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痛
欲欲欲欲欲欲欲……欲即是空。
空即是凶。
纵欲过后的回百应,刚才自一场畅快恣肆的尽情发泄回过神来,却觉得头痛。
——头很痛。
真的头痛。
头痛欲裂。
——痛得使他巴不得一斧头把自己的头劈下来。
但头痛也有好处。
剧烈的头痛使他从淋漓酣畅的情欲中迅速冷却下来,而且使他忽然想起的一件事。
一件本来微不足道的事。
听入室弟子“笑神猴”招展书数日前的报告中有提到一件事:回百响昨天终于迫奸了自京师远道来洛阳的梦梦姑娘。
这原本是小事。
他自己就很淫乱。
是以他弟弟回百响自然也相当淫逸。
甚至可以这么说:在“妙手堂”回家子弟门徒中,大都非常放荡好色的,这可能就是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回百响本来就是个好色之徒,为了渔色猎艳,不惜用强,强娶豪夺,不过,大部分和大多数的女子还是可以金钱买得到的。
回百响尽管是“妙手堂”的总管,上有宫中权贵作靠山,在洛阳里有朝廷命官可依仗,武林中有个声名赫赫的兄长撑腰,江湖上也有响当当的“七杀蜚廉神枪手”之声名为依附,但总不能老是明着强奸劫掳,毕竟,洛阳古城里还不只他“老公子”一家有实力。
“小碧湖游家”的“多情公子”游玉遮、“兰亭池家”的“小公子”池日暮、“千叶山庄”的“女公子”葛铃铃,都各拥实力,各有山头,回家虽有财有势,又凶又狠,但大敌当前,对手环伺,仍不敢做得太嚣太绝太张扬。
为此,回百应已强加抑制了自己的欲望,同时,也不许门人太嚣张卖狂——虽然在强大背景,一旦犯了众怒,其余“三公子”联手起来,“妙手堂”回家仍是有所顾忌的。
不过,回氏兄弟还是公开宣淫,恣肆声色,早已习以为常。
故而,其弟回百响昨夜和奸宿娼,对回百应而言,并不稀奇。
令他此际心头一动的却是:回百响昨天“和奸”的女子是“梦梦”姑娘。
——“和奸”就是女方本来不愿意,但在“威迫利诱”之下,还是跟对方上了床。
一般“和奸”事前事后,难免都会有所“补偿”——不管是否“补偿”得了。
梦梦是个很美的女子。她从汴京来到洛阳,不少人都慕名上了“花满楼”,但几乎全部好色而慕少艾之士都失望而去:梦梦姑娘眼角儿高,饰选严格,谁也没挑上。
——既然连许多贵胄王侯,纨绔子弟、俊男好汉、侠客书生。她都没选上,回百响那一副墓冢里死过十三天再挖出来的尸貌死样,又怎能打动得了梦梦姑娘的芳心?
