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它们醒了
我用最快的时间回到了阿姆斯特丹,然后开始寻找解救自己的办法。但又谈何容易?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有什么特性。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它们没有形体,附身寄主后以生血肉为食,而且无休无止。但如果太长时间没有食物的话,它们就会陷入沉睡。
就像我现在的状态,它们一直在我体内沉睡,但却让我对鲜肉的渴求欲望越来越强烈。曾经有一次早上醒来,我洗漱之时,发现自己的手上和嘴角沾满了凝固的血块。我当时险些崩溃,毫无理智地冲进我父母的房间,他们见到我的样子吓坏了,母亲关切地询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却粗鲁地将她推开。我害怕我会伤害到她。
不知道是否值得庆幸,我发现冰箱里的一块鲜牛肉不见了。
从那以后,我几乎整天将自己锁在书房,白天不停地查找有关它们的信息。晚上就将自己锁在书房旁边的空房间里。我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有那种行为。
那段时间里,我曾对保罗留下的行记进行了系统的翻译,想从中找出它们的信息。最终我发现了有关它们的一首诗歌,保罗在行记的结尾这样写道:
我在殉教前,完成了弥赛亚的使命。
我将长久地沐浴在主的荣光里,遍体生辉。
在我升天之日,弥赛亚显圣告诉我:
保罗,你没有辜负我,是我伟大的使徒。
但邪神之光已经在四方升起。
它们苏醒了,必沿寻你的足迹,
我的子民有难了。
我问主为何不显现大能,将它们毁灭。
主只说:它们是该来的。
这段简短的记述,虽然提及了它们的存在,但却没有说出它们是什么以及对付的办法。最让我感到恐慌的是弥赛亚最后说的那句话:它们是该来的。我虽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却清楚地知道它们不该被消灭,抑或是弥赛亚都没有能力消灭。
之后的日子里,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曾有数次从楼梯上滚落,带给我无尽的恐慌。
最终,万般无奈之下,我开始向外界求援。我第一个找到的就是我当年的同窗好友布鲁斯,我们之间曾有着深厚的友谊。毕业后,我热衷于考古冒险,而布鲁斯则注重于神学以及古文化传说的研究。虽然他的研究范畴并不涉及美洲文明,但我还是决定试一试。
一天早上,我迎来了布鲁斯的造访。当时我面容枯黄,神色憔悴,让布鲁斯大吃一惊。他关切地问道:“亲爱的约克,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布鲁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将迷途沙海的经历稍加修改后陈述给布鲁斯。关于我在意识恍惚中吃掉大祭司的尸体的那段忽略了,只是说我遇到了一种吞噬生血肉的奇异生命体。
布鲁斯听到我的叙述后大惊失色,似乎勾起了他的一段恐怖回忆。
布鲁斯回忆道:“我曾经听到过一段可怕的神话传说。在非洲的中部,曾经有一个古老的土著部族,他们一直信奉吃人的神灵。在每逢月圆之际,他们都会将一名族人送到一片长满野生姜的山谷,圆月落下之际就会听到他们的族人凄惨的嘶吼声。似乎就是在被什么东西生吞。但后来这个土著部族消失了,可能他们已经没有过多的人口用来献祭,举族迁徙。也或许是这个部族全部走进了那片野生姜山谷,再也没有走出来。”
“你又是如何确定,那山谷中的东西不是某种野兽?而且世界各地的吃人部族的传说,数不胜数,你又如何知道那些东西跟我所说的一样?”
听到我的疑问,布鲁斯脸色变得苍白,似乎碰上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约克,你知道我胆量很小。这件事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我实在不愿意提及。但既然你想知道……”
说到这里,布鲁斯的双手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声音有些微微颤抖道:“我曾经去过那片山谷,而且我……我也见过那种东西。”
“接着说下去。”听到布鲁斯的叙述,我大吃一惊。布鲁斯能平安逃离,或许他能知道对付那些东西的方法。
布鲁斯似乎被自己的恐怖回忆浸透了情绪,听到我的惊叫,顿时吓了一跳,不满地抱怨道:“约克,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当时我在非洲搜集当地的一些神奇古传说,用一袋小麦换来了这段传说。于是就召集了队友,一起去那片野生姜山谷探查。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当地的黑人愿意做向导,他们似乎对那个地方避之不及。最后,我找到一个法国人,一个美国人,还有一个新西兰人。我们四个一起去寻找那片山谷。在我们启程之际,当地的黑人全部用一种恐惧的眼光看着我们。看起来他们对那片地方相当地忌惮。当时有个黑人老者,抓住我的衣袖警告道……”
“他说什么?”
布鲁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接着说道:“他说……如果我们之中有人能侥幸逃出那里,绝对不可能再次回到他们这里,否则会被人乱棍打死。”
“这是为什么?”
“开始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在不久后,我终于明白了……”说到这里,布鲁斯浑身都在颤抖,神情非常激动。
“两天后,我跟三个队友到达了那片山谷。那里很漂亮,野花遍地,绿草茵茵。这样的地方在温差剧烈的非洲很难见到。当时我们很难相信,这块美丽的土地会是那种可怕传说的发源地。于是,我们在山谷中安营扎寨,静静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美国人有些怀疑道:‘今天的月亮不圆,说不定它们不会出来呢。’但他预料错了。在午夜时分,我们正聚在一起玩扑克牌。吉姆在我们另外三人眼睁睁的注视下,被一只黑色的手臂拖进了夜幕之中。
“我跟剩下的两名队友,拿出猎枪准备搜救吉姆的时候,却听到夜幕中吉姆撕心裂肺地喊道:‘它吃掉了我的手臂。’当时我们三人迅速朝着吉姆的方向跑去,但再次见到吉姆之时,我们发现了让人无法抑制的恐惧场面。
“有一个动作僵硬的土著黑人正趴在吉姆身上,撕食他的血肉……
“我们当时吓坏了,朝着那名黑人开了几枪,但他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缓缓地朝我们转过头来……在月光下,我们看到一双迸发出红芒的眼瞳,他的嘴角还挂着吉姆的一根手指。当时,我断定那绝对不是僵尸或是丧尸一类的东西。但被那黑人撕咬过的吉姆却没有死去,而是再次颤巍巍地站起来,紧随着那名黑人朝着我们剩下的三人扑来。当时我们三个吓坏了,开始夺路狂逃。而在我奔逃的途中,再次听到了两声凄厉的惨叫。我的另外两名队友也遇难了,只有我一个人找到了正确的出谷方向,侥幸逃出了山谷。”
说到这里,布鲁斯脸上突然布满了惊骇,望着我的眼神似乎将要哭出来一样。浑身颤抖着往后退去,口中还在求饶:“约克,你的眼睛怎么会……不,你别过来……”
看到布鲁斯恐惧的神情,我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布鲁斯,你是在害怕我吗?”但就在我刚说完这句话时,我的意识再次恍惚起来,心中一种对于食物的渴求欲望再次升起。一句让我感到无比陌生的言语从自己口中说出:“这次你逃不掉了……”说完,“我”就不由自主地朝着布鲁斯扑去。
之后便听到布鲁斯绝望的尖叫声。
它们醒了……
第二节深渊臣民,渎神者
在我的意识从恍惚中醒来的时候,布鲁斯已经不见了。我面前只剩下一副带着碎肉的骨骼。布鲁斯是我多年的好友,我们之间的友谊坚如磐石。而如今,我却将他活生生地吞了下去。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不能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我拿出书桌抽屉里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或许我不该回来。正当我要抠响扳机时,我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阴森的声音:“约克先生,自杀的方式并伤害不了我们。死亡的只是你自己,当然还有爱你的父母,以及活在整个城市里的人们。”
听到的这个声音,我抠动扳机的动作骤然而至。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找上我?”这句话我完全是吼出来的。
那个声音阴冷地笑道:“噢,不不不,并不是我们找上你,而是你找上我们才对。确切的说是那该死的‘乌拉巴什’大祭司卑鄙地引诱你吞食了他的身体。只有这样他和他的子民们的灵魂才能长久地解脱。”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声音似乎非常满意我的妥协,阴森地笑道:“我们想跟你做一笔交易,让你暂时成为我们在人间的猎头者。你负责为我们准备食物,作为回报,我们将离开你的身体。而且还有一个诱人的报酬,我们可以让你获得永生。当然,前提是要获得你的许可。”
自古以来,跟恶魔交易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但我要毁灭他们,不得不暂时顺从。压抑和忍受的滋味就像一把钢刀一样插在我的心房。
“在交易之前,我想我有必要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目的是什么?”
那个声音听到我一连串的问题,似乎没有任何不悦,阴森地笑道:“约克先生,托您的福,两千年来让我们能够重见天日。所以我准备回答你的部分问题,也当作我为我们之间的交易预付的酬劳。
“第一个问题,我们是什么?我可以骄傲地告诉你,我们是深渊之王的子民——柯西拉奇。在你们遥远的古文明时代里,你们的先祖曾经称我们为渎神者或是啃食者。不过,这些已经被历史的谎言所淹没,在你们的历史上,我们并没有出现过。我们存在的证据被抹去了。无数年前,那个该死的伪神将我们封印在荒芜的山谷中。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我们不仅顽强地生存了下来,而且还有一部分族人走出了那片山谷。至今还有不少族人被封印在那里。
“第二个问题,我们来自哪里?有了第一个问题的解释,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我想你也应该清楚了。我们来自深渊国度,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地狱。
“第三个问题,我在回答你之前,我必须要确认一件事,你是否答应要成为我们的代言人?”
“我需要做什么?”
“只需要为我们准备足够的食物。也就是人类的血肉,要新鲜的。”
我本想一口拒绝,像这样出卖良知的行为,我绝对做不到。但为了知道关于他们的更多信息,我对这些恶魔撒了个谎。或许,这是我这辈子作出的最荒谬的决定,因为恶魔才是无与伦比的谎言家。
“我答应。”
“你确定么?”
“我确定。”
“好吧,从现在开始约定生效,如果你背叛了我们,或者欺骗了我们,后果不是你能够承受的。”这句话虽然平淡,但却透漏着冰点的冷然。
“现在,我回答你的第三个问题,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并不像你们人类传说的那样想要入侵人间。我们的王曾经被伪神设计杀死,灵魂沉睡于人间。我们需要唤醒他,让他带我们重返深渊国度。别以为我们想留下,人间的环境太苛刻了,并不适合我们生存。在人间,我们必须要有大量的血肉才能保持神志和力量,无尽的沉睡和力量的流失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此时,我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故意将答应的条件延迟,那么他们会不会再次陷入沉睡?就在我还未来得及想下去的时候,那个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响起:“约克先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想让我们再次陷入昏迷,那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我说过,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第一份食物,你们在什么时候需要?”
“明天吧,今天我们集合大部分精神力量才完成了这次交谈,我们很累了。但我希望,明天会有两个可口的人类在等着我们。”说完,整个声音渐渐地消失在我的脑海。
“该死。”我将拳头重重地击打在书桌上,将所有的东西弄成一团糟,但还是无法将心中的抑郁、悲伤、憎恨等负面情绪发泄一空。
我本想立刻将我的老父母转移到远离我的城市,但却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阻止了。他说,我的父母要作为人质留在这里。
我开始苦恼如何应对他们明天的要求,两个人类要被他们吃掉。无奈之下,我开车到市里,用麻醉药将两名毒贩带回了别墅。这是最好的人选,他们的存在就是社会的污垢,他们存在一天,就会有人继续受到伤害。但我并没有为自己的义举感到骄傲,我并没有权力左右别人的命运,尽管是杀人狂,我也没有随便夺取他们性命的权力。
我才是真正的罪人。
但我别无选择。
第三节恐怖的代价
晚上,那些渎神者按照我们的约定脱离了我的身体。但他们显示出的外形却让我感到难以接受,甚至不敢直视他们。
那是八名幼小的婴儿,但他们的头颅是正常婴儿的两倍多,额头和后脑偏大,眼瞳呈猩红状,没有鼻子,嘴里撑满了锯齿状的獠牙,就像是某种恶性昆虫一样,透漏着最为原始的凶残本性。
我将他们送入别墅的地下室中,那里有一张为他们准备好的“餐桌”,两名毒贩正躺在上面昏迷不醒。
几名婴儿见到那只“猎物”,齐齐发出几声兴奋的尖叫,冲上去张开大嘴用锯齿般的獠牙将那两名毒贩的喉管轻易地切开,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那些婴儿贪婪地吸食着毒贩的鲜血,浑身还发出一阵阵享受的颤抖。
在这八名婴儿享受盛宴的同时,我依稀能够看到那两名毒贩的身体在剧烈地挣扎,似乎已经在睡梦中预见到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
随后,大块血淋淋的肉块被八名婴儿从毒贩身上生生撕下,然后大肆咀嚼,慢慢地吞入腹中。
看到这一幕,我的意识突然又变得模糊起来,对这种凶残至极的场面竟然没有半点憎恶感,却感觉到那大块的血肉对我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就在我慢慢接近餐桌时,我虽然对于那些血肉有着强烈的欲望,但下意识地从喉咙中挤出一阵低沉的嘶吼:“你们骗我,为什么我依然没有属于自己的理性?”
此时,那八名婴儿齐齐地回头望着我,脸上都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竟然同时开口说道:“约克先生,按照约定我们只是脱离你的身体而已。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要享用这些可口的血肉?噢,不用担心,这很正常,你的血液中已经融入了我们高贵的血统,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
“不,我不需要什么该死的高贵血统。”
那八名婴儿听到我的怒吼,并没有做过多的理会,而是眼中透漏着一种深深的蔑视,继续埋头于那两具残缺不全的肉躯。
我心中虽然充满极端的愤怒,但我知道在我找到对付他们的方法之前,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我极力地克制着心底对于血肉的欲望,艰难地离开地下室。继续将自己锁在别墅三层书房旁边的空房间里。
今晚是月圆之夜,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膨胀,皮肤就像有无数只寄生虫一般在不停地蠕动,骨骼也在不断地扭曲,四肢渐渐生出野兽般的利爪,剧烈的痛感从我的四肢传来。我拼命地撞击着墙壁,想要借此减轻自己的痛苦。在一次次地剧烈撞击下,我终于如愿以偿地晕厥了过去。
在我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下午了。
我急忙走出房间,必须要为那些该死的渎神者准备今晚的食物,暂时我还并不想看到他们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但就在我来到一楼的时候,看到地板上两条深红色的血迹,像是什么带血的东西被拖动后造成的。那血迹的方向一直通向地下室。此时,我心中突然有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
我飞快地冲进地下室,却看到了让我彻底发狂的一幕,我年迈的父母正在巨大的“餐桌”前忙碌着,他们正握着斧头朝着餐桌上的两个被捆在一起的活人砍下去,那两个人没挨几斧头就昏死了过去。然而我的父母依然没有停下动作,他们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像是要将这两个人的血肉全部剔下。而那群该死的婴儿却趴在餐桌上一块块地享受着现成的血肉。
我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冲过去拎起一名婴儿朝着墙壁重重甩去。但接下来,剩下的几名婴儿发出几声怒吼,全部朝着我扑了过来,他们将我扑倒在地,一块块撕食我身上的血肉。这样的疼痛让我更加不能忍受,我极力挣扎着怒吼道:“你们该滚回地狱,我绝不允许你们伤害我的父母!”
那八名婴儿同时停止了对我的撕咬,面目狰狞地开口道:“我们只是暂时利用他们,并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记住你现在的身分,约克先生,你只是我们的奴隶。”
在他们感觉对我的惩罚足够之时又回到餐桌上进餐。我的父母在忙完之后,慢吞吞地离开了地下室。
我拖着满身的伤口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这一切不能再持续下去了……我必须尽快找出对付他们的办法,必须尽快。
我已经切实地感觉到跟恶魔交易要付出的恐怖代价。
第四节约克的消逝
时间总是最理智的,它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物停止流逝。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他们的时光是美好的。但对于我来说,这近两年的时间里我几乎每一刻都深陷在噩梦之中。
两年中,大批的人死在我的别墅里,或是死于我之手,或是我的父母之手,我们每日都在为自己的罪恶备受煎熬。恰恰相反,那些渎神者们却在这两年中享受了大批的人肉。而他们的胃口也随着实力的恢复越来越大,有时候他们甚至每天要吃比以往多好几倍的食物。这也让我日渐麻木的心灵再次恐慌起来。
最让我感到绝望的是,我在这两年中,曾经将自己作为实验体来找出解决渎神者们的方法,我虽然承受了各种折磨,但依然没有办法解决自己造成的致命伤害。我的肉体恢复力惊人,就算是被截断肢体都能重新生长出来。如果按照正常逻辑,这是人类梦寐以求的完美躯体。但此刻我却没有丝毫欢呼雀跃的念头。
我痛恨自己,甚至都不想再看一眼镜子中那邋遢而堕落的脸。
我曾发誓,只要找到能消灭渎神者的方法,我会立刻离开这个世界。我宁愿承受地狱之火的无尽炙烤,都不愿意再裹着这具肮脏堕落的肉体存活。至少惩罚能让我感到稍稍地安心一些。
最终,我的父母在给我留下了一封遗言后,一起死在了他们同床共枕数十年的大床上。他们静静地躺在那张白色的大床上,脸上还带着恬适的微笑,就如同深深地睡去了一样。
我接连吻了他们的额头,心中甚至有一种快感,我替他们感到高兴,他们终于解脱了。而我却不能如此简单地离去。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就必须由我来作出一个终结。
我将父母葬在别墅后的小山坡上之后,寻找消灭渎神者的方法的脚步再次加快了。我几乎用尽了一切可以用的方法,无数种剧毒毒药、电击、枪杀、碎尸都无法让我彻底死亡。虽然只有那枚圣血长钉散发的力量才能让我受到严重的伤害,但这远远不够消灭那些该死的渎神者。这意味着,我仍旧要做他们的奴隶,并且继续屈辱、悔恨地活着……
看到这里,约克留下的记述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自此以后,约克似乎再也没有回来继续写下去。或许这也正是他遇难的那一天,也正是鲁宾最后见到约克的那天晚上。
看完了这本薄薄的草纸之后,我的心头在滴血。约克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朋友,也是除了我父亲之外唯一让我尊敬的师长。他给了我太多的东西,而我不但没有机会回报他分毫,却以如此的形式见证了他的死亡。
我要复仇,我要将那些凶手永远驱逐出这个世界,这是我对约克作出的第一个迟到的承诺。而且我还要去寻找另外两颗圣血长钉,并最终揭开圣徒卷轴中隐藏的秘密,为约克解开羽蛇神的诅咒。这是我的第二个承诺。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我没有休息,直接去收购大量的生姜,耐心地将它们榨成汁装在瓶子里。我要彻底地清除那些东西,我不允许他们继续玷污挚友的故居。
亲爱的约克,今晚我将为你复仇,愿你安息。
第五节虚无再现
准备好一切,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我有一种直觉,黑暗会给予我强大的生机和力量。这让我想起,不久前在约克的书房中发生的一幕,我的血液为什么会变成了黑色,而且具有杀死灵魂体的能力?
