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
“你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小津嬉皮笑脸地大声说道,“跳裸体舞啊!”
“裸体舞?凭什么啊?”
“还在卖关子啊。”樋口师父摸着下巴说道。
城崎学长皱起眉头,说:“事到如今再装蒜也太难看了,是男人就快点。”
“我们不会跑掉的。”羽贯小姐说道。
“不是,我真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
我迷茫地看了一眼明石同学,只见她躲在樋口师父的身后。她的表情一言难尽,夹杂着羞怯、听天由命和若干求知欲。
“你不是把道具都带上了吗?”小津指着我怀里的澡盆,“拿着它,像这样跳就行了。”
他摆出用澡盆遮掩下半身的手势,跳起舞来。
直到现在,我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小津奸笑着跳舞的模样,那简直就是如假包换的邪恶化身。毫不夸张地说,他凭借那段恶魔的舞蹈击碎了我的未来,更将整个宇宙逼入绝境。
小津的右手撞上了冰箱,可乐瓶顺势倒下,转瞬之间,冒着泡沫的黑色液体便从瓶口涌出。
“遥控器!”明石同学大喊道。
我一把推开小津飞奔过去,却为时已晚。
遥控器被可乐浸透,坏得很彻底。
我被这场悲剧折磨得失魂落魄,再也顾不上裸体舞的古怪要求,把自己关进了209号房。明石同学他们走后,樋口师父便提议为空调守灵,后面的事诸位读者也都知道了。
让我们再度把时间拨回到八月十二日下午。
我背靠过道墙壁,偷偷打量着明石同学的表情。
她究竟要和谁一起去送火会呢?
明石同学脸色苍白地面对着电脑,神情越发严肃,想必是在为剪辑发愁。在这种气氛下,我实在不好意思打听她约会的对象。
她盯着屏幕,问道:
“学长,你能过来一下吗?”
听见这声紧绷着弦的呼唤,我不禁哆嗦了一下——难道她看穿了我的心思?
“你来看一下这个镜头,挺奇怪的。”
得知原来是要聊和电影有关的问题后,我松了一口气,走到沙发旁边,在明石同学身侧坐下,看向笔记本电脑。
画面中出现的是房东的院子与河童像,白脸岩仓具视(小津)正和那支烂泥扶不上墙的新撰组队伍打得不可开交。不光他们的表演毫无生气,就连摄影机也拍到了远处公寓晾衣台的穿帮画面。要说奇怪的话,好像没有一处的画面是正常的,不过明石同学默默地快进了一小段,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是这里。”
“哪里?”
“你看,就在晾衣台上。”
明石同学按下暂停键,指着屏幕。
公寓晾衣台上闪现出了一个人影。
“那不是小津吗?”话一说出口,我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么一来,在院子里和新撰组打群架的人又是谁?
“同时出现了两个小津……”
“刚才重新看的时候我才注意到。”明石同学继续说道,“莫非小津学长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怎么可能?我从没听他提起过。”
“说不定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总是对三头六臂大显身手的小津感到不可思议,他不仅是电影社团“禊”的一分子,还拜樋口清太郎为师,但这些都只构成了他这个古怪男人的一小部分。我听说他同时参加了好几个社团,还被宗教系垒球社和某个迷雾重重的校内组织视为骨干人员。明明身板和我一样像根豆芽菜,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出这番超常表现的,理由想必不只是荒废了学业这么简单。不过,万一真的有好几个小津同时存在,谜底便可水落石出了。
我再一次紧盯电脑屏幕。
画面中的小津从晾衣台探出身来,脸上的表情乐开了花,我甚至还能听见他那恶魔般的笑声。面对他邪恶的笑容,我在脑海中想象着小津扭动身体,从一个变成两个,又变成四个八个的画面,繁殖速度堪比细菌。他们仿佛是一大群面色苍白、对地球发起侵略的外星人。
明石同学和我对视了一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俩挺要好的嘛。”
我一抬头就看见羽贯小姐和城崎学长从过道另一头走来,明石同学立刻关闭视频,又对我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让我先别声张小津的恐怖秘密。
“你们好。”城崎学长惜字如金。
“好热啊。”羽贯小姐接着问道,“樋口在吗?”
“他刚才和小津一起去找房东了。”我站起身说道,“应该就快回来了吧。”
“难得有机会,我还想着咱们仨一块去吃个饭。昨天樋口不是要给空调守灵嘛,所以就没去成。你们要是有空也一起来啊。”
羽贯小姐在明石同学的身旁坐下。
“空调怎么样了?”
“还没修好呢。”我答道。
“可真够倒霉的,夏天还长着呢。”
之前也介绍过,羽贯小姐是城崎学长和樋口师父的朋友,是一位牙医。顺便一提,没有人知道他们三个是怎么认识的。
“电影能弄出来吗?”羽贯小姐问道。
“全靠大家帮忙。”明石同学说着,摸了摸笔记本电脑。
“我等着看呢。樋口演的是坂本龙马?”
