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什么?”费斯顿伯格瞪着他。

“报纸的措辞表示,这只是暂时性、过渡性的情况。而且我也没有,或者说不会,‘被抓个正着’。报道说的只是嫌疑,没有审判,更没有定罪。我很有可能是无辜的。有可能是有人陷害我,比如你。”

“不要班门弄斧!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好吧——”费斯顿伯格的声音很稳,“我承认。刚才给你看的那份报纸是假的。”

埃里克微微一笑。

“我也不是代理联合国秘书长。”费斯顿伯格继续说,“但是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要你自己来猜了。你猜不到的,再过没多久,你就会回到自己的时间里,对于未来的世界一无所知。如果你和我做些交易,你也许就能无所不知。”他盯着埃里克。

“看来,”埃里克说,“我是个傻瓜。”

“不仅如此,还是个多相变态1。你完全可以带着无所不能的武器回去,拯救你自己、你妻子和莫利纳里——当然了,是比喻意义上的武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会饱受煎熬……前提还得是你能带着毒瘾熬过那么长的时间。走着瞧吧。”

埃里克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安。他错了吗?毕竟他甚至连费斯顿伯格想要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解药已经碎成了粉末,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他们说再多也只是唇舌之争罢了。

埃里克站起身,望了一眼窗外的夏延郡。

整座城市已成了一片废墟。

他难以置信地睁着双眼,感到真实可触的房间摆设和眼里见到的一切的实体都在消融。实物从他面前慢慢地消失。他伸手去抓,想将它们留存下来。

“祝你好运,医生。”费斯顿伯格说,随即他也变成了一缕缥缈的雾,与周围灰暗的一切融为一体。桌子、墙壁和其他物体也都烟消云散,让人难以相信它们片刻前还那么稳定真实。

埃里克失去了平衡,挣扎着想站稳身体。他一头扎入了令人作呕的失重状态……等他在剧烈的头痛中仰起脸,周围出现了白宫咖啡厅的桌椅和人群。

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面带忧色却不敢上前。他们都只是在一旁观看,不敢真的碰到他的身体。

“多谢你们的帮助。”他勉强挤出声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旁观者带着愧疚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桌边,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不是一个人——凯茜还在。

“你晕倒了整整三分钟。”她说。

埃里克什么都没说。他不想再和她说话,不想与她再有任何牵扯。他感到阵阵恶心,双腿不断发抖,头部更是疼得像要裂开、要碎掉。他心想,这一定就是一氧化碳中毒的感觉,以前的教科书里就是这么描述的。那感觉仿佛是一口吸入了死亡。

“要我帮忙吗?”凯茜问道,“我还记得第一次时的感觉。”

埃里克说:“我现在就带你去病房。”他抓住了凯茜的胳膊,感觉到她的手提袋抵在自己身侧,“你的药肯定就在手提袋里。”他一把抽走了手提袋。

他很快就找到了两颗细长的胶囊,然后将它们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把凯茜的手提袋还给了她。

“谢了。”凯茜讽刺道。

“也谢谢你,亲爱的。在这个婚姻的新阶段里,我们对彼此都付出了很多爱。”他领着凯茜离开咖啡厅,她没有抵抗。

还好我没答应和费斯顿伯格做交易,埃里克心想。但费斯顿伯格还会再来找他的,这事绝对没完。但他仍然拥有优势——在这个时间点,他知道的事情,是那个脸色蜡黄的讲稿撰写人还不知道的。

从一年后的谈话来看,费斯顿伯格在政治方面有野心。他会想办法发动政变,并收买他人的支持。联合国秘书长制服是假的,但费斯顿伯格的野心并不假。

而现在,费斯顿伯格对事业的谋划很可能还未开始。

现在的费斯顿伯格再也不可能让埃里克·斯威特森特吃惊了,因为一年后的他已经提前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而此刻的他对此一无所知。一年后的他也没有意识到这一举动所带来的后果,这是政治上的巨大失策,也是个无可逆转的错误。

何况与他同台竞艺的还有其他政治策略家,其中不乏资源丰富、能力高强的好手。

基诺·莫利纳里就是其中之一。

将妻子安排在白宫病房里住下后,埃里克给tf&d公司的乔纳斯·艾克曼打了个可视电话。

“这么说,你知道凯茜的事了。”乔纳斯说。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高兴。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埃里克说,“我只是想——”

“我做了什么?”乔纳斯的脸一阵抽搐,“她说是我让她染上毒瘾的,是吗?这不是真的,埃里克。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好好想想。”

“这个就不讨论了。”没时间了,“我想问的是,对于jj-180,维吉尔了解多少?”

