎有些不太确切了。在它重新长出之后,我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它比以前要粗壮得多,甚至有一种陌生感。而刚才在五芒星文身出现的那一刻,我感觉到它的蠢蠢欲动,似乎有某种爆发前夕的征兆。它在等待或是向往着什么。
此前,我一直认为打开圣徒卷轴中的秘密是出于对羽蛇神诅咒的恐惧,以及对于约克的承诺,还有对苏伦三人的责任。
而如今我却深切地感觉到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在牵引着我……
那似乎是一种欲望,源于左臂的欲望……
第四十九节弗尔干的骗局
在解决掉潜伏在体内的危机之后,我再次看到了希望。
虽然不明白这场危机是如何解除的,也无法弄清楚我体内的那种力量到底源自何处。但值得欣喜的是,它的力量斐然。
我活动了一下左臂,感受着它的强壮,心中才有了稍稍的底气,继续迈动着脚步朝着主殿的方向跑去。
途中,周边如窒息一般的寂静让我的脚步渐渐放缓,我将军用匕首紧紧握在手中,仔细地感知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然而直到我越过一座祭坛状的偏殿,近邻巍峨的主殿时,都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出现。
难道是我想得太多了?
紧接着,我来到主殿的大门之前。透过主殿的方形大门,依稀可以看到里面闪烁着阵阵幽火。尽管里面并不是太暗,我依然看不到大殿深处的景象,里面一切都被隐匿在未知的黑暗之中。
此时,我有种错觉,眼前似乎有一层朦胧的隔膜,将我的视线隔绝在真实之外。
据迷雾城主的指引可以肯定,这座主殿就是所谓的圣宫,它未知的深处必定隐藏着第二颗圣血长钉。
我心底的渴望中突然衍生出了一丝冲动,脚步不由自主地迈进了主殿的大门。
但就在下一刻,一阵彻骨的寒意流遍我的全身,我刚想缩回脚步,但身后的大门却突兀般地消失了。
身后森冷的墙壁告诉我,压抑已久的危机终于在此刻爆发了。这是一个圈套,某种东西在耐心地等待着我的落网。
除了弗尔干还能是谁?
在进入这个岛上之后,我似乎从来没有过回头路,此刻也不例外。
我的前方露出一条幽深的隧道,洞口参差不齐,并不像是人工开凿的。弗尔干到底想把我引向哪里?
本以为圣血长钉近在眼前,但却被引诱到这该死的洞穴之中。渴望与失望之间的巨大落差让我心底生出一阵愤怒。
此时,一阵寒风从洞口喷到我的脸上,并留下一片冰冷的露水。突然的寒战让我得到暂时的清醒,刚才我的情绪似乎受到了某种煽动。如果在不久前的我陷入到现在的境地,第一反应该是恐慌才对。
此时,我不由得回忆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异状,从最初的血液变成黑色,到后来的断臂重生,到后来的不需要睡眠都能保持饱满的精神。这一切都在表明着某种不可思议的迹象,我本身从灵魂到身体似乎都在发生本质的变化。我并不知道这种变化最终会带来什么,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左臂上那块突然出现的文身。它似乎能说明什么,但我绝不愿意承认。
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紧咬牙关进入了幽深的洞穴。
此时,迷雾峡谷的丛林之中一片混乱。
八条粗大的树藤不时地伸出土层,将地上的植物连根拔起,无数大大小小的虫子们惊逃四散。
就在这八条暴虐的树藤后面却跟着一群浩浩荡荡的独腿武士,他们保护着几名熟悉的身影继续朝着八条树藤前进的方向慢慢前进着。那几名被保护的正是怪人族长以及苏伦、莎琳娜、老船长三人。
苏伦双眼浮肿,病态的脸上呈现出一片焦急。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老船长阴沉着脸问道。
苏伦朝着怪人族长问了几句,然后虚弱道:“守护者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相信会很快的。”苏伦舔舔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我想知道还会有多久!”老船长的声音越来越冷。
“父亲,别这样。”莎琳娜幽幽地劝了一句。然后拍拍苏伦的肩膀,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苏伦眼圈一红:“对不起。”
“如果是我,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
“原肯定已经解开了迷雾之城的封印,不然守护者也不可能找到迷雾之城正确的方向。我担心……”莎琳娜闻言肩头一颤。
“别担心,那小子不是有什么神灵护佑么,他绝不可能被轻易干掉。”老船长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安慰道。
此时,八条树藤前进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怪人族长见状,脸色一变。
苏伦也意识到了什么,疯狂地撕扯着头上的乱发,脸上显出一片绝望:“没有生命之塔的能量补充,守护者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
“不……”莎琳娜双眼血红,看着前方正在陷入静止的八条树藤,凄厉的悲号划过深沉的上空。
第五十节左臂的欲望
进入洞穴之后,我的心神一刻也没有放松过。虽然不知道身处何地,但弗尔干的圈套中绝对不会有什么惊喜。
洞穴中黑漆漆的一片,我不由得想起了那颗从龙虾巨虫头颅中挖出的光球。我将它从口袋里掏出,顿时一片橙色的光线充斥着洞穴,犹如一盏不灭的明灯照亮了前方的路。我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洞穴出口。
就在我快步前进的途中,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橙色光球的光芒在逐渐地增强,前方实质般的黑暗就像在被它渐渐蚕食一般,在萎缩中渐渐露出了真容。
这颗光球竟然在吸收黑暗的力量。效果却不是很明显,因此我也就没有特别留意,继续朝着洞口走去。
不到片刻,我便来到了另一处庞大的圆形洞穴,这里完全封闭,已经没有任何出口了。想必这也就是弗尔干想要跟我决一死战的地点。但既然是它将我引诱到这里,那么这个地方对它来说肯定有着某种优势。
我扯下身上的布片,用匕首捅成网状,然后将光球牢牢地捆在肩膀上。好让光球在战斗中仍然够照亮整个洞穴。
我深深地吐了口气,攥着匕首的手掌已经冒出了些许冷汗,该来的总归要来的。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在窥视我。”我淡淡地说道。
没过片刻,来自洞穴四面八方的意识汇集到一起并传进我的脑海:“卑微的爬虫,你杀死了阿杜拉?”