“那家伙,从头到尾就只会一句台词,简直烂透了。”城崎学长发起牢骚来。
“你们别听那个人瞎说,他没有天赋。”
就在这时,城崎学长身后响起一阵杂物坍塌的声音。那些堆在过道上的玩意儿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稍被刺激便会散落一地。
羽贯小姐回过头问道:“城崎,你在干什么呢?”
“我可没动。”
“是碰到哪儿了吧。”
“这公寓怎么回事啊?堆满了垃圾。”
城崎学长即使嘴上抱怨,也还是老老实实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好像每次和羽贯小姐在一起,他那飞扬跋扈的性格就会有所收敛。
“哈哈……”羽贯小姐笑着转向我们,有些遗憾地说道,“我也想来参观参观你们的拍摄啊。”
这句话让我有些听不明白了。
“羽贯小姐,昨天你不是在拍摄现场吗?”
“怎么可能?我快天黑才下班呢。我和你们这些人不一样,我一直都在辛勤劳动。”
“可你去了澡堂吧?”
“澡堂?”羽贯小姐一脸诧异地反问道。
“你还在女澡堂和我们打招呼呢。”
“等等,你在说什么呀?”
“奇怪,城崎学长也听见了吧?”
听我这么一问,杂物堆后面的城崎学长不耐烦地说道:
“听见了,的确是羽贯。”
“你们不会是热昏头了吧?”羽贯小姐说道,“昨天我只是下班过来看看,正好碰上裸体舞的事,然后小津把可乐泼在遥控器上,大伙儿就散了。我还纳闷儿你们在搞什么呢。”
总觉得双方说的话都对不上号。
我忽然想起,昨天傍晚从旧书市回到公寓,一群人就聚在过道上,要求我跳什么裸体舞。虽然因为可乐的事不了了之,但那时的对话也很诡异,仿佛鸡同鸭讲。
“毕竟是大热天,脑子转不过来也很正常。”羽贯小姐打着哈欠说道,“对了,城崎,你在干什么呢?”
我朝过道对面看了一眼,发现城崎学长正蹲在地上。
我走上前去,看见过道上有一件古怪的玩意儿。那似乎是一叠榻榻米,像被煮过一般泛着油汪汪的黑光。那叠榻榻米非比寻常,大约是用公寓的榻榻米改造来的,中间装着一张红色单人椅,椅子的正前方还有一块装置着操纵杆和按钮的面板。
“你们说这是什么东西?”
我们都聚拢到城崎学长的身边。
“不好说啊。”羽贯小姐两手抱在胸前。
“这东西刚才就靠在旁边的墙上。”
“像是某种交通工具,又没有车轮。”我说道。
“是师父捡来的?”明石同学问道。
“不对,等等……哦,原来是这么弄的。”
城崎学长竖起了榻榻米附带的落地灯模样的装置,瞬间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光是我,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那部老少皆知的著名漫画。那只圆滚滚的蓝猫机器人从遥远的未来降临时乘坐的交通工具和这东西十分相像。可是这种联想也太欠缺新意了,难怪我们都不好意思承认,只能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明石同学羞答答地小声道:
“这该不会是时光机吧?”
晾衣台上的风铃丁零零地响了起来,为夏天增添了一抹存在感。
我们在“时光机”旁围成一圈,笑得直不起腰来。
它的完成度确实很高,转动面板上的开关就能调整年份和日期,加号和减号按钮大概分别对应的是未来和过去。也就是说,想去十年后就加十,想回到十年前就减十。
“这是谁做的?”
“应该是某个闲得没事干的能工巧匠吧。”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到一半,樋口师父和小津也从房东家回来了。
“看起来诸位兴致很高啊。”说着,樋口师父朝城崎学长伸出手去,“城崎,还我沙宣。”
原来他们刚才给绿洲澡堂打了电话,对方说没有看到遗留的洗发水。于是樋口清太郎发挥了胆大包天的推理能力,认为既然不是我和小津偷的,那嫌疑人就只剩下城崎学长了。
“你的洗发水和我有什么关系!”
“城崎,要道歉就趁现在。”
羽贯小姐打圆场道:“先别管那种事了。樋口,这台时光机是你的吗?”
樋口师父饶有兴味地望着摆在过道里的玩意儿,说道:
“没见过,不是我的东西。”
“那就是小津的恶作剧?”
见城崎学长将矛头指向自己,小津摇摇头说:“怎么会呢?我的恶作剧可没这么小儿科。”
公寓过道上的“时光机”的确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不幸,甚至还能制造欢声笑语,对依靠幸灾乐祸维生的小津来说也太小清新了。
我盯着面板瞧了一会儿,发现年份被设定为-25,日期则是0。我转了转按钮,试着将年份和日期分别调为0和-1。这样一来,目的地就变成昨天了,不过精确不到小时。
冷不防地,樋口师父严肃地命令小津道:
“小津啊,出发吧,前往时空的彼岸!”