他能得到她,一定是靠“威迫”——当然还加上了“利诱”——“蜚廉星君”回百响还没有那个胆子公然奸杀那么一个红遍京华又走红洛阳的名女子。
能够用“银子”和“馈赠”使梦梦“就范”,所费定然不菲。
何况,梦梦姑娘还非寻常一般烟花女子。——她曾是“捕神”刘独峰的专宠,当日刘捕神威名极盛时,对她也思慕入骨,京华里不知多少人、辗转请托,千求百央,才能透过梦梦姑娘请得刘独峰插手侦办悬案、平反冤狱,职是之故,梦梦更炙手可热。
而今刘独峰已殁(详见《四大名捕逆水寒》故事),梦梦姑娘却不知何由已流落青楼烟花地,居然还给回百响这等荒淫无度的登徒子尝了甜头。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回百应不禁就追问了一句:“他花了多少钱?”他是问“笑神猴”招展书。
这人虽不姓“回”,却是“妙手堂”里两个得到重视信任的外姓子弟之一,他非但深得回百应的信宠,也渐得同门另眼相看,原因无他:——只因他办事冷静、沉着、准确、负责,又不记忘诙谐惹笑,但在“妙手堂”里跟他交情深厚的人都夸他守信重义,肯为朋友卖命,故而甚得人缘,深得人心。
岂料招展书反问了他一句:“你是说在事前?不是事后?”回百应当时听得呆了一呆,随口问:“事前多少?事后若干?”“笑神猴”答:“事先九万五千七百缗钱。”“什么!?”回百应大为震诧。
“怎么要那么多钱!?”“回总管为了要得到梦梦姑娘,所以要打探有关梦梦一切生活细节、手边花费、装饰行头、衣食住行、期想所需,故而曾逐一收买了接得她来洛阳‘花满楼’老板楼满花、鸨母梁婆娘、贴身丫环霜霜,先花了一万六千缗钱,再打点了洛阳知府安德孙、知州大人利大意,以免事发后查究此事,又贿赂了刑捕班房大老德意志、老大查家集这些人,使梦梦告状无门,这又得耗费二万三千缗。之后,回总管再用前后约一万二千缗钱送礼馈赠,打动梦梦姑娘,先让她印象深刻,再买通‘喜相逢’酒楼及‘新金都客栈’的老板、掌柜厨子、伙计,又费去六千六百缗,因为他们在此营业谋生,不得不听回总管的话,比较好办之后,回总管又向鱼玄机鱼姑娘购得迷药‘三面针’一瓶,不料却是假药,幸回总管先叫‘阿贼’先行试用,阿贼那崽子吃了却疯了般咬人,给回总管一枪刺毙。是以又再向孙小妈购得淫粉春药‘七日鲜’二瓶,真伪药前后共付一万二千缗,另四千缗打赏予昨日引梦梦入彀的陪客、护院、门人及酒菜、房钱,还有一百缗,是赔给死了的小喽?阿贼的家人,听说他们正嚷着要报官,这百缗钱除中间人‘大马路’分堂的刘晴虎抽了一半,付他们一半,塞住了他们的嘴巴。故而在‘事前’合计花了九万五千七百缗钱。”回百应一听,吓了一跳,仔细一算,九万五千七百缗钱,真是不多也不少,数字恰恰正好,亏招展书记得那么详尽。
他忍不住再问:“事后呢?……不必细表,只说总数便好。”招展书懂得回百应的意思。
——总堂主是大人物。
大人物中管大事,不拘小节——要是大人物连每一件小事都管,每一个小节都理,就当不成大人物了,也没时间、精力去当大人物了。
所以“笑神猴”招展收立即简单扼要的报告:“二万四千一百缗。”回百应更加讶异。
“这么少!?”二万四千一百缗当然不是个小数,在当时几缗乃至十几缗钱就足以让贫民百姓卖女鬻儿的,但比照“事前”的九万五千多缗钱,又显得不足道了。
招展书只说:“事前事后,难免有点不一样。”他这样一提,回百应也立即明白了。
——“事前”是不没有“得到”,自然要费心、破费打点、安排,银子自然花得像海水淌,“事后”就是已经“到手”了,以回百响个性,才不会管那么多,而今还要付二万四千多缗钱,显然还是惹了麻烦,或者,他是食髓知味,还李纠缠不放呢!
男人总是这样子的,不以为怪。
招展书再补充了一句:“总共花费是十一万九千八百缗钱。”还真不少!