对于弗尔干愤怒的质问,我没有感到非常的意外。
“我伟大的母亲,孕育我的摇篮。我能在你身上嗅到她的气息,你竟然杀了她。”
弗尔干意识中的愤怒终于爆发了。一阵强烈的威压从我的四面八方传来。比起微型世界中的生命之塔给予的威压更为强大。
就在我感觉到下一刻就要被无形的压力挤破身躯时,我的左臂下意识地移到了胸前。但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我体表的压力大大减轻。同时左臂文身中勾画的那只邪恶山羊的眼中突然幽光大放,狰狞中透漏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此时,我清晰地感觉到整座洞穴突然颤抖了一下。洞穴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它的身形有如一只被削掉触角的巨型章鱼,在空中恶心地鼓动着房屋大小的身躯。
“不管你到底是谁,都必须为阿杜拉的死付出代价。我也将借助你离开这里,去完成那未完成的任务。”
弗尔干冰冷的尖啸充斥着整个洞穴,它的下体裂开了一个豁口,冒出大片恶瘤般的生物,它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形体,争先恐后地朝着我的方向扑来。
看到这头皮发麻的一幕,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抵挡。但它们似乎没有实体,任凭匕首的切割却毫发无损,依然带着嘲笑般的尖叫朝着我头顶扑来。
但就此刻,我肩头的橙色光球突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将我周身的弗尔干爪牙们蒸发成大片的黑气,将它们驱逐、吞噬。
我左臂也突然一阵不由自主的抖动,开始渐渐变粗,盘根错节的肌肉疯狂地鼓动,撑破了衣衫露出了漆黑如墨的肌肤。一股强烈的杀戮欲望从我的心底升腾而起,仿佛拥有了能粉碎一切的力量。
望着眼前悬在上空的弗尔干,我仰天长啸。
“你不该激怒我。”我的声音也在左臂的异变中变得深沉,仿佛充斥着千古的苍凉。
“你……”
弗尔干的意识中带着剧烈的颤抖,我能够感觉到它的惧意。
我慢慢举起左臂,文身上的邪恶山羊如同完全活了过来,朝着弗尔干的方向愤怒地咆哮。
“终结吧!”
我借着凹凸不平的洞壁,高高跳起,一拳砸在了弗尔干的身体之上,就像是砸在一块巨大的奶酪上,弗尔干的身躯逐渐开始融化和溃散。
“你竟敢伤害我,卑微的爬虫,你逃不出我的掌控,永远……”
弗尔干传来的意识中透露着歇斯底里的疯狂。然而它的身躯已经崩溃离析,完全返还成一片本质的黑暗。
我肩头的光球像是遇到了可口的食物,刺眼的光芒越来越盛,不断地将那片黑暗穿透并蚕食。
不到片刻,整座洞穴亮如白昼。而我肩头的光球却像一颗微型的太阳一般,散发着高贵、荣耀的光芒。
看着空荡荡的洞穴,我的心头却没有任何放松感。弗尔干绝对不可能这么不堪一击。回想起它留下的最后一股意识,我确定,刚才被我干掉的虚影不是它的本体。那么它的本体到底在哪里?