“遵命!”
小津将我推到一旁,坐上“时光机”,或者说像一只阴险的妖怪一样蹲在红椅子上。羽贯小姐、明石同学和我都后退了一步,向小津敬礼。
他把手放在操纵杆上,环视着我们,说道:
“师父,各位,一直以来承蒙关照了。不才小津,即使时空相隔,也绝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的。”
“嗯,多多保重。”
只见樋口师父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小津也煞有介事地拉下了操纵杆。
“彼此彼此,就此别过!”
下一个瞬间,眼前的小津变得模糊起来。确切地说,是包含他在内的整个空间都发生了扭曲。紧接着,公寓过道充斥着耀眼的闪光,四周刮起猛烈的旋风。我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头,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名其妙的挤压。不一会儿,旋风骤然停歇,周围安静得可怕,唯有风铃还在叮当作响。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只见小津和所谓的“时光机”都不见了踪影。
“等等,刚才……是怎么回事?”羽贯小姐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回答不上来。
我们找遍了晾衣台、杂物堆、仓库、樋口师父和我的房间、通往一楼的楼梯,甚至厕所,都没有发现小津。归根结底,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带着“时光机”藏起来。
“难道那真的是……”
明石同学嘀咕道,城崎学长却摇了摇头。
“哪会有这种事?”
“既然如此,他去哪儿了呢?”我说道,“这里也没地方可躲啊。”
“准是有什么机关,一切都是小津策划的。”
樋口师父和羽贯小姐并排坐在沙发上,似乎放弃了思考,还说要“顺其自然”。的确,我们也只能这样了。
又过了一会儿,走道上再次充斥着和刚才一样的闪光,伴随着一阵旋风,“时光机”与小津一同出现了。
“哎呀哎呀,”小津将目光一一落在我们身上,“各位,这可不得了了。”
“你去哪里了?”我问道。
“我回到昨天了。”小津回答得轻描淡写,“拉下操纵杆的一瞬间,身边的景色就扭曲起来。等我反应过来时,走廊上早已空空如也,哪儿还有你们的影子?我正纳闷儿呢,就跑到晾衣台上,居然听见房东院子里热闹得很。于是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那边正好在拍电影,就是《幕末软脚蟹列传》。我心想这件事非同小可,便观察了一会儿,这不就回来给你们报信了吗?哎呀,真是一台神奇的机器。”
“你别玩得太过分了!”
也难怪城崎学长要发脾气,这种说法未免太荒唐了。
就在这时,明石同学忽然大叫道:
“学长,那个镜头!”
“镜头?”
“同时存在好几个小津学长的假设!”
我立刻想起刚才看到的诡异画面。明石同学坐在地上打开了电脑,我们也凑到了屏幕跟前。
岩仓具视抱住了河童像,不顶用的新撰组围了上去,然而,位于远处背景中的晾衣台上出现了另一个小津。
“那就是我啊,在镜头前张牙舞爪的岩仓具视是昨天的我,从晾衣台往下看的是今天的我,我没有骗你们吧?”
“这么看来,昨天有两个小津同学?”羽贯小姐问道。
“也就是说……”明石同学欲言又止。我们将目光转向所谓的“时光机”,面对这台在炎炎夏日中突然出现在学生公寓的惊天动地新发明,每个人都屏息凝神。随后,从沙发上缓缓起身的樋口清太郎发出庄严的宣告:
“这是货真价实的时光机。”
在英国大作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发表小说《时间机器》至今的百余年间,“时间旅行机器”的概念被无数人一再提及,毕竟人类总是对“时光机”充满了向往。
因为对我们来说,时间既是最根本的奥秘,又是无人能逃脱的普遍规律。每个人的一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时,就算哭天喊地也无法阻止沙漏的流动,逝去的夏天一去不复返。所以,我们总是梦想着能有一台帮助自己进行穿越的机器。超越时间是人类对自身局限性的反抗、匹敌神明的力量,以及终极的自由。
而那般神奇的道具为何偏偏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羽贯小姐吹了一声口哨。
“小津同学,这下你岂不是成了穿越者?”
根据这位穿越者的表述,穿越是瞬间完成的——他拉下操纵杆,闭起眼睛,再度睁开双眼时就回到了昨天。
明石同学坐在时光机上看着面板,问道:
“小津学长,你刚才回到了昨天的几点?”
“就在我快要推倒河童像之前……”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昨天河童像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被推倒的。
“也就是说,你回到了和现在相同的钟点,”明石同学小声说道,“上面确实没有设定具体时刻的旋钮。”
我在她的身旁蹲下,看了看时光机的面板。年份设置的上限是九十九,也就是说,一次操作最多能把我们带回大正时代。在目的地重复同样的操作,就能在当前时代的基础上逐步前往更遥远的过去。穿越到未来的流程也完全一样。我看向身旁的明石同学,只见她兴奋得两眼发光。
“这是刚才那个人做的吗?”
