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边缘》访谈:对话梅赛德斯·莱基 拉里·狄克森

b莱基:/b后来说的。

b狄克森:/b在那个周末要过完的时候,我们已经构思出了我们合作的第一本书。书名是《消失的羁绊》。我在那个周末给人物画了最初的速写。只要你有着画家的素养,就会有极其丰富的自我想象与代入感。你需要那种东西让你前进,因为你的手头工夫越好,你就越敏感,然后就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当我遇到米丝蒂的时候,在我围着她打转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被她深深打动了,不亚于被我自己打动的那种感觉,我遇到了这么一个人,这个世界对她的需要胜于对我的需要。

b莱基:/b好吧,我心里只是想,他真是个极为出色的艺术家,理所当然配得上他浑身散发出的自负。他从骨子里就是一头狮鹫。

bjw:/b合作一本书又是如何转变成相伴一生的呢?

b狄克森:/b我们就是彼此的理想型,而且我们够幸运,通过那种方式结识对方。基本上我们就是顺其自然地发展。

bjw:/b在你们寻找合作者的时候,你们是在寻找着什么样的对象呢?

b莱基:/b要跟我合作的人必须认识到我具有真正的专业技能水准,他们还必须认识到我才是终审编辑。我是那个一锤定音的人,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并不具备那样的声望,而我有。我的声望可能会被他们自以为是的一些执念给毁了。

b狄克森:/b我们可能也有自己的情感包袱,我们也有让我们心力交瘁的事情。我们也有一次又一次让我们精神崩溃的东西。二十年后,没人在乎你,因为能存留下来的只有书本身。这也就是为什么“演出必须继续”是我们人生哲学的主要成分。不论我们有多么痛苦,稿子必须产出,演出必须继续。

我意识到我们也许是夹在六十到八十个人当中,他们的收入取决于我们能拿出什么样的东西。如果你再算上各家出版商,他们可都是要用这些钱送他们的孩子上大学的。他们都要用这笔钱支付他们的抵押贷款。如果我陷入瓶颈,我的书完成得迟了,我就等于卡了他们养孩子的钱。我可不是那种混蛋,于是我咬着牙克服了它。我不断前进。这个过程中你学会的一个技能就是应对……

b莱基:/b有合作者在身边就会产生另一个效果,每个人的自负都能有所收敛。尽管事实上来说我是主事的,可这也没什么值得自负的。这是经验问题。

b狄克森:/b这是专业技能问题。这件事也确实很有意思,因为有时候初出茅庐的新人反而会注意到被我们忽略的事情。我以前就说过,最糟糕的莫过于每个人都说你做得好。在一个人人都说你做得好的地方,你又怎么能学习到新东西呢?我们已经见过许多例子了,要是没有人敢于对主事的人说出不同的看法,那每件事就都得别别扭扭。所以有想法出现的时候,我们喜欢有一些争论,有一些质疑。但我们不会强行加戏。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吵架。这就是仔细选择搭档的路子。

bjw:/b跟我讲讲你们职业生涯中的巅峰时刻吧。

b莱基:/b事实上每天都是。我用以谋生的事情正是我所热爱的。世界上可没有多少人能做到这样。所以别无所求了。我每天都在做着我想要做的事情,更想一如既往地做下去。

b狄克森:/b说到让我激动兴奋的事情嘛,比方说,不管什么时候你遇到某个人,她给小孩取的名字正好是你写过的或是你创作的一个人物的名字,然后,等他们毕业之后你又遇到那个小孩,你会意识到,我们做这件事做了有多久了呀?

b莱基:/b那只会让我觉得自己老了。

b狄克森:/b就是这么一种感觉。你感悟到,我做这件事有多久了呀?我见过人们用我的画作给整条手臂文上文身,上边还要我签名。然后他们又把签名也文上了。所以我可是给人身上签过名的。还有飞机机头上的绘画,还有各种军事装备上。你会发现人们把你创作的东西跟他们的生活融为一体了,这些东西对他们十分有意义。

