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妮打开几幅地图,然后就摘下耳机扔进一群三角龙正在洗澡的泥坑里。她对现代的耳机不太了解,而且担心要是她用的时间太长,普雷尔家族的人可能会因此追踪到她。不过地图在她脑子里很安全;她一向对地图记忆力很好。
快晚上时,浓烟仍飘荡在市中心的上空,红彤彤的双子太阳在浓烟中下沉,两个年轻女子出现在皇家恐龙公园北边尽头,俯视着同在太阳照耀下的加利巴工业区。她们穿上工人或侍者的破衣烂衫。两人的头发都剪得短而凌乱,不起眼的面容上抹着不起眼的污渍。
斜坡脚下,一条来自加利巴调度区的支线延伸进一栋像掩体一样的瓷建筑,房顶上轨道军标记闪闪发光。
“那是什么?”特伦诺迪问,在一堆灌木丛的影子里坐下,脱下鞋搓搓脚。
“轨道军养老院,”钱德妮说,“有些对轨道军再也没用的火车头就存放在那里。我觉得这些对普雷尔家族应该也没什么用。希望他们不要监视这个地方太紧。”
特伦诺迪趁着快消失的日光,迅速跟着钱德妮下了山。远处天上,悬在城市上空的烟雾阴霾里,一架普雷尔家族的监视无人机注意到了有动静,正在向她们对焦。无人机向数据海里的情报系统上传了粒状图像,情报系统开始启动人脸识别筛选。
轨道延伸进养老院的大门,上面布满了高高的、密密麻麻的电线篱笆。这建筑本身是山丘里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灰瓷小山包。
“我们怎么进去?”特伦诺迪问。
钱德妮伸手从袍子里掏出她从皇宫里带出的枪。
“你不会杀人吧,对吗?”特伦诺迪问。
“但愿不用。要看情况。”
“但你杀过人,是吗?以前,我是说?”
钱德妮耸耸肩,意味深长。“你听说过阿雅古兹吗?我觉得你可能从没去阿雅古兹巡访过。在那儿人们可不会挥旗欢迎你。那是个深海水世界:一堆海下采矿栖息地,所以人们都铁石心肠。每个压力舱都由不同帮派控制,每个帮派都时刻想扩展领地。我第一次从冷冻监狱里出来就在那儿——跟着深六队跑了八九个月。所以这不是我第一次卷入一场地盘争夺战,女皇。”
特伦诺迪正想解释,两大家族之间的轨道星罗大战,跟矿场两个流氓帮派之间的争端,有着天壤之别。但钱德妮一边说着,她们一边沿着建筑边往上爬,经过带轮子的巨型磨砂垃圾箱,接着来到一扇瓷门前,上面喷刷着警告贴示。钱德妮用枪托对门锤了又锤。终于有个男人来开门,她立马用枪头指着他的脸。另一手扭下他的耳机,扔到她身后的灌木丛里。
那人很老了,一头白发,棕色的脸上满是雀斑,湿漉漉的棕色眼睛看见枪时对着眼,不看枪再看钱德妮时,两只眼珠又分开了。
“这里就你一个人?”她问。
他紧张地点点头,半抬起手。“我是看守的。这里只是个仓库……”
“你知道这是谁吗?”
“不知道。跟你一样的太妹?可能是你妹妹?”
“拜托,你一定见过她。她的脸印在钱上,楼上,到处都有。”
看守又看看特伦诺迪。“不可能……新闻上说她死了——我不想找麻烦……”
“没人想找麻烦,”钱德妮说,“是麻烦找上我们。”她把他猛地往后一推,歪头向特伦诺迪示意跟她进去。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她们站在一个走廊里,头顶上有电光板照明。大发电站在轰鸣;弥漫着地下室的气味。乱糟糟的小办公室里有面全息屏,正播放着埃隆·普雷尔的新录像。重新进入室内感觉很奇怪。看守一直像看鬼一样盯着特伦诺迪。钱德妮正用枪戳着他的肋骨,但他似乎对特伦诺迪比对枪更有兴趣。
“带我们去找火车。”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