“刚才那个人?”
“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土气的家伙。”
我回想起之前和我们打招呼的土气男,即使戴着善意的有色眼镜,我也只能认为那个可爱的新生上大学后对自我形象做出的改变正在走向失败。不过俗话说,真人不露相,也许在那副土气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旷世奇才的大脑。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过道尽头传来。
我原以为是时光机的主人,没想到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大声喊道:“哎呀,大伙儿都在呢。”
朝我们走过来的是城崎学长在电影社团“禊”中的左膀右臂——《幕末软脚蟹列传》的主人公银河进的扮演者相岛学长。
“城崎,你们凑在一起要干什么啊?”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城崎学长不解地问道,“话说你来干什么?”
“昨天我和他说好啦。”相岛学长指着我问道,“你帮我找到眼镜了吗?”
“眼镜?”
“就是我的眼镜啊。”
于是我指出他现在正戴着眼镜,相岛学长不耐烦地说道:“我昨天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这是拍戏用的,平时戴的那副在这儿弄丢了,你不是答应帮我找的吗?”
谈话又对不上号了,就和片刻之前的感觉差不多。
“你这人,真不靠谱。”
相岛学长发完一通牢骚后视线落在了过道里的时光机上,似乎吃了一惊。
“呀,就是这玩意儿!”
“相岛学长见过它?”
听明石同学这么一问,他快速跑到时光机跟前。
“昨天也是在这儿看见的,我还以为是幻觉呢,果然就是在这里。这是时光机吧?”
“对,就是时光机。”明石同学说道。
“真像那么回事,是谁做的?”
相岛学长还以为是拍电影用的道具,听明石同学解释说是真的,他愣了一下。
“你们不会是在整我吧?”
“不,它真的是时光机。”
“我不喜欢被人整,而且是一群人整我一个。”
我们把刚才小津穿越的经历说给他听,还出示了录像证据,他却眯起了镜片背后的眼睛,发出了冷笑。这也怪不得他,毕竟体验过穿越的是这世上最不值得信任的小津,录像也完全可以进行技术加工。
“要不要再用一次?”明石同学提议道,“这样也可以让相岛学长相信我们。”
“能亲眼见到的话,我会考虑考虑的。”
相岛学长始终摆出一副讥讽的态度。
“诸位想去什么时代?”
樋口清太郎问道。
明石同学第一个举起手来。
“要不要去未来看看?比如十年后。”
抢先一步目睹未来世界正是时光机的奇妙吸引力所在,不过那样做也会遇到大问题——谁能保证十年后的未来是我们期望中的样子呢?
羽贯小姐嘀咕道:“万一知道自己死了,可真叫人受不了。”
一旦得知那样的未来,当事人肯定会对自己的人生丧失期待,无心学习的结果便是留级和退学。随着倒计时越来越近,为了逃避恐惧,闭门不出、暴饮暴食,任凭自甘堕落的生活和精神压力损害自己的健康,果然在十年后一命呜呼——这种结果可算不上耸人听闻啊。
“未来还是太危险了,明石同学。”
“有道理。”
“知道结局会让人生索然无味,”樋口师父说道,“未来要靠自己去争取。”
第二个方案是小津提出的“去侏罗纪和恐龙耍耍”,可那是一亿五千万年前的时代,而时光机一次只能倒退九十九年,我们必须重复一百五十万次同样的操作才能抵达目的地。就算二十四小时不停运作,所有人也会在距离侏罗纪还很远的时代全军覆没。
第三个方案是我提出的“两年前的春天”,目的是在暗中帮助大一的自己走向玫瑰色的校园生活。不管怎么样,我首先要阻止自己认识小津。可惜小津一眼就识破了我的计划,说要陪着我一起去,让当年的我变得更加颓废。最后,小津和我跨越时空的大战被全票否决了。
定夺穿越的落脚点要比想象中的难得多。
“既然如此就中规中矩一些,去江户时代怎么样?”羽贯小姐说道,“你们不想看看古代的武士吗?”
“可以考虑,只要穿越两次就能到达。”我回答。
“那么诸位,我们索性去幕府末年吧。”樋口师父提议道。
这个主意相当诱人,那可是电影《幕末软脚蟹列传》的时代,兴许在幕府末年的京都街头,我们能碰上如假包换的坂本龙马、西乡隆盛和新撰组呢。要是带上相机,就可以尽情拍摄当初的京都风景,换回千金难买的宝贵镜头。
“我能回去拿设备吗?”
