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三百五十四个半小时的长夜

环游月球 儒勒·凡尔纳 第2页,共2页

“这样啊,那要再考虑考虑。”米歇尔简单答道。

早餐结束,三位观察者重新回到他们的岗位。他们将舱内的灯都熄掉,希望可以穿过昏暗的舷窗看到些什么。但是窗外黑暗依旧,没有一丝光亮。

一件无法解释的事始终困扰着巴比康。为什么与月球的距离已经如此之近——只有五十公里左右——炮弹却没有掉到月球上呢?如果炮弹的速度非常快,倒是可以理解。但是现在炮弹前进得很慢,为什么它会抵抗住月球引力呢?炮弹还受到别的外力的影响?某个天体控制着它?显然,炮弹不会在月球任何地方着陆。那它会去哪儿呢?是远离月球,还是接近月球?它会被带进无边的黑暗的宇宙中吗?怎样才能得到答案,怎样能算出答案?这些问题都困扰着巴比康,但他又无法解决。

事实上,看不见的月球就在那儿,也许离炮弹只有几法里,或者几千英里,但是他和他的同伴们都看不到它。就算月球表面有什么动静,他们也听不见。因为月球上没有可以传播声音的空气,他们听不到月球的呻吟声,阿拉伯传说中月球是“一半身子已经变成花岗岩,心脏却还在跳动的人”。

因此,最有耐心的观察者对此也会感到恼火。人类对这一半星球一无所知,可是他们却偏偏看不到。早半个月或者晚半个月,这一面都会在阳光的照射下光芒四射,而现在却隐藏在绝对的黑暗中不见踪影。再过半个月,炮弹会在哪里?几种引力的合力会碰巧将它带到何方?没有人知道。

人们普遍认为,根据对月球地形的观察,月球不可见一面的构造与可见一面绝对相似。事实上,由于巴比康已经谈过的月球天平动的关系,人们已经看见了这一面大概七分之一的面积。然而,在这两块模模糊糊的纺锤形区域,只是平原和山脉,环形山和火山,与月球地图上非常相似。可以断定月球两面的性质相同,同属一个世界,一个枯燥无味、了无生气的世界。但是,如果大气层真的聚集在这一面呢?如果有了空气,水会不会在这些再生大陆上孕育出生命呢?会不会有植物呢?在这些大陆和海洋中,会不会有动物生存呢?在这种适宜人居住的条件下,会不会一直都有人类繁衍生息呢?有这么多有趣的问题亟待解决。如果能够看到这个半球,会解决多少问题啊!如果能够看一眼人类从来没有见过的这个世界,是一件何其快乐的事啊!

由此我们可以设想,在这漆黑的夜里,三位旅行者会多么沮丧!他们无法对月球进行任何观察。他们眼前只有星星,不过应该承认的是,那些天文学家,无论是那些法耶sup/sup、夏科纳克sup/sup,还是塞基,从来没有在如此有利的条件下观察过这些星座。

事实上,在清澈的太空映衬下,恒星世界闪耀着无与伦比的光辉。犹如镶嵌在苍穹的颗颗钻石,光芒四射。从南极的十字星座到北极星,全都一览无余。不过,再过一万两千年,由于岁差移动sup/sup,这两颗星将让出它们极星的位置,一个让给南天球的卡诺皮斯星,一个让给北天球的维加星。三个人的想像迷失在这浩瀚的宇宙中,运行在宇宙中的炮弹,好似出自人类之手的一颗新星。由于自然的作用,这些星星都散发出柔和的光,不像在地球上看到的那样,中间隔着密度和湿度不一的大气层,星星总是一闪一闪的。在这漆黑的夜空,在宇宙无边的寂静里,这些星星仿佛一双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你。

他们三个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星空,许久不曾开口,只有月球圆圆的黑影遮住了半边夜空。但是,他们不得不停止了观察,原来舱内舷窗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花。事实上,没有了阳光的照射,舱内积存的热量也在慢慢消失。由于辐射关系,这些热量很快消散在太空中,舱内的温度迅速降低。舱内的水汽在舷窗上凝结成冰花,防碍了他们透过舷窗进行观察。