“了解一些,但并不比我多多少。本来——”

“让我和维吉尔谈谈。”

乔纳斯不情愿地将电话转到了维吉尔的办公室。片刻后,老头出现在埃里克面前。看清呼叫者是谁时,他斜睨了埃里克一眼,毫不掩饰目光里的狂热。“埃里克!我已经在新闻仪上读到了你救了他一命。我就知道你会成功的。如果你每天都能这样——”维吉尔发出愉快的吃吃笑声。

“凯茜染上了jj-180的毒瘾。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帮她戒掉。”

维吉尔愉快的表情消失了。“那太糟了!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埃里克?当然了,如果有可能,我很乐意帮忙。我们都很喜欢凯茜。你是当医生的,埃里克,你应该能想出办法帮她。”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埃里克打断了他。

“告诉我分公司的联系人是谁。就是制造jj-180的地方。”

“哦,好啊。黑泽丁公司,在底特律。让我找找……你该去找谁呢?波尔特·黑泽丁本人?等一下,乔纳斯到我办公室来了,他有话要说。”

乔纳斯出现在了屏幕上,“我刚才就想告诉你,埃里克。我发现凯茜的情况后,马上联系了黑泽丁公司。他们的人已经在去夏延郡的路上了。凯茜失踪后,我猜她应该会直接去你那里。等那个人到了,有什么进展都通知维吉尔和我一下吧。祝你好运。”他从屏幕上消失了,显然因为能帮上忙而松了口气。

埃里克谢过维吉尔,挂了电话。他随即站起身,马不停蹄地去了白宫接待室,看黑泽丁公司的代表到了没有。

“哦,有的,斯威特森特医生。”负责接待的姑娘低头看着登记簿说道,“不久之前刚有两个人来过,我们正通过广播在走廊和咖啡厅里找你。”她读着登记簿上的人名,“一位是波尔特·黑泽丁先生,还有一位是巴奇斯小姐……她的字迹很难辨认,好像只留了这么个姓。我们叫他们上楼,到你的共寓去了。”

走到共寓门前时,埃里克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两个人坐在他狭小的客厅里。中年男人衣着整洁,披着件长外套,而另一位不到四十岁的金发女人则戴着眼镜,五官轮廓突出,看起来干练而专业。

“黑泽丁先生?”埃里克说,边进门边伸出手。

一男一女都站了起来。“你好,斯威特森特医生。”波尔特·黑泽丁和他握了握手,“这位是希尔达·巴奇斯,来自联合国毒品监控局。我必须将你妻子的情况报告给他们,医生,这是法律的规定。不过——”

巴奇斯小姐脆生生地说:“我们并不想逮捕或惩罚你的妻子,医生。我们和你一样想帮助她。我们已经准备好去看她了,但我们想在去病房之前先和你谈谈。”

黑泽丁轻声说:“你妻子身上还有多少药?”

“没了。”埃里克说。

“请让我为你解释一下,”黑泽丁说,“对毒品的适应性和上瘾有什么不同。上瘾——”

“我是个医生,”埃里克提醒他,“你用不着讲得那么细。”他坐了下来,药效仍有残留。他的头仍然很痛,呼吸的时候胸口也很疼。

“那你也应该知道,那种药进入了她肝脏的新陈代谢系统。现在这药已经成了新陈代谢继续进行的必备物品。如果不再服药,她会死于——”黑泽丁算了一下,“她吃了多少?”

“两三颗吧。”

“如果不再服药,她很可能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如果继续服药呢?”

“大概还能再活四个月吧。到那时呢,医生,我们也许会研制出解药,别以为我们没在努力。我们连人造器官移植都试过了,把肝脏移除,再用——”

“这么说,她必须继续服药。”埃里克说,随即想到了自己。他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如果她只吃过一次,会不会——”

“医生,”黑泽丁说,“你不明白吗?jj-180并不是作为药物而研发的,而是战争武器。从一开始,它就被设计成这个样子:吃一次就会彻底上瘾,给人带来大规模的神经和脑损伤。它无色无味,下在你的食物或饮料里,你无法觉察。从一开始我们就意识到,迟早会出现自己人不小心中招的问题。我们本来要等到研发出解药,再对敌方使用jj-180。可是——”他看着埃里克,“你妻子并不是意外染上的毒瘾,医生。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我们知道她是从哪儿得到这种药的。”他瞥了巴奇斯小姐一眼。

“你妻子不可能是从蒂华纳皮草染色公司搞到的药。”巴奇斯小姐说,“黑泽丁从没把药交给过母公司。”

“是我们的盟友。”波尔特·黑泽丁说,“这是《和平公约》中的一项规定,我们必须把地球生产出的每种新武器都交给他们一份。是联合国强迫我把jj-180邮寄给了利利星。”他的脸部肌肉松弛下来,但依然带着怨愤。不过这种怨愤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巴奇斯小姐说:“出于安保上的考虑,寄送给利利星的jj-180分为五批,装在五个不同的容器中,通过五趟不同的航班运送。其中有四批顺利抵达了利利星,还有一批被雷格人用自动探测机摧毁了。之后,我们安插在帝国里的特工就一直报告,说有传言利利星特工把这批药带回了地球,要用在我们自己人身上。”

埃里克点点头,“好吧,她不是通过蒂华纳皮草染色公司拿到的。”但是凯茜在哪儿得到的药很重要吗?