书房中两位老人的灵魂可以断定就是约克的父母,那么那个年轻人又是谁?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个很久未曾出现过的人,那就是约克别墅的继承人——乔治。那他们死后为什么会依旧留在别墅?而且还是在约克的书房,难道他们在守护着什么东西?也就是说守护着约克留下的保罗行记,还有那枚圣血长钉?
那群渎神者绝对不会知道约克的书房中隐藏的秘密,那么到底是什么力量让约克的父母及乔治的灵魂体守护着约克的东西?唯一的可能就是约克的嘱托。想到这里,我开始颤抖,约克的灵魂一定还留在别墅。
夜幕已经降临,我收拾好行装以及足有五十多公斤的生姜水,装进了租来的车子,并朝着约克别墅的方向再度驶去。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我驾驶着车子再次进入了那片漆黑的丛林。约克的别墅迫近了,但奇怪的是,我一向非常精准的直觉却没有任何危险的预兆。
但就在我的车子走到丛林中的一个交叉口时,另一条路上驶来的一辆警车拦住了我的去路。
两名警察从车子里走出来,挥手示意我下车。
下车后,当我看清楚那两名警察的相貌时,心却沉了下去。这两名警察正是老杰克探长和弗兰克警官。看样子他们并不像是跟踪我而来的,难道是巧遇?
此时,老杰克走到我面前开口说:“先生,不知道您要去哪里?”
我勉强一笑道:“哦,杰克探长,我想去约克的别墅看看,顺便整理一下约克的遗物。”我准备撒谎,但我想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我的搪塞。
但老杰克听到我的话却吃了一惊:“您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还有您说的约克是哪位?”
这次吃惊的却是我:“您难道忘了前不久我们见过面的,我是来自墨西哥的原清臣,约克的朋友。”
“我想您搞错了,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您,而且我也从未听说过约克。”老杰克肯定道。
此时,一旁的弗兰克开口了,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先生,您说的约克难道是巴西约克咖啡集团的总裁?”
“不错,我正是要去他的别墅。”我一时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搞什么鬼。
“别墅?看样子您不是本地人,我相信您肯定是走错路了,先生。这前面从来没有过什么别墅。而且这里是政府规定的动物保护区,是不允许建筑的。”老杰克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
看老杰克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我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寒冷。
“那两位是否知道约克的住所?”我试探性地问道。
“噢,约克先生在两年前就已经在车祸中丧生了。至于他生前的住址,我们也不太清楚。”老杰克摊摊手,弗兰克也摇摇头。
约克是死于车祸?此时我对这两位警察的目的越来越感到疑惑。
“那我能不能到前面去看看?我曾经接到过约克的邀请,说他的别墅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我坦然自若道。
到了约克的别墅,相信一切都会变得明了。如果他们是想知道约克的别墅里发生了什么而故意装出来的,到时候他们的眼睛会告诉他们事实的真相。如果不是……那就糟了。此刻我宁愿他们是装出来的。
弗兰克冷冰冰道:“我想不必了,先生。约克先生生前一定跟您开了个玩笑。”
“弗兰克注意礼貌。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当然可以,不过请允许我们的随行。我们可以保证您的安全。”老杰克轻咳一声,一脸热心道。
“好吧。”
就这样,我驾驶着车子继续向前走去。
后面的车子里,弗兰克警官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抱怨道:“杰克探长,我已经很累了,干嘛还要跟这个神经病瞎逛?”
老杰克微微一笑,一丝不苟地驾驶着车子道:“这是我们的工作,弗兰克。”
十分钟左右,我来到了约克别墅的所在地。但我下车后,却呆立当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眼前是一片空地,除了荒草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什么别墅。
潮湿的冷风夹杂着浓郁的寒意吹拂在我的周身,就连血液都随之凝固。
该死,难道这也是一场虚无?那约克的存在是否也是虚无的?不,这不可能,我手里还握着约克的亲笔手稿,以及他费尽心机弄到手的保罗行记,当然还有那枚圣血长钉都坚实地证明着约克的存在。
此时老杰克跟弗兰克见到我脸上的吃惊,安慰道:“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帮您找到约克先生生前的住址。不过今天已经太晚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明天……”
“谢谢您,探长。我想这只是约克的一个恶作剧。”我脸上勉强一笑道。
“那好吧,我们送您回去。”
弗兰克则是一脸的厌烦,他一直都为老杰克的工作态度大伤脑筋,老杰克永远都是这么热心。
回到宾馆后,我异常疲倦地瘫倒在床上,无穷的倦意涌上心头。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此时,父亲生前的一句话再次回响在我的耳畔:“身外的一切都是浮云幻影,他们是虚无的……”
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相?什么才是真正的存在?或许找到圣徒卷轴才能解释这迷雾般的一切吧。
此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我从约克的别墅里出来时,看到庭院里少了一辆车。也就是说,也有一个人逃出了约克的别墅。我想我有必要找到他,直觉告诉我可能在他身上隐藏着什么东西。那辆车是法拉利曾经的经典之作,相信在这座城市也不多见,要找到车主也不会费多大功夫。
当然在此之前,我还要见一个人,那就是约克生前的助手——鲁宾。他才是见证这一切是否是虚无的最关键的证人。
第六节凶灵别墅的逃生者
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我从国际话务台那里得知了巴西约克集团的办公室电话,接电话的是鲁宾。
我事先了解到,约克遇难后,鲁宾因为其精干的能力,继任了约克总裁的位置,而且集团的生意要比以往更加红火。
和料想中的一样,鲁宾说从来没有见过我。但他却知道我以及我属下的咖啡集团。而且详细地说起了这两年来,约克咖啡集团跟我名下的墨西哥原氏咖啡集团之间的密切往来。因为这一切都是约克生前关照过的。
挂了电话后,我不禁有些颓然,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了,让我再次感觉到父亲离我而去后那阵强烈的孤独感,好像全世界都已经将我孤立了一般。
到底是什么在变化?是我本身,还是整个世界?我找不到一个永恒不变的参照物来验证这一点。如果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没人会相信我身上发生的一切。
可能真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操纵着整个世界的变化,它仿佛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整个世界。这不仅仅包括对历史的抹除以及篡改。
我当然相信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因为这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用我的双手触及过,用双眼见证过。我坚信这是真实的。
那么整个世界在一夜间突兀地改变了,而且改变得如此彻底。这让我不由得想到这是神灵的力量。从我跟约克的美洲之行,到约克的迷途沙海,再到约克的湖畔别墅,这不断消失在虚无中的事物,让我对现在的世界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真实的陌生感。
这一连串的事件代表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的揭开,也就是说某种力量正在阻止这个秘密公众于世。按现在的状况发展下去,我的所作所为就等于跟这种疑似神灵的力量对抗。以后即使我找到了另外两枚圣血长钉以及圣徒卷轴,并最终揭开了其中的秘密,能够接受这个秘密的也只会是我自己而已。最终的真相绝对不会被整个世界接受,因为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消失在“虚无”之中。
到现在,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接下来的路途,我不敢想像与神灵对抗的后果。
回想这两年来的经历,就如同梦境一般,像我这样一个印第安土著竟然卷入了这场神灵布下的浩瀚无边的阴谋之中。这是一场偶然还是冥冥中注定?我无暇去想,父亲生前教我相信命运,但永远不要去服从。同时也为了实现对约克许下的承诺,接下来的路我还是决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我需要了解一切真相来掌控自己的命运,尽管可能会被整个世界所孤立。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要找到那个从约克的别墅里逃出来的人。直觉告诉我,他和我是同一类人,是唯一触及真相,而没有随着世界改变的人。
我在阿姆斯特丹的一个知名的汽车俱乐部轻易地找到了那辆黑色法拉利的主人,他叫苏伦。
现金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以不菲的报酬轻易搞到了苏伦的简单资料。
苏伦,犹太人,男,28岁,比利时、荷兰双重国籍,现在是一家家族汽车俱乐部的老板。
按照地址,我找到了苏伦的住所。这是一栋非常别致的花园别墅。
我按响了门铃,许久没有人回应。按照私家侦探给我的资料,苏伦在这个时间应该会在家。我不停地按门铃,虽然知道这有些不太礼貌,但我已经顾及不了太多了。
几分钟过后,从别墅里传出一声怒吼:“该死的幻象,滚出我的房门。”
听到这句话,我感到莫名其妙,朝着别墅内大喊了一声:“苏伦先生,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粗暴的谩骂:“混蛋,滚开,不然我会报警。噢,该死……就连警察也全都不可信任。”
此时,我心中有些确信苏伦跟我是同一类人,可能他也发觉到了身边的变化,而且是让他无从接受的变化。此时,我准备摊牌了。
“苏伦先生,您是否还记得约克的别墅?”
“什么该死的别墅……”此时,苏伦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你是说……约克的别墅?”
我肯定道:“是的。”
我从别墅里听到了一阵“咚咚咚”的奔跑声。不到片刻,房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白皮肤青年站在我面前,激动得脸上通红:“你是说……你见证过约克别墅的存在?”
“不错。”
“我们进里面说。”苏伦一把将我拽进屋子,然后左顾右盼一番后才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苏伦将我领进客厅,对我伸出手道:“我是苏伦。”
我也礼貌地伸出手道:“原清臣。”
苏伦给我冲了杯咖啡,坐在我对面迫不及待地问道:“原先生,你是如何知道约克的别墅的?”他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在你们进入约克别墅的那天晚上,我曾经也进去过。你已经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么?”我押了口咖啡慢慢说道。
“不错……不错……从那天晚上以后,一切都变了。我确信当时的八个人除了我全部死在了别墅里。但我回来之后,没人相信我的鬼话,而且我从那些朋友的家人口中得知,他们全部在昨晚发生了意外事故,死在不同的地方。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别墅,而且没人相信那别墅存在过。那该死的别墅……”说到这里,苏伦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你在别墅里看到过什么?”
“一群……巨头怪婴……它们在我面前杀死了索菲特和卡尔。”说到这里,苏伦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语气颤抖得很厉害。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懂得一种咒语……我当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我却成功了,它们很惧怕我的咒语……”
“什么咒语?从哪里得来的?”
“那是一段关于我们家族的一段遥远的故事,我是犹太人,据说我的祖先曾经是耶稣的使徒,保罗的后代……”苏伦胡乱地揉搓了一把乱发,陷入回忆之中。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猛然一惊。这绝不是巧合,保罗的后代?不错,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相信苏伦能从那群渎神者手中逃出来,而且他没有随着世界而改变,也绝非偶然。
第七节保罗传教之路,圣徒卷轴的秘辛
苏伦喝完所有的咖啡,点上一支香烟,开始讲述一段遥远的历史故事。
“那是在两千年前,我的祖先保罗曾经经过弥赛亚的拣选,成为了他伟大的使徒。并孜孜不倦地将主的荣光泼洒大地,让更多的人能够远离迷途,荣归主的怀抱。
“但却没人知道保罗还身负着一项不为人知的秘密使命。当时追随保罗一同完成这一使命的基督教众为数不少,但踏上归途的却只有保罗一人,没人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据保罗说,那些基督教众全部留在了传教的沿途,继续传播主的荣光。
“但就在保罗归途后,预示到自己不久将要死去的讯息时,才将那段秘密的经历告诉了他不为人知的独子——卡森罗(化名)。
“保罗说,他曾从显圣的弥赛亚手中接到一卷金色卷轴,并受到弥赛亚的启示,在传教途中,在一个秘密的地点建造了一座金色殿堂,并将那卷金色卷轴藏在那里。就连保罗本人都不知道卷轴上记载着什么,他曾受到过弥赛亚的严厉警告,绝对不允许将之打开,但也不能将其毁灭。
“后来保罗又按照弥赛亚的指示,打造了一把精密的大锁。只有沾染弥赛亚之血的圣物才能将其打开。之后,保罗从门徒彼得手中得到了三枚曾经钉死弥赛亚在人间的肉体上的长钉。并再次受到弥赛亚的启示,将三枚圣血长钉分别送到指定的地点,那些地点处于神秘的时空之中,没有弥赛亚的指引,永远不可能有人找到。而且那里有弥赛亚来自天堂国度的臣民,担当着圣血长钉的守卫者。
“保罗带领着众基督教众穿越重重磨难,才将三颗长钉送往迷途沙海、幽灵鬼岛和熔火深渊。但代价却是惨重的,他们几乎全军覆没。但他们却认为这是通往天堂国度的考验,死亡预示着在天堂荣耀的新生。
“保罗将一本记录着那段神秘经历的笔记交给了卡森罗。并嘱咐一定要将这个秘密流传下去,但绝对不能公之于众。并严厉警告,千万不要妄图去寻找那卷卷轴,否则会深陷无尽的迷失之中。
“保罗还预言,在主的审判日来临前夕,邪神的信徒便会现世,他们将扼制光从黑暗中传出。他们如同凶恶的婴孩,吞食受膏者的血肉。他们如同无形的恶瘤,吸食受膏者的灵魂。他们如同山间的魈鬼,鞭挞受膏者的肉躯。但他们的罪恶维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无尽的审判之火焚烧殆尽。
“保罗为了保证这个秘密的延续,留下了一道咒语,可以克制那些邪神信徒。
“果然在不久之后,对保罗投入弥赛亚怀抱的背叛深感愤怒的人们将其诬陷,他在耶路撒冷被以污秽圣殿的名义拘禁,最终送往罗马被罗马皇帝尼禄秘密斩首。
“但卡森罗生性懦弱,不敢承担责任。保罗殉教后,卡森罗秘密地将那本笔记送往了罗马,交给了那些为数不多的陪伴保罗斩首的基督教众手中,并编出了一个谎言,说这是弥赛亚显圣时给与保罗的殉葬品,除了死去的保罗,没有人有打开翻阅的权力。那些基督教众并不知道卡森罗的真实身分,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基督教众,没有怀疑他的所说。后来那些基督教众将保罗的尸体运走,秘密地埋葬了。
“后来卡森罗远离了罗马,来到了地中海沿岸的土耳其。身怀这个秘密的卡森罗最终没有经受起痛苦的折磨,死在了土耳其。而他的后代几经迁徙,去往了北欧。但这个秘密却代代相传了下来。
“我也是在父亲临终前才被告知了这个秘密,还有一段晦涩的咒语。虽然我不相信这一切,但按照父亲的遗愿,我并没有将之忘却,直到我被邀请去了约克的别墅……
“我才发现这一切竟然是真的。在我见到那群啃食卡尔和索菲特血肉的巨头怪婴时,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古老的故事。在他们扑向我之际,我慌忙中念起了那段咒语,一道强光闪过,那些巨头怪婴似乎非常惧怕。而我却趁机逃出了别墅。”
说完这一切,苏伦将烟蒂拧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撕扯着乱发,他原本美好的生活因此毁于一旦。而且他还将继续活在无尽的恐慌之中。
听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唏嘘,感慨造化弄人。两千年前卡森罗的懦弱让他的后人与我手上的使徒保罗行记相隔万里。而如今却又鬼使神差地凑到了一起。这是纯属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注定?
但唯一肯定的是,这的确涉及到神灵之间的秘辛。
先不说那圣徒卷轴隐藏的到底是什么。从美洲丛林的地底空间中那块石刻可以了解到,羽蛇神预言过圣徒卷轴的出现,并指示后人找到并揭开卷轴的秘密。而我跟约克则是在两千年后无形中受到羽蛇神的拣选,被迫成为他的使徒,负责揭开圣徒卷轴的秘密。
而圣子耶稣也就是弥赛亚拣选保罗为使徒,极力地隐藏这个秘密,但却不能将之毁灭,而且还嘱咐要将这个秘密流传下来,这似乎显得非常矛盾,暂时可以理解为弥赛亚是迫于某种制约不得已而为之。
此时,我又想起使徒保罗行记中的一段诗歌记载:弥赛亚对保罗说,邪神之光已经在四方升起。它们苏醒了,必沿寻你的足迹,我的子民有难了。保罗问主为何不显现大能,将它们毁灭。主只说:它们是该来的。
这明显说明了神灵之间斗争的准则,他们都有各自的难言之隐,并不能直接介入这场争斗,而是各自拣选了自己的使徒,作为争斗的工具。那他们到底在为何争斗?圣徒卷轴中的秘密显得愈加深邃莫测。
而且,约克的笔记中说道,那群渎神者的目的是要唤醒他们的王,从而回到深渊国度。深渊之王已经由于某种原因陷入了沉睡。如此说来,渎神者们就是深渊之王的使徒。
还有我曾经在约克的别墅中听一名附身于女孩身体的渎神者亲口说,他们也要解开圣徒卷轴的秘密。那么深渊之王又跟圣徒卷轴有怎样的关联呢?
圣徒卷轴是一切的中枢,看来只有找到它才能彻底揭开一切谜团。
但保罗曾经严厉警告过,千万不要妄图寻找圣徒卷轴,否则会深陷无尽的迷失之中……
我想,现在这个警告对我来说已经晚了。而奇怪的是,苏伦并没有去寻找什么,他只是从那群渎神者手中逃生,为什么也跟我一样,深陷在迷失之中?
此时,我胸口的猩红文身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提示我什么,难道是羽蛇神的力量使然?