明石同学两眼泛光,城崎学长却在一旁泼冷水。
“你们连一丁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城崎,你在说什么呢?反正你也不会去吧。”
听羽贯小姐这么一说,城崎学长不屑地说道:
“废话,我怎么可能去?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真是一台时光机,也没人保证不会出故障,到时候回不来怎么办?要一辈子留在幕府末年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樋口师父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管在什么时代,人都活得下去。”
的确,像他这种天狗般的人物或许真的能在新撰组和脱藩浪人之间左右逢源,平安度过兵荒马乱的年代。然而,我们这群生存能力低下的“当代青年”能和他一样幸存下来吗?其余人面面相觑,羽贯小姐小声问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经过一阵沉默后,明石同学开口说道:
“还是选一个近一点的时间吧。”
“先去昨天看看。”我说。
“嗯,就算碰上意外也能自己回来。”
虽然级别下降了很多,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
现在刚过下午两点半,昨天的这个时候我们都还在房东家拍戏,要等到三点半左右才杀青回来,在那之前公寓里应该没有人。四点过后我们去了绿洲澡堂,在旧书市经历了战略撤退的我回到公寓时已是傍晚六点多,然后就是可乐事件了……
我的脑海中灵光乍现。
“哎,我有个好主意!”
昨天这个时候空调遥控器还完好如初,所以我们只要坐时光机回到那时候,把好的遥控器拿来,209号房的空调就又能启动了——这样才算没有浪费时光机的功能。
“原来如此,”樋口师父佩服道,“我还真没想到。”
“真不愧是学长,能想出这种物尽其用的妙计。”明石同学说道。
问题是派谁去才好呢?
我们先尝试集体坐上去,但那样一来就必须保持如杂技那样的高难度姿势,稍有不慎有人便会在穿越的过程中被抛出去。于是,我们打算先派三个人回到昨天,人员选拔通过猜拳决定。
结果,首批探险队由樋口师父、羽贯小姐和小津组成。
明石同学轻声咒骂了自己一句,看着摆出剪刀造型的手指垂头丧气地说道:“我真不是猜拳的料。”
“小津,你已经去过一次了,把机会让给明石同学吧。”我说道。
“恕难从命,身为这世上唯一的穿越者,我可以说是这台机器的驾驶员,乃不可或缺的人才。”
“我们去去就回啦。”羽贯小姐安慰起明石同学来。
“不用担心我,大家一路顺风。”
就这样,第一批探险队成员坐上了时光机。
坐在驾驶席上的小津设置好日期,环视着我们,说道:
“各位,我们先出发了。”
“拿到遥控器就赶紧撤。”我提醒道,“再过半小时,昨天的我们可要回来了。”
“我昨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空调的事算我大意失荆州。不过我现在手上有时光机,就算赔上这条命,我也会把遥控器带回来的。请多保重!”
“少废话,快走。”
小津向我们道别后拉下操纵杆,闪光和旋风随即出现,三人乘坐的时光机就此消失了。
我们留在原地,耳畔不断传来风铃的声音。
小津他们就这样回到昨天了,可打从目睹他们消失的一刻起,我心中就涌起一种一言难尽的不安感。
交给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樋口清太郎、羽贯小姐,还有小津……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最糟糕的组合。
风铃安静后,周围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小津他们和时光机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依旧是我们熟悉的四叠半公寓,午后炙人的热浪仿佛卷土重来。
“城崎……”
相岛学长颤抖着声音说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来,那真是一台时光机。”
“你在开玩笑吧?我们又不是在科幻片里……”
明石同学对几乎站立不稳的相岛学长说道:
“相岛学长,一会儿要是时光机回来了,你站在那里不会很危险吗?”
相岛学长尖叫了一声,向后跳开。
我们都远离了预想中的时光机返回地,我可不想像恐怖片里那样和小津融合在一起,化身半人半妖的怪物。
真叫人难以置信,樋口师父、羽贯小姐以及小津三人已经从“今天”的世界中消失,前往“昨天”的世界了。这就意味着,在昨天的相同时间,一共存在两组樋口师父、羽贯小姐以及小津。
“感觉怪怪的……”明石同学嘟囔道,“小津学长他们今天坐时光机回到了昨天,可就在昨天我们还没发现时光机的时候,他们已经穿越来了。”
“真叫人想不通。”
“是啊。”
“归根结底,你们说的时光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相岛学长问道。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我说道。
“不知道?你说你们不知道?”相岛学长忽然大喊大叫起来,“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坐上去了?”
“我刚才不就在反对吗?”
一脸不耐烦的城崎学长话音未落……
“不好意思……”
有人从过道尽头向我们打招呼,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
我们停止谈话,同时转过头去,似乎把对方吓了一跳。蘑菇头发型和塞进裤子里的白色短袖下摆——那副土气的造型已经不是初次登场了。
相岛学长亲切地对他说道:
“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们认识吗?”
明石同学吃惊地问道,却换来了相岛学长不可思议的表情。
“昨天不是你们把他介绍给我的吗?”
“啊?”
“他不是小津的表弟吗?”
我们自然十分诧异,因为小津从没提起过这件事。
“你是利用暑假来参观大学的吧?”