就在我疑惑之时,视线突然扫到一片脱落的洞壁,那片洞壁的颜色与周边的洞壁格格不入,似乎露出了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用力将洞壁上的黄土抹去。这里竟然露出人工垒砌的方砖。我带着心中的狂喜,用匕首敲开破损的墙壁,逐渐露出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破口。透过破口,我看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巨厅。
第五十一节灵柩与神龛
我迫不及待地敲开破口进入到这座宏伟的巨厅之中。这里面的装饰没有丝毫的缺损,甚至没有一丝的灰尘蒙盖。
巨厅用数十颗木柱支撑,没有丝毫腐朽的痕迹。
墙壁上用未知的油彩涂抹成各种唯美的花纹,虽然经过了千年岁月但依然像是刚刚描绘的一样,鲜亮依旧。
但这里的空气却不是太好,我能从中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这是因为空气不流通造成的。这说明这里处于地下,可能是一间密室。
我在巨厅中央看到一具巨大的灵柩,通体由碧绿色的巨木雕成。灵柩上的精美花纹我并不陌生,我曾在怪人部落的神祠中见到过,每一幅城主画像上都雕刻有这种花纹,这似乎是怪人们最有名望的长者才配拥有的荣耀。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这一定是第一任迷雾城主的棺椁。只有他才可能会被安放在如此华丽的大厅之中。但他的陵墓会修建在主殿的地底?这是怪人们特有的习惯还是另有他意?
但就在此时,灵柩前方的画像引起了我的注意。
画像上面描绘着一位头戴荆棘冠,身着素衣,手持木杖的牧羊人,他怜悯地望着依偎在脚下的羊群。看着牧羊人的形象,他的身分毋庸置疑,这正是迷雾之城子民敬仰的神灵,弥赛亚的圣像。
圣像之下有一座华丽的神龛,里面却供有一只精美的木盒。
看到木盒时,我顿时断定了那里面藏有的事物,那必定就是沾染弥赛亚鲜血的圣物——圣血长钉。
此刻,巨大的棺椁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的吸引力。在经历了千辛万苦,无数次死里逃生后,我找到了承载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希望。
我将军用匕首插进腰间,颤抖地越过棺椁,一步步地走到神龛之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手伸向那只木盒。
此刻,由于极度的兴奋,使我已然忘却了未知的危机感。
但就在我的手还未触及到木盒之时,一阵难听的“吱呀”声传入我的耳膜,它在死寂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阵毛骨悚然的声响犹如一桶冷水浇灭了我心中的欲望。
我缩回双手,再次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猛然转过头望向棺椁的位置。我看到那座巨大的棺椁的顶盖被掀开了半边,两只长满绿毛的利爪从中伸了出来,抓住棺椁的两侧,正在挣扎着往外爬出来。
看到那两只不属于人类的手掌之时,我心中猛然一沉,这难道不是第一任迷雾城主的棺椁?
此时的迷雾峡谷中,众人茫然地朝着前方进发。
没有了守护者的指引,他们很难确定通往迷雾之城的正确方向。但他们没有放弃,只为心中那微弱的希望。
莎琳娜俏丽的脸蛋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妩媚,大片的热汗夹杂着泪水划过脸颊。她拼命地朝着丛林深处进发,仿佛看到了爱人所在的方向。
老船长紧跟其后,同样大汗淋漓,右手握着一柄黑色尖刺守护在莎琳娜左右,双眼不停地警惕着丛林前方。
苏伦由于过度疲劳,脸色苍白地向前蹒跚而行,虽然他已经极度虚弱,但他浮肿的双眼中却隐现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神色。
怪人族长同样有些体力不支,但却没有露出任何怯懦的神色。
大批的独腿怪人紧随其后,他们并不是不想走在前面,而是莎琳娜走得太快。他们虽然身手矫健,但依然跟不上深陷疯狂的莎琳娜。
在莎琳娜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时,双手颤抖地指着前方:“我们……找到了……原。”
一座宏伟的巨城呈现在众人眼前,他们终于找到了,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莎琳娜的双脚已经麻木,她仅靠着顽强的意志用尽最后的力气奔向巨城的大门。此时的漩涡巨门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门口。
看到眼前的景象,苏伦挣开两名独腿武士的搀扶,奋力地朝着巨门跑去。原本苍白的脸色突然变得红润,眼前的希望给他带来了旺盛的生机。
老船长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便更加警惕起来。因为这座被遗弃了两千年的古城比丛林更具威胁。
怪人族长在看到这座昔日的雄城之时,眼中热泪盈眶。多少年了,他们的族人终于再次回到了这里,曾经属于他们的故土。重归故土的悲戚以及无数代的辛酸在这一刻迸发。
所有的怪人武士朝着这座雄城垂下了他们高扬的头颅,这是对祖先、对故土的敬仰。