真相开始逐渐变得明朗,但同时也逐渐变得复杂……
第八节看不到的幽灵鬼岛
“以后你准备怎么办?”我问向苏伦。
“不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甚至就连我的母亲也一样。”苏伦痛苦地摇摇头,仿佛对以后的人生充满了迷茫。
“你是怎么卷入到这件事中的?”苏伦疲倦地点了支烟,对我问道。
“我?这要比你想像得复杂得多……”我用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才将我的所有经历以及和约克经历的部分内容告诉了苏伦。
听完这一切,苏伦一直出于震惊的状态,尤其听到我跟约克的美洲之旅以及约克在迷途沙海中的经历时,似乎完全沉浸在惊心动魄之中。过了许久,苏伦才回过神来。
“你准备以后怎么办?要继续找下去么?”苏伦凝视着我的眼神有些期待。
“我想我已经深陷到所谓的‘迷失’之中了,没有其他的选择。而且我身负羽蛇神的诅咒。”我摊摊手给了苏伦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么是否能带上我同行?我曾经研究过神学,参加过冒险,而且精通希伯来语。相信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苏伦十分热切道。
我早就料到苏伦会有这个请求,我虽然憎恨命运的掌控,但从不拒绝它伸出的援助之手。苏伦对我以后的旅途来说是一个强大的助力。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确定某些事情。
“你要做好面临死亡的准备,这不是儿戏,苏伦先生。约克的凄惨经历告诉我们,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我甚至不知道今后要面临什么。还记得么?保罗预言中提到的邪神信徒起码有三个种群,第一种‘啃食者’已经出现了。而我相信在其他的两个圣血长钉的埋藏之所,会有更为恐怖的东西存在。”我的语速不是很快,尽量将圣血长钉的找寻之旅的危险性表达透彻。
“我并不以为现在的生活跟死亡有什么区别。我们已经被世界孤立了,长此以往,我宁愿选择死亡。”苏伦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透漏着坚定的决心。
我假装愣了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欢迎你的加入,苏伦先生。希望日后合作愉快。刻不容缓,现在我们该着手确定一下第一个目的地的计划了。”
苏伦有些惊喜地握住我的手,没有多余的客套,立刻跟我一起开始定制幽灵鬼岛之行的计划。
惊心动魄的旅程由此进入了正题。
约克得到了那本使徒保罗行记中虽然有他对于迷途沙海部分的详细翻译,但另外的两处圣血长钉的埋藏之所,却没有来得及写完。
本来这是我目前最大的难题,因为我对希伯来语一窍不通。而如今苏伦从天而降,这个最大的难题也迎刃而解了。
苏伦颤抖地接过这本古老的行记,小心翼翼地将它平放在桌子上,开始一丝不苟地阅读起来。让我感到吃惊的是苏伦对于希伯来语的精通程度。
苏伦盯着那本行记一直到晚上。其间我并没有打扰他,我想他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个老妇人曾经几次送糕点给我们,这是苏伦的母亲。从苏伦的眼中可以看到深深的漠视和极度的厌恶。但这位母亲似乎像没有察觉一样。我一开始还有些不太理解苏伦的行径,但仔细想想也就释然了。如果我像苏伦一样有家庭和亲人的话,相信完全能够理解苏伦的感受。
如果有一天,你一觉醒来,发现你的父母对于自己的记忆完全消失或是改变了,他们对待你就像对待另外一个儿子一样,这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直到晚上,苏伦从沙发上坐起,伸了个懒腰。我想他已经完成任务了。
“怎么样?”
“嗯,这并难不倒我。保罗在这本行记中详细记述了他的传教工作,而真正提到圣血长钉的埋藏之地时,却非常隐晦。只用晦涩的诗歌来替代陈述的表达。但某些希伯来语词汇有很多不同的含义,而且保罗的诗歌极其简练,所以翻译的难度大大提升,而且准确性并不是很高。只有一一进行验证,才能得到最终的完美释义。”苏伦揉揉双眼,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是不是找到有关幽灵鬼岛的信息了?”
“嗯,其中有一段诗歌如此说道:
大地中间的海洋,连接着众多异邦的国度。
它的存在比大洋尤要古老。
有生命的土地在飘荡。
它随着波浪前进,穿越幽冥之域,
驻留在没有星空的海域,存于风暴的异端。
那是雨神和雷神的行宫。
那里阳光无法存活,只有微弱的月光在急促地喘息。
带毒的虫豸只是警告。
冒烟的池塘带给入侵者无法抗拒的危机。
承载冤魂的器皿在向猎物招手。
深沉的迷雾笼罩着他们的领地。”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思索许久,都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地中海。据这段诗歌推测,那这是一座正在漂流的岛屿,而且是用肉眼无法看到的。只有通过某些特定的条件才能找到它。”苏伦吃完一块糕点,舔舔嘴唇说道。
第九节土耳其海港
我跟苏伦并没有浪费时间,阿姆斯特丹对于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地方。所以,第二天,我跟苏伦便开始了新的旅程。
要在茫茫的地中海上找寻那座漂流中的幽灵鬼岛,这对于稍微懂些欧洲历史与地理的人来说无疑是荒谬至极的。
举世闻名的地中海世人皆知,沿岸文明遍布,其中有大大小小五百多个岛屿,但每一座都被人们熟知,相信就连世代生活在地中海沿岸的人们都没有听说过所谓的地中海上的漂流岛,甚至是有关它的传说。
该如何找起,我跟苏伦并没有商定好具体的计划,确切地说是我们无从制定计划。
首先,我跟苏伦来到了土耳其,准备将这里作为寻找幽灵鬼岛的出发点。地中海沿岸共有大大小小十九个国家,至于为什么选土耳其有两个原因,第一,因为这里曾经是苏伦的祖先,也就是保罗的独子卡森罗故去的国家,其中包含着苏伦心底对于祖先的一份情愫。第二,我们的所作所为都与基督教有关,明显有与之对抗的意味,所以从心底对于他们有些抵触,想极力避开基督教势力遍布广泛的区域。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之后,我跟苏伦顺利地来到了地中海沿岸的土耳其港市——安塔利亚。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碧海蓝天,我跟苏伦都有些庆幸自己的选择。
安塔利亚的确是个美丽的古城,土耳其最美丽的地区,这里位于地中海沿岸,被无数群山环绕。成行的棕榈树构成一条条林阴大道,一个极漂亮具有历史意义的码头,以及美味可口的菜肴都是安塔利亚这座城市的迷人之处。任何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有一场身心愉悦的感受。
这里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度假天堂,游泳、冲浪的好地方。唯一遗憾的是,我跟苏伦都没有享受生活的欲望。
苏伦对于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都显得极度冷淡,用他的话来说,他不喜欢将时间和情绪浪费在虚无的幻象上。显然苏伦在经历过从约克的别墅里逃出的遭遇后,已经完全认定他身外的人和事物都是虚假的幻象。我认为这很偏执,曾试图劝解,但很遗憾,苏伦的偏执远超我的想像。
其实我也很矛盾,据保罗所说,我跟苏伦现在所处的境地就是那所谓的“无尽的迷失之中”,但我不太确定迷失所代表的涵义。如果真的像苏伦理解的那样,身外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幻象,那么这些幻象为什么能够如此的真实?他们同样有思想,有活动,有情绪,只不过是缺少一种对于历史的记忆,抑或是对于“真相”的记忆。
现在也顾不得想太多了,我尽力撇弃心中的杂念,跟苏伦商定分头寻找有关幽灵鬼岛的信息,面对毫无头绪的旅程,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关键的切入点。虽然无法肯定会有什么结果,但我跟苏伦心中仍保留一丝希冀,希望能从这里的原住民口中了解到任何有关地中海上的诡异事件。
在人头攒动的安塔利亚,在无数旅客的欢愉之中,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游客们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喜悦。只有我跟苏伦始终一筹莫展,愁容惨淡地坐在宾馆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跟苏伦脾气很对口,关系相处得很融洽。在未知的旅程中,有一个默契的搭档在关键时刻比上帝的恩赐要有用得多。
“我想我们该出海去看看,从这些该死的幻象嘴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们毕竟都是幻象。”苏伦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面无表情地抱着一个装满烟蒂的烟灰缸,这显然代表了他的内心世界。
“只能如此了,明天我去找船。”我也感到非常地疲惫,这一个星期以来,几乎没有正式吃过一顿午餐,没有足够的睡眠。
漫长而努力的追求之后,却没有胜利的成果,很容易让人产生想要放弃的念头。但我跟苏伦面对该死的命运,别无选择。
第二天清早,我便出了宾馆想要找一艘船载我们出海。既然得不到“幽灵鬼岛”的确切信息,那不如出海碰碰运气。而且我想到了一个方法,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这次出海会有什么收获也不一定。
我来到海边找到了一个船只俱乐部,这是一座不大的办事处,里面乌烟瘴气,像是一个低级酒吧。这里和阿姆斯特丹港口一样鱼龙混杂。如果不够机灵,肯定会被狠狠地宰上一笔。“外国人”就是送钱的上帝。
在船只租赁处登记时,我开出了很高的报酬以及一个明确的条件,那就是一定要选择在风暴来临的日子里出海。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漂亮的姑娘,精致的脸蛋以及高挑的身材彰显着成年女性的魅力,棕色皮肤透漏着一种狂放的野性,再加上她那显而易见的妩媚眼神,任何正常男人都会产生一种无法遏制的原始欲望。但这里似乎没有人敢对她放肆。
在我说出我的条件时,这位姑娘皱起眉头,显然有些诧异,随后便对我露出一脸职业的笑容,操着流利的英格兰口音的英语道:“对不起先生,我是否能问一下您出海的原因?我们必须要对我们的船以及船员的生命负责。”
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漂亮的姑娘,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有风险就会有收获,如果可以,我可以开出更高的价码。而且我会跟我的朋友共同赴险。至于原因,不说也罢,我想没人愿意相信。”
这位姑娘毫不在意我肆无忌惮的眼神,依旧妩媚地笑道:“地中海风云变幻。相信您选择在有风暴的日子出海,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如果您愿意说出来,我愿意相信。生活在海边的人们都愿意接受一些常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此时,听完她的话,我反而有些诧异。从她的言语中我感受到一丝深邃,我感觉她并不像一个简单的登记接待员。
思索了片刻,我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在找一座看不见的岛屿。”
我的话音刚落,这位姑娘脸上的笑容不经意间变换了一下,虽然一闪即逝,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难道她了解什么?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神情憔悴、身形苍老的老人手中的酒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杯中大半酒水洒在了桌子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盯向我……
第十节迷失中的同类人
“先生,您确定您在说什么,对吗?”眼前这位妩媚的姑娘脸上笑容依旧,但隐约中却透漏着一丝慎重。
“当然。”此刻,我的心脏却明显地抽动了一下,丝毫没有掩饰什么,等待着她的下文。
这位姑娘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快速地用英文写了一行地址,然后交到我的手上。
“先生,我想您的这次旅行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这个人可以帮助您。晚上八点钟您可以在这里找到他。”
我仔细看了一眼地址,很长,似乎是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谢谢。我想你明白我要找什么。”我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他会给您答复的。”这位姑娘指着我手中的纸条,微微一笑,但这笑容中却再也没有妩媚的意味。
此刻,我脸上虽然一片平静,但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找到苏伦之后,我想我再次找到了一个同类人。他或是他们也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了迷失之中。当然,他们不可能跟我一样是因为寻找圣徒卷轴才陷入迷失的,他们极有可能跟苏伦一样,或许是无辜的被牵连者,或许是羽蛇神为他的使徒安排的助力。无论如何,我坚信一点,他们一定知道幽灵鬼岛的信息,或者说,他们目睹过它的存在。
我出了办事处,看看表,现在时间还早。我买了些早餐,匆匆回到宾馆。我想苏伦一定会为这个消息大吃一惊的。
办事处里,负责接待的姑娘在我离开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换之则是一脸忧郁及悲伤。
她静静地走到办事处的一角落里,对一个肮脏颓废的老人轻声道:“我知道你都听到了。你是不会放弃的,对吗?母亲早早地离我们而去,我不能再失去你。”此时,这位漂亮的姑娘眼中竟然隐现泪光。
老人一双乌黑的双手放下酒杯,声音有些沙哑:“我必须要去。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再让我苟且偷生下去,债总是要还的。”老人的双眼依旧那么浑浊,但脸上却僵硬地笑了笑以表现他并不擅长的柔情。
“那并不是你的错。”姑娘倔强地反对道。
“一个船长竟然丢下他的船员独自逃生,这是不可宽恕的罪恶。海神的诅咒将伴随我终生。”老人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干枯的双手紧紧地捂住面庞,想极力掩饰自己脸上的情绪。
“你决定了,对吗?”姑娘一脸决然道。
老人依旧捂住面庞,微微地抽噎。
“我会跟你一起去,你无权反对。‘执著’这个词是你教给我的。”姑娘甩手离开了桌子。
过了半晌,老人放下双手时,脸上已经老泪纵横。他将剩下的半杯烈酒一饮而尽:“海神保佑,我的莎琳娜。”
我回到宾馆后,苏伦依然在呼呼大睡,他显然是累坏了,对这次找寻幽灵鬼岛的征程,苏伦显示出了异常的毅力和兴趣。
我将他的被子盖好,拿了一块三明治,走到窗口看着天上的炎阳,静静地咀嚼起来。但舌头上的味蕾却没有发挥作用,有些迫切地期待着八点钟的到来。
此刻,我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找到了幽灵鬼岛的消息,并且找到我们的同类人。忧的是一场死亡之旅已经悄悄进入了正题。
如果是我一个人,或许不会太在意死亡,但这次却多了一个苏伦还有那个八点钟即将出现的人。心中的良知在作着最后的抵抗。此时,我突然想起了约克,我很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我将这些无辜者卷入这次旅行是对还是错。
苏伦起床时的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绪。苏伦一脚踹开身上的被子,胡乱揉了一把惺忪的双眼,也不洗漱,直接拿起一块三明治大口咀嚼起来,还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船找好了吗?”
“我找到了幽灵鬼岛的信息。”我点了一支烟,已经料到苏伦的反应。
果然,苏伦听到这个消息,突然跳下床,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不停地摇晃道:“该死的,你快说。”
我甩开苏伦沾满奶油的脏手,有些无奈地将早上出门的经历全盘托出。
我刚说完,苏伦就胡乱地穿起衣服,拉起我就要往外走。
“你发什么神经?”我有些懊恼道。
“还等什么,伙计。”苏伦风风火火道。
我看了一眼手表,不禁痛苦地拍了一把额头道:“对方约的是晚上八点,距现在还有九个小时。”
“伙计,要知道机会不等人。”苏伦的偏执有时候真的可以让人发狂。但谁让他是我的搭档,我的最后一角三明治还没来及吃完,就已经被苏伦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宾馆,打了辆车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去……
第十一节苏维埃传奇中尉
因为我和苏伦对土耳其语一窍不通,而且出租车司机的英语也有些让人不敢恭维。但恰恰办事处的那位漂亮姑娘给的地址就是用英文书写的。
所以出租车司机手忙脚乱地带着我跟苏伦转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正确的地点。司机不好意思地接过钞票,用生涩的英语告别后,开车离开了。
苏伦一直在我耳边唠叨:“这些该死的幻象,脑子都不太灵光。太浪费时间了。”
我并不理会有些疯癫的苏伦,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完全习惯了。
我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一切,同时有一股熟悉的恶臭钻进我的鼻孔。当我看到一排排破烂的楼房,成群沿街乞讨的乞丐,在污水中嬉闹的孩童,以及忙碌着洗衣做饭的妇女时,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酸,这是一个贫民窟。
贫民窟一直是肮脏、堕落、没有希望的代名词。这样的地方,我在墨西哥见过太多了。如果没有约克的出现,我想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大多都是残疾人、老人和妇孺,他们没有健全的劳动力,所以只能靠政府微薄的救济金或是乞讨勉强度日。但这并不代表人们不了解他们的生存状况,也并不是那些慈善机构不能够维持对他们的救助支出。而是因为他们的生存角落太过阴暗,不能满足那些所谓的慈善家哗众取宠的目的。
我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苏伦,恰好发现他鬼鬼祟祟的动作。
苏伦见到我回过头来,慌忙地将两手插兜,抬头看着天空,吹着口哨嘟囔着:“今天天气不错。”
不巧的是此时的天鬼使神差地阴沉起来。苏伦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了,一把拽起我大步向前走去。
我已经看清楚了苏伦刚才极其隐秘的动作,他悄悄地将一张钞票和一块没有动过的三明治放到了身后的一个乞丐的碗里。
此刻,我突然明白苏伦之前的冷漠只是装出来的,他只是想借此宣泄心中被人们遗忘的怨气而已。他心中的良知依旧清澈。
我微微一笑,随苏伦一同走向一座破旧的老屋。
苏伦大大咧咧地走到门前,我还未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粗鲁地敲响了房门。不拘小节似乎是苏伦一向的风格,但在某些时候是会惹出麻烦的。
苏伦见到老屋中并没有传出动静,正准备继续敲门。突然一盆污水从天而降,灌到了苏伦的身上,污水中还有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苏伦被这突然的袭击吓了一跳,上下张望,慌忙中摆了几个蹩脚的防御动作。
我强忍着大笑的欲望,看着怒气冲冲的苏伦。
苏伦弄明白“袭击”来自头顶后,正准备对着楼上破口大骂时,老屋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位神态萎靡、满脸伤疤的老人冷冷地盯着苏伦,似乎苏伦的敲门声打扰了他的美梦。老人冷冷地看了一眼苏伦怒声道:“滚开我的房子。”
苏伦经历了这连番的不幸后,终于开始爆发了。顿时挽起袖子,破口大骂:“老杂种,是不是想过两招。”说完又摆出一套蹩脚的招数。显然是想跟老人较量一番。
我有些痛苦地捏捏额头,苏伦绝对是犹太人中的异类,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犹太人的光点,真不明白他的父母这么多年是如何忍受他的。我一脚将苏伦踹开,而这一脚没控制好力度,苏伦跌跌撞撞地恰巧跌进了一条恶臭的水沟里。
我将苏伦撇在一旁,任凭他爬出水沟对我指指点点。如果不是太了解他的脾气,真有一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老先生,有人说您能够带我们出海。”我将手中的纸条递给老人。而老人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抬起浑浊的双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用沙哑的声音道:“进来吧。”
我跟随老人进屋后,苏伦依旧在外面喋喋不休,辱骂的对象当然就是我和这位老人,以及那个在楼上泼脏水的某个大婶。
就在我以为苏伦至少要骂上半个小时才能罢休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苏伦的谩骂也应声而止。我奇怪地透过门缝,看到苏伦再次被人一脚踢进了臭水沟,这一脚显然不轻,苏伦挣扎了半晌都无法起身。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团怒火,尽管苏伦有些混蛋,但我绝对不允许他在我面前受到伤害。我刚要冲出屋子,却被老人拦住。老人有些不以为然道:“别担心,那是我的女儿莎琳娜,年轻人不能太冲动,教训一下也好。”
此时,我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位漂亮的姑娘怒气冲冲地看着臭水沟里的苏伦,这位姑娘正是船只租赁处的那位接待姑娘。
“刚才你叫我父亲什么?老杂种?”