当时听了,回百应的感觉是:死家伙!却是让他先夺得美人,享得大乐,心中有点不悦。他本来也听说过梦梦姑娘,也想去抱佳人亲芳泽,不意却让这色中饿鬼的胞弟先得尝大欲,他独占欲极度强,性欲又极盛,但回百响毕竟是他弟弟,享得娇娥的既非外人,这事也不好计较,他心中虽有不忿,那也罢了,只是这事听了,着实头痛了一阵子,更激起他的兽欲,这两天一连干了三个女子,且还一气开两次苞,夺了女童身,欲火才算平息。
其实他这几天心绪也极不宁静,非要大性大欲不能克制他内心的烦躁郁闷。
这次他尽情享用、折腾这个肤白如玉、体媚无骨的女子之后,夺得她的红丸,也不管她在他胯下死去活来,待高潮崩决,浓浆涌迸,大悦未退,“怒忿金刚”回百应已觉头痛欲裂。
这一头痛,却使他想起回百响强占梦梦姑娘的事。
这事不细想还好。
细想有蹊跷。
——十一万九千八百缗钱!
回百响哪有那么多钱!?
一直以来,回百应都察觉其胞弟是个大花筒,奢豪放浪,醉生梦死,游手好闲,而亲子回绝也一味淫毒好杀,散漫不羁,挥霍无度,故而他田产家业,多重托于小舅子“回龙斩”林乃罪管理,林乃罪是回百应发妻林礼礼的亲弟,回百应练功得成,建立“妙手堂”霸业,但其妻却早死,林乃罪持家有法、调度有方,霹雳手段,雷霆手腕,使“妙手堂”一直都声名赫赫,威名不坠,得以回百应信重。
由于回百响乱花钱,闹过几次事,回百应已一早下令:不可以再供回百响任意挥霍!
也就是说,没他特别命令,回百响只能按月领取他的粮银,决不可妄取多索。
——既然如此,他一出手就花了十余万缗钱,是怎么来的!?
为此,加上近日“妙手堂”发生的种种事情,使得“怒忿金刚”回百应更加头痛。
头痛的要命!
二、医头
头痛的确是件要命的事。
对付头痛的当前要务就是:医头。
医头的方法很多。
回百应的方法是:传召招展书。
——“笑神猴”就是他的“头痛药”。
招展书几乎马上就到。
召唤他的时候,他正在干一个女人。这女人叫做庄慧娘。他想得到她已很久,但都得不到她。今天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他觉得这简直是一种天赐的幸运,但他未及进入她体内,只在销魂交缠、荡魄爱抚之时,命令就来了。
命令自“沙甸分堂”堂主回送灯——即是“妙手堂”里出了名的“大胆阿灯”亲自传达的。
招展书一收到命令,立刻抽出雄赳赳气勃勃的阳具,翻身坐起,一面整衣,一面接令,径自由得庄慧娘裎裸着身子在被窝里饮泣,他已夺门探出,飞身上马,片刻后已到了“妙手堂”的“万胜厅”里,半跪着拜见了总堂主回百应。
他明明在性欲和情感最奋亢的时候,却给回百应打断了,而他也马上终止享乐,立刻赶了过来,额上冒汗,鼻头聚汗,但他却毫无怨言,脸无怒意,只恭恭谨谨、毕恭毕敬,听候差遣,服从调度。
——他难道没有情欲吗?
当然不是。
如果没有,他也不会千方百计的去诓得庄慧娘跟他上了床。
——他难道没有脾气的吗?