听相岛学长这么一问,土气男害怕地往后退去。“不是的。”
“什么?”
“没那回事。”
“你这人怎么这样?昨天我们不是聊了好一会儿吗?”
“我从没见过你,也不是什么小津的表弟。”紧接着,土气男又加上一句吊人胃口的话,“我们又不在一个时代。”
不在一个时代——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把相岛学长推到一旁的明石同学问道。
土气男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各位,听了我的话可别被吓着……”话说到一半,土气男就诧异地“咦”了一声,然后冲向过道上的杂物堆,“请问你们在这儿见过一台古怪的机器吗?有一叠榻榻米那么大,上面装着操纵杆和面板……”
“你说的是时光机?”
我问道,那个人听得目瞪口呆。
“你认得它?”
“岂止认得,我们都……”
土气男开心地露出了微笑。
“实不相瞒,我就是坐着它从二十五年后过来的!”
“我叫田村。”
土气男彬彬有礼地自报家门,神情举止都带着几分腼腆。也难怪,毕竟他还是一个大一学生,只不过来自二十五年后。而且他也是下鸭幽水庄的租户,和我一样住209号房。没想到,如今就经常被误认为是废墟的公寓过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后依然还在,这让我既欢喜又怀疑。
“时光机在你的时代很常见吗?”
田村同学朝我得意地挺起胸膛,说道:
“没有,那是我们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嗯,就靠下鸭幽水庄的租户。”
事情发生在二十五年后的五月。依旧健在的房东召集公寓的全体租户开会,发动大家打扫下鸭幽水庄二楼的仓库。当众人用劳动所得的啤酒干杯时,一名理学院的研究生说起了制造时光机的可能性。那名研究生因为倡导稀奇古怪的理论被赶出了研究室,却仍然坚持时光机的方案是可行的。大伙儿一开始将信将疑,结果越聊越起劲,便决定听他一回。
不惜贡献出宝贵暑假时光的学生们到处搜集零件,在研究生的指挥下齐心协力制造时光机,有的还放弃了回老家的打算。在这过程中,还发生了重色轻友者半途而废、围绕零件产生的经济纠纷、房东催缴房租、连工学院的外国研究生都来助一臂之力等各类事件,不过因为离题太远,就不一一赘述了。
三个月后的八月十二日,众人完成了汗水与泪水的结晶——时光机,选出田村同学作为第一任驾驶员。
“大家都不想第一个吃螃蟹。算了,谁叫我是新生呢。”
“于是,你成了被送上太空的小狗莱卡sup/sup。”
“没错没错。”
成为人类首位时光机驾驶员的田村同学似乎毫不介意自己被当作小白鼠,准时抵达了二十五年前的八月十二日,也就是今天上午十点的这座公寓。
当时的这里鸦雀无声,毕竟公寓里的大伙儿都为空调守灵了一夜,睡得像一摊摊烂泥。
“不管我怎么敲都没人来开门。”田村同学说道,这令我想起睡梦中依稀听到的叩门声。
“真抱歉。”
“我还以为会受到热烈欢迎呢,最后只好自己跑到外面去探险,毕竟我对二十五年前的京都很感兴趣。刚才走了一圈回来,我就碰上各位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突然逃走?”
听明石同学这么一问,田村同学苦笑着挠了挠头。
“我看见师父,吓了一跳嘛。”
“你是说樋口师父?”
“我还以为他也坐时光机来了呢,谁让他二十五年后还在下鸭幽水庄……哎呀,不知道该不该剧透。”
“那家伙二十五年后还没搬走?”城崎学长越说越小声,“真是难以置信。”
田村同学告诉我们,四分之一个世纪后的樋口清太郎依旧住在下鸭幽水庄的210号房,有着“四叠半的守护神”“不小心坠落到四叠半的天狗”等诨名,作为公寓资历最老的学生备受敬畏。简而言之,他的形象没有半点变化。
“我还以为樋口师父是留级的学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代看见他,而且师父他自己也从来没提起过。”
“那你也不用跑啊。”
“一时间不知所措嘛,哈哈。”田村同学笑得很爽朗,“我这人很容易一惊一乍。”
“这件事要不要对师父保密呢?”
面对明石同学的问题,我们都陷入了沉思。
即使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住上四分之一个世纪,樋口清太郎想必也会摸着下巴坦然接受。话说回来,既然他本人没问,我们也无须多此一举。于是,我们约定好对樋口师父保守这个秘密。
“所以师父现在在哪儿?”田村同学问道。
“他呀,回到昨天了。”我回答。
“我们用了时光机。”明石同学说道,“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是坐着它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
“真抱歉,我们不打声招呼就用了时光机。”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可你不抓紧时间回去的话,其他人不会担心吗?”