“臭婊子,你踢我……”苏伦刚挣扎着起来,那位姑娘一脚踏在他的头上,将他刚露出水面的头再次踩进水沟。
让我吃惊的是,这位姑娘的功夫明显接受过训练,用的招式似乎是俄国军人常用的搏击技巧。她出手虽然狠辣,但却没有伤害苏伦的意思。此时,我才放下心来,对老人问道:“你是俄国人?”
老人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手里握着一瓶烈酒,是很名贵的那种。无法想像,贫民窟里生存的人群竟然还能享受这种好酒。
“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时期,苏维埃主席团中尉——伊万诺夫。”老人又灌了一口烈酒,丝毫不理会我脸上的惊讶。
满脸的伤疤掩饰了他的种族特征,原本我以为他只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这个肮脏不堪的老头与前苏联的中尉联系到一起。
“我想在您的身上一定有一段很长的故事。”我找了把长椅子坐下,对老人的态度不由得尊敬了许多。
门外的苏伦依然在承受着惨不忍睹的殴打。
“小伙子,你来这里只是想听故事吗?”老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显然他对我的印象并不坏。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做了礼貌的回应。
老人摇头叹了口气,混种的双眼中迸发出一丝光彩:“没人能将一个俄国人跟海洋联系在一起,也没有人能想到一名战功赫赫的中尉儿时的梦想竟然是当一名船长,同样没人能理解他会放弃所有的光环和荣耀去无尽的海洋上漂流。”
外人看来,或许这只是一个糟老头的疯言疯语,而我却能从中体会到无尽的沧桑以及惊为天人的大毅力。为了梦想放弃一切,包括成就、荣耀,甚至是美好的人生,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有多少?可以肯定,他们都是英雄,是传奇,尽管这个称号并不被世人认可。
第十二节老船长的回忆
“您的荣耀不会随着时间消逝。”我由衷地说道。
“荣耀?那所谓的荣耀让我丧失了父亲、兄长以及三百四十名战士的生命。他们同我荣辱与共十几年,我亲眼看着他们走进了硝烟,却再也没有出来。而我呢?可以背负着所谓的荣耀苟延残喘吗?我无法做到。”老人再次灌了一大口烈酒,不知道是否是酒精的缘故,此刻,老人的眼中噙满了泪花。
这位传奇的老人在以往的人生中经历了太多的苦楚,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我并没有再打断他的话,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战争结束后,我将他们所有的尸体寻回,埋葬在长满鲜花的山坡上。我曾想随着他们逝去,但我深知自杀并不是结束男人生命的方式。我将挂满军章的军服留下,离开了苏联,去寻找新的方式完结自己的生命。”老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后来我去了英格兰,无意中遇到了土耳其航海家得蒙特。就随着他扬帆出海,成为了一名普通的水手。这正是我儿时的梦想,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将生命结束在追寻梦想的旅途中。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在海上一漂就是三十年,都没有如愿地死去。在那期间,我从一名水手逐渐成长为一名船长。得蒙特去世后,我跟他的独女结婚了。她并不嫌弃我丑陋的外表,用她的话说她喜欢的是一颗征服大海的心,就如同他的父亲一样。”老人说到这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生涩的柔情。
“在莎琳娜出生后,我有了更多的牵挂。甚至开始遗忘曾经对自己的承诺,渐渐地开始惧怕死亡。为了弥补心中的歉疚,我尽量帮助别人。我带领着我的船员们在公海上神出鬼没,打劫一些走私以及非法交易的私船。每次都是九死一生,我将得到的物资大部分匿名分发给各地的穷人,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稍稍感到心安。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的身体不允许长时间的海上生活,不得不准备退休了。因为莎琳娜母女也需要我的陪伴。
“但就在最后一次航海中做了一笔大买卖后,准备回到土耳其安享晚年时,我们在地中海上遇到了在过去三十年中从未遭遇过的剧烈风暴。在那场风暴中,我们失去了三十多名船员。
“在我们还未来得及为劫后余生而庆幸时,突然发现了前方有一座笼罩着黑雾的岛屿。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这绝对是一个从未被发现过的岛屿。三十年的航海经历让我对海水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我可以肯定当时我们所处的海域绝对不是地中海。”
老人将酒瓶中剩下的酒几乎一口气全部喝干,双眼开始变得通红,神情异常激动。
而我的心也随着老人的讲述逐渐悬上了喉咙,绝对没错,那个岛屿就是传说中的幽灵鬼岛。
老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当时我极力反对登岛,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对于危险有一种强烈的预知感。但大副和其他船员都对那座无名岛表示极大的兴趣,决意要登岛。因为这个发现有可能让他们扬名世界,在世界航海史上留名千古。
“无奈之下,我只能同意他们的要求。而那却是我一生中作出的最愚蠢的决定。”老人神情异常复杂,恐惧与悔恨交织在一起,脸庞显出一片狰狞。
我急忙点上一根香烟递给他,老人颤抖着接过香烟,一口气吸了大半,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我和大副以及仅存的十几名水手登上那座无名岛之后,发现那座岛屿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岛上狂风肆虐,一直在不停地下着大雨,浓郁的乌云笼罩在上空,疯狂的雷电不时地劈到地上,宛如一座人间地狱。
“岛上植被众多,大多是一些认不出名的怪树。而我们面临的前路则是无边的沼泽。在我们以为这的确是一座从未被发掘过的荒岛时,却惊奇地在沼泽中发现了一条用青色的石板修成的道路。
“水手最不缺乏的就是冒险精神,在欲望的驱使下,我跟所有的船员踏上了那条石板路,想要弄明白在路的尽头会出现什么。而当时我们却不知道那就是一条通往死亡的不归路。
“在我们走出几公里的路程后,一名水手的惊呼打乱了我们的兴致。我们惊惧地发现,身后的石板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沼泽以及阴沉的黑雾。当时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朝着前方继续前行。
“在那期间,有几名水手由于过度的恐惧,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神经紊乱,逐渐变得疯狂。甚至开始彼此攻击,一场械斗之后,我们又丧失了五名船员。
“最后,我们终于走到了石板路的尽头,发现了一颗参天巨树矗立在我们面前。巨树之后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古堡,但巨树却已经完全将路封死了。
“那颗巨树上结满了人头大小的红色果实,鲜艳欲滴,而且散发着一种不可抗拒的芳香。当时有很多船员已经饥肠辘辘,有一名船员在我们没有注意的时候,摘下了一颗果实,在我还未来得及阻止时,他已经将那颗果实咬了下去。我们见到他进食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已经到达了疯狂的地步。
“我阻止了其他人的靠近,这种未知的危险,很有可能会让更多的人丧命。
“果然,那名船员开始不停地进食树上的果实,而身体也诡异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大,在涨到三米左右时,那颗巨树的树冠中突然伸出无数只像是有生命般的藤条将他卷进了树冠。那名船员连一声惨嚎都没有发出。在这场恐怖的经历后,我们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远离了巨树。
“但我们身后却隐藏着比巨树还要恐怖的存在。从沼泽中涌出无数形态恐怖的水虫,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大的比大象还要大,小的如蝌蚪一般。蝌蚪大小的水虫利用头部尖锐的骨刺刺破船员们的皮肤,吞噬他们的内部组织。而在船员们还没来得及痛苦地丧命之时,就被一种如同巨型蚯蚓一般的水虫吞进了腹中,他们的身体被那锋利的牙齿绞成粉碎。
“看着歇斯底里的船员们,我竟然忘记了救助,确切地说,我不知道该如何救他们。就在一条巨大的水虫扑向我的时候,大副将我推进了沼泽。他在被水虫吞入腹中之前,对我喊道:船长……快逃……
“无边的恐惧充斥着我的脑海,我甚至已经忘记了船长应尽的责任。最终我不知廉耻地转身跑进沼泽,不停地朝着身后的黑雾中逃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逃出了沼泽,回到船上一刻都没有停留,独自驾船拼命地远离了海岛。在疲惫与饥饿的交替折磨下,我终于昏倒在了船上。
“在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艘救生艇上。而我的船却永远地消失了。我在救生艇上竟然发现了昏迷中的莎琳娜,她在一艘游览船上也遇到了风暴,船上除了她全部都死于风暴之中。不得不感谢上天的眷顾。
“但就在我跟莎琳娜回到土耳其时,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记得我们。就连这座时常接受我的救助的贫民窟中的人们也完全将我们遗忘了。而莎琳娜的母亲在几年前就已经病故了,我们打听到她到死都没有出嫁,更不用说有个女儿。
“这是海神的诅咒,一个抛弃自己船员的船长是不会得到宽恕的。永远不会……”老人痛苦地捂住脸庞,不住地哽咽……
第十三节海底之海
“这并不是您的错……”我忍不住轻声安慰道。
“不,你不理解‘船长’这两个字的含义。船上每一个船员都是我的孩子,他们默默地陪伴了我无数个日夜。而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痛苦地死去,独自逃生。无论是对于一个父亲或是船长来说,懦弱是不容宽恕的罪恶。”老人攥紧双拳。
此时,我已经猜到老船长找我们的目的,但却又很矛盾。如果说老船长想回到幽灵鬼岛,那他为什么要找上我们?
难道说他再也无法找到那座幽灵鬼岛?而且莎琳娜为什么会允许自己的父亲去做傻事?
此时,苏伦鼻青脸肿地走了进来,刚才还在暴跳如雷的公牛现在却像只温顺的小猫。莎琳娜随后也走进了屋子,显然苏伦现在的平静是被迫的。苏伦不停地朝着我努嘴,像是在求助,不过却被我无视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你的父亲。”我看了一眼再度陷入颓废的老船长,有些深沉地问向莎琳娜。此时的莎琳娜妩媚的脸上却浮起一阵惨淡的哀愁,这似乎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情绪。
“如果我能阻止的话,您今天就不会来到这里了。”莎琳娜拿了一条毛巾,走到老船长身边,温柔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父亲的境况您也看到了,现在除了那座岛,他已经什么都不关心了。他的任何愿望,我都希望帮他达成,正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莎琳娜特意强调了“父亲”这两个字,听完我不禁愣了半晌。莎琳娜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我相信她的理智,而且有着让男人都感到羞愧的忍耐力。试问,有谁可以亲手将自己深爱的父亲推向死亡的深渊?尽管这是父亲的愿望。
但莎琳娜做到了,我不知道她将忍受多么大的痛苦才能完成这种对父亲的尊重。我相信如果说自己的生命可以换取父亲的回心转意,她绝对不会犹豫。
此情,深如大海……
受到莎琳娜的感染,不由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为了我拼命工作,丝毫不顾忌自身的父亲。直到他离我而去的那天,我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他”。
他临走时,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我知道他能从中感受到了一切。他只是用粗糙的大手默默地摩挲着我的脸颊,那小小的动作至今回荡在我的脑海,永远不会逝去。
这种爱语言不足表达,深沉且含蓄。
此时的苏伦默默地站在一旁,神情恍惚。可以肯定,他脑海中回荡的同样是自己的亲人。
此时,已经不用太多的解释了。
“什么时候出海?”我轻声问道。
“如何找到那座岛?”老船长神情非常激动。
我皱起眉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老船长看到我的动作,转过头望向窗外,神情再度黯然。
莎琳娜看着父亲的失望,脸上尽是心疼。
“原先生,您说要在有风暴的日子出海是什么意思?”莎琳娜皱起眉头问道。
“我只是想碰碰运气,我的确有那座岛的信息,但没有找到它的方法。”我无奈地摊摊手道。
“老船长是否还记得在地中海的什么方位遇到的风暴?”沉默了半天的苏伦突然开口道。
莎琳娜皱起眉头看着苏伦,似乎非常不愿意理会他,显然还在介意苏伦对老船长的不敬言语。
“父亲曾无数次回到那片遇到风暴的海域,但没有一次成功地找到过那座岛。”
“苏伦,你是不是确定诗歌里没有遗漏的地方?”我朝着苏伦问道。
“绝对没有,不过我觉得想要进入那片幽灵海域,肯定有着某些触发条件。就像约克曾经发现点燃汽油桶打乱沙漠上空紧绷的熏风,从而打开进入迷途沙海的门户一样。”苏伦用手摸着下巴,神情异常认真。
“约克是名身经百战的职业探险家,他的细心是我们无法比拟的。看来我们还得费上一番周折……”
我的话音刚落,老船长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们三个都被他的突然举动吓了一大跳。
老船长双拳紧握,脸色通红地说道:“遭遇风暴的那天,我们的船曾经沉入过海底……”
第十四节极端的巧合
老船长说出这句话时,我跟莎琳娜都感到有些诧异,但苏伦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彩:“您的意思是说,你们的船沉入海底又再次浮现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那片幽灵海域上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在风暴中失去的那些船员都是在船被风暴打入海中时失散的。”老船长的右手颤巍巍地放在胸前,像是在祈望。
“我明白了。”苏伦脸上浮现出一抹郑重的神色。
“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那片幽灵海域根本就不在海上,而是一个隐藏在海中的空间?”我紧接着说道。
苏伦对我诡异一笑道:“不错,我曾经认识一个海洋学者,那是一个对于海洋有着疯狂执著的学者。他在数十年的潜水生涯中曾经遇到过一些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跟我说过,海洋中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存在,它们就像隐藏在地底的古生物化石一样,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任谁都不会相信它们的存在,这其中包括生物,以及非生物。
“他曾经一次在南极潜水时,追着一群海豹摄像,无意中被海底暗流卷进了一个诡异莫测的空间,那个空间有房间大小,似乎是漂浮在海中的。它类似于蛋壳的形态,边缘就像一层薄薄的油脂,阻隔着海水的进入。那个空间里没有光,但却有土地存在,还有植被生长。
“我的那位朋友惶恐失措之下用潜水匕首割破空间的壁障脱离了空间,但在他浮上海面时,却发现他的潜水船已经是遥远的一个黑点。他确定他当时只在空间待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足以证明那个蛋壳空间在海中做着极为高速的漂流。他曾经向他的导师报告过这件事,但却成为了一个哗众取宠的笑谈。从物理学和生物学的角度而言,这样的空间是不可能存在的。”
“的确,人们总是喜欢将自己的思维牢牢地定势在科学认可的范畴之内。”我不可置否地笑笑。
从我认识约克的那天至今,所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不被科学认可的,其中甚至在神话传说中都没有存在过的痕迹。而这些无稽之谈,耸人听闻的事物的确存在于未知的物质世界之中。这对于人们“广阔”的眼界来说,无疑是一个讽刺。
“那么该如何进入到那个空间呢?”莎琳娜眉头紧锁,似乎对这个空间的存在还抱有质疑。
苏伦兴奋地搓搓双手道:“我想保罗的那段诗歌是该发生作用的时候了。
大地中间的海洋,连接着众多异邦的国度。
它的存在比大洋尤要古老。
有生命的土地在飘荡。
它随着波浪前进,穿越幽冥之域,
驻留在没有星空的海域,存于风暴的异端。
那是雨神和雷神的行宫。
那里阳光无法存活,只有微弱的月光在急促地喘息。
带毒的虫豸只是警告。
冒烟的池塘带给入侵者无法抗拒的危机。
承载冤魂的器皿在向猎物招手。
深沉的迷雾笼罩着他们的领地。
有生命的土地在飘荡,随着波浪前进,穿越幽冥之域,这句话在告诉我们什么呢?”苏伦反复地揉搓着下巴。
“‘有生命的土地’,就是指那片海底空间。‘随着波浪前进’,这里提到的波浪,似乎还有另一层含义,勉强可以理解为隐匿中的水流。很有可能就是指海底暗流。”
“那‘穿越幽冥之域’又是什么意思?幽冥之域应该就是指的那个空间,那为什么还有穿越?”我尽量地提出心中的疑问,以便为苏伦开拓思路。
“不,这里指的幽冥之域,绝对是另一种东西。它是一个门户,只有穿过它才能到达真正的幽灵海域。”苏伦摇摇头说道。
“‘驻留在没有星空的海域,存于风暴的异端。’这句话不难理解,就是说那是个漆黑一片的空间,这跟我的朋友曾经进入到的海底空间非常类似。‘存于风暴的异端’这句话承接的是上一句话,意思是一切的前提源于一场风暴。”苏伦接着说道。
“莎琳娜,最近的一场风暴是在哪天?”我对这莎琳娜问道。
“气象台预报,三天后阿尔沃兰海域可能会有一场风暴。”莎琳娜似乎已经事先将情报准备好了,迅速地回答道。
“阿尔沃兰海域?”苏伦似乎有些吃惊。
“怎么了?”我有些不解地看着苏伦。
“阿尔沃兰海域曾经发生过数起诡异的坠机事件,有点类似百慕大的意味。我有种莫名的感觉,这次风暴绝对是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后才会出现的。”苏伦此时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是说……”
“不错。”苏伦直接打断我的话,似乎不太愿意让莎琳娜和老船长听到。
按照苏伦的想法,我们对于圣徒卷轴的找寻之途似乎非常的蹊跷。或者说,有某种力量在极力促成我们的行动。而这种想法在我刚遇到苏伦时就已经有了。
原本是约克一直在找寻圣徒卷轴,但在他死后,我因为与约克之间的友谊,继承了他的遗志继续以后的路途。但苏伦莫名地出现在“迷失”之中似乎有些难以理解,至今我都没弄清楚他跟我一样“深陷迷失”的原因。而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使得我能够理解保罗行记中的内容,继续前往幽冥鬼岛。但接下来,难题又出现了,那就是该如何找到幽灵鬼岛。而如今老船长和莎琳娜的出现却正巧解决了这个难题。
最巧的却是即将到来的阿尔沃兰海域的风暴,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巧合?我一直认为极端的巧合只会出现在小说情节中。难道说我的预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羽蛇神的安排?