“所以,利利星的情报人员已经接触过你的妻子。”巴奇斯小姐说,“她不能再留在夏延郡。我们已经和特工队商量过了,他们会将她送回蒂华纳,或者圣迭戈。没有其他可能性。当然了,她不肯承认,但利利星人确实已拉她入伙,作为交换,他们向她继续提供药品。她到这里来找你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可是,”埃里克说,“如果你切断她的药品供应——”

“我们不打算这么做。”黑泽丁说,“事实上,我们要做的事正好相反。为了让她远离利利星的特工,最好的方法就是由我们直接向她提供药品。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制定的策略就是……你妻子并非第一个陷入这种处境的人,医生。我们早就见过这样的例子,请你相信我的话,我们知道什么是最佳方案。当然了,是在有限可能性里的最佳选择。首先,她必须继续服药,才能存活下去。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们保证她的药品供应。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应该让你知道。那批原本要送往利利星,结果被雷格探测机摧毁的药……就我们所知,雷格人成功地捞走了那艘飞船的部分残骸。他们也得到了jj-180,数量很少,但仍然货真价实。”他顿了顿,“他们也在研制解药。”

室内一片沉默。

“现在地球上没有任何治疗方法。”沉默了一会儿后,黑泽丁继续说,“利利星则根本没在研制,虽然他们并不是这么跟你妻子说的。他们只想大量制造这种药,毫无疑问是想同时用在敌方和我们身上。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实。而雷格人也许已经研制出解药了。瞒着你这事是不公平的,也是不道德的。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叛逃到敌军那一边,也不是想提出什么建议——我只是告诉你实话。四个月以后,我们也许会有解药,也许没有。我无法预知未来。”

“这种药,”埃里克说,“会让某些吃了它的人进入未来。”

黑泽丁和巴奇斯小姐对视一眼。

“是这样没错。”黑泽丁点了点头,“你肯定也能想到,这是高度机密情报。我想是你妻子告诉你的吧。在她身上体现出的药效是进入未来吗?这种情况相对罕见,大多数人只会回到过去。”

埃里克警惕地说:“凯茜和我聊过这些事。”

“嗯,”黑泽丁说,“至少在逻辑上,这种可能性成立。进入未来,得到解药——也许得不到实体,但只要搞到配方就够了。记住配方,回到现在,把配方交给我们公司的化学家团队。万事大吉。听起来简单得有点儿过头了,你不觉得吗?这样一来,药效本身就包含着解除药效的方法,让人获得一种现在还未知的新分子,代替jj-180进入肝脏的新陈代谢循环……我能想到的第一条反对理由是,也许永远也造不出这样一种解药,去了未来也没用。毕竟,现在连鸦片的衍生物都还没有解药,海洛因仍然是种危险的违法毒品,和一个世纪前毫无区别。但我还能想到另一条反对理由,更深层的理由。老实说——我本人亲自监督了jj-180测试的全过程。我认为,一个人在药效影响下所进入的另一个时空,是假的。我不认为那是真正的未来,或者是真正的过去。”

“那它到底是什么?”埃里克问道。

“黑泽丁公司的观点从始至终都一样。我们认为,jj-180是种致幻药物,也仅仅是一种致幻药物罢了。幻觉不管看起来有多真实,都不能证明那就是真的。大多数幻觉看起来都是真实的,不管引发因素是药物、精神疾病、大脑损伤,还是针对大脑某些区域给予的电流刺激。你肯定也了解这些,医生。一个出现幻觉的人并不只是认为自己看到了,比如说,一颗橘子树。他是真的看到了。对他来说,那是一段真实的体验,就像我们此刻待在你的客厅里一样真实。那些吃了jj-180后回到过去的人从来没有带回过任何古董。他们也没有消失,没有——”

巴奇斯小姐插嘴道:“我不同意你的说法,黑泽丁先生。我和好几位对jj-180上瘾的患者谈过,他们都讲了许多关于过去的细节,而我相信他们没有别的途径了解那些信息,除非真的亲身去过那个时代。我没法证明,但我确实相信。抱歉打断你的话。”

“深藏内心的记忆罢了。”黑泽丁不耐烦地说,“哦老天爷,也许是上辈子的事呢,也许确实有投胎转世这回事。”