当然有。
是人就有脾气。只不过,他知道,先要在“妙手堂”是独当一面,才能在武林中出人头地;欲要在江湖上崭头露角,就得先在洛阳站稳脚步;如要在洛阳城里呼风唤雨,首先就要得到“老公子”回百应的信任与重视。
为了这点,他什么也可以放弃,什么也可以牺牲。
——至少,可以先摆到一边去。
所以他一听传,立刻就到。
不假思虑。
毫不犹豫。
他绝对服从命令。
——好像回百应的指示就是他的天意。
天意不可违。
所以,“老公子”回百应很喜欢“笑神猴”招展书这个人。
——虽然他没有笑。
他甚至在脸上一点笑容也无。
他不喜。
只怒。
他的样子很苍老,也很忿怒,他很少笑,只在要杀人或杀了人之后,他才笑。
笑,对他而言,是杀戮的声音。
笑,对他的仇敌来说,是被杀的先兆。
他很少破例。
除非是特别高兴,或者有特别用意的时候。
笑是他必杀的武器。
他劈面第一句就问招展书:“你是说回老二前几天花了十二万九千七百缗钱才把梦梦姑娘弄到手里?”招展书想也不想便说:“不是。”回百应罗汉眉一皱,双目火了一火(甚至仿佛还可以听到火舌在眼瞳里燃烧的声音),“嗯!?”“笑神猴”全不思考,就说:“回二总管昨天才睡了梦梦姑娘,既不是前几天,也不是弄上手——事实上,梦梦还是要告回二总管的,原来她已有了个心上人叫做‘李老实’的,而且他花掉的是十一万九千八百缗,而不是十二万九千七百缗钱。”
回百应眼里的“火焰”一下子就降下去了,重又变得郁郁森森,带点灰蒙蒙的铺了一层黏膜似的,他四平大马的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斜着半边身子,一只大手托着腮,手背青筋如同老树痂结贲张,兜着下颔似在观察眼前这又干又瘦眼睛又小还留着几绺黄发的心腹手下,隔了一会才沉浊的问了一句:“他哪来的那么多钱?”招展书没有回答。
这句话不该由他来回答的。
他望回百应旁边的一个人。
这人很矮小。
但很精悍。
眼神很明亮。
但眼白很红。
——最古怪的是:他一只眼是上三白眼,一只眼是下三白眼。
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沉着。
一说话则样子十分夸张。
耳朵很小,像两颗棋子,镶在两鬓之上。
可是这对小耳朵有时却会动。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月白的长衫,上有几个补丁,连滚边丝绣也脱了线,只不过,他手上戴了个大戒指,上嵌了一颗大水晶,水晶呈茶色,晶体里布满了千百条以上的金色发丝。
说起来他是相貌堂堂,粗眉大眼,但偏偏一张嘴长得像女阴似的,看去很有点邪。
招展书望向那人的时候,那人没有动。
冷。
沉。
还带点倨傲。
然后回百应也望向他了——回百应的视线一旦落在他脸上,他的神态立即就变了:变得恭谨而谦逊。
“我一直都依照总堂主的吩咐,一缗钱也没多付给二总管。”那人说话很有条理,“虽然,他曾几次要我多支点钱给他,他也不惜要跟账房赊款,孙三太公已提报我知道了,但我没有批——因为都遵照你的指示,不必复核。”说话的人当然是“妙手堂”总堂主回百应身边最得力的高手:“回龙斩”林乃罪。
这人目前在“妙手堂”很是得力,正值当权,代号“贪狼”。“妙手堂”嫡系高手中,除了回百应是总堂主之外,最掌权的就要算是耆宿辈的“破军”回万雷、叔父辈的“廉贞”回千风,以及回百响。可是,最受回百应重视的,还得算是林乃罪和“廉贞”、“破军”二煞星。林乃罪和招展书,可以说是罕有受到重视的“外姓”。
招展书看向他的眼神,既有点畏惧,也有点好奇,更有点嫉妒,当然,也流露了相当的敬意。
——林乃罪外号人称“回龙斩”,他也算是“妙手堂回家”的外系子弟,但他坚称他那名动江湖的“回龙斩”来得自“回家”门内秘传。
关于这一点,回百应一直不表示态度。
回百响则一直非常恚怒,觉得他老哥宁可把秘技绝学传予他人也不传给他。
至于回万雷,一听到就骂:“去他奶奶的咕噜?!我们‘妙手堂’哪有这门子杂学!?姓林的满口胡说,叫他回家抱娘啜奶去吧!”可更妙的是:“回龙斩”著名是“斩”,但林乃罪手边明显无刀、身上肯定无剑,不知他用何为“斩”?以何物“斩”?