“老先生,请问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风暴?”苏伦看着老船长,神情有些紧张。
老船长紧握着双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阿尔沃兰海域。”
第十五节苏伦的解脱
“莎琳娜,船的事就拜托你了。不过我想我们还需要一些人手,最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我对这莎琳娜略有深意地说道。
“明白了。”莎琳娜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爽快地答应道。
我们这次出海,肯定不会选择游艇,这不是观光,而是生死之旅。所以必须要一艘稳固且牢靠的大船,因而必定需要不少的人手。但介于这次出海的危险性,一般的船员肯定是不行的,我不希望看到无辜的人死亡。但一些亡命之徒就另当别论了。就算是死,就当作是对清明世界再次的荡涤。
常年在墨西哥打拼,对于生死已经司空见惯。我本人虽然并不邪恶,但在某些时候绝对不会仁慈。
“船长,请您为三天后的出海做好准备,这或许是您最后一次航行了。”我知道这句话会再次刺痛莎琳娜的心伤,但我不得不出言提醒。因为在一艘船上,船长的状态决定着航行的进展。
“谢谢,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老船长从脏脏的酒柜中取出一瓶高档烈酒,狠狠地灌了一口,神情激动地看着窗外的远方,脸上一片期盼的神色。
我看着一脸幽怨的莎琳娜,忍不住在她的肩膀上轻拍两下,算是对她的安慰。有些事没人能够帮得了她。
苏伦默默地看着莎琳娜,一脸的平静。
我跟苏伦返回了宾馆,回到宾馆后,苏伦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半个多小时后,才静静地开口道:“原,我真的错了吗?”
我掐灭嘴里的香烟,有些诧异地看着苏伦。我想莎琳娜对老船长的感情深深地触动了埋在他心底的情感。
“我的朋友,告诉我什么是生活的意义?”我再次点上一支烟,坐在沙发上颇有深意地看着苏伦。
“对我来说,亲人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是生活的全部。”此时的苏伦,脸上笼罩着一层深沉的黯然。
“假设你会永远生活在这种所谓的迷失之中,你的母亲依然会将你当成她仅有的儿子。只是她对你缺少了某些曾经的记忆。那时你还会在乎么?”
苏伦听完我的话,愣了许久,双眼渐渐通红。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他说,但却少了某种契机,而如今通过莎琳娜和老船长的故事。我想苏伦会放下对这个世界的偏见,慢慢从偏执中解脱出来。
即使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另外一个母亲,如果他永远走不出迷失,甚至是消亡在未来的路上,那他将永远不会见到那位母亲,这是一个终生的遗憾。但在这迷失之中却有另外一个母亲在深深地爱着他,同样的遗憾绝对不应该在生命中出现第二次。
苏伦拿起电话,用颤抖的手拨通了一个号码。我识趣地走出了宾馆,静静地在外面抽烟。他需要一个独自的空间。
房间内,苏伦手中的话筒中响起了一个老人的声音:“喂,你好。”
“母亲,是我。”苏伦极力抑制着哽咽。
“哦,是我淘气的小甜心。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很担心你。”那边的声音关切地说道。
“现在我有件事要去做,但我做不了决定。”苏伦脸上划下一行泪珠。
“我的儿子,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决定任何事都不存在什么困难,只存在于你口中的做还是不做,尽管有时候会后悔,它也总会是一种难忘的回忆。”母亲慈声地教导着。
“我明白了。做完这件事,我一定跟您去教堂。”
“去教堂?天哪,我的甜心,你不是最讨厌去教堂了吗?哦,原谅我,仁慈的主。”
“只愿您快乐。”
“不要勉强自己,否则我对不起你在天国的父亲。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担心我。苏珊经常来陪我,你这位聪明的表妹做的比萨很合我的口味。有她在我不会孤单的。”母亲和声劝慰道。
“您是我的荣耀,我爱您。”
“我也爱你,甜心。我会想你的。”
电话挂断了,苏伦抹去腮边的泪痕,他已经从自己的枷锁中解脱了。可以放心地走向未知的旅途,即使将面临死亡。
此时,我从外面走了进来,郑重地说道:“你可以不用去的,这么生活下去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跟你比起来,我一无所有,了无牵挂。”
苏伦伸了个懒腰,微微一笑道:“我从老船长身上看到了男人的执著,男人总要活出意义。不管后悔与否,但起码拥有作出决定的勇气。”
我知道苏伦已经做出了决定,也就没有再徒劳地劝诫。
第十六节幽冥之门
三天的时间也许会很难熬,但对我跟苏伦来说却过得相当平静,甚至没有面临危机时的紧张。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好的心态。良好的心态加上绝佳的运气等于万事如意。即使我们运气不好,起码不会在慌忙失措中丢掉小命。
其间,我曾去找过莎琳娜和老船长,他们的心态也非常的不错。老船长从病入膏肓到突然精神焕发,这种突然的转变让莎琳娜有些不适应。但这总归是好的,莎琳娜很懂事地将心中压抑的悲伤深深地藏了起来,尽量用微笑来陪伴父亲最后的时光。
当我看到莎琳娜照顾老船长时那种辛勤的背影,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妙,似乎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慢慢地将我跟莎琳娜缠绕在一起。
当然这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并不知道莎琳娜有没有发觉我的异样,而且我也不打算向莎琳娜表白心意,这太唐突了。而且……我这种人注定老无所依,不允许有牵挂的。
或许这就是宿命。但宿命就真的不可抗拒么?我心底有一丝不甘的意志在挣扎。
收起心中淡淡的忧伤,我再次打起精神,起码现在我还能远远地看着她不是么?这已经够了。
莎琳娜跟老船长重新回到安塔利亚后,虽然已经没有人再记得他们。但他们依然用自己的实力和头脑重新建起了自己的势力,而且影响力不可小视,比如码头的那家船只俱乐部,其中收容了大量的渔民,甚至是海盗。这大部分的功劳是属于莎琳娜的,无法想像这一切都是一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的成就。
仅从这一点,莎琳娜就已经是个值得我尊敬的姑娘,无形中让我对她的好感再深了一层。
莎琳娜在码头征召了三十名船员,这些人都是老练的水手,但他们双手却都曾沾满血腥,无论是谁的血,都无法得到宽恕。所以他们“幸运”地加入了我们的死亡之旅。当然他们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比平时要高上十倍的报酬,他们不能不动心。比起仁慈的上帝,他们更信仰冰冷的现金。在大把的钞票面前,危险值得去亲吻。
莎琳娜准备的船叫做“水鬼”,一艘木质帆船,有四桅,前面两桅挂栏帆,后两桅挂三角帆,长度为五十五米,排水量八百吨,有几层统长甲板,尾楼很高。具有很强的航海力。这种船是仿照十七世纪的著名的西班牙宝船“盖伦帆船”建造的。虽然比不上钢铁大舰坚固,但却是航海家们最信赖的伙伴。它最值得炫耀的优点就是灵活,易于掌控。
最主要的是它的价格并不是太离谱,如果说要租用军用战舰显然不可能,不但没有渠道,而且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我虽然有一家不小的咖啡集团,但总归比不起那些真正的富豪。
三天的时间,在上帝眼中只是微笑间的一瞬,眨眼就逝去了。而一场惊心动魄的旅程自此拉开了帷幕。
我跟苏伦丝毫没有感觉这次会失望而归,我们都感觉到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指引着我们。不容置疑,在这次风暴中,必定能够进入幽灵鬼域。
在海上吹着凉爽略带咸湿的海风,对某些人来说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我跟大多数的人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但苏伦在船刚出海就不停地呕吐。用他的话来说,比起乘船出海,他宁愿待在教堂颂扬上帝。
阿尔沃兰海域位于直布罗陀海峡与阿尔梅里亚之间,在地中海与大西洋的边缘,这里跟其他的海域一样,一片深邃的碧蓝,没人知道它的怀抱深处会隐藏着什么。
据海洋气象中心预报,今日的阿尔沃兰海域上空将会有强烈的冷热气流交汇,这往往是恶劣天气的预兆。除了一些重量级的货轮或者邮轮,其他的船全部停泊在安全的码头躲避被掀翻的命运。
我们在海上已经漂流了一天,一直在阿尔沃兰海域上徘徊游荡,当然只是我们称之为游荡,如果从卫星图上看,我们根本就没有动过。
船上的水手们都烦闷得心慌,开始猜测雇主的目的。有的说我们是在寻宝,有的说我们是在观光,更有的甚至将我们当成了海洋学者,在对这里的海域做什么研究。
到了傍晚,天空依然是一片平静,海面上甚至没有出现过大浪。莎琳娜和老船长都怀疑是不是气象预报有误差,但我跟苏伦却不这么认为,因为我们都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隐匿在心底的欲望,它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不出所料,午夜时分,躺在甲板上假寐的老船长鼻子突然动了一下,他仔细地嗅了嗅海风,突然从甲板上跳了起来,激动地大吼一声:“来了……”
此时船上的所有人都被老船长的吼声惊醒了。接下来我们都看到,远方的天际有一层阴沉的乌云正朝着我们压过来,而且速度非常快。就连我跟苏伦这样的外行人都能感觉出来,这绝对是一场特级风暴。
海上的风逐渐浓烈起来,充斥着一种极度紧绷的气息。海水也开始起浪,越来越大,船身开始随着海浪大幅度地摇晃。熟悉海上生活的人都知道,灾难才刚刚开始。
“你们将船舱里的氧气瓶抬出来,每人都戴好氧气面罩,将氧气瓶捆在身上,快……”莎琳娜对着水手们命令道。
这些水手们有些错愕地看着莎琳娜,他们常年在海上奔波,海上风暴见过无数次,但头一次听说要戴氧气瓶。这些氧气瓶都是我们暗中准备的,如果说幽灵鬼域的入口在海底,这些氧气瓶就是我们到达那里的生命保障。
见到迷惑不解的一众水手,老船长脸上浮现起曾经的威严,用生冷的语气说道:“执行命令,否则丢下海。”
这些水手虽然都有些傲气,但最终还是没有反抗。他们将货仓里的一批氧气瓶抬出来,各自取了一个捆在身上,并戴好面罩,有些痴呆地看着正在临近的风暴,他们心中都在发誓,这是这辈子头一次如此荒谬绝伦地对抗海上风暴。氧气瓶有什么用?如果船沉了,靠它能游回土耳其?
风越来越大了,整个天空都笼罩着一层漆黑的天幕,仿佛末日近临。豆子大的雨点瞬间落了下来,像是一颗颗子弹猛烈地砸在甲板上。
众水手都死死地抓住船上牢固的把手,有些惊慌地看着天空。显然这种程度的风暴不是他们预期的。
此刻,老船长却深深地闭上双眼,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珠随风飘进大海:“多久了?我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门正在渐渐打开。孩子们,我回来了……”
第十七节深海恐兽
不远处的莎琳娜似乎丝毫不在乎眼前灾难性的风暴,而是忧伤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有些凄楚地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而船上的那些水手则没有我们那么淡定,每个人都死死地抱住船上的栏杆,脸上恐怖的表情夸张到了极点,如同下一刻就会身陨地狱一般。
海上的巨浪随着肆虐的狂风开始展示它的威严。船帆早已被降下,但高耸的桅杆依然承受着狂风的阻力。船身也随着这种巨大的阻力开始倾斜,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但这时候已经没人愿意去砍断桅杆,只要一松手,整个人肯定会被飓风吹到海里,绝无生还的希望。
随着水手们无法抑制的惊叫,船被一股巨浪推上数十米高的上空。如果此时海浪突然下浮,我们的船必然会被摔成粉碎,当然也包括我们所有人。
但预期的灾难性后果却没有出现,剧烈的海浪将船无数次地推上巅峰,然后再稳稳地降下来。
苏伦脸上越来越难看,不断的呕吐让他虚弱不已,显然无法继续承受这样的巨浪。我用一根结实的缆绳将他和我紧紧地捆在一起。就算苏伦承受不了剧烈的摇晃而晕厥过去,我也绝对不会让他掉进海里。
果然不到三分钟,苏伦就已经晕了过去,双手开始松开上面的栏杆,而我则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双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手掌已经被剧烈的摩擦力撕裂,鲜血淋漓。
没过多久,我明显感觉到,身体已经超过了承受的极限。危急时刻,两条绳子从两个方向扔来,为了绳子不被狂风吹乱了方向,绳子的顶端都栓有一个铁球。
这两条绳子分别缠住我的上身和两条腿,将我跟苏伦的身体暂时固定在船上。我勉强睁开双眼,看到这两条绳子是莎琳娜和老船长分别抛来的。
我趁着这短暂的喘息时间,尽量地恢复体力。虽然双臂酸痛难忍,但我暴吼一声后,身体中的潜能终于爆发了出来。我的双手像两只铁钳一样,死死地卡在了船的栏杆上。心中也在祈求一切快点结束。
此时,一声惊叫传来:“船舱里灌满水了。”
但却没人有勇气去船舱放水。
我、莎琳娜和老船长并没有太在意船的境况,因为沉船正是我们所期望的。如果那些惊慌失措的水手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冲过来掐断我们的脖子。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船的晃动开始渐渐稳定了下来,船舱已经注满了水,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船都会沉入海平面。
此时,船上所有人慌乱地带好自己的氧气面罩,这些氧气只能提供一个小时的呼吸。即使那时就算还有充足的氧气,也会出现氧中毒。所以说,在不出现氧气瓶破裂的情况下,我们只剩下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如果不巧在这一个小时过程中被海中的暗流卷入深海,或许在氧气瓶破裂之前,身体就已经被海水的重压挤成粉碎。
船上的那些水手们此时都恳诚地愿意皈依上帝的怀抱,这个时候除了上帝,还能指望谁?
没过多久,船终于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但海中也并不平静。数股紊乱的海流互相挤压,让我们所有人的胸腔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季节的海水是温暖的,不用担心泰坦尼克的惨剧重演。
船在渐渐地下沉,大多数的水手不愿松开船的栏杆,宁愿被海水压死也不愿意回到海面上。但仍有大概五名水手松开栏杆,朝着海面游去,想找另一条求生之路,显然对上帝的恩赐依然念念不忘。
但在他们刚松开栏杆的瞬间,身体就像是飓风中的羽毛一样,眨眼间消失不见了。鬼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很可能是被肆虐的暗流卷入了海底更深处。有了这五名水手的先例,剩下的水手死死地抱住栏杆,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但就在我们逐渐感受到海水的重压时,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向下的吸引力。不光是我们,就连整艘船都在随着这股吸引力快速地朝着海底下沉。
虽然身处温暖的海水中,我依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并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吸引力受到了惊吓。而是我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出现在我们的不远处。
这只是一种感觉,但心中的惊悚感却切切实实的存在。这种惊悚感是发自身体最本源的存在,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但人类的天敌是什么?鬼才知道。
随着吸引力越来越大,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巨大的海水阻力下,胸腔骤然萎缩,使我猛然吐了一口鲜血,那种腥臭的味道再次跃入我的鼻腔。
就在我吐出鲜血后的一瞬间,一声如巨雷般的吼声从海底传来,直接穿过鼓膜炸响在我的脑海,像是被强行注入了一道高强度电流,在浑身剧烈的颤抖后,渐渐地有种即将晕厥的欲望。
这声巨吼似乎是来自某种巨型的海洋生物。
听到吼声,再次有几名水手猛然放开栏杆,拼命地朝着海面游去。这声巨吼的压迫感已经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
至于为什么剩下的水手依然选择留下,就不得而知了。
在我晕厥之前,依稀看到船的正下方很远的海底,有两个足有热气球大小的发光球体,碧绿的油光似乎在传达着某种生命的波动。
恍惚中,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幽冥鬼域。
第十八节迷雾杀机
在晕厥以前,我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其他人的反应。但隐约感觉到,跟我背贴背捆在一起的苏伦似乎醒了。但他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像是也看到了那两个巨大的碧绿光球。
苏伦感觉到我晕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抓住栏杆,以确保我们两个固定在船上。如果在这一刻与船体脱离,可能永远失去了进入幽灵鬼域的机会。
此时,老船长和莎琳娜带着剩下的几名水手也同时凑了过来,所有的人全部抓着彼此的手臂,紧紧地联成一体。或许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才能让心中那种巨大的压抑感稍稍减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来自灵魂的战栗瞬间传达到四肢百骸。莫名中我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活吞了进去。
但我依然睁不开眼,本能地不愿意醒来,仿佛陷入了梦魇。自身的意志无法控制身体,那种感觉并不好受。我的意志在不断地与本能的恐惧抗争,极力想要从晕厥中醒过来。
此时,突然一声恐惧的惊叫,让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依然身处船上,而船却真的浮上了水面。四周的莎琳娜、老船长、苏伦以及几名水手仍然处于昏迷状态。
但那声惊叫是谁发出的?