怪人族长苍老的身躯在此刻傲然挺立,一声嘹亮的长啸划过上空。这是一道命令,他身后的近千名独腿武士闻声发出阵阵怒吼。
他们的时刻来了。夺回故土的时刻来了。
两千年来,怪人们一直痴痴地等待着一个机会,就在他们几乎将要绝望的时刻,“神使”们的降临重燃了他们临熄的希望,给予了他们勇气。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血战一场,为了先祖曾经受过的苦难,即使是飞蛾扑火的结局都无法冷却他们熊熊燃烧的血液。
怪人族长带领着众怪人跟随着莎琳娜三人冲进了迷雾之城,为这座空寂了两千年的巨城平添了些许格格不入的生机。
但就在他们冲进巨城之后,惊恐地发现,千米之外的一颗异常庞大的肉瘤在不停地蠕动。它被四座祭坛环绕,四座祭坛上升起的绿色荧光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光网,将那颗肉瘤死死地罩住。
那颗肉瘤似乎正在被禁锢着,但此刻的荧绿色的光网却显得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有被撑破的迹象,与此同时,肉瘤蠕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拼力地挣开光网的禁锢。
看到这一幕,怪人族长脸色大变,内心挣扎了许久后,脸上露出了一片决然,他朝着身后的近千名独腿武士吩咐了些什么。
苏伦闻言神情骤然僵固。
那些独腿武士脸上却坚毅无比,朝着怪人族长行了一个重礼,自主地分成四队,毫不犹豫地朝着四座祭坛分散而去。
望着奔向四座祭坛的独腿武士们,怪人族长双眼中热泪滚滚,其中饱含着浓浓的不舍……
第五十二节迷雾城主之千年复生
我看到那只长满绿毛的怪物从棺椁中坐了起来,它背对着我。
借着肩头四射的光芒,我能清晰地看到它的体形,它耳廓细长,头颅偏后。虽然浑身有厚毛覆盖,但我依然能辨别出它跟我曾经见过的迷雾城主有着些许的相似之处。
此时,我已经断定这只怪物的前身必定是第一任迷雾城主的尸身,至于它为什么会异变成如此的形态,这就不得而知了。
我猜想眼前的这位迷雾城主的苏醒一定与圣血长钉有关。如果我贸然移动木匣,那么立刻就会变成它猎杀的对象。
从它高大壮硕的身躯来判断,我几乎不可能将它解决掉,反而会被它轻易撕碎。而且对战弗尔干虚影时左臂焕发出的力量似乎再也无法凝聚,并不受到我随心所欲的控制。
我悄悄地退后,身后贴着神龛。视线不断扫射着巨厅周围的墙壁,想要找到出口的所在。这里却氧气充足,没有有毒气体的积淀,这说明肯定有通风口。但让我失望的是,这里根本不曾存在任何出口。
看着正在棺椁中挣扎的怪物,我将匕首横在胸前,心中狂跳不止。
此时,那只怪物已经从棺椁中站了起来。它的身形与我曾经见过的迷雾城主无异,如同巨人一般,我的个头只能到达它的胸口。
望着它浑身长满的绿毛,我心中一阵发寒。随后它纵身跳出棺椁,一声闷响从它的脚下传来,我能从中感受到它超然的体重以及凶悍的力量。我没有掩体用来遮挡身躯,只能胆战心惊地蹲在原地。
只见那怪物慢慢地转过头,望向我的方向。我看清它的正面之时,浑身的毛发悚然而立。怪物的整张脸上没有五官,如同后脑一样,依然是一片绿色的长毛。
如果它有眼睛的话必然已经“看到”了我的存在。但奇怪的是它没有做出任何剧烈的动作,而是慢慢地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在它慢慢接近我的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目标似乎不是我,而是神龛。
我抬起头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没过片刻,果真不出所料。它慢慢地走到我的身前,一只修长的毛茸茸的巨手伸进神龛,将木盒取出。
另一只巨手将木盒打开,虽然它没有五官,但我依然感觉到他是在注视着盒子里的东西。良久之后,它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异变。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到它从头颅开始,绿色长毛渐渐褪去,五官也渐渐清晰。接着一张苍老的面容露了出来。
看清楚这张脸时,我心头狂跳。
死去两千多年的迷雾城主竟然在我眼前复活了。我尽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继续注视着它的举动。
在他身体上的绿毛褪尽之后,一位身着银色盔甲,身后生有千万条银线羽翼的老者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将木盒盖上,然后轻轻地放回神龛。
但随后他突如其来的意志传入我的脑海。
“大能者,你终于来了。我的子民该回来了。”
此时,我见到老者正在低头看着我,脸上带着春风般的微笑,但却无法掩饰那种深沉的沧桑感。
我慢慢地起身,腿部因为过度紧张,已经有些酸麻。感受到老者没有敌意之后,我将炸药筒和匕首插回腰间。
“远道而来的旅人向您问好,尊敬的长者。”我模仿怪人部落的礼节,对着长者施了一礼。
老人微微一笑,没有开口,但声音却传了出来。
“大能者,希望之光将重新燃起,奎雅维洛举族感恩你的到来。”老者同样回礼道。
听完老者的称呼,我不禁眉头一皱。大能者这个称呼,是第二任城主做出的预言中出现的。而在第二任城主作出预言时,这位第一任城主已经死去许久。他又是怎样知道这个预言的呢?
