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向皮特。
“你看我的眼神很痴呆,”他说,“看来我得说得更简单点儿了。”
“劳驾。”
“一个简单的控制系统就像是一个恒温器。它会将实际温度、实际值与期望温度、期望值进行比较,并在必要时调节加热,然后再把新的实际值与期望值进行比较,然后再调整,如此循环往复。你听明白了吗?”
“嗯。”
“正牌店也是一个控制系统,当然,它要复杂得多。”老人挠挠头,“你知道吗,最开始,互联网被严格禁止用于商业目的,”他问,“很难想象,是不是?”
“还真是。”
“1995年,最终限制被取消,商务席卷了网络。不过,我们那时候仍然相信互联网可以打破大公司的垄断。我们以为会出现一个有着无限选择的市场,因为有了网店,接触世界各地的用户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容易。谁知道截然相反的情况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垄断出现了。”
“就连互联网也没能阻止它的出现。”皮特说。
“胡说,正是因为互联网!这就是所谓的网络效应。恶魔!”
“什么是网络效应?”
“产品的使用取决于用户的数量。想象一下,你找到了一家提供最合理资费的电信供应商,但不幸的是,这里隐藏了一个小陷阱:你只能给使用同一家电信网络的人打电话,而你,是唯一的用户。”
“我明白了。”
“真的?”
“一个网络的用户越多,它就越有用。”
“对。而且,一旦某个供应商获得了关键性的大量用户,新竞争对手就很难追上这种有用性优势了。网络效应是一种自我强化效应,并直接导致垄断的形成。或者我应该说:形成一个垄断性平台。就拿正牌店来说:正牌店拥有的顾客越多,被迫给它供货的供应商就越多,因而,它能提供的商品就越多,也就有越多的客户能在它这儿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正牌店赢得的客户也越多。形成因果循环的点在这里:正牌店拥有的顾客越多,被迫给它供货的供应商就越多,然后……”
“好了,”皮特说,“我懂了。互联网是邪恶的。”
“胡说,”老人说,“我并不是说这门技术邪恶。我只是说,我们得追本溯源。所谓的网络空间正日益成为操纵机器人、生物体和社会组织的巨大控制机器,这并非巧合。”
皮特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个记事平板和一支笔。
“也许我该做点儿笔记。”他说。
“好主意!”老人说,“好主意。你知道的,我们以为互联网会产生民主化效应,以为它可以创造机会均等的局面。相反,收入差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我们忽略了什么呢?”
“我相信您马上就要告诉我了。”
“不错。我们没有考虑到数字市场是按照‘赢者通吃’的原则运作的。这一点与非数字市场不同。”
“举个例子?”皮特问。
“假设你住的那条街上有两家冰激凌店。冰激凌店a要稍好一些。你会去哪家?”
“嗯,去a店。”
“可是每个人都会这么想,所以a店门口总是排着长队。有时候不等你排到,你最喜欢的口味就已经卖光了。而b店真的就只是稍微逊色了那么一点点,也没有那么拥挤。那么,你会去哪家?”
“b店。”
“客户就是这样自我划分开来的。因为冰激凌不能被复制,然后一次性分发给所有顾客。完全不像……”
“数字化产品。”皮特接口,“你这么让我去补充你的句子,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愚蠢的小学生。”
“必须的,必须的。所以,我们由此可以推断:即使只差一点点,也没有理由使用次优搜索引擎。赢者通吃,输家完败。在数字经济里,没有谁需要次优产品、次优供应商、次优社交网络、次优网店、次优喜剧演员、次优歌手。这是一个超级明星经济。巨星万岁,其余人等去死。”
老人挠了挠头。
“好。我们从这一点回到你的问题上来。让我们进入这次短暂课外辅导的真正话题,让我们来解决……”他夸张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大手一挥,说道,“皮特的问题!”
他直视着皮特的眼睛。“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你不是超级明星。”
13个小时11分钟,列举了107件逸事之后,老人终于停止了发言。皮特的头盖骨突突地跳个不停。他叫了辆车回家,精疲力竭地在路上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