此时我意识到,我们似乎已经来到了传说中的幽灵鬼域。
我打量了四周的环境,一股极其邪异的气氛笼罩着我们,重重的迷雾将船包围,能见度不过十米。这里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只有朦胧的月亮般的光源穿过浓浓的迷雾照射在我们的船上,但我肯定那不是月亮。
无尽的灰暗会严重影响人的情绪,我做了几个深呼吸,以保证清醒的神志不受影响。
此时,又传来一声更为恐怖的惊叫,那是某个人发出的,人在极度的恐惧中才会发出这种尖叫。
我检查了一下生还的这些人,他们呼吸均匀,说明并没有生命危险。便寻着尖叫的方向走去。
此时我突然发现,这茫茫的迷雾似乎不是真正的雾,而是一种似烟非烟的东西,其中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味道,味道很淡,很容易被忽略。
在船头的甲板上,我看到了一个面朝船下,跪在甲板上的人。他的双臂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两只手肘紧紧地夹住双肋,像是在极力不想听到某种声音。但此时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看他的装束,我知道他肯定是我们船上的水手。
“喂,你在干什么?”我谨慎地小声问道。
我没想到的是,这声疑问却引起了他异常剧烈的反应,他的身体几乎是从甲板上弹起来的。
转过身来,拔出腰间的匕首向着我冲过来。
我在看清楚他的那张脸时,浑身一阵剧烈的颤抖,一层细密的汗珠从我的脊背划过。该死的,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那水手的脸上鲜血淋漓,可以说已经没有了完好的皮肤,他的两只眼球也被挖去了,还有他的耳朵,似乎也被削去了。
但在我看清楚他手上带血的匕首时,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干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名发狂的水手眨眼间冲到了我面前,举起手中的匕首朝着我头部刺来。因为我从小就修习搏击擒拿,在匕首落到我的头顶之时,我快速地伸出右手接住水手的手腕,朝着船边的栏杆猛然砸下,水手手中的匕首预期地被轻易震飞。
但就在我以为已经制服了这名水手时,他的另一只手突然紧紧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嘴里恶狠狠地吼道:“没错,是我杀了你的所有亲人,你不是想找我报仇吗?来呀,哈哈哈……”看着疯癫的水手,我知道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觉,并勾起了他曾经某种罪恶的回忆。
我想要极力地挣开他的左手,但这水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在他的控制下,我竟然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他的五指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我的皮肤,单手将我举向空中,一步步地朝着船头走去,显然是想将我抛下船。
但就在他要将我抛下船的一刹那,一声重击从水手的身后传来。这名疯癫水手的脚步也随着重击戛然而止,身体也软软地倒在了甲板上。
由于这名水手五指的力量大得惊人,我在被他抛下船之前险些被掐死。挣脱了他的手之后,我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地呼吸了几口空气,才逐渐恢复了脑部的氧气供应。
这简直不可思议,这名水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太邪门了。
我看到苏伦手中提着一根木棒,朝着昏死过去的水手的头部猛然敲击。就在此时,我有些惊慌地看到苏伦眼中充斥的恨意,这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好,苏伦也陷入了幻觉之中。
我还未来得及阻止之时,苏伦手中的木棒已经敲到了水手的头颅,那水手的头颅如同西瓜一般被爆开,沾染鲜血的脑浆大片地洒落在甲板上。但苏伦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依然握着手中的木棒一次次地朝着水手已经碎裂的头颅敲下去,喉咙中还发出一阵阵低吼:“你杀了我的父亲,我要报仇……”
怎么会这样?我心中闪过无数种猜测。
当我再次闻到空气中那淡淡的奇异味道时,心中恍然。
该死,是这迷雾的问题。
第十九节逃离承诺
我快速冲上去,将苏伦扑倒在甲板上,并将他手中的木棒夺下。苏伦在倒下的同时,后脑重重地碰到了坚硬的甲板,立刻被摔晕过去。但我肯定他并没有受伤。我将那水手的尸体搬到甲板边缘,一脚踢进海中。我不想其他人看到尸体时再度发狂。
但将尸体踢下船后,却迟迟没有听到落水的声音。
我心中有些疑惑,难道是尸体挂在了什么东西上?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我再次回到甲板边缘,有些心神不安地探头向下望去,但眼前除了浓浓的迷雾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我刚要缩回脑袋时,突然从迷雾中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臂,牢牢地抓住我的衣角,狠狠地将我向着船下拖去。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怪手惊得头皮都炸了起来。
由于那怪手力量大得惊人,我被它猛然地一拽,险些直接被拽下船去。我急忙抓住船边的栏杆,用脚狠命地踢着那只怪手,极力地想要摆脱它的拖拽。
由于极度的恐惧,我用出所有的力量,终于摆脱了那只怪手。两条腿爬上船后,我才渐渐有稳定感。
在我刚松完一口气,回过头的瞬间,突然再次看到那张血淋淋的鬼脸。如果接踵遭到恐惧感的强烈刺激,意志薄弱的人可能会直接被吓疯。
但这个水手明明被苏伦用木棒敲碎了头颅,又被我踢下了船,他是怎么又上来的呢?
此时,匕首再次回到那浑身是血的水手手中,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我已经飞起一脚扫向他的腰部。
但他下一刻的动作却在我的意料之外,他竟然腾起身体,翻了一个后空翻,轻易地躲过了我的攻击。该死,他竟然躲过去了。此时,我心中愤怒,情绪也渐渐有些失控,心底有一种不惜一切杀死眼前这个水手的欲望。
恍惚中,我突然看到那满脸是血的水手,嘴唇在不停地变动,似乎在跟我说着什么,但我却无法听到任何声音。他在慢慢地向我靠近,但却没有攻击的意向,我不确定他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此时,我身后的苏伦突然醒了,他的双眼通红,恶狠狠地望着我,像是要将我撕成粉碎。显然他并没有从幻觉中清醒过来。苏伦捡起身边的木棒,一步步地朝着我走来。
看着眼前的苏伦和血脸水手,我不由得有些大脑混乱,该死,该怎么办?如果只是对抗水手,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但现在还要顾忌是否伤害到苏伦,这让我的处境更加危险。
就在苏伦即将挥起木棒朝我攻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股浓烈刺激性的气味,是烈酒的味道。可这酒是哪里来的?
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冲进我的鼻腔,我的眼前逐渐一片迷蒙,在我狠狠地晃动了几下脑袋后,眼前才渐渐地开始清晰起来,我看到苏伦瘫倒在地上,摇头晃脑地大口喘着粗气。
而另一边的血脸水手却不见了,水手消失的地方竟然站着一脸担心的莎琳娜。
她是在担心我吗?我脑海中下意识地冒出一个问号。
老船长提着一瓶烈酒站在一旁,抬头看着天空,眼中闪烁一片复杂的神色。
此时,我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谢谢。”
老船长只是用余光瞥了我一眼,继续观察着天空。
“你没受伤吧?”我担心地看着莎琳娜,可能是因为心中的那一丝好感,眼中的关切显然有些过头。
莎琳娜宛然一笑,有些顽皮地踮起长筒皮靴原地转了一圈:“我很好。”
莎琳娜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相信只有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流露出让人心安的微笑。
看着莎琳娜的微笑,我脸上似乎有些发烧。有些慌乱地走向苏伦,并将他搀扶起来。苏伦不停地揉着后脑勺,嘴里还在喋喋不休:“该死的,谁偷袭我?是哪个混蛋?”
“刚才你陷入了幻觉,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摊摊手道。
“你确定?”
“亲眼所见。”
苏伦似乎并不记得幻觉中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提及刚才的经历,我想苏伦会接受不了。而且在他杀死那名水手时,似乎提及有关他父亲的只言片语,我想这是他不想回忆起的,那可能是他隐藏在心底最深沉的痛楚。
苏伦有些怀疑地盯了我片刻,见到我一片坦然,也就没有追究下去。
“发现了什么?”我皱起眉头看着一直盯着天空的老船长问道。
“年轻人,不要这么粗心。”老船长用沙哑的嗓音回答道。
听完老船长的话,我有些诧异地望向了天空。隐约中,我看到那跟月亮相似的光源,不断地向外喷洒着灰白的雾气,那竟然就是迷雾的源头。
“您上次进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种迷雾?”
“遇到过一次,当时我以为那几名发疯的船员是因为恐惧过度,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那您是怎么知道酒的气味可以让人清醒过来?”我看着不远处,那几个蜷缩在一团的水手。显然他们没有苏伦那么幸运,已经被幻觉中的情景吓怕了。
“我醒过来后,看到他们几个小子正在玩命。”老船长朝着那几个水手努努嘴,“然后又看到莎琳娜、你,还有那个臭小子似乎也不大对头。只有我一个人是清醒的,而腰间却插着一瓶上了年头的威士忌。”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小伙子们,起来干活了。”老船长朝着那剩下的十三名水手吆喝道。
“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些水手中有人带着哭腔骂道。
“如果不卖力工作我想它会在下一刻变成地狱。”老船长小心翼翼地端起酒瓶,灌了一小口。酒瓶里的酒已经所剩无几。
水手们战战兢兢地看着疯疯癫癫的老船长,又向着莎琳娜投来无助的目光。此时,任谁都不会相信这些人曾经是一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很难想像他们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能够将他们的脾性改变得如此彻底。
“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保证你们的报酬会再翻十倍。”莎琳娜冷冷地承诺道。她对待这些水手时,可不会有什么微笑。这不由得让我心中一阵莫名的窃喜。
“开船,离开这片该死的迷雾。我不能再浪费宝贵的威士忌了,在见到孩子们之前,我还想庆祝一下。”老船长将那瓶威士忌盖好,重新插回腰间,朝着水手们大声吼道。
水手们早就被吓怕了,被老船长这么一吼,不但没有任何脾气,而且全都从甲板上跳起来,战战兢兢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此时,莎琳娜脸上再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看到莎琳娜的无助,我感到一阵揪心。作为一个男人,我觉得该做些什么了。
我将手放到她的肩头,轻声道:“你父亲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莎琳娜听到我的承诺,猛然抬头望着我,眼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
“我保证!”看着莎琳娜眼中的炽烈,我再次肯定道。
第二十节幕夜降临
老船长一直活在愧疚之中,要想打消他轻生的意念,首先要消除他的懊悔与不安。
其实,在一开始决定出海之时,我就没打算让老船长死在迷失之中。我一直想向他说明,他的那些船员可能并没有死去,而是在另一个真实的世界中继续存在。但对于这种所谓的“迷失”的概念一时间又无法解释清楚。老船长坚决的意志远远超乎我的想像,必须要有更有力的证据才能将他说服。或许,在这座鬼岛上能够有机会将一切都说明白。
此时,船已经缓缓地开动了。没有参照物,没有风,没有天象,就连航海指南针都诡异地停止了转动。我们能做的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荡,期望着再一次巧合的降临。
在浓浓的迷雾之中,我们航行了一个多小时,空气逐渐变得湿冷难耐,我将外套披在莎琳娜的肩上,她对我微微一笑,眼神中尽是信赖、感激,还有若有若无的一丝情愫。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用形式来表达的。
或许是对莎琳娜的过于关注,无论她外表伪装得多么坚强,我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心中的那份属于女人的脆弱。所以无论她对我表现的是哪一种情感,我都有必要给她一个宽厚的肩膀,并将带着她走出“迷失”,回到那个有她另一个母亲存在的真实世界。
当然,前提是我能大难不死。
船继续在死寂的迷雾空间中飘荡着,但空气中那种奇异的味道似乎淡了许多。这足以让我们兴奋了,这说明我正在渐渐脱离致幻迷雾地带。尽管我们将遇到比这种迷雾还要恐怖的存在,起码老船长的那瓶已经见底的威士忌总算保住了。
苏伦的手脚已经活动自如,愣愣地站在甲板边缘,盯着无尽的迷雾发呆。
此时,我心中恍然,原来苏伦并没有忘记幻觉中所遇到的一切,他醒来所表现的一切都是假装的。可能是他并不愿意让我为他担心,抑或是他真的不愿意提起那段有关他父亲的往事。
莎琳娜顺着我的目光也注意到了苏伦的异常,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朝着苏伦的方向努努嘴。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朝着苏伦的方向走去。
苏伦是我除了约克以外,第二个真正的朋友。此时,我想自己有必要承担这份责任。
我顺手拿起一件亚麻衫披在苏伦的肩上:“伙计,在我面前没有必要伪装。”
苏伦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情,似乎忆起了某种曾经的美好:“他是个伟大的父亲,是我一生的荣耀。”
“每一位父亲都是伟大的,他们永远都是子女心中的大山。”我不可置否道。
相顾无言,但没过多久,苏伦的笑容逐渐明朗:“我没那么脆弱,伙计。”
“这才是真正的你,我的朋友。”看着苏伦脸上的微笑,我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转头望向莎琳娜,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莎琳娜小脸微红,顽皮地朝我吐了吐舌头。
在这一刻,我已经完全读懂了幸福的含义。知心的朋友、温柔的爱人以及安详的亲人对我来说是对幸福完美的诠释。虽然约克不幸离我而去,但上天又把苏伦给了我,而且让我有幸遇到了莎琳娜。遥想长眠在开满野山菊的山坡上的父亲和母亲,我想他们应该会在另一个国度过得很安详吧。
那些水手都在心不在焉地摇动着巨大的船桨,脸上都是一片死灰,显然是对自己小命的担忧。老船长死死地盯着自己腰间的威士忌,神情有些痛苦,似乎在挣扎着是否要再喝上一口。
没过多久,苏伦突然兴奋地吼道:“我们出来了……”
我跟莎琳娜,还有老船长都不约而同地盯向苏伦的方向,看到前方的迷雾正在渐渐散去,露出了一片广阔的海域。
但诡异的是,我们四周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似乎在我们脱离迷雾的同时,从白天骤然进入了黑夜。
此时,我有些诧异地望向天空中的“月亮”,依然散发着幽幽的白光,似乎跟迷雾中的“月亮”没什么不一样。
在完全脱离了迷雾之后,我们惊异地看到,迷雾所处的区域就像是一道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墙壁,与我们现在所处的海域泾渭分明,像是阻隔着什么。
老船长跌跌撞撞地跑到甲板边缘,死死地盯着船下的海水,深吸了几口空气,激动地吼道:“不错,就是这片海域。”
老船长不停地奔走在船上的各个方位观察着海域,似乎在寻找着鬼岛的存在。
我们虽然脱离了迷途笼罩的区域,但由于光线骤然变暗,依然看不清远方的景象。
这个时候老船长成了我们找到鬼岛的唯一依靠。我、苏伦、莎琳娜神色不一地盯着老船长的一举一动。
就在老船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刹那间,船头正前方,一百余海里处的上空突然划过一丝耀眼的电弧,没过片刻,滚滚的雷声纳入我们的耳廓。
“幽灵鬼岛。”苏伦跟老船长几乎同时指向那道电弧划过的方向,神情异常激动地喊道。
第二十一节迷雾亡魂路
“全力前进,登岛,登岛……”老船长喜极而泣,面对着鬼岛的方向,重重地跪倒在甲板上,拔下腰间见底的威士忌,猛然全部灌了下去。
一百余海里,并不算太远的航程。在紧张的两个小时后,我们的船渐渐地靠近了传说中的幽灵鬼岛。
在我们所有人看到这座岛的全貌时,心中都不禁腾起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悚。
岛上黑压压的一片,大量不知名的植被密密麻麻地繁衍在其上,将整个鬼岛完全隐匿在一片阴暗之中,从而为这寰绝人迹的鬼岛平添了几分神秘、诡异的气息。
漆黑如墨的乌云团团笼罩在鬼岛上空,震天的闷雷如酣战之鼓一般炸响不息,不时有骇人心魄的闪电带着巨大的电弧落到岛上,带起阵阵开山裂石的声响,滂沱大雨无休无止地洗涤着阴沉的鬼岛,仿佛亘古都不曾停息。
靠岸时,我们发现这座岛似乎没有沙滩,沿岸全部都是天然的深水海港。据老船长称他们上次登岛似乎在岛的另一个方位,也没有看到有海滩的存在。这么说来,这座岛很可能就是海底柱形山脉的顶尖部分,陡峭无比,海水深不可测。
将船停泊在临时“港口”之后,我们所有人陆续下船,开始登岛。
登岛之前,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莎琳娜用巨斧将甲板劈开,取出里面的食物和淡水以及一些类似植物藤甲的衣服分发给众人。
我再次感受了莎琳娜的细心,她早就料到我们的补给品很有可能会在风暴中遗失殆尽。所以事先在将足量的淡水和压缩食物封存在甲板最坚固部分的夹层里,这样一来,只要船不会完全破坏,这些补给品就不会损毁。那些奇怪的藤甲,是莎琳娜花高价买来的一些高纤维的防护服,一般的钝器匕首想要划破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一般只是工兵扫雷时才会用到的,现在是为了防御那些岛上的毒虫。
补给品中甚至还有两瓶上等的威士忌,这是为老船长准备的。但老船长却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兴奋,只是默默接下,然后放进自己的军用背包里。此刻,吸引他的已经不是烈酒了。
众水手的使命到这里也算是结束了,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操控船上的齿轮木浆,为船提供动力,以保证航行的持续进行。
既然已经找到了鬼岛,那么以后的命运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当然我们不会将他们抛弃,只是在这危机重重的未知鬼岛中,不存在“保护”与“被保护”的概念。
没出意料,在我们提出不愿意登岛的可以留在船上时,十几名水手不约而同地表示要登岛。至于是否出于水手的冒险精神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检查好补给、武器以及微量的药品之后,将高纤维防护服穿戴完毕,正式朝着岛的深处进发。
在我们脚下的岩石渐渐消失之后,泥土渐渐变得松软起来。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这预示着前方即将踏入沼泽地区。
保罗的诗歌中曾经写道:“带毒的虫豸只是警告,冒烟的池塘带给入侵者无法抗拒的危机,承载冤魂的器皿在向猎物招手。”
显然这沼泽之中毒虫遍布,处处都可能存在致命的危机。而且这只是警告,最为恐怖的东西恐怕还隐藏在鬼岛的深处,沼泽的尽头。也正是那所谓的“承载冤魂的器皿”,虽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显然保罗已经暗示那才是岛上最严峻的威胁。
进入沼泽区之后,并没有发现老船长所说的那条诡异的青石板路。尽管知道那条石板路是一条引诱入侵者通向死亡的诱饵,但我们并没有放弃对它的寻找。我跟苏伦都肯定它是唯一通往圣血长钉埋藏之地的道路。
老船长看着在暴雨中不断冒着气泡的茫茫沼泽,紧紧地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上次登岛的经历。
“我们上次登岛不是这个方位,可能那条路不会再出现了。”老船长从背包中掏出一瓶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道。
“绝对会的,只不过少了某种条件。”苏伦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也同意苏伦的想法,因为此前,我们就怀疑过此次的鬼岛之旅本来就是已经被安排好的。
“当时是在何种情况下发现那条路的?或者,在当时有过什么特别的事件?”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老船长问道。
“唯一特别的就是,我们所有人几乎都受了伤,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在流血。尤其是大副,他的胸口在风暴中划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流不止。”老船长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苏伦皱起眉头,半晌后说道:“可不可这样理解,那条石板路几乎可以肯定是受到了某种存在的操控,它们在接收到某种信息时才会打开那条青石板路。而人类的鲜血对于它们来说显得很陌生,这也是向那些未知发出警示,有陌生入侵者的到来。”苏伦拥有很强的思考能力,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也就是说,那些岛上的存在似乎有种强大的辨别能力,它们能从某种媒介中感知到岛上的生命体是否是外来的入侵者。从而才会将那条路打开,将入侵者引向死亡。”在探讨谜题时,我跟苏伦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也可以说是彼此的互补。我们两个往往能从彼此的言语中找到问题的突破口。
“那它为什么要将我们引诱过去?”莎琳娜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想它一定还有另一种目的。”
莎琳娜的这句疑问,让我想起了约克曾经面对过的柯什拉王者——亚比斯。
第二十二节沼泽惊魂
苏伦似乎作出了某种决定,紧咬牙关,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朝着自己的手上狠狠地划了下去。但在匕首还未接触掌心时,老船长猛然握住了苏伦的手腕。
苏伦有些诧异地望着老船长:“有更好的办法么?”