“放心,那可是时光机呀,把时间调到出发之后没多久就行了。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你的时光机可以设置小时吗?”我问道,心想自己没有见过那种旋钮。
“不可以吗?”田村同学似乎大吃一惊。
“只能调年月日吧。”
“糟糕,我都没注意。”田村同学愣了愣,又打起精神说道,“真要是那样,我也只能认了。”
“你倒是没心没肺。”
“我这人是有点没心没肺,不过别人不一定看得出来。”田村同学哈哈一笑,“反正我就在这儿等着吧。”
说着,土气的未来客坐到了沙发上。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耳畔只留下来自远处的蝉鸣声。
不一会儿,田村同学嘀咕了一声“好热”,然后用一条蔓草纹的手绢擦了擦汗。我越发觉得他缺少未来感,其他人似乎也都这么认为,相岛学长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你这人看起来挺土气的。”
“是吗?”
“一点儿都不像来自未来的人。”
“可我是童叟无欺的真货啊。”
不光是打扮,连措辞都老掉牙。
面对这个没有半点未来气质的未来客,我想象着二十五年后的世界。那时的我经历着怎样的人生呢?要是还在世上,我应该都快五十岁了,想必已娶妻生子,凭借丰富的人生经验大显身手,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先不提这个了,问题在于,眼前的四叠半公寓生活让我实在难以看见那样的未来。不用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小津。
“未来的京都是什么样的?”明石同学问道。
“这个嘛……”田村同学出神地说道,“没什么变化,下鸭神社开着旧书市,鸭川和比叡山也都是老样子。快举行五山送火会了吧?我们那个时代也一样。”
“毕竟是京都嘛。”我说。
“对了,有个地方还是让我挺感动的。高野川对岸有个叫绿洲的澡堂吧?在我们的那个时代,那里是一家便利店。刚才去探险的时候有机会亲眼见到那个澡堂,确实让我很开心,估计爸爸从前也经常去那里。”
“你父亲也在京都待过吗?”
“是啊,”田村同学向前探出身来,“而且正好就在这个时代!”
据说田村同学入住下鸭幽水庄也是父亲在他办理入学手续那天擅自决定的,毕竟又过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可想而知,公寓会越发像一座破烂不堪的废墟。面对在大门口踌躇不前的儿子,田村爸爸只说了一句话:
“狮子会把自己的孩子推入四叠半。”
我只能说,他的父亲很有魄力。
我回想着门口储物柜的姓名,却不记得有人叫田村。
“说不定他住在别的公寓。”田村同学说,“总之现在是二十五年前,我父母应该都在附近出没。”
“等一等,”明石同学问道,“你母亲也在这儿?”
“听说我父母是在上学的时候认识的,不过他们经常信口开河,所以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坐时光机来这个时代,就是为了弄清他们相遇的真相。”
“有意思,我也来帮忙找你父母吧。”我说道。
然而,城崎学长又给我们浇了一盆冷水:
“打住……他父母看见儿子傻里傻气的,要是不想生孩子了怎么办?”
“你这人说话也太过分了!”就连田村同学都不高兴了,“他们可是我的父母,才不会那样想。”
“不是啊,你这时候还没出生呢。你父母都只是大学生,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作为穿越者,你好歹要有点警惕性啊,万一画蛇添足,搞得他们一拍两散,你这人可能就不存在了。”
“我为什么会不存在?”
“未来会随着现在改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等等……”
城崎学长好像突然变得很紧张,出神地望着空中。看到他那副表情,我心中的不祥预感也越来越强烈了。
明石同学恍然大悟地说道:
“遥控器!”
没错,那就是不祥预感的来源。
小津他们坐着时光机回到昨天,万一三人拿到了还没坏的遥控器,时间的走向就会发生变化,可乐泼到遥控器上导致的结果——也就是“今天”将不复存在,连同生活在今天的我们也……
“现在在这里的我们都会消失。”我说道。
“说得轻巧!”城崎学长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是你出的主意吧?你要怎么负责!”
“我能怎么办?”
“不对,可能不止我们会消失。”城崎学长一把将我推开,自言自语般说出了恐怖的结论,“假如小津他们把遥控器带回来,虽然不知道会对时间的走向造成什么具体的影响,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足为奇。比如说,拿走遥控器这件小事造成的连锁反应会让昨天的小津死于意外。既然他昨天就死了,今天又怎么可能坐着时光机返回昨天呢?这岂不是严重的自相矛盾?小津不回去昨天的话,昨天的他也就不会死于非命了。”
明石同学皱着眉说道:
“确实解释不通,也违背了宇宙的法则。”
我总算明白城崎学长在说什么了。
来回想一下电影《幕末软脚蟹列传》吧。
从二十一世纪的四叠半公寓穿越回幕府末年的大学生银河进改写了历史,导致宇宙毁灭。
这个情节看似无厘头,其实蕴含着经过我们探讨的逻辑结论。
假设银河进阻止了明治维新,也就不可能因为实验事故穿越时空,那“银河进阻止了明治维新”的前提便会被推翻。类似的矛盾也反证了“时光机不可能实现”这一符合常理的结论,然而整部电影的基础是建立在“时光机可能实现”的前提上的,否则故事根本说不通。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解决时光机造成的矛盾呢?关于这一点,明石同学和我发生了激烈的争辩,过程不再详述,只说我们得出的结论:
(1)时光机的确存在。
(2)但是,时光机会产生根本上的矛盾。
(3)所以,包含时光机的整个宇宙就是一个错误。
在《幕末软脚蟹列传》中,全宇宙毁灭的悲剧性结尾就是以此推理出来的,尽管在逻辑上站得住脚,却很难说是一个成功的电影结局。正因为如此,我才反复向明石同学确认。
如今,我们面临的状况与电影惊人地相似。
明治维新和空调遥控器确实不是同一级别的问题,但它们同样都能制造严重的矛盾。
这就意味着,此刻整个宇宙都陷入毁灭的危机之中。
城崎学长看上去面无血色。
“我都让你们不要胡来了!”