老者看穿了我的心思,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才是那段预言的真正预言者。你见过的第二任迷雾城主只是在执行我的遗命。”
他才是真正的预言者?第二任城主为何要对我再次说谎?
老者深邃的眼瞳直达我思维的最深处,似乎能看穿我的一切想法。
“这是考验的最后一环。如果你刚才无法战胜弗尔干的虚影,那说明你没有抵抗弗尔干本体的力量,如此一来,你不但不是我们所等待的大能者,却成了弗尔干脱困的助力。我也将在你碰到圣血长钉之前将你杀死。”
“助力?”
“弗尔干太强大了,我们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将之抹除。而将之抹除的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你的出现。为了两千年后的大能者的降临,我不惜冒着举族破灭的代价将弗尔干封印在圣宫之内。圣血长钉是整座禁锢力量最重要的部分,神血的强大生机平衡着主殿四周四座祭坛生命的能量。它绝对不能再次沾染多余的生机,否则整座主殿的禁锢力量就很容易陷入紊乱,最终崩溃离析。弗尔干本以为你只是一只强大的生灵,它将你引诱到这里,借助你的生机力量破坏禁锢的平衡,帮助它脱困而出,届时它将无所抵挡。”
“那它为什么要现身?而不是直接将我引进这间巨厅?”
“你杀了它的母亲,神树阿杜拉。它只是提前发泄一下愤怒,不会真的在脱困之前将你杀死。”
“阿杜拉是谁?”
“或许只有神灵口中才有答案。”
“弗尔干不知道你的存在?”
“弗尔干只对生灵有感知力,而我……已经不能算是生灵了。两千年前我已经了却了自己的生命,命人将我的尸体用守护之王的生命源液浸泡,虽然生机全无,但却依然能够装载灵魂。就这样我变成了一个活死人,守护着圣血长钉的存在。它绝对不会想到,在它布置骗局的同时也将自己引进了致命陷阱。你,就是它罪恶的终结。”
第五十三节净土与灾难
“致命陷阱?罪恶的终结?”我不太明白迷雾城主的意思。
“两千年前,神使保罗离开后,我曾预言到弗尔干带来的灾难。但那时我们根本无力抵挡它的凶威。而且我们的守护之中无意间感知到,神使保罗留下的某些教众身上携带的堕落气息,是他们将弗尔干引来的。当时为了掩人耳目,我与我的长子密谋了这个计划。我们忍受着无法平息的痛楚用大量的族人生命献祭,在主殿之上布置了一层只能进入却不能离开的生命禁锢。”忆起族人献祭的片段时,老城主轻轻地闭上双眼。脸上露出浓浓的愧疚,而这种愧疚却一直陪伴了他两千多年。
“随后我的长子将弗尔干引到圣宫,并将它牢牢禁锢住。但可恨的是它的爪牙们却不受禁锢力量的制约。无奈之下,我的长子带领着余下的子民们逃出了迷雾之城,并将迷雾之城牢牢封印,阻止一切生灵进入城内。我们一直期盼着大能者的到来。没想到一等就是两千多年。”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到怪人部落的水牢中那些捆在木桩上的枯骨。原来他们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弥赛亚为什么不阻止?此时,我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安的念头,难道是他在主导着一切?那弥赛亚为了何种目的才会大费周章地引来弗尔干屠戮自己的信徒?
“弗尔干为何而来?”
“神说:它们是该来的。”
难道这一切真的无法阻挡?那弗尔干出现目的显而易见,是为了唤醒深陷的深渊之王。那么这跟迷雾之城的臣民们又有何种关联?