老船长望着沼泽的深处,眼中闪出一阵深沉的恨意。随即将手中的威士忌瓶盖拧开,一滴不剩倒进了浑浊的沼泽之中。
莎琳娜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父亲的举动,很难想像这会是一个老酒鬼的作为。
但我跟苏伦却同时明白了老船长的意图。既然那沼泽深处的存在拥有对外界陌生事物的强大感知能力,相对于人血来说,威士忌却是更合适的选择。烈酒挥发迅速,而且酒精产生的刺激效果远比人血要明显得多。
在威士忌的酒液接触到沼泽时,并没有立刻跟污水融合,而是像油脂一样悬浮在水面上,并慢慢地扩散开来。
但下一刻却出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
已经扩散成一大片的威士忌,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沼泽深处延伸而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完全消失在我们的视野。
“起作用了。”苏伦脸上洋溢着兴奋,热切地望着那片威士忌消失的方向,期待着异兆的降临。
看到刚才的诡异景象,我们所有人都将精神高度集中,以便应付接下来的突发事件。
莎琳娜的身子不经意间朝我的方向挪动了一下,女人都会在危急时刻本能地选择最信赖的对象作为依靠。我将莎琳娜紧紧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沼泽上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是否是偶然,一直在持续的磅礴雨势渐渐弱了下来,最后甚至有要停下来的迹象。随着雨势的变弱,四周的环境渐渐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似乎在预示着某种东西的降临。
我们的神经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半个小时过去了,但沼泽之上依旧没有动静,除了稀稀疏疏的牛毛细雨以及无休止冒出的气泡,就连一只水虫都未出现过。
苏伦有些沉不住气,捡起一截干枯的树枝有些郁闷地朝着沼泽扔去。
但在下一刻,异象突生,那截干枯的树枝还未落到水面,就诡异地停在了上空。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住了一样。
隐约中,细小的雨滴落到树枝下方的空间时,却被诡异地弹开。
老船长盯着那片空间半晌,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都给我后退。”
我们被老船长这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大跳,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时,原本平静的沼泽上突然泛起了大片的涟漪。紧接着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游动波纹,似乎有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朝我们游过来。
我急忙朝着苏伦使了个眼色,一把拽起莎琳娜朝着沼泽的反方向狂逃,而苏伦则一把抓住老船长,同时飞速地远离沼泽。
那十几名水手见到异状,慌逃四散。
但我们身后那个不明生物的速度显然比我们要快得多,瞬间已经接近了老船长和苏伦的身后,老船长奋力将苏伦一把甩了出去,拔出腰间的匕首,望着空荡荡的眼前,眼中一片决然。
莎琳娜在无意间的一个转身后,口中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不……”
我随即猛然转身,看到老船长的身体诡异地悬在上空,似乎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托着。老船长手中的匕首在胡乱地划动着,但却找不到攻击的目标。
我将莎琳娜推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飞速地朝着老船长的方向奔去。
此时的苏伦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拔出匕首咬在嘴里,一跃而起,抓住了老船长的左腿,想要将他拽下来。老船长突然睁开双眼,看到苏伦想要援救,突然焦急地的吼道:“滚回去,你们救不了我。”
但苏伦毫不在意老船长的嘶吼,依旧死死地抓住老船长的左腿拼命地向下拖拽。我在下一刻赶到,纵身而起握住老船长的右脚,猛然向下拖拽。但老船长的身体似乎牢牢地定在了空中,在我跟苏伦的全力拖拽下,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但我抬头时,却清晰地看到老船长脸色通红,脖颈出现了一道紫黑色的淤痕,该死!他被某种东西勒住了颈部。再这样下去,在救下老船长之前,他就已经被勒死了。
慌忙失措之间,苏伦突然松开了双手,落到地上。脸上突然闪出一片肃然,只见他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用鲜血在胸口上划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口中高声吟唱着一段深沉的咒语:“万能的主,大能的主,您的羔羊向您乞怜,以吾之血,奉为牺牲,愿您的荣光照耀我身,愿您的荣耀荡涤污秽……”
咒语声落,一道夺目的十字银光从苏伦的胸口升起,在空中组成一副玄奥的符文,朝着老船长的方向飘去。
在银光亮起的那一刹那间,我突然感受到一阵来自本能的戒惧,周身的血液瞬间被冷凝。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能碰到那道银色的符文。
我急忙放开老船长的右脚,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
我颤抖地抬头望着那道银色的符文,可以肯定那是来自某位神灵的力量。在我意识的最深处,不仅对那道符文存在着强烈的畏惧,而且还有一种来自灵魂的憎恶,仿佛那符文的主人是我宿命中永不可协和的死敌。
在那道符文接触到老船长的身体时,一声夹杂着无尽惊惧的嘶吼响彻在整个鬼岛的上空。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生物身形逐渐显现在空气之中,那是一只类似蜈蚣的巨型生物,足有数十米长,比我跟约克在美洲见到的那条丛林巨蟒更要庞大。
它浑身通红,头部生有一只巨大的眼球,滚圆肢体上长满了章鱼般的助手,口中生有无数锯齿般的牙齿,无数条细滑白色触须从口中伸出,死死地缠绕在老船长的脖颈之上。
但在银色的符文接触到它的身体时,它立刻放开了老船长,浑身一阵剧烈的抽搐之后,重重地倒在了沼泽之中,通红的身体逐渐化为透明,渐渐地沉入沼泽消失了。
第二十三节危途之始
苏伦脸色苍白地倒在了地上。显然刚才发出的咒语并不轻松。
就在此时,无边的沼泽之中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一阵浓郁的迷雾慢慢从沼泽中升起,而迷雾中渐渐浮现起一条幽僻的青石小路。
看到那条路,老船长肩头一震:“不错,就是它……”
眼前出现的这条诡异的小路,正是那条引诱入侵者通往死亡的亡魂之路。
我跟莎琳娜冲到了苏伦身前,莎琳娜是英国大学的医学毕业生,曾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她为苏伦详细地检查了身体后,才松了口气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用力过度,休息一阵子就能醒过来。”
“刚才的那道光……”莎琳娜欲言又止,似乎感觉贸然打探别人的秘密有些不礼貌。
看到一脸愧疚的老船长,我心中叹了口气,是该坦白一切的时候了。
在无意间的一个转身,我看到那十几名水手蜷缩在安全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时,心中非常不是滋味。难道我错了吗?
或许约克说得对,就算是罪不可赦的亡命之徒,我也没有权力左右他们的命运。
在这次征程中,已经有十几名水手接连丧命,如果剩下的水手们也死在这座鬼岛上的话,那我跟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棍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我心中阴霾阵阵。
此时,我改变了先前的想法,虽然不敢保证他们毫发无损地离开这里,但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保全他们的性命。
空中依然细雨如丝。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首先,我为我所说的一切,以生命起誓它的真实性……”
自此开始了一段漫长的讲述,包括至今为止在我身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以及约克所经历的一切,还有苏伦身分。
在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沼泽中没有出现任何危险的存在。但最严峻的威胁正潜伏在这条亡魂之路的尽头,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在我的这场漫长的讲述中,老船长跟莎琳娜脸上的神情不停地变换,错愕、惊讶、震撼,到最后的胆寒。或许他们感觉难以置信,自己莫名地卷入了一场神灵布下的阴谋之中,并深深地陷入了这种匪夷所思的迷失世界。
老船长双眼中尽是迷茫,但嘴唇却在不停地颤抖。
“这……都是真的?你是说,我的孩子们……还活着?在另外一个世界?”
“确切地说,应该是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在他们的眼里,遇难的应该是我们。虽然我不敢保证,但这的确非常有可能。”
“那就是说,我的母亲还活着?”莎琳娜第一时间选择了对我的信赖,眼中酝酿许久的晶莹终于滑落在脸颊。
我捂住莎琳娜冰凉的小手,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予她温暖。
“不错,所以我们必须努力地活下去,并拼力冲出迷失,找回我们失去的东西。”我这句话是对老船长说的。
此时,老船长肩头微微颤抖,浑浊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明,脸上萎靡的神态一扫而空,一种磐石般的意志重新回到了他的心中。
虽然在苏联战场上逝去的人们不能复返,但他的大副、他的船员、他的妻子还在真实的世界为他悲伤,为他流泪。他要回去,不惜一切代价。有一种力量,叫做希望。
看到老船长的姿态,莎琳娜喜极而泣,涌入我的怀里:“原……”
这是莎琳娜首次对我如此亲热的称呼。
我轻轻地抚摸着莎琳娜的长发,心中重重地松了口气,仿佛了却了今生最大的愿望。是的,我完成了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承诺。
没过多久,苏伦幽幽地醒了过来。
莎琳娜见苏伦醒来,有些害羞地逃离了我的怀抱,但还是被苏伦看在眼里,苏伦似笑非笑地朝着我眨了下眼。我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心中有些悲哀,这家伙为自己的喋喋不休又找到了新的话题。
“感觉怎么样?”老船长竟然第一个开口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咒语的副作用。”苏伦干咳两声,摆摆手道。
苏伦摇摇晃晃地起身,活动了下身体,看到沼泽中的青石板路时,突然来了精神,指着那条石板路,大吼一声:“伙计们,还等什么。”
莎琳娜跟老船长被苏伦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同时用奇怪的眼神瞅了我一眼,像是在问道:“这家伙,真的没事?”
我脸上泛起一阵苦笑,无奈地摊摊手道:“这就是他的性格,你们会习惯的。”
在莎琳娜再次确认苏伦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后,我们补充了些食物,微微地休息了片刻,便开始踏上了那条通向未知的亡魂之路。
第二十四节隐匿中的惊悚
陷阱的主要威胁在于它的未知性,而如今我们清楚地知道青石板路的尽头会有某种存在潜伏着。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已经跳出了“猎物”的范畴。
踏上这条青石板路时,我的心情一直低沉着,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在此丧命。但宿命使然,我们没有回头路。
看着身后的众人,他们都是因为我才深陷这生死之局,他们任何一人死去都会在我的人生中添上了一笔沉甸甸的血债。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摸向胸口的羽蛇神文身,心中默念:“伟大的羽蛇神,我既然成为你的使徒,肩负着你的使命,愿您的大能为我们指引一条生之路。”
此时,青石板路上的迷雾越来越浓,而且空气中那种奇异的味道再次跃入鼻腔。
糟糕,这还是我们曾在船上经历过的致幻迷雾。
老船长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从衣服上撕下十几条布片,全部浇上威士忌分发给我们。用它捂住鼻子,可以抵制迷雾的致幻作用。
预料的不错,在我们走出很远的距离后,没有人再次进入幻觉中。
但这条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我们四周除了灰白的迷雾,就连沼泽都消失不见了。长时间经受这种深陷未知的恐惧,会让人精神崩溃。
我、苏伦、莎琳娜和老船长四人还算冷静,但剩下那些水手们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不安地打量着四周,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可怕的怪物吞掉一样。
我偶然的一个转身,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走在最后面的一名水手神情有些怪异。他的脸上并没有其他人的那种恐慌,而是透漏着一种漠然,宛如毫无生机。其他的水手都在不停地打量着四周,警惕着隐匿中的危机。而他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我们。
此时,我的心脏微微紧缩,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安的念头。
我再次转头望向他的时候,突然看到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眼神中闪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欲望。那似乎是……饥饿的野兽才会有的进食欲望。
此时,一股剧烈的寒意升到头顶,我猛然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那名水手奔去。
身后的莎琳娜大惊失色,以为我陷入了幻觉,想要伸手将我拦下,但却被苏伦拽住胳膊:“有问题的是那名水手。”
老船长在我突然暴起之后,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在看到那名水手时,瞳孔紧缩,拔出腰间的匕首,将莎琳娜和苏伦护在身后。
就在我跑到距离那名水手不足五米时,异变突生,他的身体像是早已腐朽的躯壳一般,突然从中间裂开,一只生有人脑纹路的蜘蛛头颅从中露了出来。这只丑陋的头颅的两侧有一双碗口大小的复眼,其中闪烁的尽是贪婪。最让人恶心的是那怪虫口中,两只人手大小的黑色牙齿不断地快速咬合,并不停地吐出大量不明作用的腥臭黏液。
看到这一幕,我浑身的毛发耸然而立:“闪开……”
但还是晚了一步,那怪虫身前的一名水手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已经被它一口咬住脖颈,扑倒在地上。那怪物的全身已经从那具躯壳中脱离出来。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恶心的生物。
它有着蜘蛛般的头颅,身体却像一只巨型蟑螂一般,腹部密密麻麻的孔洞,其中不时地伸出大量的类似肉蛆一样的触手,腹部两侧生有八条螳螂般的刀腿,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倒刺。光从外表看就让人感到遍体生寒。
那只怪虫将水手扑倒后,八条腿死死地抱住那名水手,腹部的那些肉蛆般的触手全部钻进了水手的皮肤中,并在他的体内蠕动着。同时怪虫的两只巨齿深深地嵌入了水手的脖颈。那名水手面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成一片漆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此时我注意到,那怪虫从口中伸出一只黑色的吸管,深深地插进那名水手的后脑,下颚不停地抖动,像是在奋力吸吮。
“混蛋!”
我暴怒地冲上去,举起匕首找准怪虫的头颅狠狠地刺了下去。但怪虫在被匕首击中之前,那缠住水手尸体的身子突然一滚,消失在迷雾之中,随后就听到一声“扑通”的落水声。
见到怪虫从容逃脱,我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紧跟着就要纵身跃入沼泽。
“不要……”莎琳娜的一声尖叫将我从疯狂中拉了回来。
我脸色苍白地瘫倒在地上,疯狂地撕扯着头上的乱发。脑海中一片空白,我都干了些什么?十九个人的生命毁在我的手中。我有什么权力左右他们的命运?我是什么?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棍?
或许死亡都无法洗清身上沾染的罪恶。想到这里,我手中的匕首猛然朝着心脏的部位刺去……
但在匕首刚刺进胸口时,我的后脑遭到了重重的一击,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父亲,你干什么?”莎琳娜微微愠怒道。
“迷雾已经开始影响他了。”
老船长并没有理会莎琳娜的责怪,而是将我的嘴掰开,猛然灌了一口浓烈的威士忌。
第二十五节亡魂路的尽头
我醒来之时,喉咙里像是着了火一样,一阵烟熏火燎。
“水……”
莎琳娜匆忙解下腰间的水壶,细心地给我喂了一口。喉咙中的干渴难耐才稍稍得到缓解。
“你怎么样?”莎琳娜担心地问道。
我慢慢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躺在莎琳娜的大腿上,她那妩媚的脸蛋上尽是担忧。
“亲爱的,我没事。”看到莎琳娜的担忧,我心中充满了温暖,一时没有注意措辞。
莎琳娜听到这句亲昵的称呼,露出一丝难得的羞涩。
虽然我想这样一直躺下去,但我想沼泽里的虫子们不会给我机会。
我从莎琳娜腿上爬起来,活动了下全身的肌肉。虽然后脑还有些胀痛,但行动没有影响。
我起身的下一刻就将目光锁定在那剩下的十一名水手身上,他们的脸已经扭曲,这是极度恐惧的表现。
那种寄生怪虫竟然无声无息地寄存在人的身上,而且还能保持人的形态。暂时还不知道它到底是用何种方式做到的。我们心底都为此埋下了恐惧的种子,绝对不能让它发芽。
刚才我的表现就是个范例,如果情绪极度失控,威士忌就会失去抑制致幻迷雾的作用。如果对于刚才的异变给不出安心的解释,相信这些水手过不了多久,就会全部陷入疯狂,后果不堪设想。
老船长坐在一旁,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我检查过他们所有人,体表没有发现任何伤痕。而在那具被寄生的水手的后脑处发现了一个孔洞,他的脑腔已经被掏空了。意思就是说,怪虫打穿了他的后脑进入脑部,然后吸完脑浆,才开始发育成完整的形体。”
我不停地揉搓下巴上的胡渣。
“人的头骨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它能无声无息地穿透那水手的后脑,说明它能发出的速度和力量是我们目前的装备根本无法防御的。”莎琳娜曾经是外科医生,她的分析没有理由质疑。
“没时间了,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快速通过这条青石板路,不惜人手的损失。二,在恐慌中等待死亡。”老船长脸上浮现出一片阴沉。
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防御那种怪虫,那快速逃脱是最好的办法,但这样一来,恐怕会有更多的人死去。其中也可能包括我、苏伦、莎琳娜和老船长。
在绝对平均的死亡率之下,运气是唯一的保命方式。
“我数三声,所有人向着路的另一边全速奔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或是感觉到什么,都不准回头。因为在路的尽头才会有活命的机会。”看到这些惊慌失措的水手,我不由得再次大吼一声:“想活命,就回答我。”
“听到了!”
“明白!”
“是!”
这十几名水手可能是被我的大吼再次触动了紧绷的神经,立刻参差不齐地回应道。
“一!二!三!出发!”
我刚数完三声,所有人开始全速朝着青石板路的另一边奔去。
十二名水手都是身强力壮的中年人,虽然无时无刻不处于极度恐惧的状态,但体力并没有耗费多少,奔跑速度让我大吃一惊。
没过几分钟,我跟苏伦四人已经被甩到了后面。老船长虽然曾经是军人,但毕竟年纪太大了,再加上常年酗酒,体力无法和年轻人比。好在身旁有苏伦照看,速度也没有慢上多少。
最让我吃惊的是莎琳娜,莎琳娜虽然是个姑娘,速度却快得惊人。不用想也知道,她不仅是个优秀的医生,而且还是个运动健将。
在大汗淋漓的半个小时过后,迷雾终于开始淡薄。但前方却有一片巨大的阴影出现我们面前,虽然暂时还无法看清前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顿然从心头升起。
此时老船长突然停了下来,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浑身颤抖地指着前方道:“那……那就是那颗食人巨树。”
“所有人停下。”
在我吼出的一瞬间,前方不远处的水手全部停下了脚步,瘫倒在原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就在那群水手停下的瞬间,就听到水手中有人怒声骂道:“克劳德,你疯了么?”