米丝蒂和我知道,我们从来都没有本事治疗癌症。但我们可以写一些书,帮助一些人度过他们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这会帮他们战胜癌症。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生活中的坎儿,这时候,他们特别需要什么东西拉他们一把,需要那一点点能让他们坚持下去的东西。我们收到过不少来信说,我们曾经成为让他们坚持下去的力量。

bjw:/b大约一百年后,当人们提起你的名字,翻出你的书……

b莱基:/b我对这种画面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因为如果你看看那些一百年前被当作伟大作家的人,你除了在“古登堡计划”里能找到他们,恐怕在哪儿都找不到了。你再看看那些一百年前被认为是高产低质、只会靠卖字赚钱的人,例如吉卜林和狄更斯,他们才是今天教科书上的主角。所以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b狄克森:/b高产这个词很重要。

b莱基:/b就像哈兰·埃里森有一次跟我说的,所谓高产,就是一匹十分可靠的良驹,能确保带你去往你想去的地方。

b狄克森:/b我们也必须非常客观地看待我们自己,就像看待我们创作的作品,看待我们作品的品质。我们能做出可口的食物,干酪通心粉就做得不错,有时路过你还会喊一句:“这里还有块培根!”在我们这个领域里,确实有一些顶级大厨。我们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作品,忍不住喊:“苍天啊!他们太了不起了!”我们不会自我膨胀,也不会妄自菲薄。我们明白我们能做什么。比方说,当我们说喜欢瓦尔德马系列的时候,是因为它会让你有种回家的感觉。

你偶尔也会碰到一些作家,他们对待自己的作品那绝对是一本正经,但他们写的东西那绝对是无聊透顶。

b莱基:/b不,简直都不能说是用水泥浇铸的。那是写在沙子上的。

b狄克森:/b也可以说是那种一碰就碎的泥灰,只能说是乏味。你会遇到一些作家,他们认为自己的作品应该被严肃对待,其结果之一就是粉丝期望它应该被严肃对待。

如果你只是严肃对待某个东西,而又看不出它可笑的地方、愚蠢的地方,你也就没有真正看透这部作品。态度严肃与否并非关键。严肃地去对待才是关键,因为我们是专业人士。

b莱基:/b用专业的态度去对待才是关键。

bjw:/b你刚才评论说你相当于干酪通心粉,而不是什么梦幻般的精美食物。

b狄克森:/b有时候你真的想要吃干酪通心粉。这并不意味着它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好的。

b莱基:/b你没法靠吃松露活下去。你没法靠精品巧克力活下去。我担保你没法靠牛排活下去。那会让你生病并让你送命。

我不会说我们就是干酪通心粉。我会说我们是好吃的家常菜,可能还要搭配上不少西兰花。

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意识到自己的天赋有限,并不意味着你的作品不好。虽然我们尽力了,但我们知道它和这个领域里真正的杰作比起来还有差距。我们已竭尽所能,所以可以拍着胸脯说这些作品都是货真价实的。

bjw:/b对于别人写的科幻小说,你们有些什么期待呢?

b狄克森:/b时间啊。我有成堆成堆自己崇拜的作家写的书,可我还从来没看过呢。

b莱基:/b我希望能有人让我忘记自己其实是在读书。简单来说就是沉浸感。

b狄克森:/b我最近从威廉·吉布森那儿学来一个绝妙的好词儿。这是一个完美的结束语,因为从你今天访谈的主题来看,我们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b莱基:/b我们在这方面资历颇深。

b狄克森:/b他用的那个词正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当你发现有人写作的时候被你的作品影响了,那么到底该用哪个词来形容呢?“衍生”并不贴切,因为使用“衍生”这个词的时候总会有些隐隐的贬低感。我从威廉·吉布森那儿学来的这个词是“回声”。

b莱基:/b他们是在回应你。虽然是你的回声,但用的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b狄克森:/b最初的声音碰到其他东西之后会被重新塑造,产生回声。所以不止一次了,我读到一些人的作品,或是他们寄给我的一些东西印证了这个,或是通过其他什么途径。我看得到一种影响,有时是在粉丝同人作品之类的东西里看到,有时会收到一封信,说你是我最想成为的那种艺术家。我看得到我二十年前创作的绘画作品影响了这个人以及他们的整个职业生涯。我并不能从中获什么利,但我实实在在地让那个声音产生了回音。

伙计,这事儿多棒啊。我希望这种回声永不停止,希望它能越来越响亮。然后我就能看到从那些回音里浮现出一些酷得不得了的东西,因为回声会往复不绝。我们常常畅想未来。科幻小说与生俱来就是被当作充满了希望的小说形式,因为它假设会有那么一个未来。我们确实就是未来的监护人。幻想类小说恐怕对于人们如何作为、人们为什么要如此作为,有着更为深入的联系与理解。我发现我们写的幻想类书籍往往都被那些想要勾勒出世界如何运转的人所钟爱。不要辜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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