“我想你能明白,我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取得圣血长钉。”
“如果不能消灭弗尔干,你绝对无法带着圣物离开。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的纯净,拥有大地的厚德。同时为了城外的生灵,我想你不会犹豫。而且我保证,在你杀死弗尔干的同时,我会将圣血长钉双手奉上。”
说完,老者大手一挥,巨厅的穹顶上出现了一幅画面。
老船长死死地拖住疯狂地想要冲进圣宫的莎琳娜。而苏伦则在慢慢解下手掌中的绷带。我知道他下一刻要做什么。
他们怎么来到这里的?按照迷雾城主的叙说,弗尔干的吸食力量强大如斯,绝对不是凡人能够抵抗的。
“弗尔干的本体到底在哪里?”此时,我已经心急如焚。
“弗尔干本体已经覆盖了整座圣宫,我们现在正处在它的体内。如果想彻底将它毁灭只有靠你自己的力量和智慧。我最后能帮助你的就是将你送到弗尔干本体最为核心的部分。”
随后我看到老城主的身上再次长出绿色的长毛,在绿毛将他完全覆盖之时,他仰天怒吼一声,猛然纵身而起,朝着弥赛亚圣像撞去。但墙壁太硬了,随着阵阵骨骼的碎裂声,迷雾城主被重重地弹了出去。顿时身体上的肌肉大片裂开,碧绿的血液从裂口冒了出来。
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一样,继续纵身朝着圣像撞去。在七八次剧烈的撞击之后,老城主已经伤痕累累,整条右臂被撞成一团碎肉。而绘有圣像的墙壁只是被撞出一个大坑,依旧没有透穿的意思。
老城主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似乎再也无法承受猛烈的撞击。
看着穹顶上泪眼迷离的莎琳娜,破釜沉舟的苏伦。我心底的某种力量被点燃,被唤醒。同时左臂的文身再次开始狰狞,一股粉碎性的力量充斥着整条手臂。
在迷雾城主撞出最后一次后,身上的绿毛渐渐褪去,露出残破的盔甲和支离破碎的身躯。
“两千年了,我的力量流逝得太多了。”老城主的脸上露出浓浓的无奈。
“剩下的交给我吧。”
我在回头的那一刻,老城主依然面带春风般的微笑。但我却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两千多年的期盼,以及无法掩饰的祈求。
两千多年了,迷雾之城的两代城主为了铲除弗尔干,夺回沦陷已久的家园,已经忍受了太多了。
第一任城主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在这密室苦等两千多年,只为弗尔干毁灭的那一瞬。第二任城主则承受了更多,他亲眼看到数以万计的子民被弗尔干活活吞噬,又亲手用不计其数的子民的生命献祭。或许这是一种罪过,但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们将所有的心血默默地付诸于后代的身上,这无上的功绩虽然没有史料记载,但却已经被血脉承载了一切,将迷离的过往注入子孙们的心房。
最终,一切都会清晰,时光之沙无法永久掩盖黄澄澄的真相。
此时,我眼中火光熠熠,冷漠地盯着墙壁上的弥赛亚圣像。
一股莫名的愤怒已经升腾而起,随着公山羊的怒吼,我的身体像炮弹一样撞向弥赛亚的圣像。塌陷的墙壁在我左臂的巨力撞击之下脆弱不堪,轰然破碎。
一条幽深的通道呈现在我的眼前。在我踏入通道的前一刻,在残碎的墙壁上依然能看到弥赛亚怜悯的微笑,面对他所谓的羔羊。
第五十四节无解的谜题
在进入通道后,我依然无法平复澎湃的心脏,体内的力量如困兽一般狰狞欲出。为了怪人部落中等待回归的人们,面对强大如斯的弗尔干,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冷静自己的心态。这是我跟弗尔干最后的对决。如果它赢了,所有的一切将因弗尔干的破禁而出而终止。反之,我赢得的却是无数人活下去的希望。
我不能输,也不会输。
通道是斜向上的,经过漫长的攀爬之后,我终于看到了出口。
出口并不规则,像是一个破口。
此时,我肩头的光球发出的光芒接近实质,它对于黑暗的渴望就犹如“斯陶罗斯”对于尸体一样永无止境。漫长的通道中的黑暗正在被它吞噬殆尽,只留下无尽的实质般的光明附着在通道的墙壁上。
我钻出通道之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漆黑的空虚,这里没有任何实质的事物。就像回归到了黑暗的本源。
但此刻,我肩头的光球却雀跃无比,就犹如黑暗的天敌一般,不断地将周围的黑暗吸收,再次暴发出更为惊人的炽烈光芒。
此时,一声暴怒的意识传入我的脑海。
“该死的爬虫,你没有完成我的意愿,为了永恒的黑暗奉献出灵魂吧。”
听到这句恐吓,我嘴角泛起一阵冷笑。
此时,我感觉到周围的黑暗形成了无数条黑色的细蛇将我的四肢牢牢缠住。它们并不惧怕我肩头光球的吞噬,而是张开利齿试图刺破我的皮肤。
而我左臂上的邪恶山羊突然一阵躁动,它的威严再次被触动了。一股轻蔑的意志从它的双瞳中迸发出来,那些细蛇被震成粉碎,返还成一片片不均匀的黑暗。
我口中发出一阵深沉的低吼,左臂血脉喷张,逐渐长成一条比我身体还要庞大的黑色巨臂,朝着前方的暗黑虚空抡出一拳。
“亲吻终结的时刻吧。”
瞬间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随着巨臂击出的方向扩展而去。
但接下来的一声凄惨的嚎叫却让我心头狂震。那是父亲的声音。
“父亲……”
我肩头的光球放出的光芒已经延伸到了很远的距离,一个憔悴的身影慢慢地走出黑暗。
那的确是父亲,他的胸口碎了一个血洞,正满脸慈爱地朝着我方向走来。
“父亲……怎么会是你?”