我跟苏伦四人听到他们的争吵,快速地跑到他们的跟前。但我却发现原本的十一名水手只剩下了十名。
“怎么回事?”此时,我脸上一片阴寒,悄悄地按住腰间的匕首,死死地盯着剩下的水手。
其中一名瘦小的水手跳出来,战战兢兢地指着一命黑人水手道:“克劳德将刀疤亨利推进了沼泽。”
“为什么?”我拔出匕首,死死地盯着那名黑人水手。
那名黑人水手看到我手中的匕首,肩头剧烈一抖,颤声道:“我看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后脑……”
看着黑人水手惊慌的神情,从表面上看,似乎没有问题。
“转过身去。”我冷冷地说道。
那黑人水手似乎吓傻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举起匕首慢慢朝他靠近,那名黑人水手看到我的动作急忙说道:“我照做,我照做。”说完立刻转过身去,将后脑露了出来。
我看到他的后脑完好,并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将匕首插回腰间,但在我抬头的瞬间,却看到那名瘦小的水手眼中闪出一丝凶光。
该死,他也被寄生了。
“躲开。”我大吼着冲上去将黑人水手扑倒在地,而在那名瘦小的水手刚要扑到我的背上之时,突然从沼泽中冲出一条有蜘蛛脑袋的巨型蟑螂,将那名被寄生的瘦小的水手死死抱住,扑进了青石板路另一边的沼泽中。
但在下一刻,沼泽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嗡嗡”巨响,似乎有什么飞行生物大批地朝着我们扑来。
“离开这条路,进入前方的阴影,快……”我将黑人水手一把扶起,大惊失色。
众水手此时已经对我的命令没有丝毫抗拒,直接朝着那片巨大的阴影跑去。
身后的苏伦、莎琳娜以及老船长也同时跟了上来,在我们奋力进入那片巨大的阴影时,身后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它们是有意将我们逼到这里的。”苏伦回头看着身后的迷雾,神色复杂道。
此时,我们其他人只是愣愣地望着前方的那颗巨型树木,以及巨树上垂下的那些“果实”,根本没有在意苏伦在说什么。
在苏伦诧异地回过头,看到眼前的那颗巨树时,头上的卷发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竖了起来,嘴里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我的上帝……”
第二十六节绝望梦境
一股浓烈的近乎窒息的血腥气味弥漫在我们的周围。
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五名水手直接吓晕了过去,剩下五名全部瘫倒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腹部不断地抽动,大量的呕吐物从嘴里流了出来。
那根本就不是一棵树,确切地说,更像一座坟墓!
老船长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巨树:“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一颗直径足有三十米宽的巨树矗立在我们面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夸张的存在。树并不高,大概有十米左右。但此时我们丝毫没有在意树本身的怪异。
那种无法抑制的恐惧来源于树上的东西。整座树冠上长满了深绿色的尖刺,而尖刺上挂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数万具依旧还在淌着血的尸体。它们的头颅全部被割下,被细长的树藤悬挂在空中,用没有眼瞳的眼窝冷冷地盯着我们。
有两名水手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这种程度的恐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极限。
莎琳娜脸色苍白,紧紧地捂住脸,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苏伦不停地撕扯着头上的乱发,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在下一刻就会精神崩溃。
老船长双眼血红地盯着一个方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因为他在这数万颗头颅中看到了他永远无法忘却的十几张脸,那是属于他的大副和十几名水手。
“不……”
往日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老船长口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悲号,像是一只失去幼兽的母狮。
“这是错觉,这不是真的……”我闭上眼睛一遍遍地警告着自己。但心底的战栗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心底压抑已久的恐惧正在被慢慢地释放出来,就如同沼泽中无尽的迷雾一般,渐渐地笼罩在我的心头,并不断蚕食着我仅存不多的意志。
此时,我看到有三名还未来得及自杀的水手慢慢地朝着那颗挂满头颅的巨树走去。他们盯着树上垂下的那些头颅,脸上满是贪婪,嘴角不断流出黏稠的唾液。
我已经猜到他们接下来的举动,本能地想要阻止,但却发现我的身体像是被冰封了一样,无法移动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名水手将树上的头颅摘下,捧在手上几近疯狂地啃食着。大块的血肉塞满了他们的口腔,经过稍微地咀嚼就全部咽了下去。不到片刻,他们手中的头颅上的血肉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他们每人再次摘下三颗头颅,开始疯狂地啃食,似乎永远都无法填饱腹中的饥饿。
恍惚中,我突然看到树上的那些头颅在对着我微笑,微笑中彰显着彻骨的寒意,仿佛是在嘲笑我的无能,只能无力地目睹着死亡的进行。
“不……”
我紧紧抱住头,发出一声怒吼:“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我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腿部,开始拼命控制双腿的移动。但在下一刻,我却听到了一声毛骨悚然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从我的腿部传来,下一刻,我的上身突然失去了支撑,猛然跌倒在地上。我低下头惊恐地发现我的双腿已经像冰块般碎成一片片血肉。
“不……”我不自主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
我脸色苍白地转过头望着身旁依然捂着脸、瑟瑟发抖的莎琳娜,还有不停地用头撞着大地的苏伦,以及拔出匕首刺进自己胸膛的老船长,心中曾经对于未来的一丝希冀,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对不起……”
在说出最后这一句话时,我的全身已经失去了力量,意识也随之模糊。
就在我闭上眼的前一瞬间,看到莎琳娜突然望向了倒在血泊中的老船长,她像是一只发狂的母兽,发出痛苦的悲号。
莎琳娜僵硬地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厌恶以及憎恨。她慢慢地拔出匕首,一步步走到我的身前。
“是你害了我的父亲……是你……”
“对不起,莎琳娜……”
“对不起?”莎琳娜突然发出一阵大笑,阴沉的脸上挂满了讽刺。
我脸色苍白地看着莎琳娜,心中生出一个不安的念头。
“我一直都是在利用你,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恋!”莎琳娜在说完最后的一个音节时,手中的匕首已经深深地插进了我的胸膛。
如注的鲜血随着匕首喷射而出,我残缺的身体也随着汩汩流逝的鲜血变得冰凉。我拼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苏伦。
“伙计,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此时,我已经模糊的双眼看到苏伦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渐渐地朝我走了过来。在他走到面前时,我却发现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把匕首,我心中顿时一片冰凉,但心中仍然保留着一丝祈望。
但苏伦接下来的举动却将我最后一丝祈望也扼杀了。
苏伦满脸憎恶地看着我,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印第安土著,是你断送了我的人生,是你……”说完就将匕首刺入了我的喉咙。
此时,我已经意识到此生仅有的眷恋已经消失了。
我痴痴地守护的爱情和友情只是一个笑话。为何世界要如此的残酷?我为了他们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该离开了,或许这是忘却痛楚的最好方式。
我凄楚地闭上双眼,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在我的生命走向尽头之时,恍惚中突然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此刻,我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苦楚,失声痛哭,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找到了依靠:“父亲……”
“我无时无刻都在牵挂着你。”父亲的声音充满了慈爱,让我再次沉浸在那种久违的温暖之中。
“我辜负了您的教诲。”我依然哭泣道。
“不,你永远是最棒的。还记得你最后一次哭泣吗?你母亲临死前为你擦干了眼泪,她不希望见到你的懦弱。我也不希望。”
“我知道,但我真的太累了。他们为何要如此对我?”我不甘地吼道。
“我曾经对你说过:身外的一切永远都是浮云幻影,在不停地变幻,一切都是虚假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记住,这个世界里的确有很多人爱你,就像我和你的母亲一样。在无尽的虚幻中,只有这种情感才是永恒的。只需要你相信,并将它视为你唯一的信仰,它就会像一盏明灯为你指引前进的方向。”
“我还是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下去,这是我和你母亲唯一的愿望。”
此时,父亲的声音在渐渐地飘远,我惶恐地感觉到父亲再次离我而去。
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吼道:“不……”
可就在父亲远去的瞬间,我眼前的黑暗突然消失了,我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浑身大汗淋漓,像是经历了一场恐怖的梦境。
我转头看向四周,却看到苏伦、莎琳娜、老船长,以及十名水手正在神色僵硬地朝着那颗巨树走去。
而他们的目标,似乎正是那些从巨树上垂下的人颅大小、鲜艳欲滴的猩红果实……
第二十七节虚幻恐惧
“都给我停下。”看到走向巨树的众人,我大急之下发出一声暴吼。
但众人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一般,依旧神情木然地朝着巨树走去,似乎无法抗拒那些“果实”的吸引力。我看到树冠上那些数量庞大的尸体不见了,换之却是一阵浓郁的黑气笼罩在周围。但我知道,刚才在梦境里见到的才是巨树的真容。
该怎么办?此时冲上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慌忙之下,我突然想起了莎琳娜交给我的碰撞式炸药筒,一共六支,比普通手雷的威力还要强,可以在最危急的时刻保住性命。
我急忙从背包中取出两支,将两支炸药筒末端的铜壳狠狠地撞在一起,然后用出全力将它们抛向巨树的树冠。由于两支炸药筒重量不轻,加上我的全力一掷,几秒钟后就已经飞到了十余米高的树冠之上。
片刻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两支炸药筒同时引爆。树冠在剧烈的爆炸声中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墨绿色的尖刺开始渐渐收拢,大量的黑雾被爆炸力冲散,那些被炸断的墨绿色尖刺中冒出了大量猩红色的黏液。
那些垂下来的“果实”受到爆炸冲击力的波及,大量地掉落在地上,化作一摊摊腥臭的肉泥。
随着炸药筒的爆炸,走向巨树的众人们的身体陡然一震,接连从幻境中脱离出来,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我看到那颗巨树树冠上悄悄地伸出一些不易察觉的树藤时,立刻冲着众人大吼道:“都退回来。”
其中老船长反应最快,听到了我的警告,两手拉着苏伦与莎琳娜远离巨树。一些水手慌忙失措地开始后退,但仍然有三名水手慢了一步,被从巨树上骤然伸出的树藤卷了个正着,连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卷入树冠中消失不见了。
莎琳娜惊魂未定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别看那些果实。在你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我语气有些森冷地问道。
因为梦境中的那些经历,使我的心情一直非常糟糕。虽然知道那不是真的,但仍然有一层阴影挥之不去,以至于心中坚信的某些东西开始动摇。
莎琳娜注意到我的语气有些不对,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原?”
“回答我的问题。”
听到我冷冷的追问,莎琳娜神情有些黯然,欲言又止。
苏伦也意识到当前尴尬的气氛,小心翼翼地问道:“伙计……”
“没听到我的问题么?”我有些粗鲁地打断了苏伦。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看到我发脾气,苏伦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此时,只有老船长回答道:“那群不明的生物将我们赶到这里后,我看到那棵树的瞬间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挣扎了许久之后就开始神志混乱,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冷冷地审视着苏伦、莎琳娜以及众水手脸上的神情,见到他们都微微点头,似乎刚才都有同样的遭遇。
“原地休息。记住,不能看那树上的果实。”
我冷冷地留了句话,找了不远处一块黑色的巨石,背对着众人坐下。掏出裤袋里的密封烟盒,从中翻出一支半湿的香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苏伦看到我的失态,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疑惑,随后朝着莎琳娜努努嘴。莎琳娜会意,静静地走到我身后刚要问什么。
“离我远点。我想静一下。”我心情烦乱地揉搓着头上的乱发。
苏伦和莎琳娜面面相觑,都静静地走开了。
老船长一直盯着我的方向,我们的谈话被他听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眼委屈的女儿和神色黯然的苏伦,掏出腰间的威士忌,灌了一口,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孩子,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我肯定你对某些东西很疑惑,甚至是失望对么?”老船长坐到我的身旁,将手中的威士忌递给我。
我接过威士忌,灌了一大口,但却被浓烈的威士忌呛得不停地干咳。
老船长嘿嘿一笑,重重地拍着我的后背:“烈酒是需要适应的,你只有征服它,才会发现它的美妙,就如某种突然的变换一样。”老船长颇有深意地说道。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愣了许久,还是将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如实地告诉了老船长。
老船长听完我的叙述,愣了半晌,突然发出一阵大笑。
“如果你梦到狗在被窝里拉屎,你是否会宰了它?”
“这是两码事。”
“你错了。”
老船长冲着一直关注着这里的莎琳娜和苏伦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女儿,告诉他,你爱他。如果你爱的话。”老船长冲着莎琳娜说道。
莎琳娜小脸微红,似乎依然有些踌躇。
“告诉他吧,他现在需要。”
莎琳娜低着头说道:“原,其实在安塔利亚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你。直到现在,我终于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男人。”
“还有你蠢货,告诉他你心中的想法。”
苏伦虽然很反感老船长对他的称呼,但却郑重地对我说道:“原,你是我的兄弟。”
听到莎琳娜和苏伦承诺般的话语时,我的鼻腔微微一酸,心中的抑郁在慢慢地消融。
的确,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我一直将感情作为我信仰的一部分,在梦境中我亲眼见到莎琳娜和苏伦将匕首插进我的身体,心中牢不可破的信仰在刹那间轰然倒塌。那种瞬间的转变让我感到万念俱灰。那是我在父亲离我而去后的那段日子里才有过的感受。
“孩子,你是我们队伍里的灵魂。没有你,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老船长的话语中隐含着丝丝的压力。
“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来忘掉它。”
老船长老脸上微微一笑,有些费力地从石头上起身,冲着莎琳娜和苏伦挥挥手。
但在老船长转头的瞬间,突然一声暴吼:“躲开。”
第二十八节突兀的碎颅者
老船长一声暴吼,让我们所有人心脏猛然一缩。
我猛然从石头上跳起,转头看向莎琳娜和苏伦身后时,只见一丝血红的身影一闪而过。
老船长死死地盯着莎琳娜和苏伦的身后,满脸的不可置信。
此时,我们发现不远处仅剩的几名水手静静地躺在地上,他们的头颅却无一例外地不见了。从脖颈处参差不齐伤口来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但那几名水手处于不同的位置,却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发出。
莎琳娜和苏伦看到眼前五具无头尸体后,心中惊惧不已,慢慢地朝着我跟老船长靠拢。
但就在莎琳娜和苏伦刚迈出第一步时,一道红色的残影在他们的身后闪过。
老船长再次吼道:“小心身后。”
莎琳娜就地一滚,敏捷地躲过了身后那东西的偷袭,苏伦的反应却明显慢了一步。慌忙之中,老船长扔出手中的威士忌酒瓶,朝着那怪物的巨口狠狠砸去。酒瓶进入那怪物的巨口时,苏伦借机躲过致命的一击。
那是一只干枯的躯体,浑身一片血红,像是一只剥了皮的人类。两臂修长,末端长出五公分的森森利爪,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上除了一张脸盆大小的巨大口腔之外,没有任何器官。
怪物巨口之中齐齐地伸出三排层层叠叠的牙齿,利齿之间还夹杂着些许碎骨和肉屑。
那怪物吞掉威士忌酒瓶后,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味道,伸出一条蜥蜴般的舌头,不停地舔着下唇。眨眼间再次消失在我们面前。
莎琳娜和苏伦快速来到我跟老船长身前,我们四人背靠背紧紧地贴在一起,同时拔出匕首,警惕地盯着四周。
在一片死寂中,五分钟过去了。其间,我们不敢作出任何动作,一动不动地僵持着,每个人身上都冒出了大量的冷汗。
此刻,苏伦无意间挪动了一下脚步,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树枝。“咔嚓”一声脆响,我们四人的心脏犹如受到了重击,全部作出了防御动作。
但预期的危险并没有出现,那只怪物似乎依然隐匿在暗处等待时机。
“它好像是靠温度辨别物体的。”又过了片刻,老船长松了口气说道。
“我们就在它的感知之内,那它在等什么?”苏伦对刚才的冒失感到有些歉疚,小声问道。
“它似乎不愿意正面战斗,而是在等我们分开。”我看着一个方向,静静地说道。
莎琳娜看到我一眼不眨地盯着同一个方向,有些疑惑地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看了一会眉头一皱道:“原,你在看什么?”
“看地上的水坑。”
莎琳娜看了地上半晌,终于注意到只有那块地上的水坑没有雨滴掉落,惊异地捂住小嘴。
老船长和苏伦同时也注意到这个细节,同时死死地盯着那块空地。
“我扔出炸药筒后,全都朝着反方向跑,记住别走散了。”我再次掏出两支炸药筒,随着一声脆响,炸药筒末端的铜壳狠狠地撞在一起,随后就将那两支炸药筒朝着那块空地抛去。
“跑!”
我们四人同时朝着远离巨树的方向跑去,在跑出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时同时卧倒,随后就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整个地上都被炸出一个巨大深坑。
但下一刻我们却发现这次攻击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被那怪物躲开了。
望着身后,已经是迷雾弥漫的沼泽边缘。如果不尽快解决掉那只怪物,沼泽里的怪虫随时都会惊醒,到那时面对两面夹击,我们活下来的希望无限接近于零。
此时,老船长一咬牙根,悄悄地从裤兜里摸出了两支炸药筒,放进袖子里。
我无意间发觉了老船长的举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刚要出手阻止。苏伦抢先一步将老船长拽住:“老家伙,别逞能!”
“放开我。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父亲……”莎琳娜意识到了父亲的意图,双眼一红。
但就在此时,一张血盆大口悄然浮现在莎琳娜的头顶。
我下意识地将莎琳娜揽在怀里,举起左手挡住了怪物巨口。就在那怪物牙齿咬合的瞬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我的左臂传来,然后就是一阵空荡荡的感觉。
我的左臂被那怪物咬断了。
“不……”莎琳娜从突变中惊醒过来后,看着我血淋淋的左臂,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号。
苏伦看到眼前的一幕,双眼血红,举起匕首朝着那怪物的额头刺去。但那红色的残影再次一闪,躲过了苏伦的一击。
片刻后异变突生,五米外的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痛嚎。它的身体逐渐显现在空气之中,浑身在不断地颤抖。血盆大口中流出大量腥浓的黑色液体以及还未嚼烂的漆黑肉屑。那黑色液体却像是一股强酸,飞速地腐蚀着怪物的口腔,牙齿,接下来就是头颅。不到片刻,怪物的头颅已经被腐蚀了一大半。
那只怪物抽搐着身躯慢慢地跪倒在地上,两只利爪抱住不断消融的头颅不停地嘶吼,下一刻竟然诡异地匍匐在我们的面前。
我虽然在断臂处剧烈的疼痛下开始神志模糊,但我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怪物向我投递来的信息。它像是在对着我求饶,在祈求我的宽恕。
从那缥缈的信息中我还感受到,它是在对上位者表示臣服。
在我昏迷前的刹那间,模糊地看到那只怪物用利爪生生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身躯慢慢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