埃里克说:“如果jj-180真的能让人进行时间旅行,那它也许并不是打击雷格人的好武器,甚至或许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而你如果还想把它卖给政府的话,你必须坚称那些都只是幻觉,黑泽丁先生。”

“你这是诋毁。”黑泽丁说,“你避开我的论点,转而攻击我的动机。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医生。”他一脸阴沉,“也许你是对的。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吃过。发现它的成瘾性后,我们就没有给任何人吃过,只能将动物和第一批不幸的成瘾者当作研究对象。当然,还有最近被利利星人变成瘾君子的人,比如你妻子。还有——”他犹豫了一下,随即耸耸肩继续说,“还有战俘营中的那些雷格战俘。不这么做,我们根本无法确知药物对他们的影响。”

“那些雷格人的反应是?”埃里克问。

“和我们自己人差不多。彻底成瘾,神经衰退,幻觉凌驾于一切之上,以至于对自己的真实处境变得漠不关心。”他又自言自语似的补充道,“人在战争时做的这些事啊。人们竟然还有立场批评纳粹呢。”

巴奇斯小姐说:“我们必须赢得这场战争,黑泽丁先生。”

“是啊,”黑泽丁死气沉沉地说,“哦,你说得太对了,巴奇斯小姐。正确极了。”他眼神涣散地盯着地板。

“把药给斯威特森特医生吧。”巴奇斯小姐说。

黑泽丁点点头,把手伸进口袋。“给,”他拿出一只扁平的金属罐,“jj-180。按法律规定,我们不能给已知的成瘾者供货,也就不能直接交给你妻子。所以你拿着吧,当然,这只是走个形式。至于你拿它做什么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总之,这罐子里的药足够让她活到再也撑不下去。”他没有迎上埃里克的目光,只是继续盯着地板。

埃里克接过罐子,说:“对于你公司的发明,你似乎并不开心。”

“开心?”黑泽丁跟着他重复,“哦,当然了,你看不出来吗?我没表现出来吗?你知道吗,奇怪的是,最难熬的竟然是看那些雷格战俘服药。他们只会蜷缩起来,慢慢枯萎。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药效缓解的时候……一旦碰过jj-180,他们就只为jj-180而活着。嗑药让他们快乐,幻觉对他们来说——该怎么形容呢?是一种娱乐……不,不是娱乐。让他们全身心沉浸其中?我也不知道,但他们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世界的终极。但在临床医学和生理健康的角度上,这终极同时也是炼狱。”

“生命短暂。”埃里克评论道。

“而且野蛮又污秽。”黑泽丁含含糊糊地引用了一句名言2,仿佛是下意识地回应,“我不信命,医生。也许你又幸运又聪明,能相信这种东西。”

“不,”埃里克说,“谈不上。”谁也不想当一个抑郁的人。相信宿命不是什么才能,而是一种如影随形的疾病。“吃过jj-180后多久会出现戒断症状?也就是说,过了多久就必须——”

“十二到二十四小时之间都有可能。”巴奇斯小姐说,“然后生理反应就会出现,肝脏的正常新陈代谢会崩溃。那感觉——很不舒服。简单说的话。”

黑泽丁声音嘶哑地说:“不舒服——看在老天爷分上,讲得现实点儿吧。那感觉根本让人无法忍受。那感觉就像是快要死掉般痛苦,而且当事者本人心里一清二楚。他能感觉到,却无法说出个所以然。说到底,有多少人体验过濒死的痛苦呢?”

“基诺·莫利纳里体验过。”埃里克说,“但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把jj-180的罐子放进口袋,心想:在不得不吃下第二颗药之前,我最多还有二十四小时。最坏的情况,今晚戒断反应就会来了。

雷格人也许已经有解药了。他心想。为了我的命,凯茜的命,我会去找他们吗?很难说。他是真的不知道。

也许,他心想,等我经历过与戒断反应的第一场肉搏,我就会知道了。或者在我发现自己神经退化的第一波迹象的时候。

他仍然不敢置信,他妻子就这么轻易地让他也染上了毒瘾。这说明她心里的仇恨是多么强烈,对生命的价值有多么蔑视。但他不也一样吗?他想起自己与基诺·莫利纳里的第一场对话。那时他流露出了心底的真实感受,正面看清了它们。而在最后一次的分析中,他产生了与凯茜相同的感受。这是战争所带来的巨大影响之一:个人的生存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也许他可以把一切都怪罪在战争身上。这会让他轻松许多。

但他心里明白,事实并非如此。

1弗洛伊德的理论,认为人生来即属“多相变态”(polymorphouslyperverse),任何客体都可能成为快感之源。

2英国政治家、哲学家托马斯·霍布斯说过的话:“人生……是孤独、贫困、污秽、野蛮又短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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