“孩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父亲慈爱的脸上布满了柔情。
此刻,我的左臂再次蠢蠢欲动,像是要再次发出攻击。但我死死地压制着这股欲望。对面的不是敌人,而是苦苦养育我数十载的父亲。
“父亲,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的突然出现搅乱了我的头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很想知道是么?”父亲正在渐渐向我靠近,脸上露出一丝对我来说非常陌生的笑容。
“我必须知道一切。”我看到父亲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双眼通红。我都做了些什么?我痛苦地撕扯着头上的乱发。
“孩子,我有多久没有抱过你了?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此时,父亲充满磁性的声音让我再次重温到往日的温馨。
我痴痴地走到父亲身前,跪倒在地上,抱住他的双腿失声痛哭。
“对不起,父亲。是我伤害了你。”
“这并不能怪你。父亲的伤并不严重,很容易复原。只需要……”父亲的大手抚摸着我的脑袋,粗糙而又温暖。
“只要你能安然无恙,我宁愿付出所有。”
“想要治愈我的伤,只需要……吃掉你。”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一片冰凉,突然抬头望向父亲。
此时,父亲原本温柔的脸上突然变得冷厉,两只手牢牢地卡住我的脖子,一条漆黑的舌头像毒蛇一样伸向我的头顶。
此时,我左臂上的邪恶山羊突然发出一声巨吼,挣脱了我的压制力量。带动着整条左臂一拳击中了父亲的头部。父亲的整颗头颅被一拳击成粉碎,化作片片黑暗被我肩头的光球肆意吸收。
看到这一幕,我突然惊醒,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升上心头。
“弗尔干,你竟然亵渎我的父亲。”
我疯狂地朝着前方的虚空拼力轰出一拳,以宣泄心头的怒火。整个虚空被这一拳完全崩碎,我肩头的光球乘虚而入,将大量的黑暗完全吞噬。
渐渐地,整个黑暗的虚空开始溃散,我出现在一座空旷的大厅之中。
此时,我才真正地明白预言中的那句话的含义:“闪光的眼瞳驱逐该来的黑暗。”原来预言中指的‘闪光的眼瞳’就是我肩头的这颗光珠。
这难道真的是宿命的安排,我对于迷雾城主的预言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但到头来依然没有逃出宿命的掌控。
此时,我的心底再次蒙上了一层灰暗。
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我看到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肉瘤。它跟我所见过的弗尔干虚影形态无异。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实体。它的身下有一座微型的魔法阵,从中不断地冒出的莹莹绿光将肉瘤的身体牢牢包裹。这可能就是迷雾老城主所说的邪灵禁锢。
“你还有什么手段?”我对着那颗肉瘤冷冷道。
“爬虫,别以为你可以与我抗衡。如果不是这该死的禁锢,我一定会拘谨你的灵魂,让你承受永恒的折磨。”
“你没有机会。”我冰冷道。
“我是不可能被杀死的。我的母亲也一样,在我们无上王者苏醒的时刻,我们将会在遥远的国度复生。”弗尔干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你永远不会知道。”
此时,我左臂上的邪恶山羊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它的双瞳射出两道黑色的光束,直直地注入到弗尔干的体内。
此时,那颗肉瘤突然一阵剧烈地震颤,然后开始急剧萎缩,像是遇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紧接着那颗肉瘤萎缩成一个黑色的人影跪倒在我的面前,并用充满惊惧的声音惊叫道:
“王……卑微的奴仆不知您的亲临,请原谅我的杵逆。”
“我不是你们的王。”我下意识地反驳道。
“时机还未来临,这是我们与伪神定下的约定。只有金色的光芒遍布大地,一切才能得到圆满。我们在遥远的国度期待着您的重生。”
说完,那人影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只黑色的奇异匣子,飞出圣宫消失了。
“伪神的约定?金色的光芒遍布大地?”
第五十五节新生与希望
强大的弗尔干就这么突兀地消逝了?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无法理解它话中的含义,这似乎是一道无解的谜题。
在我仍处于困惑之时,老城主拖着残破的身躯来到这座大厅。他俯身匍匐在我身前,将神龛中的木盒递到我面前,恭敬道:“大能者,奎雅维洛后世将永远颂扬您的名,您的福泽流传千古。”
但老城主话音刚落,整间大厅开始剧烈地震颤。
此时,我注意到魔法原本释放出的荧光在弗尔干消散之后,突然失去了目标,开始肆意蔓延。
老城主不甘地惊叫道:“不可能,弗尔干已经毁灭,禁锢怎么会紊乱?”
