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霞在七层高的二教楼顶,看着下面的风景。
其实并没什么风景,对面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是一个工地,学校准备建一栋新的教学楼,刚挖好地基,现在地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坑。
七层楼并不算高,可以看清楚街上行人的衣着,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操场,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了。
虽然不高,不过摔死一个人足够了。
王丽霞咬着牙继续向前一步,走到了楼顶的边缘。
这样做已经用尽了她的全力,王丽霞双腿发抖,情不自禁瘫坐在地上,两只脚悬在半空。
想要自杀的人,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候都很坚决,但许多人真的身在高处时,都会因为过度害怕而始终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王丽霞觉得自己很失败,失败到想要自杀都需要花好几年的时间来积攒勇气。她掏出一包香烟。两个星期前,她度过了这辈子最快乐但也最痛苦的一天。她喜欢的男生爱上了她,却在她美梦正酣的时候又毫无缘由地抛弃了她。
这接下来犹如噩梦般的日子里,每当她心痛得最绝望的时候,就会抽出一根烟点上。在剧烈的咳嗽中,想象自己和爱人呼吸着相同牌子香烟的味道,她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用一根很快会燃尽的烟火暂时照亮那永不可能实现的梦。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根了。
她抽出一根放在嘴唇上,只希望能在甜美的梦中,迈出人生的最后一步。
打火机怎么也点不燃。她试了几次,终于失望地松开手,一次性塑料打火机坠下楼,几秒之后才从下方传来轻微嘭的一声。
王丽霞深深呼了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闭上眼睛。
这次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那个让她痛苦的男生,而是一对中年男女模糊的身影。
她在心中喃喃自语道:“爸妈,我来陪你们了。”
就在她准备往空中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王丽霞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我这里有打火机。”王丽霞猛然睁开眼,回头看去。
身后两三米外站着一个双鬓微白的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个银色打火机。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没注意到王丽霞正准备跳楼自杀,而只是在飞机场出口偶遇一个忘带打火机的普通行人,顺手帮了个忙。
“徐教授……?”王丽霞下意识接过这个有些老旧,表面的金属壳已经摩挲得很光滑的zippo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心中却充满讶异,不明白为什么物理系的徐教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你听过我的课?”徐教授往前走了两步,在王丽霞旁边蹲下,从地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着抽了一口。
“嗯,您的课听起来很有意思。”王丽霞有些不知所措,回答完这一句,不知道说什么好,也默默地重新坐下。
徐教授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蹲坐在楼顶的边缘,各自默默地抽着烟。
“当……当……当……当……当……”
远处连续响起五声钟声。学校里的这座钟楼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依然每天准时报时。
徐荣向王丽霞伸出了手。
王丽霞看着面前摊开的手掌,先是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把那个zippo还给了徐荣教授。
然后徐荣深深地看了王丽霞一眼,朝她招了招走:“走吧,食堂快开饭了。”
王丽霞感到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突然不翼而飞。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按照常理来说,徐教授根本不会认识自己,可是她却觉得徐教授临去时的那一眼,仿佛把自己给看透了。
对方似乎对自己很了解。
这让王丽霞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徐教授下了楼。第二天早晨,徐荣的心情非常好。
虽然历经波折,但经过几次意外后,昨天在教学楼顶终于救下了准备自杀的王丽霞。
这不但意味着他成功地拯救了一条生命,更意味着,他可以正式开始实施另外一项重要的计划了。
为此,他今天起床后,心情舒畅地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还煎了两个鸡蛋。他忽然意识到,自从和妻子离婚后,这是第一次自己在家里的饭桌上吃早饭。对于一个独居的中年人,这种突如其来的孤独感觉让他的好心情打了个折扣。
徐荣走进学校办公室的时候,感到屋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对。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一件事——
昨天晚上实验楼跳下去一个女学生。
徐荣愣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他们那个女学生的名字。一个女老师心不在焉地回答:“王……王丽霞还是王什么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