“各位,怎么还较起真儿来了?”相岛学长说道,“时光机根本就是骗人的吧?”
“够了,你给我闭嘴!”
被城崎学长这么一凶,相岛学长不敢吭声了。
“这是要出大事啊。”田村同学漫不经心地说道,让人听着就觉得窝火。
“你怎么还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听到我的指责,田村同学茫然地回答道:“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制造时空危机的元凶,真是不讲“时空连续体之德”。
“我是来这个时代参观的,是你们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用了时光机,难道还怪我不成?”
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明明和明石同学讨论了那么多,面对货真价实的时光机,我居然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这还不叫利欲熏心吗?为了区区空调遥控器,我就将整个宇宙逼到了毁灭的边缘,不讲“时空连续体之德”的人是我才对。
“还没到放弃希望的时候。”明石同学冷静地说道,“等小津学长他们带回遥控器,我们就马上把它送回原处。可乐是在大家从澡堂回来之后打翻的吧?那应该过了晚上六点。只要在那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一切就完好如初了。”
然而,小津他们迟迟不归,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在坐以待毙般的沉默中,我感觉周围的现实脆弱得像一层玻璃,公寓里的闷热、风铃的响声以及远方的蝉鸣都变得越来越不真实。
我看了一眼明石同学,只见她挺直了腰,心无旁骛地盯着时光机预计回归的地点,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汗水。万一整个宇宙都毁灭了,这弥足珍贵的人儿也将不复存在。
我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明石同学”,她刚要回头,身边就响起一阵惊雷般的轰鸣声。
我们以为是小津他们回来了,正打算跑向时光机时,却吃惊地面面相觑。原来,回归的时光机上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明石同学疑惑地问道,“难道是在那边遭遇了什么变故?”
我看了看座位,发觉上面贴着一张字条,笔迹歪歪扭扭,活像天狗的道歉信:
诸位都来玩吧。
樋口清太郎
注:全称为“大学消费生活协同组织”,是日本一种为大学生与教职员工在购买、互助、医疗、住宅等方面提供服务的全国性联合组织。
注:日本的一种妖怪,源于日本民间传说中的客人神,喜欢在别人家中恶作剧。因为是光头,所以也被称为“滑头鬼”。
注:日本的一处避暑胜地。
注:在英国剧作家克里斯托弗·马洛的戏剧作品《浮士德博士的悲剧》与德国作家歌德的诗剧《浮士德》中与浮士德签订契约,引诱人类堕落的恶魔形象。
注:日本京都下鸭神社内的一座原始森林。
注:每年8月16日晚上8点在日本京都左京区的大文字山等山上举行的篝火仪式。
注:日本明治初期政治家、明治维新的领袖,后成为新政府的首脑。
注:日本明治时代的维新志士,倒幕维新运动活动家、思想家。
注:日本幕府末期的著名政治家、军事家。
注:日本明治时代政治家。
注:日本幕府末期、明治时代的政治家。
注日本幕府末期的剑客,与近藤勇一起于1863年创立新撰组,任副首领。
注:美国恐怖、科幻与奇幻小说家,尤以怪奇小说著称,代表作品有《克苏鲁的呼唤》《星之彩》《疯狂山脉》。
注:日本幕府末期,幕府为加强京都市警备区而组织的编外军队。
注:原本为ちゅうちゅうタコかいな,从前日本儿童在游戏等场合,两个两个地数数时会用的词语,以该词语代替“2、4、6、8、10”。
注:又称贺茂祭,是日本京都下鸭神社与上贺茂神社的祭礼,每年5月15日举行,京都代表性的节庆之一。
注:日本代表性的祭祀活动之一,每年7月1-31日于日本京都东山区八坂神社举行。
注:每年10月22日在日本京都左京区鞍马山由岐神社举行的节日仪式。
注:苏联太空狗,于1957年11月3日乘坐苏联发射的“人造地球卫星2号”进入太空,是真正意义上由地球进入太空的第一只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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