招展书在观察这个人的时候,好像也在偏着头留意这件事。
他更留决的是回百应的脸色。
回百应的脸色依然不好:暴躁,而且显得很不耐烦。
他激烈得从他身上的影子都快吓得离他而去。
他身上至少挂着廿三四种兵器,都不算太长、太大,但这样的选择他明显是为了可以多挂几件兵器在身上,以便他可以一口气多杀几个人,一口气多用几种武器来进行杀戮。
兵器虽都不算长、大,但分量够重,杀伤力更是够唬人的。
他跟人说话的方式,就好像要用钻子拔掉对方的烂牙——而且不是一动手就拔掉对方一嘴的牙,而不是一只,且不管是不是烂了坏了的牙。的确,他现在已从头痛转入了牙痛,牙痛之痛更甚于头痛。
回百应一听完了林乃罪的话,就打断,问:“最近一次他找你赊账是什么时候的事?”林乃罪答:“五天前,那天是老太爷忌辰祭祀的日子,所以特别好记。”回百应转过头来,招展书道:“四天前,那时回总堂主正好跟回总管自‘至尊山’祭祖回来。”回百应农眉如火,好像他那两堂眉不是来自人间,而是从地狱恶鬼脸上借来的一撮毛,“他五天前还手头拮据,才过一天就可以一出手十余万缗钱!?”然后从他嘴里还迸喷出星沫子,“这四至五天来,他可跟什么人有特别联络过!?”他这句话是问两回事个人的。
招展书和林乃罪。
两个人都马上回答。
他们不敢不答。
也不敢不说实话。
对一些历害人物,你应付,还不如实话实说。
三、牙痛
招展书甚至不敢回答得稍迟——至少,他一定得先林乃罪答话,因为“贪狼”林乃罪在“妙手堂”里辈分比他高。
而且还高出许多。
因此,他深谙当人手下的“天职”:“出,出先;死,死先”,“出”当然系指“出场”亮相。“死”,当然是指“牺牲”。就算是说话,重要的得留待上级总结,但报告则应由他先开讲。
所以他说:“有。”回百应问:“谁?”招展书道:“池日暮。”回百应冷哼了一声。
这次到林乃罪道:“还有一个。”回百应道:“说!”林乃罪答:“司空见惯。”回百应浓眉像火舌一般的“竖”了起来。‘千叶山庄葛家’的总管?“林乃罪点头,”正是。“回百应全身的骨骼都发出爆裂的声响,谁都知道人的忍耐力已到了沸点,他的喉头发出的语音也像煮热的开水快到了迸喷的时候,”老二去见这些人,已不只是前几天的事了吧?
招展书道:“是。”回百应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比他怒火升起时还快速,“他们常常见面吗?”招展书道:“不常。只见过三几次。”回百应迄此几乎完全平静了,“回老二上一次花出大量来路不明的金钱,是在什么时候?”招展书道:“大约四个月前。”“四个月前?”回百应道:“那是我们杀伤了‘兰亭池家’外来高手方邪真的时候?”“是,”招展书道,“那一役,回总护法当时还受了重伤。”“而且,我们重金聘请的杀手石断眉也死在此役。”林乃罪作出了补充,“那段时期之前,回总管也向账房三太公赊账,三太公也问过我,我……”回百应即道:“我记得,那一次你是问过了我了,我说不批。”他好像牙痛的猛兽一般小声咆哮着:“那一次,他拿的钱不算少,我下了道命令:从今以后妙手堂里,谁也不准赊数,就是我老爹翻生也不可以——还叫他别把堂里刀口舐血、枪尖刮骨、屁股流脓、辛苦挣来的银子当作是他生下来嘴里含着的烧鸡巴!我去他奶奶的娘子咕辘?!”他是把话说分明了之后才骂。
狠狠的诅骂。
林乃罪斜睨着他,眼里流露着一种奇特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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