他随手一挥,大厅的穹顶上出现了主殿之外的情景。
主殿四周的四座祭坛之上,分别有数百名的独腿武士奋不顾身地跳入了祭坛,随即,大量的生命能量从祭坛冒出,补充着主殿之上的绿色巨网。
但此时由于弗尔干的消散,主殿已经还原成原来的外貌了。
原本用来抵消弗尔干挣扎的生命能量突然失去了目标,开始躁动、暴乱,并逐渐酝酿着一场剧烈的大爆炸。
“他们以为弗尔干要破封而出,想要加固禁锢的能量。但弗尔干已经消逝,这些多余的能量得不到宣泄,圣宫怕是保不住了。”老城主无比凄凉道。
此时,我突然看到莎琳娜、老船长以及苏伦见到主殿恢复原貌之后,根本不顾及即将到来的爆炸,争先恐后地朝着主殿奔来。
“快告诉我,出口在哪里?”我焦急万分地问道。
望着圣宫外大批的怪人族民,老城主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两千年了,自己的使命终于完成了。
“跟我来。”
老城主的身体在渐渐融化,一道银色人影浮出。跟当时第二任城主现身时的形体无异,这是老城主的灵魂。
老城主银色的灵魂朝我招招手,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去。我随后跟了上去。只见老城主的灵魂在一座墙壁上停了下来,指点我触碰墙壁上的某处花纹。随着一声
轰隆巨响,一道隐藏的暗门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们出了大厅,开始一路奔逃。终于在一座正厅与莎琳娜、苏伦、老船长相遇了。
莎琳娜双眼红肿,猛然扑到我的怀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即将坍塌的主殿。苏伦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挣开莎琳娜抱着我的肩膀,将我牢牢地抱住。
“你这个混蛋竟然还活着。”
我将他们两个紧紧抱住,感受着他们的温暖。
我看到站在一旁的老船长原本一脸笑意的脸上,在感受到我的目光时突然变得冷漠。
此时,老城主的灵魂则虚弱地警告道:“快离开这里。”
我突然将莎琳娜与苏伦从怀里拽出来,拉着他们朝着殿外跑去。但就在我们还未跑出几步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整座正厅的顶部轰然而落,将我们所有人压在了下面。
我感受到一阵无法抵御的重压之后,还未来得及生出绝望的念头,就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晕厥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突然惊醒,想起了那场剧烈的爆炸,我猛然跳了起来,开始四处寻找莎琳娜、苏伦以及老船长的踪迹。
但在我的头脑完全清醒之后,发现自己竟然身着睡衣处在安塔利亚的宾馆之中。这是我跟苏伦曾经住过的宾馆。但我却没有发现苏伦的踪迹,甚至是他曾经用过的物品。
难道?
“不……”我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
在无数游客惊异的目光中,我气喘吁吁地跑到莎琳娜所在的那座中介所。在烟雾缭绕的中介所中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莎琳娜、苏伦以及老船长正围在一张破旧的桌子,饮酒畅谈。
我急匆匆地冲到他们面前,仔细辨认了许久之后才重重地吐了口气。他们跟我一样,平安地回来了。
我拿起老船长钟爱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但随后老船长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年轻人,你没钱买酒么?”
“先生你很不礼貌。”莎琳娜礼貌的声音中透漏着厌恶。
苏伦则是一脸厌烦地抽出一张钞票塞在我手里道:“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会用厚底酒杯砸碎你的门牙。”
“你们不记得我了?”此时,我心中一片冰凉。难道……“他们”并没有逃出来?
“不……”我撕扯着头上的乱发将桌子掀翻。
没过多久,我就被警察带走了。
在冰冷的牢房中,我无助地躺在发臭的床上,泪水打湿了我杂乱的胡子,肮脏的脸颊以及发霉的床单。
一个星期之后,在确定神经并无问题之后,我被释放了。
但我却感到外面的阳光是那么的可怕。它们冰冷且残忍地捶打在我的身体上,将我身上的最后一丝温暖带走了。
我心已死。
在回到宾馆后,我在桌子上看到了一个木盒。那是在主殿神龛中供奉的圣血长钉。虚幻?现实?真相?对我来说已无丝毫意义。
我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期盼着莎琳娜温柔的双手为我拂去泪痕,期盼着苏伦善意的讥讽,甚至是老船长上来踢我一脚。
但这些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永远地留在了鬼岛上。
我杂乱地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到阿姆斯特丹陪着苏伦的老母亲安度晚年,或许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约克,对不起。我不想再走下去了。
但就在我走出宾馆时,发现莎琳娜、苏伦以及老船长站在宾馆外。
“威士忌的钱我已经付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我神情淡漠道。
“伙计,你真的被吓倒了。”苏伦再也憋不住了,捧腹大笑道。
“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上路?”莎琳娜脸上温柔一笑。
“如果再次独自出走,我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你。”老船长冷哼一声。
听到这些熟悉的话语,我心如死灰的心脏宛如获得了新生。我伸出不停地打颤着的双臂将莎琳娜和苏伦以及一脸不情愿的老船长搂在怀里。
生命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