尼切尔看了看温度计,室温已经降到零下十七摄氏度。所以,即便有很多要节省煤气的理由,巴比康在索要了光明之后,又要向煤气索要热量了。舱内的低温已难以忍受,主人们要被活活冻死了。

“我们不会再抱怨旅行枯燥无味,”米歇尔·阿尔当说,“它是多么多姿多彩,就连温度也如此变化多端!我们一会儿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睛,像潘帕斯草原上的印第安人那样被热得透不过气来!一会又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之中,像爱斯基摩人那样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确,我们实在没有权利抱怨,大自然赐予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但是,外面现在的温度是多少呢?”尼切尔问道。

“就是太空真实的温度。”巴比康回答说。

“那现在不是正好可以进行我们在阳光照射下没有机会进行的试验吗?”米歇尔·阿尔当又说道。

“现在正是时候,”巴比康答道,“要不然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们现在的条件非常有利于测量太空的温度,看看到底是傅立叶还是布耶算得准。”

“无论如何,”米歇尔说道,“只要看看舱内的水汽全都凝在舷窗上就知道外面有多冷。如果气温继续下降,恐怕我们呼出的水蒸气就要变成雪花落下来了!”

“准备一个温度计。”巴比康说道。

可想而知,普通温度计在这种环境下不可能测出任何结果。只要低于零下四十二摄氏度,水银就会在水银槽中冻住不动。但是巴比康还带了一个瓦尔费丹sup/sup式的液流温度计,它可测的最低温度非常低。

在开始测量之前,他们把这个温度计和普通的温度计进行了一番比较,现在,巴比康要开始试验了。

“我们怎么进行测量呢?”尼切尔问道。

“再简单不过了,”米歇尔·阿尔当答道,他从来不会束手无策,“我们迅速打开舷窗,将温度计扔出去;它会一直乖乖地跟着我们;一刻钟之后,我们再把它拿回来……”

“用手吗?”巴比康问道。

“用手啊。”米歇尔回答说。

“天哪,我的朋友,你可别冒这个险,”巴比康答道,“因为等你把手缩回来,它已经被外面极度的寒冷冻得变形了。”

“真的?”

“你会有一种可怕的灼热感,就像是被加热到白热状态的铁块一样;因为热量突然从我们的身体中流失或是突然进来,感觉是一样的。况且,我现在不确定我们扔出去的物体还会不会跟着我们。”

“为什么?”尼切尔问道。

“因为当我们穿过大气层,就算是它很稀薄,物体也会受到阻碍。而且外面很黑,我们看不到物体是否还跟随着我们。所以,我们不能够冒着丢失温度计的危险,我们应该把它拴到一根绳子上,这样拿进来时也容易。”

巴比康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他们快速打开舷窗,将系着短绳的温度计丢出去,以便可以迅速拉回来。虽然舷窗打开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秒钟,但是刺骨的寒冷已经涌进了弹舱里。

“见鬼!就算是北极熊也会被冻僵的!”米歇尔·阿尔当嚷道。

巴比康等了半个小时,这足以让温度计测到太空真实温度。时间到了,温度计又被迅速拉了回来。

巴比康计算了一下流进焊接在仪器底部的小玻璃瓶里的酒精的数量,说道:“零下一百四十摄氏度!”

布耶先生是正确的。傅立叶错了。这就是太空令人生畏的温度!当月球通过辐射将太阳连续半个月照射所积累的热量全部散尽的时候,这也许就是月球上的温度。

注释

位于地球直径两侧的点。

法耶(1814—1902),法国天文学家和气象学家。

让·夏科纳克(1823—1873),法国天文学家。

岁差移动指的是一个星球除了公转和自转之外的一种周期性运动。

瓦尔费丹(1795—1880),法国物理学家。


作者“儒勒·凡尔纳”的其他小说

海底二万里》《八十天环游地球》《地心游记》《烽火岛》《壮丽的奥里诺科河》《旋转乾坤》《神秘岛》《小把戏》《迎着三色旗》《征服者罗比尔》《大臣号遇难者》《二十世纪的巴黎》《金火山》《环游黑海历险记》《奥兰情游》《黑印度》《世界主宰者》《印度贵妇的五亿法郎》《从地球到月球》《凡尔纳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